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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玉瀲指尖輕輕壓著臉頰,沒第一時間回答。
四舍五入,他和寧肅羽的父親稱得上是同輩。
加上他還受過對方的恩惠,他第一反應便是不能把恩人的孩子帶到這么一條路上。
要是對方還活著,他根本不好交代。
但……
許玉瀲反問:“我做出選擇任務對象就會乖乖聽話嗎?”
寧肅羽的反應他們有目共睹。
那人被拒絕后的第一反應就是死纏爛打,跟聽話絕對扯不上關系。
不等系統回答,許玉瀲自己先嘆了口氣,“也可能是我沒有教好他。”
“我當時不該跟他說可以把我當做娘親的,他現在現在他好像真把我當成個姑娘了。”
系統頓了片刻,難得失語。
要是寧肅羽真把他當成小娘親就更不該對他做出這些事了。
小蝴蝶撐著臉,根本沒察覺偏離了重點,還在反思自己教育的方式是不是出了錯。
很快,他得出結論——
“要是寧浦和還活著就好了,根本輪不得我來管教他。”
院門就是在這時被人輕輕叩響的。
克制有禮的三聲過后,熟悉的男聲傳來:
“玉瀲,你歇息了嗎。”
聽清來人的聲音,半邊身子都快藏進桌下的小蝴蝶這才松了口氣,又重新冒了出來。
攏起拖曳在地的淺色衣袍,他小步跑到門邊,紅著耳朵尖給人開門。
“封徽,你怎么來了?我還以為你回去休息了。”
小蝴蝶其實已經有一段時間沒見過封徽了。
按常理,他們之間的關系多少會生分些,但今天不一樣。
可以說現在只要不是寧肅羽,誰來找小蝴蝶都能得到他的熱情招待。
封徽在見到許玉瀲時冷硬的眉眼便柔和了下來。
聽他問,一邊回答,一邊順手將許玉瀲的領口掖緊,“聽到你要去國師府的消息,我不來見你,恐怕沒有一天能休息好。”
——一回來就看見情敵捷足先登,這誰能休息好
——寶寶。。臉紅紅的好萌哦
——按這個妖族的性格,感覺今天主播要是不在,插進去了他都以為別人是在取暖。
——?
——嗯?看得小臉一黃
——雖然說。。話糙理不糙,但哥們你這也太糙了
許玉瀲愣了下,垂下眼乖乖地回他,“只是為了治病過去待幾天,你不用擔心我的。”
這話說完小蝴蝶自己都癟了嘴。
誰人不知道南黎國國師最討厭的就是他這種小妖怪了。
要是去了閆循觀的地盤,他脫層皮都是輕的,原劇情可能就在那等著他呢。
小蝴蝶的情緒都放在臉上,封徽看一眼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但封徽也不能讓許玉瀲錯過這次治療的機會。
捧著人溫溫軟軟的臉頰肉捏了下,他笑著轉移小蝴蝶注意力:“我就是忍不住擔心你。”
“在繳妖營訓練的時候,一想到你在家沒有好好吃藥,沒有多加厚衣裳,我都恨不得連夜翻墻跑回來。”
許玉瀲被他話里的意思惹毛了。
他把整張臉都藏進了圍著白狐毛的兜帽里,只露出水潤潤的眼睛瞪人,“你不要說這樣的話了,我又不是小孩,哪里需要你這么操心。”
話一說完,被惹毛的小蝴蝶渾身毛絨絨的扭頭往屋里走了。
封徽被他那樣瞪一眼,本來還因為寧肅羽捷足先登感到煩躁的心情瞬間舒爽了。
兩步追上人,封徽輕笑道:“可我就該操心公子的事,不是嗎。”
“當然不是啊……”
燈籠搖晃的光線里,封徽因為趕路而略顯狼狽的著裝似乎變得更糟糕了,面上也多了幾處淤痕。
許玉瀲沒有察覺,被對方半擁著肩帶回到了屋內。
在背過身關上門的那刻,低著頭,封徽緩緩將方才的話補充完整,“我的命是玉瀲救回來的,我的人也自然是你的……所以,我操心跟玉瀲有關的事是理所應當。”
呼嘯而過的風聲完全被隔絕在了門外。
四周寂靜一片,將封徽關上門封好窗戶的一系列動靜都放大,再放大。
于是乎那段話也如同響雷般砸進了許玉瀲的耳朵里。
他慢半拍地意識到那話里的內容有些熟悉。
一樣的以身相許。
完全不一樣的發言對象。
——大型雙標現場誰還記得剛剛他怎么罵寧肅羽的
——“你就是這樣把他當作兄長的~”
——“人妖本就殊途~”
——我懷疑【封徽】是【千面人】
——全票打飛
彈幕上的群魔亂舞沒有絲毫影響屋內的氣氛。
封徽靠在門邊,本就深邃的眉眼在經過相當長一段時間的磨練后,早已染上了不被規訓的野性。
被他那雙眼睛長久地凝視的人,總會有種被野獸盯上的錯覺。
被人撞破告白現場的尷尬,以及在短時間內接二連三被意料之外的人表達心意的無措,在和封徽視線對上的這一刻,徹底讓許玉瀲大腦空白了。
封徽察覺他的沉默,唇角柔和勾起,話語并不強勢,“為什么那樣看我,玉瀲。”
“我和寧肅羽那種人不一樣,我只是想照顧你。”
——有啥不一樣,兩個鼻子一個眼,見到老婆就變臉
——難以言喻,我已經完全想不起這個人進副本前的樣子了
——男人的本質是狗,狗愛撲蝶也有一點依據
許玉瀲不接話,本來出門的時候耳朵尖就紅,現在整張臉都紅透了。
封徽把呆站著的人拉到軟椅上,自己則直接蹲在他旁邊,沒多逗人,自然地把炭火調整了下,“我已經通過他們的訓練了,過段時間,我就能跟著他們去谷洲了。”
男人沒追問,話題的轉變一定程度上降低了他的威脅性,讓許玉瀲放松了些。
但哪怕是這樣,他還是緩了片刻才敢去看封徽,問,“這么快嗎?”
“我還嫌太慢了。”男人答道。
面前人寬闊的肩背微低,隨著動作,許玉瀲忽然發現,男人露出的脖頸處不知什么時候多出了道結了痂的傷口。
約莫十厘米,稱得上是致命傷。
眉心可憐地皺起,許玉瀲屏住呼吸,指腹小心翼翼地碰到那處傷口:“你這里怎么……”
繳妖營內能被選去谷洲的人,說明他在面對那些窮兇極惡的妖族時也能占到上風。
也說明封徽這段時間經歷的訓練,不是能用非人來形容的慘烈。
而這都是為了自己。
完全把封徽剛才的話和傷口聯系了起來,這次,許玉瀲臉上滾燙的溫度卻逐漸降了下來。
小蝴蝶不想在對方付出之后再說些什么你不需要這樣做的話,但他喉間涌起的澀意,卻不支持他再說點什么好聽的字句。
袖口滑下,他細伶伶的手腕無助地搭在封徽身上,顯露出段極易折斷的纖細。
“封徽,是不是很疼啊?”
“不小心劃到了而已,這么擔心我啊。”封徽跟沒事人一樣,用被炭火熏暖的手去給許玉瀲暖手,捏著他兩指可圈的手腕塞進了手心,“怎么生得跟玉似的,不貼著人就冷。”
他正在說正事呢。
許玉瀲掙扎著想要抽出手。
結果下一秒,手腕處忽然貼上了點熱意。
滾燙,愛憐,猶如男人那顆為他跳動著的熾熱的心。
依舊是之前的姿勢,封徽臣服般垂首,極其輕柔地在他脈搏跳動處落下一個吻。
他抬起頭,目光毫無閃躲與其他欲望,只是坦誠地笑著,“亂動什么,下次見面還不知道會是什么時候,就讓我多給你暖一會手吧。”
許玉瀲覺得他大概知道封徽是什么意思,但他覺得不該是這樣,封徽怎么能這樣輕易地,說出像遺言一樣的話。
就好像他真的會在不久之后喪命那樣。
許玉瀲忍不住吸了下鼻子,鼻尖漸漸紅了,“其實不去谷洲也沒關系的,我不是還好好的嗎?”
“你會一直好好的,去谷洲只是因為我想去,跟你沒什么關系。”
封徽還是在笑著,屈膝半跪在許玉瀲的腳邊,慢慢將臉貼在了他的手心,緩聲道:“不過要是沒有下次見面的機會了,你也不要去谷洲找我。”
“那里太危險,又有繳妖營的人在,不適合你,等以后恢復了就回我們的那座山吧。”
第104章
養兄如妻
你摸得我太有感覺了
封徽說完沒聽見小蝴蝶回答還有點遺憾。
不過這樣已經足夠了。
貪戀地用鼻尖蹭了蹭許玉瀲的手心,
封徽還想說些什么,結果抬頭,毫無預警地撞進了雙帶霧的眼眸。
許玉瀲默不作聲地坐在那,
這才一會功夫,眼尾已經紅透了。
視線相對,
他眼睫下意識顫了顫,晶瑩的淚痕便猛然浮現在他暈粉頰邊,
格外晃眼。
封徽手忙腳亂地接住了那滴淚,
眼含擔憂,“瀲瀲,別哭,
別哭。”
他哪還敢再提去谷洲的事情,
站起身按著人眼尾處的水紅輕輕擦拭,
只覺得心臟跟手里的絲巾一樣被淚水融軟了。
封徽愛憐撫過青年發絲,
語氣篤定:“我只是說說而已,那都是沒影的事。”
“怎么可能不會再見面,沒看見你恢復,
我根本舍不得死在那。”
許玉瀲問他:“那你去了谷洲還會回來見我嗎?”
封徽說不出一個不字:“我就是為了天天能看見你才會去谷洲,
當然要回來見你。”
他在許玉瀲含著淚的眼眸中,聲音低沉,帶著某種篤定,
“斷了腿我都要爬回來見你。”
許玉瀲已經被封徽那些話給嚇到了,現在聽他這樣哄,反而不太相信,“真的嗎?”
“千真萬確。”封徽把手舉到耳邊,做發誓狀,“我發誓我肯定會回來,
好嗎?”
“那好吧,要是你斷了腿回來,我會去接你的。”過了會,許玉瀲終于松口,哭得有些糟糕的小臉故作冷淡,“還站在這干嘛,走開啊。”
聽到這似罵非罵的一句,封徽并不惱怒,反而整個人都爽利了不少。
他仍不放心,問:“瀲瀲不難過了?”
封徽懸起來的心在小蝴蝶惱羞成怒踹了他一腳后徹底落回原地。
“好,我知道了,不問了。”頂著衣袍上的腳印,封徽嘴角隱隱上揚,邊點頭邊應是地坐到了一旁。
許玉瀲皺著眉,又把臉往兜帽里藏了藏。
心情在封徽莫名其妙的發言下,似乎變得有些奇怪,許玉瀲不知道該怎么形容。
對方的存在感太強,又太過于溫和,像是將他完完全全地包裹了起來。
許玉瀲無法再在這樣躁動卻靜謐的環境里,和封徽單獨相處下去,只能借著腳印的事把封徽趕到了后院里洗漱。
為了方便,小蝴蝶的院子里引了泉水進室內。
平時的洗漱自然也是在臥房進行。
但他似乎不知道讓一個成年男性進入臥房是多么有暗示性的一件事。
封徽換完許玉瀲給他的新衣服已經有點同手同腳了。
雖然那身衣服很明顯不是許玉瀲的尺寸,但由于一直放在許玉瀲裝貼身衣物的衣柜里,早就沾上了那些香氣。
封徽稍微低下頭那么一聞,渾身的血液就有些不受控制地下沖。
然后,同手同腳得更厲害了。
許玉瀲不明所以,在封徽洗臉的時候自己也跟著潑了兩下水。
他剛才哭過,臉蛋還有點燙,冷水會讓他覺得舒服。
等洗完臉接過封徽遞來的毛巾時,他忽然發現封徽好像一直在看他,靠在洗漱臺旁邊一直目不轉睛地看他。
等他扭頭,對方又快速地移開了視線。
小蝴蝶對他這種行為有點發憷,在妖族,一般只有獵食者會這樣盯獵物。
而今天封徽已經不止一次這樣看他了。
于是小蝴蝶咬著唇肉,猶豫了會,還是沒忍住放下了手中的毛巾,開口問道:“封徽,你為什么一直盯著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