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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宋辭安折騰了我一夜，弄得我腳腕骨更痛了，腫了起來。

我拄著拐杖去看媽媽的時候，每走一步，都有要裂開的感覺。

我沒想到，宋辭安也在。

他穿著白襯衫，坐在窗臺邊認真聽我媽說話，眉眼彎彎。

阿姨，你放心，我和念念很好。

我一時說不出來話。

自從我爸出事后，宋辭安對我的恨意就已經不加掩飾了。

他恨我，卻把我牢牢鎖在他身邊。

宋辭安攬著我，大手包住我顫抖著的指尖，輕輕吻在我額頭。

念念，我愛你。

很奇怪，聽到這句話，我依舊動容。

宋辭安走后，媽媽緊拽著我的手，問起腳傷的事，我搪塞而過，說自己只是不小心摔倒了。

念念，咱們對不住辭安，人家還愿意給我這個老不死的治病，

說著，媽媽掩下頭哭了起來，枯草般的頭發被風吹動。

很長一段時間，她看什么都是憂愁的。

她總惦記著欠別人的，卻忘了這一切都不是她的錯。

你要替媽媽好好補償辭安。

我低頭給她削蘋果，忍了好久才沒讓淚流下來。

嗯。

我會補償他的，用余生。

出門的時候，我感覺一陣眩暈，快摔倒時，被人扶了一把，撞進了溫暖的懷里。

用不用去檢查一下?

沈自南推了推眼鏡，看向我紅腫的腳踝，微微蹙眉。

他是宋辭安安排給我媽的主治醫生。

我抽回胳膊，有些疏離：謝謝，不用了。

我往后退幾步，沈自南就靠近幾步。

直到他身上的消毒水味混著木質體香味鉆入我鼻腔。

知念，你點頭，我就會帶你走。

很久之前，我就見過沈自南。

他爸和我爸是朋友，都是人販子。

從前宋辭安逃跑，就是被他爸逮回來的。

我爸及其同伙相繼出事后，沈自南就徹底成了孤兒。

之前他就告訴過我，他能帶著我逃，離開宋辭安。

難道你真要一輩子困死在那個瘋子身上！

我好想反駁他。

宋辭安不瘋，至少沒遇到我之前，他過得很好。

沈自南，我們都是罪人。我撐在拐杖上，默了默，抬頭看他，我不能走，我得贖罪。

我不能走，我媽還得靠我活。

沈自南還想再說些什么，被突然出現的宋辭安打斷。

他只深深地看了沈自南一眼，然后旁若無人地將我扯走。

樓梯間的門打開，我被重重甩到墻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來不及感受疼痛，宋辭安附了上來，捆住我雙手，捏著我的下巴親我，發了瘋一樣撕我的衣服。

他舌尖靈活地撬開我唇齒，撕咬研磨。

直至口腔里溢滿血腥味，壓在我身上的宋辭安一度失去理智。

喘息間，他掐著我的腰逼近，強烈的占有欲像是要把我撕碎。

我推他打他，用盡全身力氣反抗他。

許知念，你要跑嗎?

他紅了眼，攥著我肩膀的指尖微微泛白，咬牙切齒。

上一秒還在我面前搖尾乞憐，下一秒就能立刻投入別人的懷抱?！

許知念，你真賤啊！

在宋辭安面前，我始終抬不起頭。

每當宋辭安惱怒羞辱我的時候，我想反抗的時候，耳邊就會響起一個幽怨的聲音，揮之不去。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病了。

許知念，不要惹宋辭安生氣。

許知念，你欠他的，舍了命也要還。

許知念，你不配喜歡他，你是罪人。

我是……罪人……

我聲音細若蚊吶，不斷重復，試圖壓下心底騰升出的不甘和愛意。

好啊，你是罪人，宋辭安突然嗤笑出聲，那就找個地方……

好，好，贖，罪。

4

宋辭安把我帶到茶會。

那些上流名仕常去的高檔的場地，披著紳士的外殼談些骯臟的生意。

幾個穿著西裝的男人坐在包間喝茶，不懷好意的眼神似有若無地落在我身上。

看見宋辭安進來，略有收斂。

宋總今天怎么有空?一個看起來面色不善的男人給宋辭安斟茶，瞄了我一眼這是，新歡?

眾人哄堂大笑。

難怪宋總誰約都不出來，就連喬家大小姐都無計可施，原來早就金屋藏嬌了哈哈哈！

我站在宋辭安旁邊，拽了拽他的衣角。

可他沒看我一眼，抿了口茶，笑著問那個男人：李總喜歡?

那個李總瞬間雙眼放光，朝宋辭安諂媚地笑。

他爸就是干賣人活的，把她賣給你，怎么樣?

起初大家以為宋辭安在開玩笑，后來發現，宋辭安是真的要把我賣了。

在宋辭安的默許下，他們肆意地侮辱調侃我。

我想走，卻被人攔在門口。

包間里開始興奮起來。

幾個男人沖上來對我動手動腳，生理惡心讓我想要吐。

我緊緊拽住宋辭安的手，略帶哭腔：宋辭安，求求你……

100塊，宋辭安撥開我的手，閉了閉眼，低聲笑了笑，就能帶走她。

恐懼在我腦袋里炸開，我跌坐在地上。

我知道，宋辭安在報復，因為我爸曾經把正在病中的他賣給了一個變態。

宋辭安，我把命還你了……

5

宋辭安逃走失敗被我爸拖回來那天，發起了高燒，得了哮喘，終生不愈。

他成了下等貨，被我爸賣給了一個整日酗酒的老變態。

兩天兩夜，我在路邊找到了傷痕累累的他。

我不知道他怎么逃出來的。

那天，我跪在地上求我爸，說我想要個伴兒。

于是，宋辭安成了宋十一，成了我爸送我的狗。

……

宋辭安任由那群男人摸我碰我，無視我的哭喊。

一個男人掐住我的腰把我扛到了隔壁屋里，他也視若無睹。

在被打了幾個巴掌后，我不再哭了，也不再掙扎，牙齒抵著舌尖等著死亡宣判。

宋辭安不在乎我，沒人會來救我。

心麻木了，就不再會痛了。

我絕望地閉上雙眼，身上瘋狂的男人忽然猛地被人拉走，重重踹在地上。

我衣衫凌亂，沉沉地喘著粗氣，甚至沒有力氣和欲望再去遮蓋些什么。

宋辭安雙目通紅，抱著我的時候手都在發抖。

或許是氣的吧，他吼我：許知念，你哭啊！為什么不哭！

辭安，你忘了，沒人心疼的小孩，是不被允許哭的。

我手撫上他的面頰，想告訴他，喉嚨卻像上了鎖。

有一瞬間，我在他面上尋到一絲渴望和心疼。

我想問他，到底有沒有一瞬間愛過我?

如果我沒有因為一時的喜歡把他拐來，他會不會愛我?

宋辭安——

我感覺自己嗓子在一點點撕裂。

許知念，我恨你。

……

他恨我，還是恨我。

蹲在那間石頭屋子里的時候，我腦子里不斷響起那句話。

想到腦子開始痛，我開始胡亂薅拽自己的頭發，啃咬指甲。

宋辭安生氣的時候，就會把我關進這座石頭房子里。

沒有窗戶，只有一個用來送吃食的小門。

關著的時候，伸手不見五指，又冷又靜。

我第一次進來的時候，不著寸縷。

和當年我爸調教宋辭安一樣。

我爸說：不聽話的野狗就要這樣管，不然是會噬人的！

那年大喊大鬧宋辭安被關進了狗窩，又黑又臭。

我偷偷去給他送飯，他眼睛布滿紅血絲，真的跟野狗一樣，沖上來咬了我，然后逃跑了。

也是那天，他被我爸拖回來打了個半死。

后來，他看我的眼神都是陰暗的，像是要把我吃了。

我被宋辭安關了兩天兩夜后，指甲都啃禿了，往外涔涔冒血。

保鏢把沉重的鐵門拉開，突如其來的光亮刺得我眼疼。

喬梔逆著光站在我面前，居高臨下看我。

她摸了摸新做的指甲：許知念，瞧瞧，這副模樣，也好意思賴在辭安身邊！

我腦子發出嗡嗡的響聲，蹲在角落默不作聲。

我來可不是看你裝可憐的，看在這么多年同學的份上，我可不能瞞著你啊～

她朝我笑了笑。

你那個病秧子媽，死了。

6

你說什么……

我終于從一絲怔愣中回過神來，強撐著身體拖到門口。

我說，你媽，死啦！

喬梔銀鈴般的笑聲響起，尖銳刺耳。

你可要感謝我給你減輕了這么個大負擔！我告訴她，她女兒如何被人羞辱，如何寄人籬下，如何被人厭棄！

嘖嘖嘖……喬梔在我面前蹲下，微微挑眉，略帶挑釁意味。

你不知道，她當時氣得吐了好多血，一直在哭，死之前跪在我面前，求我，求辭安，放過你。

真是慈母心，我真是好心疼啊～

起初我不相信，明明前幾天她還笑著拉著我的手，說等她病好了要給我做我愛吃的綠豆沙，要跟我去好多地方，還要等我回家。

直到喬梔將死亡通知單甩到我面前，我才真正緩過神來，明白我媽是真的沒了。

我瘋了一樣要出去，卻不小心撞到了阻攔我的喬梔。

宋辭安聽說了，讓人又把我綁了起來，鎖在那間屋子里。

我哭喊著，跪在地上一遍又一遍地磕頭，求宋辭安讓我出去。

可他始終沒來看我一眼。

那些天里，我的淚好像哭干了。

潮濕的天不僅讓我頭痛，胃里也如針扎。

宋辭安沒給我解藥的這些日子，體內的蠱讓我幾乎斷了氣。

守門的保鏢心有不忍，在我快要死的時候救回了我的命。

他讓我別再堅持了。

宋先生現在在醫院陪喬小姐，他……他說你瘋了，不讓任何人見你，就連沈醫生都被趕了出去。

后來我不再掙扎，宋辭安真的要放我出去了，可已經晚了。

那天，他把外套輕輕蓋在我身上，想抱我，我躲開了。

他的手僵在原地，眼下有了青灰。

宋辭安說我媽是病情突然惡化離開的，喬梔什么都沒和她說，她在騙我。

他好像關心了我一下。

可我沒忍住，咬了他。

宋辭安說，我是最沒資格怪他的人。

因為我，宋辭安沒見成父母，也永遠見不到了。

那么現在，我也永遠見不到我媽了。

算不算償還了一部分?

7

高三那年，宋辭安和喬梔走得很近。

那些天，宋辭安越來越愛笑了，可不是對我。

那天，喬梔在巷子口堵住我，搖著我送宋辭安的平安扣，說他們要走了，一起出國留學。

宋辭安的上半生已經被你毀了，別再耽誤他下半輩子了！

我想著也是，宋辭安這么聰明的人，注定是要遠走高飛的。

我只不過是他人生路上的插曲，甚至算是污點。

于是，高考完那天，我裝作沒看見宋辭安收拾行李，放他走了。

我不知道，宋辭安是去找家的。

我爸回來后，想要去追，被我死死抱住腰。

再攔老子，老子把你打死！

我爸掄起酒瓶子，我媽怕了，給宋辭安打電話。

硬是把走了老遠的宋辭安叫了回來。

可我身上沒有傷，宋辭安的父母卻死在了即將和兒子相見的路上。

那天夜里，宋辭安好像哭了。

一米八幾的大個，窩在沙發上一抖一抖的。

他從沒哭過，被我爸打，被別人罵，被人孤立，被人說是狗，他都沒有哭過。

我知道，他想回家。

我過去輕輕抱他，卻被他一下甩開了。

許知念……他聲音有些顫，你們會遭報應！

后來他真的做到了，他把我爸送進了監獄。

我不知道他用了多少錢去打點，反正我爸死在了監獄。

我爸出殯那天，我跪在靈堂，宋辭安過來掀了桌子，笑得猖狂不加掩藏。

后來，歡聲嗩吶響了兩天兩夜。

宋辭安把我和媽媽接了回去，說要娶我。

許知念，死太容易了，剩下的債，你替他還。

……

8

我覺得自己真的快瘋了，整夜睡不著，腦子里充斥著從前的事，并且在慢慢遺忘。

可我不能死，我還有債沒還完。

我找宋辭安，求他放我走。

他不答應，我就去找喬梔。

她一向煩我，聽說我要走，眼睛都亮了，還大發慈悲地扔給我一打錢。

你最好趕緊滾！

我蹲在她腳邊，一張又一張撿，姿態卑微。

我得撐一年，有錢才能活。

我知道宋辭安肯定會找我，于是我跑得離他遠遠的，去醫院開夠了止痛片，天南海北地跑。

這么些年了，我鮮少像現在一樣自由。

離開宋辭安，胃痛和蠱蟲的折磨讓我痛不欲生。

躺在潮濕的地板上神志不清時，我想起了從前的好多事。

想起給我編麻花辮的媽媽，想起街上夸我好看的阿嬤。

想起沒遇到宋辭安之前，我爸把我打得半死不活。

或許我真的對不起他，讓他代我受了這些折磨。

一開始我還會哭，后來慢慢地就不哭了，但是胳膊上多了深深淺淺的傷疤。

我覺得自己的病在慢慢變好，然后找沈自南要了這些年被我爸拐賣的孩子的資料。

算了算，有105個。

我把止痛片倒在地上數了一遍又一遍，正好，夠我熬過一年。

按照資料，我找到了不少被拐兒童。

他們有的在孤兒院，有的已經有了新的家庭。

那次，我帶著從孤兒院領來的星星在公園玩，卻看見了我這輩子都不想再看見的人。

人人都說宋辭安愛我，離開他是我不知好歹。

如今，他依舊光鮮亮麗站在我面前，張口就是譏諷：

許知念，離開我你過得風生水起啊！

沈自南還和我說你病了，我之前怎么沒看出來你這么有心計?

我不想理他，他就自己給自己加戲。

許知念，你現在都有閑心去給人家當后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