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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我八歲那年,小娘生了重病沒緩過來,后院的女人們都齊齊松了口氣。
也是從那時起,我漸漸不再得父親青眼。
遭人欺辱,宛如家常便飯。
沈嬌嬌一陣輕笑打破了我的思緒。
你下去吧,記得別留下尾巴。
是,奴才告退。
管家躬身告退。
一開門,只見簫景鈺立在門口,神色陰郁。
07
景鈺......
沈嬌嬌聲音發顫。
什么時候來的,怎么也不讓下人通報一聲。
她不確定簫景鈺究竟聽到了多少,試探的問。
一邊抬起手想要為簫景鈺解掉披風。
簫景鈺緊攥住了她的手腕。
沈亦歡是你殺的。
淮安也是你害的。
沈嬌嬌,你好得很啊。
簫景鈺很難相信,面前這個面容姣美的女人能干出這么惡毒的事。
連他這常年在外征戰疆場的人都自嘆不如。
沈嬌嬌僵笑兩下。
你,你說什么呢景鈺。
別裝了,我都聽到了。
簫景鈺看向她的眼神冷漠的想在看一件死物。
讓她不寒而栗。
于是她乖乖認錯,淚眼婆娑:
景鈺,我知道這都是我的錯......
我不奢求你能原諒,但你也看看我,我只是太愛你了。
景鈺,我怕你離開我。
沈嬌嬌一向擅長示弱。
眼淚瘋狂的在眼眶周圍打轉,卻不落下。
顯得整個人楚楚可憐。
平日里簫景鈺很吃她這一套,可是得知全部真相時再看她這副模樣。
他只覺得做作和惡心。
簫景鈺的手鉗制在沈嬌嬌的臉頰。
除了這些,你還做過什么
沈嬌嬌瘋狂搖頭。
沒有了,真的沒有了。
眼淚終于落下,打濕了簫景鈺的手指。
簫景鈺難掩情緒激動。
他想起淮安瘦小的身軀,小小一只蜷縮在床上,即使是昏迷也不得舒展。
那是一種極強的防御姿態。
淮安對這個世界充滿戒備。
他又想起我取過心頭血后蒼白的臉色。
那時我眼神空洞,對他說:
簫景鈺,我真后悔遇見你。
簫景鈺的眼睛漸漸重新聚焦起來,他看著臉色漲紅的沈嬌嬌,恨恨不平。
從前我銘記你屢次救我性命,有恩于我,因而對你寬容以待!
可你竟然......他攥緊拳頭。
既然你不肯講,那就去水牢吃鞭子吧。
景鈺......不要!將軍......
沈嬌嬌一瞬間慌了神。
她做了將軍府三年的當家主母,最清楚水牢是個什么地方。
她被推倒在地上,卻又死死抱住簫景鈺的腿。
景鈺,你說過永遠不會傷害我的。
簫景鈺冷漠的看著這個匍匐在他腳邊的女人。
突然,他抬起另一條腿。
一腳踹上了沈嬌嬌的心口。
滾!
08
水牢的折磨讓沈嬌嬌痛苦不堪。
她本就身體有恙,如今更是雪上加霜。
蕭景鈺再去看她時,她已近彌留之際。
她看著蕭景鈺,苦笑幾聲。
是我看錯了你,我以為,你是真的愛我。
不然,她也不會在明知我已死的情況下,縱容蕭景鈺找我。
她本以為蕭景鈺的愛,是她永遠的退路。
蕭景鈺一聲冷哼:如果不是那年漠北雪山,你以為我會娶你嗎
沈嬌嬌一怔,而后荒唐笑出聲。
她的笑讓蕭景鈺莫名心慌,他狠聲呵斥:
你笑什么
蕭景鈺,沈亦歡真是個傻子。
她有那么多機會可以告訴你,那年雪山的人是她,可她到死都不愿意讓你背上負心人的名頭。
現在來看,你的毒血和腿疾,大抵也是她將自己的血換給你了吧。
哈哈哈......我早該想到的,她那么愛你。
蕭景鈺早在沈嬌嬌開口的時候瞪大了雙眼,他渾身僵直,胸口的心臟像是要跳出來。
你在說什么你胡說!
沈嬌嬌用盡最后的力氣看向他。
蕭景鈺,你像我一樣,自私自利!
你這輩子,活該得不到愛哈哈哈......
笑聲戛然而止,沈嬌嬌死在蕭府的水牢里。
簫景鈺提著酒,在我的墓前喝了個爛醉。
我看著那一只只空了的酒壇,心中煩悶。
我就說,他會擾了我的清凈。
亦歡,你在的吧
在又如何
我譏諷地看向他。
來跟我說他現在有多后悔嗎
簫景鈺看不見我的存在,只是將手里的酒一口悶下。
對不起啊,我不知道當初漠北大雪中遇到的是你。
沈嬌嬌帶著那玉佩來到我面前,我以為,以為......
他口不成言。
時間陷入一陣長久的沉默。
自我小娘死后,我時常在沈府遭受欺凌。
十一歲那年,我生了一場重病,奄奄一息。
恰逢一癩頭和尚云游到京城,他對我父親說:
沈二小姐八字與京城犯沖,若是想平安長大,不若隨老衲游歷四方。
父親大手一揮同意了。
畢竟我只是個庶女,沈家多我一個不多,少我一個也不少。
那時我體弱,癩頭和尚便用一劑接著一劑的藥吊著我。
最終養出了我這百毒不侵的一身藥血。
十年前,我和那癩頭和尚來到漠北。
朔雪紛飛里,我從死人堆中扒出了簫景鈺。
姑娘救我于水火,我必結草銜環以報之。
他神色莊嚴,像在起誓。
我嬉笑道:不若以身相許
他將身上的玉佩取下來給我,朗聲大笑,難掩開心:
求之不得。
他那會蒙著眼睛,沒看見我那因動心而紅了的臉頰。
于是我不顧那癩頭和尚的反對,毅然回了京城。
父親并沒有對我表示過多的歡迎,只是淡淡的說了一句:
回來就好。
只有沈嬌嬌,看著我那酷似小娘的臉,心中抑郁。
她將后院的手段一一用到了我身上。
我知道在沈府我的身份地位不如她,許多事情便不去同她刻意計較。
直到有一天,她搶過我的玉佩沖撞到了簫景鈺面前。
簫景鈺看著她的面容,剎那心動。
沈嬌嬌不愿嫁給簫景鈺,因為他雖然眼睛好了,但還是個雙腿癱瘓的殘廢。
她在家中又哭又鬧,吵的一家人不得安寧。
算了,我來嫁。
我盡力做出一副疼痛替嫁的模樣,其實心里樂開了花。
簫景鈺,我們要成親了。
可是千算萬算,我沒想到簫景鈺的心里只裝著沈嬌嬌。
在我嫁給簫景鈺的前兩年里,他只給了我一個相敬如賓的妻子角色。
直到我一日又一日的陪伴敲開了他的心門。
終于,石榴樹下,他拉著我的手一句一句的讀詩: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縱我不往,子寧不嗣音
只是可惜后來......
后來......
你應該是恨我的吧。
他看著我墓碑低語。
要不然,怎么碑文上都不曾提我一句。
我順著他的視線望去。
因為長期無人打掃,我墓碑上的字跡已經開始受到腐蝕。
但不難看出那兩行小字:
沈氏庶女沈亦歡,年二十有五,卒;留有一子,簫姓淮安。
彌留之際我滿腔恨意,想著不曾冠以夫姓,是我最后對他的反抗。
恍惚間,那癩頭和尚蹲在我的跟前,嘆了口氣。
多情卻被無情惱......
我艱澀的伸出手。
師父......
下人匆匆來報:
大人,小少爺醒了!
09
一眨眼,又是十年光陰。
這十年間,兒子得到了蕭景鈺全部的愛,卻從未原諒過他。
他時常站在我墓前向我傾訴,聊府里發生的事,聊兒子。
淮安已經可以獨當一面了。
我知道,他經常來看我。
我回他。
我撫上自己的心口,那里已不知道恨意是什么滋味。
簫景鈺若有所感的朝我的方向看過來。
十年時間,我看著淮安日日長高的身體,心里的執念也漸漸變淡。
到現在,我能清楚感知到自己的靈魂在消逝。
現在,我也該死了。
簫景鈺苦笑。
我心下一怔,卻又很快恢復正常。
我早就猜到了,他的眼里,從十年前就開始出現死志。
蕭景鈺沒再同我絮叨。
飲下最后一口烈酒,他抽出了佩劍。
你生前最喜看我舞劍,再給你舞一次吧。
寒光乍現,恰如銀盤崩裂,氣勢威威。
踏燕然兮,逐胡兒。與子征戰兮,歌無畏......
這是他第一次給我舞劍時配的曲子。
他將最后一式舞完,雄渾的歌聲在半空中激蕩。
驀然,簫景鈺吐出一口鮮血,直直倒去。
不遠處,淮安挺身而立,神色淡漠。
娘親,都結束了。
而我早在蕭景鈺舞劍的那刻,便踏入輪回。
我只愿和蕭景鈺永生永世,不復相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