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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徹斯特不忍心再看他這么掙扎，替他撥開衣領，露出了濕潤的鼻尖。

葉遲深吸了幾口氣，發覺他們已經往飼養中心方向行進，連忙踩了踩他的胳膊，盯著他道：“不要去飼養中心，你，我，去埃文。”

“你想要我帶你去看埃文？”

葉遲連忙點了點頭，他自己不能出這個飼養中心，有負責人帶著應該就不違反校規了吧？

溫徹斯特的大手落在葉遲頭頂上撫弄，幾乎把他的頭臉都包裹在其中，清朗悠然的聲音在空中漫開：“可是我也離不開這片飼養中心。我真正的軀體埋在奧西烏斯山下，這具魔力映射出的身體最遠只能走到剛才那條界線了。”

他提起這件事時神色淡然，并沒表現出對原本身體的眷戀。葉遲緊緊抱著那件長袍坐在他臂彎中，吃驚地看著他，卻不知該不該問這件事。

——正常龍怎么也不可能愿意把身體埋到山下的，萬一牽涉到人家心理創傷可就不好了。

他的心思幾乎都寫在了臉上，哪怕外面還有一層皮毛遮著，也很容易看出他在想什么。溫徹斯特在夜晚愈發明亮的銀眸微微瞇起，扯掉他懷里那團法袍，身后忽然現出一對巨大的膜翼，輕輕拍動幾下，身體便浮上半空，向著山林急速飛掠而去。

“你還是只幼獸，不用想那么多東西，只要依賴年長者的引導就夠了。”他的聲音在高空凜冽的風中依舊極富穿透力，也同樣令人深深信服。葉遲心里那些亂糟糟的念頭漸漸被風吹化，消散在開闊的星空與山林之間。

整片奧西烏斯山脈漸漸在葉遲眼前展開，山腳下希利亞郡的燈火也漸漸進入他視線之中。溫徹斯特一手托著他，另一只手卻捂住他的眼睛，引導他感受地面的魔力分布：“能感覺到下面存在的光明之力嗎？把下面那些魔力點連接起來，中心就在……”

離地面這么遠，眼前又覆著一只光明之力鑄就的手，就是地面上真有什么魔法力量，他也是感覺不到的。

葉遲誠實地搖了搖頭。

溫徹斯特倒也沒太失望，只是收斂雙翅，落到了一片不起眼的山谷中，俯身摸著細草叢生的地面：“這里就是光明教會尋找的地方，也就是我真正的身體所在的位置。你毀掉的那枚戒指，就是封印我身體的其中一件法器。”

他慢慢站起身來，那雙銀色眼睛明亮如鏡，縈滿蒼涼氣息，冷淡地看著這埋葬自己肉身的土地。

葉遲忽然覺著這神色極為刺眼，忍不住問道：“我毀掉，法器，你的身體，出來？”

溫徹斯特看了他一眼，嘴角微挑，露出充滿壓迫感的冰冷笑意：“你就不怕我出來之后會破壞這片大陸嗎？我可是光明教會秘典中記載的可怕魔龍，當初在神魔之戰中，曾經傷害過光明神的身體，所以才被英雄們封印在這里的。”

葉遲還真就不知道。他一個穿越者，還不幸穿成了既不識字又不大會說話的魔獸，上哪了解歷史去？就是現在聽溫徹斯特說了這么件事，他也不覺著自己認識了這么久，還在學校勤勤懇懇地做飼養員、被廣大老師和魔獸愛戴的龍會是壞龍。

再說……他不就是揍過光明神嗎，又沒干什么了不起的壞事。

身為一個生在紅旗下、長在新中國的好青年，葉遲從小就討厭賣安利的。哪怕穿了這么多次，現在自己都成了怪力亂神的存在，也還是不會敬畏一個光聽過名字的外國神。

于是他狠狠搖了搖頭，抓著溫徹斯特的衣領往上爬了爬，站在他臂彎里，仰頭直視著那雙充滿壓迫感的眸子：“我不怕，你是好龍，身體，弄出來。”

溫徹斯特有一瞬間失神，沉默了一陣才恢復過來，用力揉了揉葉遲肉肉的身子：“你還是只幼仔，不要勉強自己接觸這些危險的東西。也許等到你真正長大之后，我會請求你幫助，不過現在還是先和我回去休息吧。”

他沒把葉遲送回飼養中心，反而是他帶去了自己平常住居的山洞。那座山洞按照龍族的喜好布置得金碧輝煌：里面有不少人類的家俱和飾品，顯眼處擺滿了珠寶掛件，墻壁上嵌著無數拳頭大小的夜明珠，照得山洞里亮如白晝。

葉遲一進洞就被珠寶晃得睜不開眼，差點抱著溫徹斯特的大腿，求他和自己做朋友。好在他的臉還埋在人家胸口，反應過來之后立刻低下頭擦干凈口水，總算沒給地球人民抹黑。

溫徹斯特從衣柜里找了一整套內外衣出來，讓他化成人形自己換上：“最近你主人不會過來看你，不如就住在我這里，也方便以人類形態出現，早點習慣做人的感覺。”

葉遲兩爪托著這輩子得到的頭一件內褲，心情復雜得難以言說。更叫他復雜的是，他換衣服是溫徹斯特一直沒有離開的打算，就在旁邊若無其事地看著，看得他心里莫名緊張，幾次蹬錯了褲腿，系腰帶時更是一個不小心系成了死扣。

大家都不是人，他化形后又是男人的形象，有什么好緊張的！葉遲暗暗唾棄了自己一回，站在等身的穿衣鏡前正式觀看自己幻化出來的人形。

除了衣服太花哨不合身，其他的都和從前一樣，他這就放心了。他還一直怕化形時帶出點熊貓特色，或是頭發一半黑一半白，或是長出兩個黑眼圈什么的呢。

葉遲滿意地欣賞著自己的人形同時，溫徹斯特也在背后看著鏡子里俊秀儒雅的青年。

那身綴滿寶石的長袍普通人類穿著都會有過于張揚的感覺，可是他穿上時，一切裝飾就都淪為了人的陪襯。雖然和龍族那種張揚明烈的感覺不同，但無可置疑的是，這副外表極具吸引力，看得越久就會讓人越深刻地感受到那股充滿異族風情的魅力。

久到葉遲終于欣賞夠了自己的人樣，轉過身來面對他，溫徹斯特才把目光從鏡子上移開，說道：“你不是雌性魔獸嗎？怎么會化形成男人呢。你的血脈傳承果然是有點問題，還是先和我學習魔法吧。”

魔寵也能學魔法？葉遲果斷過濾了“雌性”這種有干天和的字眼，只為自己能學魔法而激動。他覺著溫徹斯特覆在銀色長袍下的大腿越來越粗，越來越讓人想抱了，當即狠狠點頭：“我學魔法，我……學說話，溫徹斯特，你是好龍！”

溫徹斯特或許是頭一次收到這樣的好龍卡，態度上次比教授獵時溫和得多。他還特地找了一本大陸史當作啟蒙教程，把葉遲抱到膝頭坐著，捧著厚厚的羊皮紙書冊，一個字一個字地教他念。

不過這個坐大腿的姿勢……當熊貓時被人抱著是理所當然，變成人之后怎么就有點別扭呢？

葉遲提出想要換個姿勢，溫徹斯特也就隨他的意思，變成兩人并肩坐在沙發上。可是大陸史上的字又小又密，他又不熟悉這種文字，看著看著，上半身就又扎到了龍懷里。

連換了幾個姿勢之后，溫徹斯特老師沒說什么，葉遲自己就先不好意思再折騰。他干脆重新變成了熊貓，趴在久已想抱的龍大腿上，兩只爪子按著書頁邊緣，慢慢把發音和單詞對照起來，和著溫徹斯特的聲音一道念了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重口

“我們在奧西烏斯山上見到的龍外表類似銀龍，其使用的卻是純粹的光明之力……而且那只龍的等級不超過圣階下位，和記載中有噬神能力的魔龍并不相符。另外，在山體崩潰后，我曾感到一股相當于傳奇法器全力發動的魔力出現，只是沒等我們找到源頭，就消失了。”

身著白袍的青年修士謙卑地跪在地毯上。他對面的綢面單人沙發上倚著一個氣質溫和的中年人，淡然聽著他的匯報。

那人看起來有三四十歲，并沒有蓄須，五官是北方圣地居民特有的深遂硬朗，猶如雪花石膏雕成的塑像。其神色中充滿慈愛，身上的光明之力濃厚精純，簡直像是光明神在地上的化身。

他微微點頭，寬和地安慰道：“這次行動并不算完全失敗，至少我們要尋找的目標范圍又縮小了一步。希利亞學院和傭兵工會的事情我會處理，你們就在這里駐扎下來，再進一步探明那片山脈的秘密。”

“是，格溫大人。”年輕的修士將手按在胸前行了一禮，稱頌著光明神的名字退了下去。

坐在沙發里的男子收斂了眼中溫和的光芒，目光微沉，打開膝上一本古舊的手札，指尖點上與如今大陸通用語不完全相同的文字，緩緩看了下去。

“神眷者與同伴行至光明與黑暗的分野，用六道神圣封印埋藏逆神的魔龍。從此光明遍照世間，原初的神魔永遠退出瑞珀提埃大陸。”

溫徹斯特的手指也掠過同樣的文字，用醇厚溫柔的嗓音念出神魔史本卷的最后一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