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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xiàn)下的身體狀態(tài)不允許他出門游玩，

當(dāng)然，國師也多半不會允許他這個妖族離開。

每日待在國師府里，他唯一的消遣便只剩下擺弄花草，和個被囚禁的人質(zhì)沒什么差別。

這些下人或多或少也察覺到了什么。

畢竟這段時間，他的身體狀態(tài)肉眼可見地在變差。

許玉瀲拾起地上裝有鮮花的竹籃，往開得正盛的那片流螢絲走去。

走出幾步，

聽見身后跟來的腳步聲，他自然將竹籃遞過去，“先幫我拿會吧，我想摘幾朵流螢絲放在房間里。”

小蝴蝶很喜歡這個品種。

流螢絲會在夜晚發(fā)光，特別適合放在窗邊，在睡前看著它們隨著夜風(fēng)搖晃。

籃子被接過，但同時，一道與園公完全不同的聲音開口：“公子看起來狀態(tài)很差。”

許玉瀲疑惑地回頭看去。

僅僅有過一面之緣的二皇子正站在他身后，園公早就退到了花園邊緣等候。

許玉瀲下意識后退了兩步，踩空的瞬間，被人拉了回來。

黎琢章見他略顯慌亂的神情，眸光閃了閃，溫聲詢問道：“公子沒事吧。”

似極有分寸感，在確定許玉瀲站穩(wěn)后黎琢章就主動松開手，退開到了一步之外。

朝堂之上被眾人忌憚的二皇子，柔和神色，和之前在皇宮中見面時的態(tài)度并無差別，仿佛這真只是一場巧合。

這是個恰恰好的距離。

剛升起些抵觸的小蝴蝶瞬間被他順好了毛。

搖頭示意自己沒事后，許玉瀲抿著唇看向這位皇子，“殿下……你怎么在這？”

“本來是有事找國師，但國師正忙，我只好隨意逛逛消磨時間，沒想到會在這看見公子。”

黎琢章在許玉瀲面前的自稱從來都是‘我’。

他故意為之。

旁人或許能看出這其中的特殊，但許玉瀲是只妖族來的小蝴蝶，一向沒有什么尊卑的觀念，根本聽不出差別。

聞言，許玉瀲也只是點點頭。想著既然二皇子是來找閆循觀，那便與自己無關(guān)了，還感覺輕松不少。

甚至能抽出心思安慰黎琢章，說：“國師應(yīng)該很快就能處理好了，他平時都不會忙很久。”

黎琢章想起閆循觀平日的事務(wù)，不太確定他們口中的國師到底是不是同一個人。

黎琢章不準(zhǔn)備在別人身上浪費太多時間。

目光在青年毫無血色的臉頰掃過，他眉心不由得一皺。

早在來之前，他就從寧肅羽和閆循觀二人的動向里大概猜到一點前因后果。

但他沒想到許玉瀲現(xiàn)在的狀態(tài)會這么差。

哪怕上次見面的記憶已經(jīng)開始變得模糊，黎琢章還是能看出眼前的人，真的瘦了太多。

病態(tài)的疲憊幾乎將他攏進(jìn)了霧里，一顰一笑都有些模糊。

“公子還沒回答我，你的面色看起來不太好，是之前的病癥還沒能治好嗎？又是……為什么會在這？”黎琢章問著，稍微靠近了些。

一連串的問題倒出來，許玉瀲聽得怔了幾秒。

反應(yīng)過來，他便低著頭含糊略過了可能會暴露自己身份的事情，簡單解釋了一遍原因。

無非就是上次的說辭，說這是天生的毛病。

黎琢章依舊盯著他，問：“那公子為什么不進(jìn)宮找我呢？”

許玉瀲覺得有些莫名：“殿下，皇宮不是我想去就去的，上次也是因為肅羽我才能進(jìn)去。”

“而且。”許玉瀲眼睫翹起，鼻尖被風(fēng)吹得有點紅，“生病找殿下有什么用？”

黎琢章臉色暗了下來：“我給了公子一塊貼身玉佩，拿著那塊玉佩，你可以在皇宮內(nèi)隨意進(jìn)出，包括我的寢宮。”

許玉瀲小臉愣住，那玉佩這么厲害也能給他嗎。

【這段時間皇子們爭權(quán)不斷，以皇帝的看重程度和寧肅羽的能力，他是不少皇子拉攏的對象。】

系統(tǒng)說：【黎琢章應(yīng)該是想靠討好你來拉近關(guān)系。】

“你當(dāng)然也可以不來找我，直接去見御醫(yī)也好。”說到這，黎琢章沉默了片刻，他扯起嘴角，“不過，那塊玉佩你還留著嗎？”

“當(dāng)、當(dāng)然。”

已經(jīng)徹底想不起那塊玉佩丟在哪了，許玉瀲心虛點頭，岔開話題，“但國師說我的病除了他誰都治不了……”

什么病只有國師能治？

黎琢章仿佛聽到了什么天大笑話。

閆循觀還干上救人的活了，他手上不是只有死人的份嗎？

但那陣詫異過去，黎琢章沉下眉，又忍不住開始深想對方的目的。

“國師是這樣跟你說的？”

他抬手握住青年的手，清瘦的手腕，隨便捏一下就能碰到骨頭。哪有醫(yī)師幫人治病會讓病人瘦成這樣樣子。

不像是來養(yǎng)病治療，更像是在這里吃盡了苦頭。

那幾句話在腦中過了幾遍，摳著字眼猜測閆循觀的目的，黎琢章心中懷疑更甚。

遠(yuǎn)處，等待許久的園公突然站直身，對著唯一的入口處行了個禮。

“大人。”

半炷香還沒燃盡。

閆循觀走得很急，身上沾滿味道的長袍沒有換下，攏住他肩頭時，許玉瀲嗅到了平時沐浴時的藥味。

這樣的距離有些太近了。

許玉瀲感覺別扭。

尤其是在當(dāng)著別人面的情況下，做出這樣的動作。

他掙扎了下，但很快被閆循觀按住。

先入為主地將小蝴蝶的不爽理解成了想早點離開這里。

男人動作安撫地捏著他的胳膊，柔軟至極的膚肉乖順地陷下幾個小窩，“我很快處理好，好嗎。”

閆循觀很樂意看見小妖族排斥外來者，這會讓他覺得，他是被特殊允許的那類。

沒人會不喜歡這樣可愛的區(qū)別對待。

于是帶著渾身怒氣趕來的人，現(xiàn)在已經(jīng)能心平氣和地開口：“殿下還請回吧。”

雖然開口依舊是驅(qū)逐。

“今日是治療的關(guān)鍵步驟，臣一時半會抽不開身，還望殿下見諒。”

黎琢章斂眉，在接觸政權(quán)這么久一來頭一次認(rèn)真打量閆循觀。

看見他腰間掛著的那個荷包，黎琢章咬了咬牙，沒忍住，冷笑了聲。

沉默中，空氣仿佛在二人之間燃燒了起來，逐漸稀薄，讓人呼吸都變得困難。

見閆循觀臉色越來越不好，趕在對方發(fā)難前，黎琢章笑意不達(dá)眼底，告辭：“許公子的身體自然更重要，既然如此，那我們明日再談。”

他說：“希望明日見面，許公子面色能紅潤些。”

……

白紗縹緲，濕潤旖旎在地。

隔開的浴池內(nèi)煙霧繚繞，深黑地面到瀲滟水波中，皆有無數(shù)花瓣靜靜停靠。

許玉瀲赤足踏進(jìn)浴池，任由染成濃白的池水蓋過自己肩頭。

很快，針扎般的細(xì)碎疼痛傳來。

許玉瀲閉眼，想和以前一樣把治療時間熬過去。

但幾秒后，他猛地睜眼，和早就該離開的閆循觀對上了視線。

“國師……？”

閆循觀在小蝴蝶愈發(fā)驚訝的目光里，神情自然地脫下了外袍，只穿著單衣走進(jìn)了浴池。

銀色發(fā)絲在水面上散開，逐漸和池水融為一體。

“藥浴是為了疏通你的經(jīng)脈，今日是最后一次藥浴，可以準(zhǔn)備用藥了。”閆循觀撐著太陽穴，緩聲解釋時，目光掠過他，因著眼窩略深，天生有種上位者的淡漠感。

許玉瀲發(fā)憷，對他欲言又止，抿著唇?jīng)]好意思趕人，只得乖乖坐在對面等著男人拿藥出來。

半小時過去，看著依舊坐在那，手上空無一物的人，小蝴蝶被熏粉的眉眼忍不住皺了皺。

他在這里忍痛坐了半天，閆循觀連藥也不拿，這又是什么新的懲罰手段嗎？

太惡劣了。

像是看出他的想法，閆循觀終于有了動靜。他睜開眼，朝著許玉瀲微勾手指，示意再靠近自己一些。

浴池不算太大，輕輕借力，許玉瀲便能到男人身邊。他本想停留在稍遠(yuǎn)點的位置，但還沒站穩(wěn)，陌生的熱度裹上腰后，將他整個人都朝前帶了過去。

“國師……唔！”他猝不及防地一摔，被閆循觀小心護(hù)在了身前。

許玉瀲發(fā)絲凌亂，濕意交錯在他肩背上，雪白膚肉在水中隱隱浮現(xiàn)，幾近化在池水和男人掌心的溫度里。

“你！”他抿著唇，眼睫顫抖滾落凝起的水珠，失了往日的溫潤，帶著絲狠意想要抬腿踹人。

水下阻力比許玉瀲想象中要大，沒等踢到，閆循觀抓住了他的腿根，再次拽回。

水流晃動了瞬。

沒有任何遮擋的腰尾，被銀發(fā)男人抬手拍了上去，漾開波瀾時，薄繭順勢摩擦出一片薄紅。

許玉瀲愣了幾秒，意識到發(fā)生什么后，眼尾都?xì)饧t了一片。

“閆循觀！”

他罵著，一下子說話太用力，自己先彎下腰失了呼吸頻率地咳了起來。

清瘦背脊上的骨節(jié)浮現(xiàn)而出，連帶著翅膀也無法控制地伸了出來。

“鬧什么脾氣。”閆循觀垂眼，伸手將人攬在懷里輕拍。

“小蝴蝶，妖族不能直接吃靈藥，要治病，就得靠我渡給你。”

“只是喂藥而已，怎么，你很怕我嗎。”

第108章

養(yǎng)兄如妻

“他是妖。”

最敏感的背部被人碰著，

哪怕許玉瀲覺得閆循觀是在哄騙自己，他現(xiàn)在也沒有什么力氣再去思考男人的用意。

顏色淺淡的翅膀在水下如魚尾般滑過，懷著幾絲怒氣，

許玉瀲破罐破摔地貼近。

隨后，他含糊道了聲：“渡吧。”

小蝴蝶徹底放棄掙扎，

他不管了，哪怕給的是毒藥也好，

早死還能早結(jié)束任務(wù)。

被逼急的小動物。

閆循觀剛升起些的笑意，

在唇間毫無預(yù)兆地撞上片柔軟時，蕩然無存，瞳孔都微不可查地放大了瞬。

這并不在他的設(shè)想之內(nèi)。

按常理來說，

渡藥只需要用靈力煉化傳輸即可。

感受著小蝴蝶笨拙的動作，

思考了不到三秒，

閆循觀很快反客為主，

垂下眼銜住了那小巧的舌尖。

負(fù)距離的治療說不定有著古籍里都沒記載過的功效。

浴池被人用靈力重新加熱了四次。

“治療還沒結(jié)束嗎……”

“沒有。”閆循觀說：“渡藥的過程，通常都很久。”

許玉瀲迷迷糊糊中覺得哪里不太對勁，鴉羽般的眼睫抬起又疲憊落下，

水紅的眼尾都不知被人憐愛地親吻過多少次。

他抿著早已臌脹唇珠，

在短暫的換氣后，又張開幼嫩的口腔，吐出舌尖，

主動含住閆循過遞來的靈力。

思緒緩慢漂浮，藥浴帶來的輕微痛感逐漸由另一種感覺替代。

透明翅翼上藍(lán)紫色的波光開始晃動。

閆循觀視線專注落在許玉瀲的面上。

漫不經(jīng)心的表情，輕瞇的眼眸，只有不住滾動的喉結(jié)出賣了他的心情。

似乎引出了小蝴蝶的假性熟熱期，空氣里的苦澀藥味已經(jīng)被濃郁的花香侵占。

閆循觀就看著那纖細(xì)單薄的翅翼試探地展開，綢緞似的遮住二人池邊交疊的身形，

只在朦朧池水中留下些碎影。

是屬于妖族下意識圈占領(lǐng)地的行為。

往日閆循觀會覺得這過于野蠻，令人生厭，但現(xiàn)在親著人，看著青年濕紅亂糟的臉蛋，倒覺得還算有趣。

像是不知天高地厚，要將他也圈入領(lǐng)地內(nèi)，也像是單純想要將自己此刻的模樣藏起來，變成繭，藏進(jìn)他的懷里。

意識昏沉的前一刻許玉瀲終于識破了閆循觀的詭計——

作惡多端的國師竟然想要讓他窒息而亡，好陰險的人。

隔天許玉瀲睜開眼，還以為自己已經(jīng)魂歸故里，摸著心跳在床上發(fā)了好一會呆。

“他居然留我一命。”

許玉瀲顫著眼睫縮回被子里，“肯定有更壞的手段在等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