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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希曼少校微微側過頭說,“弗里德里希將軍,如果您要收回成命,最好還是由黨衛軍發電命令?!?
“好吧,既然你作出了選擇。”他利落地拔出手槍,朝少校的后腦砰砰射了兩槍,頓時血花四濺。布希曼少校倒在了桌子上。
他的大腦有片刻的空白,這種情況就像他第一次舉槍殺人那樣。殺了布希曼少校似乎是他在幾秒鐘內迅速做出的決定,甚至來不及遮掩血跡。槍聲驚動了門外的日本人和德國守衛,他迅速從陽臺的窗子跳了下去。
碧云來不及整理自己慌亂的情緒,只聽到二樓一聲德語喊叫,“布希曼少校!來人!”接著是大廳里面一陣混亂。生性機警而敏捷的野田敬一第一個沖到二樓,高聲叫道:“少校被刺殺了,先生們女士們,你們誰都不能離開,必須接受搜查。”大廳一片嘩然,突然間又響起了槍響,這次是對著在二樓樓梯中央的野田開槍,他俯身躲過了這顆子彈,場面頓時更加混亂,人們呼叫著四散奔逃。
碧云被湍急的人流沖倒在地毯上,林慕陽早已不見了蹤影。正在躲避不及,她被一個黑影猛然拽到懷里,力道大的她無法抗拒。
“是你!”他把她帶出了大廳,來到了庭院里的灌木叢邊,相對安全的地方。她卻看到他黑色晚禮服映襯下的的白襯衣袖口,沾了鮮紅的血跡。
“是你殺了那個男人!”
他急忙捂住她的嘴巴。
“那個少校是你的政敵,所以你暗殺了他,對么?”
“如果我不這樣做,那么更多的人會死?!?
“你不需要在我面前演戲!我不會再相信你的話。”
“聽我說,柏林黨衛軍總部的命令早就下達了,要在上海建立一所猶太人集中營,原本駐軍司令是溫和派軍官,他一直找理由拖延,但是柏林方面派來特派員布希曼少校是來督辦這件事的,他曾是我的舊部下,是納粹黨的忠實信徒,他很快就會實施這項指令,到時候你的猶太朋友們,就會被關進奧斯維辛,一個不剩。”
“你想拯救上海的猶太人?”碧云愣住了,直直地盯著他。
他注視著她,一字一句地說道?!拔以诓ㄌm前線接到了總指揮的密電,要在波蘭占領區建立集中營,本以為,那是我邀功的籌碼。可是我沒有想到,就在我籌劃這件事的時候,我心愛的女人和未出世的孩子被關進了集中營里,變成對我我最嚴酷的懲罰。”
她垂下眼眸。她不會忘記在恐怖的集中營,那些魔鬼想加害她腹中的孩子。
他繼續說到“你走之后。我被關進了柏林秘密監獄。在那段日子里,我反復在想,為什么上帝會這樣安排?!?
“我們中國有一句古話叫,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在德意志的時候每天都發生那樣的慘劇,我真想不通,總指揮和漢娜夫人也有三個孩子,怎么忍心殺害千千萬萬的無辜的猶太兒童呢?”
“我試圖說服自己,是這個瘋狂的世界秩序讓我那樣做,可這樣的理由掩蓋不住真相,我早已厭倦了那些雙手沾滿鮮血的日子,來到上海,目睹了你們貧弱的政府在猶太保護區做的這一切,還有你竭盡所能地幫助他們。我很抱歉,雖然戰火已經不可避免地波及到你的國家,但我不希望在德意志發生的那些,在你的國家重演?!?
“或許這真是上帝的安排?!北淘葡肫痨`隱寺老僧的那句話,“未知死,焉知生,鳳凰涅槃,浴火重生?!?
“只是那些逝去的生命,不會再回來。其中包括我們無辜死去的兒子。”
“我們的孩子……”碧云欲言又止。她看到了他的轉變,但她不敢完全相信這一切是真的。
他的眼睛注視著不遠處的空地,林慕陽和林家的司機正在焦急地尋找碧云的下落。林慕陽已經看到了她,朝她跑過來。
他松開緊緊抱著她的手,低聲說:“和你一起來的男人正在找你,你還是跟他回去比較安全?!?
碧云循著他的眼光望去,“啊,是林慕陽?!?
他漸漸松開她的手,直到她的指尖從他溫熱的掌心滑離。
在她的記憶里,他鮮少把自己交到另一個對她有好感的男人的手上,她轉身向林慕陽走去,走了幾步,突然回頭,他仍舊是直直地站在樹木的陰影中,似乎在守望著她安全離開,“蓋爾尼德,這一次是個例外,也是最后一次,你可以答應我不再用你的槍殺人么?”
“我答應你,”他凝望著她,“我發誓?!?
109第六幕—8最后的演出
上海大劇院有著五十年的歷史,是全上海灘最大的一所可以演奏西洋交響樂的劇院。雖然日本人占領了上海,秩序混亂,失去了往日的人聲鼎沸,但是遇到好的演出團隊前來獻藝,上海大劇院仍是座無虛席的。最近吸引觀眾的是來自瑞士的愛樂樂團,尤其是那位英俊氣質憂郁的小提親師特別受女觀眾的追捧。
現在并非是演出時刻,劇院里非常安靜,守門的職員正在清掃。一隊日本士兵蠻橫無理地闖了進來,門子哪敢阻攔。劇院的金經理親自出來賠笑臉,為首的日本軍官只是問了句話,便一個手勢,指揮著士兵沖上了大廳的旋轉樓梯,向二樓而來。
黑衣的小提琴師正獨自在演播廳里排練。
“真是精彩的演奏?!币疤锞匆徽掳咨痔坠牧藥紫抡?。身后跟著兩名荷槍實彈的日本兵。
對于這個日本特務機關長到來的原因,他已經猜出了九成。
“弗里德里希先生,關于貴國少校被暗殺的事情,希望你給我一個一個合理的解釋?!币疤锲镣肆俗笥遥淅涞卣f。
“野田君,你是在質問我?”他放下琴,這把提琴剛剛從猶太區取回來。
“死人是不會說話的,但是少校的尸體上找到的子彈。那個型號的手槍德意志才生產?!?
“這是德意志軍隊的家務事?!?
“對你貴國黨衛軍內部的矛盾,我不便參與。但是貴國特使在上海被暗殺,如果柏林方面找東京問罪,我的長官追問起來。不是我能夠承擔了的?!?
“你不必擔心。柏林方面我自然會出面解釋?!?
“那就有勞你了。弗里德里希先生。再會。”野田向他深深地鞠躬,帶著日本兵離開。
今天他反復地拉著一首曲子,一首熟悉的《茉莉花》。當演奏這首曲子的時候,他總能回憶起跟她的種種過往?;蛟S是累了,他站在排練廳的落地窗簾下,望向窗外。他看到一個熟悉的女人的嬌小身影,似乎想進入劇院,卻遭到了門衛的阻攔。
他從二樓的休息室撥通了門子的電話,“叫那位小姐進來,告訴她我在二樓的排練廳等待她?!?
她一進門,看到的是整潔的排練廳里,他在柔和的晨光中安靜地練琴的樣子。就在昨天下午,她到林府去找林慕陽的時候,聽林家人說他一早就被日本人帶走了,家人正急的熱鍋上的螞蟻一般。好在林家的司機機靈,不然她自己也險些被那些日本特務帶走。她不明白為什么一向與日本人交好的林慕陽憑空得罪了他們,總覺得這件事情與他有關系。
“是你下令抓的林慕陽,對么?”她問他。
“你說什么?”他正在掀開曲譜的手停在半空。原本見到她的驚喜蕩然無存。
“你知道我說的是什么。這樣的事情在德意志已經發生過許多次了,無論是墨菲斯還是麥克斯,所有試圖接近我的男人都被你處理地一干二凈。你或者是你的日本盟友,把林慕陽關押在什么地方?”
“你憑什么認定是我做的?”他原本以為她是來找他的,沒想到卻是來問罪。
“因為這樣的事情不是發生第一次了,在德意志你的領地,你可以肆無忌憚地舉起你的槍,去殺害一個無辜的人;在上海,你當然不便于那樣,但是不代表不會借刀殺人?!?
他沒有解釋,眉頭越皺越緊。她的確是任性而沖動的,但這一切錯誤的根源在于他,以前他出于種種考慮,對她隱瞞了太多,如今想重新得到她的信任并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