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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桌上擺放的食材放進冰箱早就塞滿了兩個柜位,給俞柯狄分一點,完全是順手的事。
許玉瀲眼睫亂抖,有些心驚地低下了頭。
沒有哪一刻比現在令他更清楚地認識到,站在他面前的,是所屬聯邦的唯一指揮官,一個早就習慣殺戮的狠角色。
衛厲宥跟良善從來搭不上邊。
許玉瀲捏著手指,手心抑制不住的發涼。
他有點想回房間一個人待著了……至少比跟衛厲宥在一起好,可一樓現在就他們兩個人,他要是動,衛厲宥肯定會很快發現。
就在許玉瀲決定等覃辭愧回來的下一秒——
急促的敲門聲響猛地傳來,幾乎要把大門砸破。
“出事了!”
“覃辭愧,他、他好像被什么東西拖走了!”
兩人渾身狼狽,臉色慘白,身上全是濃郁的血色,推開門便竭力般摔在了地上。
“我們剛抓住頭看不出模樣的四腳怪物!周圍全是白骨、骨頭、很多骨頭!本來他走在我們前面,然后!一條蛇……”
極度驚恐之下,兩人斷斷續續說出的話聽上去怪誕無比,偏偏這樣的描述,的確是末世里有可能出現的東西。
許玉瀲身上的薄毯掉了下來。
“怎么可能?”他鞋襪都來不及穿,踉蹌地跑的門邊拽住對方領口,“你亂說話,覃辭愧呢,叫他出來見我!”
一人神經質地撕扯自己的頭發,顫抖著看向背后宛若黑洞的霧氣里,“覃辭愧被抓走了……覃辭愧死了!”
身上流出的血混亂中弄臟了許玉瀲的手臂,他看也沒看,眼睫毛濕漉漉粘連在一起,鼻尖瞬間紅了。
“你們騙人,肯定是你們在騙人,覃辭愧不可能死的!”
那兩人沒應他的話,喘著粗氣,視線直勾勾地盯著許玉瀲,“我們都會死。”
“出事地點在哪?”衛厲宥把半跪在地上的人扶起來,不動聲色隔開他們,“確定覃辭愧沒呼吸了嗎?”
許玉瀲眼睛一亮,心里又燃起點希望。
只要覃辭愧還活著,哪怕受了重傷,能讓他治療對方那就還有一線生機。
兩人眼瞳遲緩轉動著,回想:“在山頂上。”
“他被那個東西抓走,我們根本追不上,但那個情況誰能活下來。”
“小少爺太天真了,覃辭愧一個普通人,怎么可能活得下來。”
兩人不置可否,甚至帶上點調侃,血污遍布的五官扯起,“難道還能在關鍵時刻覺醒什么異能?”
那陣后怕過去,隨之而來是扭曲的慶幸。
短短幾天,高高在上漠視他們的男人現在落得個比他們更加凄慘的下場,怎么不叫人快意。
“沒尸體就說明他還活著,我要去找他。”
許玉瀲癟著唇壓住哭腔,趕緊擦掉眼淚,回頭去給自己穿鞋。
他沒注意到男人落在他腳邊的視線。
從門被推開到現在,衛厲宥一直很冷靜,似乎什么都不放在眼里,帶著上位者慣有的漠然。
可許玉瀲隨便動作一下,他又好像咬了鉤的魚,一個勁跟著走。
衛厲宥垂著眼,癢意無聲滾過喉頭。
小少爺應該是很少會運動。
沒見過陽光的皮膚在瓷面泛著玉似的光澤,擠壓到的邊緣位置,洇著胭脂色。
他不管不顧地跑出來,足尖難免蒙了點灰。如果覃辭愧在,或許已經捧著他擦凈灰塵,但現在覃辭愧生死不明,沒人會在意這些細節。
衛厲宥指尖動了動,想起之前因為擔心小少爺著涼,對方似乎會隨時攜帶長襪。
純白色,末端緊勒住小腿肚。
穿長褲看著不明顯,如果是像今天這種,大概連襪邊軟蕾絲壓出的深粉也能看得清楚。
衛厲宥想,某些方面的確可以向覃辭愧學習。
許玉瀲穿好鞋拿起手電,目標明確地朝著大門外走去,衛厲宥攔住他,“外面不安全。”
許玉瀲不肯回去,他清楚這里沒有人會再去找覃辭愧,只有他能去救對方。
許玉瀲堅定道:“我要去找他。”
他不能沒有覃辭愧,他只有覃辭愧了。
青年剛哭過,眸子亮晶晶地看人,眉眼鼻尖涌著靚麗的血色,那股子倔強在此刻就凸顯得格外動人。
小妻子委屈壞了。
頂著這幅模樣,招人喜歡得要死,嘴上還在說這么好聽的話。換作他是覃辭愧,恐怕爬也要爬著回來吧。
衛厲宥嘆了口氣:“你待著,我出去看一下。”也許撿點覃辭愧的人體碎片回來,小妻子就能放棄再出去冒險的念頭。
他拉開門,正計劃著讓藤蔓弄點手指頭回來,忽然察覺開門時的阻力好像不太對勁。
許玉瀲跟在他身后,眼眸瞬間睜大,“我想跟你一起去……覃辭愧?!”
他們方才討論的男人昏倒在門邊。
暗紅將他的膚色再次鍍深,身上無數道肉眼可見的致命傷把地面都染紅了一片。
唯一證明他存活的,只剩微弱起伏的胸膛。
覃辭愧爬回來了。
第127章
末世圈養
自己照顧自己,是件很辛苦的……
沒人料到在被那樣巨大的怪物追殺的情況下覃辭愧還能逃回來。
跟過來的一人看清他的模樣,
驚呼一聲:“手上的骨頭都冒出來了。”
許玉瀲心中一緊,急忙想去檢查男人情況。
衛厲宥下意識地攔住他:“別看。”
放之前,許玉瀲肯定要對他發一通脾氣,
但今天他心神全落在別人身上。
情況特殊,于是指揮官連小妻子的責怪都沒得到。
許玉瀲臉頰急出片紅,
腳下用力踩住衛厲宥的靴子,趁機跑到覃辭愧旁邊。
一個腳印明晃晃落在皮面。
好吧。
指揮官也不算一無所獲。
衛厲宥垂眼看了看,
面部肌肉微不可查地抽動了下,
說不上是什么表情。
插著兜向前走了半步,又停下來。
許玉瀲一個人扶不動覃辭愧。
牛高馬大的男人哪怕受了傷,躺在地上還是跟座山似的,
再加上他身上皮膚幾乎沒有一塊好的,
許玉瀲手伸過去,
根本不敢亂碰。
他嗓音有點抖:“你們快過來幫忙!”
旁邊站著那兩個終于反應過來上前救人。
許玉瀲還想再搭把手,
腳步剛踏出去,衛厲宥搶占他的位置,先一步把人帶了上去,
“你們先去拿急救箱。”
心知肯定不是在吩咐小少爺,
另外兩人趕緊跑下去找急救箱。
快到空置的客房前,衛厲宥停下,朝后看了眼。
樓梯上空無一人。
還沒跟上來。
在瞬間冷凝的表情中,
剛才還算禮貌的抗人姿勢,毫不客氣地變成了拖拽。
“沒關系。”
衛厲宥嘴角繃直。
重物將床架上的灰塵震起,開了窗,衛厲宥面無表情使喚藤蔓吃掉剛才弄掉的血肉,“廢物遲早都會死。”
看上去有幾分躁動的藤蔓正胡亂攀爬,趕在樓下幾人推開門前先一步消失在床底。
跟在許玉瀲后面的兩人動作迅速。
上次俞柯狄出事后他們已經有了處理經驗,
盡管清楚以覃辭愧這個傷情,他們這么做根本救不活對方。
但是。
兩雙眼睛無聲對視幾秒,都選擇了閉嘴。
看在小少爺的份上,就算浪費也得用。
從處理到上藥包扎只花費了半小時不到,途中覃辭愧沒有一點反應。
他身上傷得太重,除了看上去格外可怖的血肉白骨,四肢各部分都有不同程度的骨裂。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他整個人還算完整,沒缺東少西,繃帶包扎好,倒和從前沒什么兩樣。
“剩下的我自己來,你們出去。”許玉瀲背對著他們,冷聲命令道。
那同樣狼狽的二人身上也有不少傷口。
雖然不懂小少爺能處理點啥,但著急回去上藥,話音一落他們就走出了門外。
臨走前,一人下意識回頭,忽然愣在原地。
客房燈光比較黯淡,暖黃的很小一盞,放在床邊。
小少爺還坐在那沒動。
他坐姿很乖,并著膝蓋,肩頭無力內扣了點,光線淡淡的,把他薄薄的背影濕膩融入風里。
以前的小少爺是這樣的嗎?
那人耳廓莫名泛起了紅。
身邊保護他的人忽然倒下,他便像沒了依靠的菟絲花,孱弱垂下了眉眼,宛如失去丈夫庇佑的年輕遺孀,往日那些氣焰也在一瞬消失。
“還在這站著干什么。”
門被順手關緊,徹底隔開了視線。
衛厲宥經過那人,漫不經心地掃過一眼。
“不怕下一個輪到自己嗎?”
……
客房重新變得空蕩。
有些過分安靜。
許玉瀲等門一關,還是沒忍住淚意。
先是很輕的,從鼻子里悶出來嘴角下拉的那種無意義,又實在很可憐的氣音。
眉眼耷拉著,眼睫讓水汽壓落,重重地抬不起來。
然后一邊嗚咽著伸手接住自己的眼淚,一邊埋怨說:“傷這么重,我哪有那么多眼淚給你。”
以往總是會來哄他的人依舊保持平躺的姿勢,呼吸微弱,沒有回應。
剛剛收集的眼淚窩在掌心,只有很淺的一點。
許玉瀲知道這不足以讓覃辭愧恢復,可這種時候,也只能死馬當活馬醫了。
如果自己不救覃辭愧,還有誰能救他。
許玉瀲小心翼翼把手掌湊到男人嘴邊,臉頰抿出點酒窩,“你快喝,喝了就能好起來。”
男人唇齒緊閉,一點反應也無。
雙手合在一塊,許玉瀲騰不出手去掰開他的嘴,幾番動作間,眼淚順著男人臉側直接落到了枕頭里。
全浪費了。
“你……”許玉瀲眼眸渾圓,愣了好一會。
他難過道:“覃辭愧,你一點都不聽話。你是不是不想跟我待在一起,現在要去找死了?”
許玉瀲目光落在那些傷口上,聲音弱了點,含糊道:“算了,你這么笨,我不跟你計較。
他說完,深吸了口氣。
柔軟的發絲隨著他的動作滑落,露出截細白的脖頸,像是即將獻祭自己那般做足心理準備后,緩緩低下了頭。
上次覃辭愧教過的技巧早就忘了個干凈。
許玉瀲沒注意,低頭的時候還親歪了位置,摸索好半天終于碰到唇縫。
濕潤的觸感令他難為情地蹙了蹙眉尖。
想到待會還要想辦法讓覃辭愧張嘴,睫毛胡亂打著抖,許玉瀲腦子都有點炸。
這是在救人,他試圖說服自己。
隨即許玉瀲雙眼緊閉,狠了狠心,唇瓣張開了點小口。
但預想的阻力卻沒有傳來,甚至主動迎合著他,反客為主地輕吮了瞬。
許玉瀲:“!”
“唔!”
他悶哼一聲,慌張地睜開眼。
躺著的人還是之前那個半死不活的樣子。閉著眼,身上的繃帶沾著鮮血,沒有半點要醒來的跡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