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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5

什么！

秘書側(cè)開臉，不敢對上季伏城的視線：

夫人在一個月前的確出國了，但辛科大學(xué)的入學(xué)名單沒有夫人......

季伏城猛地從臺上走下來，沖到秘書面前，抓著他的衣領(lǐng)急促吼道：

她什么時候成的無國界醫(yī)生，我怎么不知道

鐘晚晴也走了過來，自然地撫上季伏城的背，語氣溫柔詢問道：

消息可靠嗎會不會是搞錯了

秘書搖搖頭，語氣悲痛：

不會錯的......夫人身上......一直帶著她和季總的結(jié)婚照。

季伏城眼底猩紅一片，抬腳就要往外走。

鐘晚晴挽住了季伏城的胳膊，有些委屈地低下頭：

阿城，今天是我們的婚禮......

你要是走了，我一個新娘該怎么面對眾多來賓......

我會成為全程的笑柄......

她淚意漣漣地抬起頭，表情乞求地望著他的臉。

季伏城的腳步踟躕了，眉頭緊皺著，看起來似乎有些苦惱。

他張了張口，卻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安慰的話像是哽在了喉間。

他想起了我們的婚禮現(xiàn)場。

我一個人，頂著全場嘲笑的目光，完成了所有的婚禮流程。

那時的她，會不會也像現(xiàn)在這樣委屈又無助呢

我站在一旁，迎著宴會的燈光，竟然隱隱看到季伏城淚濕了眼眶。

他這是，在為我傷心嗎

季伏城呼吸急促了起來，將手臂抽出：

晚晴，你在這等我一會兒，我確認清楚就回來。

說完，他逃離了現(xiàn)場，不敢再看鐘晚晴一眼。

我在他身后亦步亦趨地跟著，經(jīng)過鐘晚晴身邊時，忍不住小聲道歉：

對不起，攪黃了你的婚禮。

卻無意間聽見，我的名字連帶著賤人從鐘晚晴的口中吐出來。

我有些不解。

我都已經(jīng)死了，她馬上就會成為季夫人。

她的怨恨又從何而來

門外，我的尸體整裝在漆紅色的棺槨中，蓋著象征著榮譽的旗幟緩步走來。

季伏城的目光死死注視著我的遺像，最終大步跨出，攔住了行進的儀仗。

站住！

為首的人目光一凜，出聲呵斥：

讓開，英雄的歸家路任何人都不允許阻攔！

季伏城死死地盯著面前的棺槨：

我是姜昕的丈夫，我不相信我的妻子會死了，萬一是你們串通好一起演戲騙我的呢

他紅著眼試探道：

有本事打開讓我查驗一下里面躺的是不是她！不會拿什么阿貓阿狗的尸體塞進我們季家，玩什么假死的把戲吧

雙方僵持不下，季父急匆匆趕到，滿含怒氣沖上前，抬手狠狠甩了季伏城一個耳光：

混賬！姜昕是我季家的好兒媳！你憑什么敢阻攔她進門！

季伏城強撐著最后一絲倔強，絲毫不肯退讓：

胡說！我的妻子在法國！

季父被氣的胸口起伏不定，向后擺擺手，幾名黑衣保鏢將季伏城圍住：

把這個逆子身上的喜服給我扒了！為姜昕守喪！

還有，把這堆喜字全部給我扯了！禮堂換成靈堂！

說罷，季父親自接過我的遺像，緩緩走進了禮堂。

賓客們面面相覷，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

只看到季家傭人爭先恐后地沖進禮堂，粗暴地把所有喜慶裝飾摘下，同時換成了白色的絹花。

短短十分鐘，禮堂再也看不出曾有過半點婚禮模樣。

鐘晚晴一身婚紗，臉色難看的看著胸前紅色的胸花被人扯下，惱怒、尷尬又不知所措。

儀仗隊緩緩將我的棺槨放在地上，在眾人疑惑地目光中將棺蓋換成了玻璃罩。

季伏城終于如愿見到了我的尸體。

身體卻難以置信地后退了幾步，一屁股跌坐在了椅子上。

6

我上前仔細端詳了一下，滿意地點點頭。

不愧是高級殯葬師，連那么重的傷都能修補好。

原本我還擔(dān)心自己的樣子會嚇到大家，現(xiàn)在可以安心了。

季伏城渾渾噩噩地被簇擁著走到棺槨前。

他難以相信，那個自己巴不得一輩子不要回來的人，真的回不來了。

季父一臉沉痛地宣布：

姜昕是我季家的好兒媳，也是季家和姜家的驕傲！

......

后面的內(nèi)容，季伏城一個字也沒有聽進去。

他木然地站著，連鐘晚晴好幾次求助的眼神都沒察覺到。

突然，他暴躁地起身，一把搶過秘書身上的車鑰匙，快步走向門口。

鐘晚晴有些慌張，追上去想要扯住季伏城。

卻被拖尾的婚紗絆住了腳，尖叫著倒向了一旁的花瓶。

碎片四濺，在她明艷的臉上割出道道傷口。

潔白的婚紗綻放出朵朵血花。

不過這一次，季伏城的腳步?jīng)]有再為鐘晚晴停下。

路上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

季伏城的車很快出現(xiàn)在了城南的那片破舊的平房區(qū)。

價值百萬的商務(wù)車開不進狹小的胡同。

他不得不棄車步行。

腳上的高定皮鞋踩在滿是泥濘的小路上，很快讓他皺起了眉。

他回想第一次陪我見家長，也是這樣的雨天。

當(dāng)時他看著鞋上的污泥，厭惡的皺起眉頭：

姜昕，這條路，明天我會讓施工隊翻修一下。

當(dāng)時我眼睛亮亮地笑著回應(yīng)他：

阿城哥哥，那樣以后你會多陪我回家嗎

季伏城沉默著，隨意點了點頭。

卻見到眼前的少女臉頰紅撲撲地踮起腳尖在，在他臉上飛快落下一個吻，隨后快步跑開了。

后來，他為什么忘記了呢

哦，對，是因為鐘晚晴回來了。

他的注意力全部放在了她的身上。

我跟在他的身后，有些歉疚。

又要弄臟他的鞋子了......只可惜這次我沒辦法幫他擦鞋子了。

季伏城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連自己褲腳被沾濕都沒有注意到。

最終，他停在了我的家門口，一腳踢開了我家的打門。

年久失修的破木門在他這一腳的加持下，終于承受不住，轟隆一聲倒下。

他快步走進屋子，一邊走，一邊叫著我的名字。

直到看見父親遺像上厚厚的灰塵，終于無力地跌坐在椅子上。

每隔一天，我都會回到老房子，為父親擦拭遺像。

即使父親不在了，我仍會將房子保持著他生前的模樣。

隔壁的鄰居大媽聽到動靜，探頭探腦地往屋子里瞧。

像是有些擔(dān)心，我什么時候招惹了這樣的大人物。

你是......

季伏城快步走了過去，試探地問道：

我是姜昕的老公......我在找她......

鄰居大媽態(tài)度陡轉(zhuǎn)直下：

你就是他那個忙得腳不沾地的老公啊

要不是今天見了真人，我都要懷疑這孩子是不是騙人呢

婚禮沒露面，連老丈人的葬禮也沒參加，全都是那孩子一個人操持著，你有這么忙嗎

一連串的發(fā)問，懟的季伏城面上一陣青一陣白。

他低下頭，像個犯了錯的孩子一樣乖乖站著一言不發(fā)。

我好奇地圍在他身邊走來又去，恨不得此刻拿照相機把他窘迫的表情拍下，以后好好嘲笑他。

直到鄰居大媽說累了，季伏城終于插進了話：

請問您知道姜昕在哪嗎

鄰居大媽撇撇嘴，指了指山上：

那孩子每次回來都會去山上看看她爸爸，你去那找找吧！

聞言，季伏城快速沖了出去。

看的鄰居大媽一陣搖頭：

現(xiàn)在知道著急了，早干嘛去了......話說，小昕這孩子確實很久沒回來了......

7

父親死前，讓我將他葬在高高的山上。

他說希望以后即使我們距離很遠，也能看見我的幸福。

有些遺憾，爸爸的愿望落了空。

上山的路并不好走，季伏城一路上跌跌撞撞，不知摔了多少跟斗。

到達山頂時，昂貴的西裝和發(fā)型早已變得凌亂。

他站在墓碑前，整個人看起來狼狽不堪。

我看著父親的照片，聲音有些哽咽：

爸爸，我回來了。

很抱歉，我辜負了您的期待。

季伏城看著墓碑旁早已枯萎的花朵，漸漸紅了眼：

姜昕，你到底在哪

我的心有些微微地疼，我突然發(fā)現(xiàn)，比起讓季伏城為我落淚，我寧愿他開心一點。

山頂?shù)娘L(fēng)吹干了他的眼淚，過了很久，他摸了摸臉。

將西裝外套脫掉，緩緩地擦拭期墓碑來。

爸，對不起。

季伏城的聲音很輕，很淡，卻聽得我心頭一顫。

他厭惡我們的婚姻，更不愿意見到用利益交換女兒后半生富貴的父親。

所以，哪怕是結(jié)婚這么多年，他從未陪我掃過一次墓，更別提正式地稱呼過一次我的父親。

我的眼淚顆顆話落，有些感動，又有些心酸。

爸爸，他這樣，算不算承認了我們的婚姻呢

季伏城被秘書帶人找回去的時候，整個人已經(jīng)變得昏昏沉沉。

山頂?shù)娘L(fēng)冷硬，即便我用力抱住他，也沒能溫暖他半分。

季家老宅。

季父看著床上發(fā)著高燒的兒子，臉上的表情有痛苦、有不忍。

他不明白對兒媳毫無感情的兒子怎么突然轉(zhuǎn)了性。

半夜，季伏城在床上醒來，順手摸向床的另一邊，冰冷的觸感透過皮膚傳來。

才想起我已經(jīng)不在了。

他披上衣服起身，準備再去禮堂看看。

經(jīng)過虛掩地書房門口時，聽到了季父蒼老的聲音：

老姜，我對不起你的囑托啊......

當(dāng)初我答應(yīng)你要保護好昕昕，我想著只要成為了一家人，憑著我們季家的地位，沒人能讓她受委屈。

沒想到我那個不孝子是個混的，為了所謂的救命恩人，一次次對不起昕昕。

我想著小兩口分開一段時間，也許他跟那個女人也該膩了，就答應(yīng)了昕昕的申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