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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往事難解催豪賭
我娘入了秦府后沒幾年便病逝了,秦家不讓她入祖墳,想直接草席一裹隨便埋了了事。
我當時年少狂妄,威脅秦家老登要去京兆尹院的門口吊死,才逼著他們妥協。
最后我把我娘帶到了普覺寺,在后山找了塊僻靜地安置她。
這是她生前最喜歡來的地方,有花有樹有草,有京城見不到的三分形似江南的風景。
福嬤嬤善解人意留在了前殿替我們娘倆祈福,我獨自上山,跪在墳前磕了頭。
娘,您留給我的東西,我拿回來了。我晃了晃箱子,給她聽聽聲響。
這箱子不知是什么材質,我娘沒說過,堅硬如鐵刀砍無痕。上頭掛的魯班鎖,是我娘親制,幼時我最愛的物件,除了我和她,連福嬤嬤也打不開。
里頭的東西沒人動過,保存得很完整。除了一些她的私物和我的玩意兒,還有一塊成色不佳的玉佩,兩封信和一個玄色布袋。
我娘出身潭西邊民部落,流落江南前,已習得一身本事。只是當年天下動蕩世間疾苦,女子更甚,她只能掩面藏拙于夾縫中求生。
當中一封信是她留給我的,用的潭西部落自己的文字。前半段回憶了她年少時的過往,后半段都是對夙愿未嘗的哀嘆和憤怒,以及對我的囑托交待。
這些話我一點也不陌生,多年來她不斷一直在我耳邊重復,不允許我忘記。
那玄色布袋里有一顆葡萄粒大小的珠子,外表粗糙黯淡無光。
這東西我見過,是我娘的蠱珠。
她的故鄉,是傳說中黑巫的故鄉,后來因故敗落,部落的神物蠱珠便被我娘藏在身上帶出。
這東西不為如今世人接受,我塞進了衣袖深處。
第二封信紙張已泛黃,同樣是用潭西文字寫的,字跡卻與我娘不同。看到抬頭一句昭昭,我差點落下淚。
這是我爹寫給我娘的信。
這封信發出的時間很早,我爹當時還在北疆處理公務,大概是之前和我娘商量了,要帶我一起到京城生活。他細心囑咐我娘提早出發輕裝慢行,到了京城如果他尚未歸,有事可求助與他交好的舊識。
字里行間全是含蓄的關切與珍愛。
可就在那之后不久,大啟朝一夕風云巨變,無數人被卷入勾連案,皇帝一改往昔仁慈,雷霆手段查了諸多牽涉其中的大小官吏,輕則抄家流放,重則斬首滅門。
我爹下獄斷了聯系,后來再得知消息,已是在發配途中畏罪自裁。
信里還提到了一些時局形勢,說得很籠統,但結合我娘后來告知我的一些事,某些被迷霧掩蓋的過往,在我推測中逐漸清晰成型。
我小心地把信和其他物品收入箱子里鎖好,又跟我娘說了些自己的近況。她小心留給我的這些東西,讓我重拾信念,一掃這半年的煩悶沉郁。
告辭下山時,我特意繞到寺里的僧院,想囑托交好的師傅幫忙打理我娘的墓。不曾想,竟遇見了一位意外的訪客。
雖只是一個側影,但我認出來,是宣王。
我爹的那封信里,提到過不止一次的人名,除了秦家老登,再就是大啟朝的鎮北將軍,老王爺任沅峻。
而如今這位宣王任時安,正是老王爺的獨子。聽說他早年便被留在京城王府,甚少回北疆。老王爺隕落后,他順理成章繼承了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