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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笑的是,我竟然從他眼底看到了……掙扎?
王爺,我乃勇安候之女。
雖自小體弱,無法像爹娘兄長那般持刀槍上戰場,但我的命,絕不可丟于后院。
我是不想活了。
但不代表別人就可以隨意輕賤我的性命。
他聽完,不屑地冷哼。
方齡月,你也只會嘴上說說而已。
你若是有宋夫人一分本事,我都不至于瞧不起你。
晚膳剛用完,那所謂的湯藥便送到了我房中。
聽說楊若琳是前些年在某個宴會上被人下的毒,這些年一直靠著宮里的名貴藥材吊著命。
直至前些日子才找到了解毒的藥方。
好像是因為楊若琳的身子太過孱弱,所以才需要找人試試藥的劑量。
從我吐到地上的那一大攤血看來,應是劑量重了些。
后來又喝了幾次,不是重了就是輕了,始終沒能找到那個平衡點。
再過幾日就是中秋宮宴,顧凜要帶我出席,只好先將試藥的安排停了。
皇上一見到顧凜就先很不客氣地訓斥了一番。
你是怎么照顧你王妃的!竟然又害她犯了心疾!
你這樣對得起宋夫人嗎!
我默不作聲地坐在位置上,皇后出聲把我喚了過去。
齡月,好些日子不見,怎么感覺你又瘦了些?
溫暖的手撫在我的面龐,看到這張臉,總會讓我想起娘親。
是嗎?
可能是試藥試的吧。
就這么隨口把顧凜一直隱瞞的事情說了出來,云淡風輕。
和我料想的一樣,大家的反應都很驚訝。
不用想也知道顧凜那張臉有多難看。
可我說過的,我不會讓自己的性命丟在那樣的地方,毫無意義。
試藥?!
齡月,你說,到底是怎么回事!
天子一怒,人人自危。
顧凜的目光已經可以殺死我了,每一個眼神都在威脅我不要輕舉妄動。
我伸手掏出藏在袖底的手帕,沉下聲音,帶著一點破釜沉舟的意味。
一月前,靜王爺顧凜不顧妾身意愿,以妾身之軀為若琳王妃試藥解毒。
這是藥渣,圣上皇后可派人去查驗。
我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
妾身愿自請下堂,請圣上皇后成全!
4
顧凜猛地抓住了我的右手。
坐在高位上的兩人不約而同地嘆了口氣。
齡月,你要不要再想想?
這就是回絕了。
盡管我早就猜到不會這么容易,但心里還是不由得失落了一陣。
好在也不是沒有什么收獲。
至少,我可以回家住了。
宮宴很快就開始了,顧凜沒時間和我算賬,我也樂得自在。
反倒是這場宴會讓我和許久未見的朋友終于有了說話的機會。
齡月,小侯爺也回來了。
見她們突然提及這人,我一時還沒想起來那人的模樣。
但人就是經不起念叨。
不過是談笑時說了一嘴,不過一會兒人就端著酒杯走了過來,身旁還跟著他的姐姐。
方小月,好久不見啊!
還是記憶里那副活潑樣。
我的心情倒是久違的好了一些,你也不錯,壯實了不少。
上回這么和他說話,好像已經是七年前,他剛穿上盔甲去打仗的時候了。
少時的伙伴如今長得這般豐神俊朗,眉眼間更是意氣風發,看得我好生羨慕,也倍感榮焉。
大家又話了話家常,聊起了童年趣事。
這大概是我這么些年來,心里最放松的時候。
但偏偏顧凜又不知道是從哪里冒出來的,直接將我帶離了那樣的場合。
方齡月,你能不能要點臉?
你現在可還是靜王府的人!
我都不懂他怎么突然就發神經。
好不容易積起的好心情現在全被他搞砸了。
我悶頭就想回到原先的座席,卻被他掐住了脖頸。
方齡月,我們自小便是綁在一起的。
你沒有資格離開我。
顧凜雙眼猩紅地盯著我,手上的青筋暴起,喉間的最后一點呼吸都被他隔絕在外。
我死死地摳著他的手,掙扎著想逃離。
胸脯突然傳來的刺痛讓我不禁卸了力,手上的力氣也越發的小。
有那么一瞬間,我以為自己真就死在這場宴會上了。
顧凜!住手!
面前這人好像突然回了魂,猛地松開了那只鉗制我的左手。
我開始急促地呼吸,右手緊緊地抓著胸前的衣襟,意圖靠這樣來緩解那難言的疼痛。
藥……給我藥……
虛浮地抓住顧凜的衣角,手上根本使不出什么力氣,但求生的本能還是讓我朝顧凜伸出了手。
來的時候他就將我身上的藥收走了,放在了自己的身上。
顧凜,藥呢!
已經被痛出的冷汗迷蒙了雙眼,我根本看不清眼前的狀況。
只能聽到那多年未見的少年著急地朝我的夫君質問。
丟了。
渾身像被抽去了三魂六魄,我直直地倒在了地上。
原來是這樣的結果。
我早該想到的。
顧凜這樣的人怎么可能將我的性命放在心上。
只是沒想到,他竟然這么想讓我死。
太醫!快叫太醫!
昏迷之前,我依稀覺得那夜的星空亮得晃眼,好像是給我鋪造的黃泉路。
美得攝人心魄,突然讓人沒那么懼怕死亡了。
5
再醒來時,身邊圍滿了人。
尤其是阿梨,兩只眼睛都哭腫了。
問了才知道,是因為我昏睡了五日。
那這些人來這里的理由也顯而易見了。
方齡月,抱歉。
顧凜沙啞的聲音讓我不禁側目。
難不成這五日發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齡月,母后后悔了……
皇后的話拉回了出神的我。
心間的跳動在告訴我這不是在做夢。
我不同意!
顧凜言辭凄厲,聽得人耳朵一刺。
皇后欲出言訓誡,卻被他接下來的話堵在了喉間。
她已經懷了本王的孩子。
心中的喜悅還未來得及溢于言表,就被他一句話又推回了深淵。
而他的話,也成功將本欲助我的皇后拉到了他的陣營。
真的嗎?!
那我豈不是要有皇孫了!
皇后一直盼望著自己兒子能給他生個孫兒帶帶,卻沒想到這驚喜來得這么突然。
看向我的眼神中,更是驚喜大于復雜。
齡月……
她是想勸我再試試。
但在看到我冷漠的眼神后,她再說不出什么話。
所有人都出去了,將這個宮殿留給我和顧凜兩個。
齡月,你再和凜兒好好聊聊。
有什么好聊的?
這幾年的時間,我和嬤嬤說的話都比他多。
房間里寂靜得只能聽到兩人的呼吸聲。
我無話可說,視線全落在了窗幔上。
方齡月,孩子已經有一個月了。
我問過太醫,若是這一胎沒保住,以后都很難再有。
我不客氣地嗤笑。
他以為用孩子就能綁住我了嗎?
而且,小產對你的心疾也不好。
我終于忍不住笑了出來。
逼我吃厭惡的東西對我的身體就好了嗎?
你掐我的時候,也沒考慮過我會不會死啊。
多荒唐!
要真論下來,小產對我的身體好像還更好些。
你是不是以為我懷孕了,就離不開你了?
見我把他心底藏著的那點心思點出來,他的臉色變得很難看。
方齡月,你別以為你有了孩子就可以爬到我的頭上來!
你是不是還打算和那個姓言的搞在一起!
念著我才剛從鬼門關走了一趟,他倒是非常慈悲地只是鉗制了我的肩膀。
還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我用盡全力把肩膀上那只手扒開,不顧還虛弱的身體下了床。
顧凜,你別用你那齷齪的思想來編排我。
要論濫情,誰能比得過你?
我強撐著力氣走到桌邊坐了下來,給自己倒了杯茶。
方齡月,我只是在報復你而已。
當初若不是你將我綁在京城,我現在也可以和那個姓言的一樣了。
顧凜自幼習武,想的就是將來有一天能夠為國出征。
可我娘因為救他,我的身體自娘胎里就落下了病根。
幼時的他自覺應承擔起照顧我的責任,從不嫌棄我病弱的身子。
但責任哪有夢想重要?
十七歲那年,他被皇上勒令不得出皇城半步,從此與他的夢想越來越遠。
方齡月,這都是你欠我的!
我面無表情地欣賞著他的痛苦。
隨后,將肚子狠狠地撞向了房柱。
6
欠?
那就用你的孩子,償還你好了。
顧凜愣住了,他無措地看著那一攤血。
我覺得自己解脫了。
太醫忙前忙后的,在我手上不斷地扎著針。
皇后在他身后焦急地看著。
而顧凜,則還是剛才那一副怔愣的模樣。
我仿佛一個局外人,小產的也不是我自己,一點悲傷的情緒都沒有。
方齡月,分明是你欠我的!
你為什么要拿我們的孩子報復我!
還是第一次聽顧凜那么崩潰地沖我吼,心里倒是起了些難言的快感。
我躺在床上,看著頭頂的花紋,我從未讓你把我當成責任,也從未想過阻止你去追求你的夢想。
是你自己,自作多情……
說完那些話,我頓感疲憊地閉上了雙眼。
……母后錯了,當年我不該拿齡月來堵你的。
神識還是清醒的,但我就是不想再睜開眼睛了。
當年我怕你在戰場上受傷,才讓你父親逼迫你照顧齡月的。
你從小就愛照顧齡月,我以為……
要不是實在沒力氣了,我恐怕又會笑出來。
只是為了自己的孩子不要受傷,就可以將我推出去替他們擋下那些風雨么?
事到如今我能怪誰呢?
怪皇后嗎?
好像該怪。
皇上呢?
好像也是。
顧凜就更不用說了。
那我能做什么?
皇權至上,好像什么都做不了。
算了算了,想得腦子疼。
我要睡好久好久才能補足精力了。
……
方小月,豬都沒你能睡啊!
方齡月,他們說寒山寺最靈,怎么我去求了你卻還不醒?
對不起,我好像真的做錯了。
只要你愿意醒過來,你讓我做什么我都答應。
是誰在說話?
迷迷瞪瞪醒來時,外頭的月亮還高掛著。
居然是顧凜。
我頗有些后悔醒來了。
我心里還在籌劃著以后的事,整個宮殿就跟白日似的,燈火通明。
皇后來時,我正咽下阿梨喂來的熱粥。
兩母子看我的眼神都是一樣的——愧疚。
齡月,凜兒已經知道錯了。
事情的真相也已經弄清楚了,你們可以像小時候那樣……
不能了。
我生平第一次阻斷了皇后的話。
皇后娘娘,允我和離吧。
當知道自己心里的那一點愧疚都是他們造成的以后,下堂這樣的腌臜話說出來我都覺得臟了自己。
看到顧凜的表情,我就知道他又要說出拒絕的話來。
王爺說過的,待我醒來什么都會應允。
許是一口氣還未提上來,胸前又是一股悶氣,沖得人直咳嗽。
心脯那塊自醒來后就隱隱作痛,想來是落子的緣故。
顧凜再說不出什么了,他竟然濕了眼眶。
你現在身體很不好,還出不了宮。
等你身體好了我們再談,好嗎?
到那時你想要的我都給你,現在先讓我照顧你。
男人卑微得不像一位王爺。
我分不出什么力氣去撇開那只替我拍背的手,只能強忍著心頭的不適慢慢挪動身體避開。
有阿梨照顧我就行,不麻煩你。
顧凜卻寸步不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