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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機場到他現住的公寓有接近一小時的行車距離。
聊天內容零零碎碎,卻意外地使她清醒。
顧千禾說,他原先在南部的住所,由于颶風吹斷了庭院內的一棵柏樹,導致屋頂窗臺受損,現在正在走房屋保險,所以他前些日子托J在學校附近幫忙短租了一間公寓。
后又說到那里的氣候,說他課業完成的情況。
最終不知說到哪里,初語那頭便只剩氣息在深宵間緩慢起伏的微小聲音。
顧千禾無聲笑著,輕輕推開公寓的大門,對初語說:“晚安。”
年少分離時他們也常這樣,通一夜的電話,聽彼此的呼吸。
將近12個小時的時差。
初語醒時,加州的落日剛剛結束。
通話仍在繼續,手機顯示只有百分之七的電量。
那頭很安靜,偶爾會有斷斷續續敲打鍵盤的聲響傳來。
清晨的房內沒有光,周遭所有的陳設仿佛都散發著昏悶的氣息。
有一瞬間,腦海中的時間像是錯亂了。
仿佛回到十八歲那年的秋日。
歇斯底里的爭吵,漫長無期的冷戰。
磨滅不盡,也無力挽回的曾經。
如今看來,他們之間能說的話卻不是很多。偶爾在通話中,更多時候都是長時間的緘默不語。
初語總是安靜的,很少傾訴,也很少展露真實的情緒。
顧千禾不忙的時候便會同她說些生活里的事,說到他如今所攻讀的專業一般都是在做一些偏向理論化的工作,導師是一個看似極為嚴謹刻板實則很愛聊人生理想的白人老頭兒。后來又將他這些年生活中關系還不錯的朋友一一同初語報備了遍,最后說到J和學生時期相戀五年已經開始籌備婚禮的女友近期分手后,初語在電話那頭頓默了片刻,輕聲說:“好可惜。”
日出將至,天近灰藍。
顧千禾聽著那淡淡的叁個字,忽然想起她的臉。
永遠的漠然無聲,仿佛將夜風藏入心底,她在每一場日出日落的孤獨中,獨自過完了七年。
后來有一個雨夜。
初語在電話那頭睡著,呼吸輕弱,和著遠處的細雨聲,讓人感到長久的安寧。
顧千禾那里即將迎來傍晚,他坐在窗前,靜靜等待入夜后的天空。
忽然之間,電話那端傳來一聲很輕很輕的聲息,像貓咪微小的哭聲,也像砸落到窗臺的雨滴,令他揪緊了心臟。
悶風涌入時,相隔萬水千山。
他聽見初語夢囈般的聲音,隔著一道電流屏障,從昏漠的黑暗中傳來。
“阿仔……”
在那無盡的弱雨輕風中,他連呼吸都開始發緊。
他說不出話來。
因為又聽見一聲:“阿仔……”
她在沉沉未醒的睡夢中,她在毫無意識的狀態下。
一直叫著他。
此后又是無止盡的沉默清寂,仿佛一切都未曾發生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