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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還未出來，四周皆是暗寂，直走到一樹木開闊之地，邊楚停下腳步，說道：“我們還是去尋瑤草吧。”

風(fēng)蕭蕭，吹動落木，樹下雜草長得碧綠幽深，偶有鮮艷的野花夾雜其中，見一條鮮艷的毒蛇盤在野草中，大概是感受到動靜，那毒蛇擺動蛇身，立即爬走了。

如果是凡人，遇到毒蛇必得打死，否則下次碰見那蛇咬你一口就要了你的命，不過她們是修真者，毒蛇對她們而言不足為懼。

裴寄酒道：“不是說善悟答應(yīng)治好我的傷嗎？”

邊楚說得輕松：“老和尚說話不算數(shù)，倒不如尋了瑤草，免得求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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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寄酒沉默了片刻，看著邊楚不說話。

邊楚問道：“怎么呢？”

裴寄酒道：“我曾發(fā)誓，如若我入魔，你絕不能善終，所以我不會入魔。讓老和尚治好我的傷吧，我接受老和尚的附加條件?！?

裴寄酒是聽到了，但是邊楚卻搖頭，“不可以。”條件不是這樣談的，裴寄酒現(xiàn)在答應(yīng)，是因為她的修為還沒有到元嬰，如果有朝一日到了元嬰再也無法進(jìn)展一步，就算裴寄酒不后悔，她也會覺得可惜。

人只能在拋棄擁有的東西才有權(quán)說不后悔，對永遠(yuǎn)沒辦法得到的東西不能說不后悔。

因為沒有人能確定自己會不會后悔。

邊楚再次搖搖頭，“我不同意，我們先去找瑤草，將生死尺和禳災(zāi)祭留在這里，等你傷好了，我們走一趟凈慈裴寄酒沒有作聲，她只是看著邊楚，似乎在看什么稀罕物。

不過邊楚本來就稀罕，能受了鶴棲閣的咒語活下來，能被落霞劍刺穿心脈活下來，的確是一個稀罕物。

她大概還不知道自己有多特殊。

邊楚和裴寄酒既打算先去找瑤草，那便無須再被生死尺綁住。

邊楚當(dāng)天去辭行，善悟并無二話，明凈沒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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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的時候裴寄酒背著邊楚，去的時候是兩人同行。

邊楚帶著裴寄酒下山，不到一炷香的時間就下了山。邊楚在山腳下看到桃花枝，桃花枝說道：“你們要走啦？”

邊楚說道：“你在這里等我們回來。”

桃花枝說道：“那你要不要帶上我？”

此時，邊楚看了一眼裴寄酒，邊楚也不知道為什么要看裴寄酒，裴寄酒同不同意反正她也會同意的，但是她還是看了她一眼。

裴寄酒正看著她，安靜地看著她。

兩人視線觸碰在一起，邊楚立刻移開了視線，對著桃花枝說道：“那你跟著我們吧?！?

邊楚飛快說完，拽著裴寄酒就走，桃花枝跟在她們身后。

邊楚有點不好意思，但又覺得自己這點不好意思莫名其妙，五指卻緊緊抓著裴寄酒的手腕，裴寄酒被她帶著往前走。

裴寄酒也不說話，只是回頭看了一眼桃花枝。

桃花枝笑瞇瞇，裴寄酒輕飄飄瞟了她一眼，立刻回轉(zhuǎn)過頭去。桃花枝笑容淡了，她是妖怪，對危險一貫有預(yù)感，這個人非常危險，但是看一眼自己傻乎乎的師父，拉著別人還湊過去不知道在說什么，桃花枝沒眼再看。

但她們沒有走多遠(yuǎn)，明凈就從她們身后趕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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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等一下！”

邊楚正和裴寄酒討論她們從哪里走，回過頭來，明凈氣喘吁吁的，明凈可不是什么修真者，怎么趕得上她們。

桃花枝開口問道：“小和尚，你不是在山上嗎？”

明凈看一眼桃花枝，正色道：“我的確是在山上，但是師父將我送下山來?！?

邊楚說道：“那是要做什么，你也要跟我們一起走?。俊边叧Z氣尋常，帶著戲謔。

明凈道：“師父請裴施主上山一趟?！?

裴寄酒還未開口，邊楚拉住裴寄酒，“這倒不必了，我們總歸是要回來的，我答應(yīng)過的事，我會回來應(yīng)諾的?！?

明凈說道：“師父說他會替裴施主治好傷，沒有任何附帶條件?！?

邊楚愣了一下，松開了拉住裴寄酒的手，說道：“真的？”

明凈說道：“師父說出家人不打誑語?！?

桃花枝在一旁說道：“那不是出家人就可以亂說了嗎？”

明凈道：“桃花枝，你不要亂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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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枝逗小和尚，“亂說話會怎樣，我又不是出家人?！?

明凈認(rèn)認(rèn)真真道：“你既然踏上求道一途，自然要嚴(yán)謹(jǐn)認(rèn)真?！?

裴寄酒不理會桃花枝的插科打諢，說道：“我去?！?

邊楚沒有攔，畢竟善悟沒什么好騙她們的地方，八級的丹藥說給就給，那可是很貴啊。

裴寄酒上山，邊楚和明凈跟著去，桃花枝不去，她說不喜歡廟里香燭的味道，熏得她頭痛，邊楚還想了一下她為什么不覺得頭痛。

但不過都是片刻，上了山善悟正等在銀杏樹下。

善悟道：“我會打通裴施主的七竅，修復(fù)她的靈根?！?

邊楚直言道：“你曾說過會下禁制，現(xiàn)在還會下嗎？”

善悟道：“自然不會?！?

邊楚有點疑惑，那之前何必提出這樣的條件，但是裴寄酒卻一臉輕松，“那開始吧?！边叧饴牼陀X得很危險，想不通裴寄酒為什么不當(dāng)一回事。

裴寄酒勸她：“沒關(guān)系的，善悟大師可不會殺了我們?！迸峒木普f到“我們”兩個字的時候還帶著笑，似乎有什么有趣的地方。不過邊楚不覺得哪里好笑，只能看著善悟和裴寄酒去了丹房。

這座廟宇雖小，五臟卻俱全，不過雖是丹藥房，但其實里面什么都沒有，只有一個最普通的丹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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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楚和明凈等在外面，丹藥房沒有任何動靜傳出來。

打通七竅，修復(fù)靈根，對善悟而言并不難，只是面對的對象卻不是他所愿的，凈慈寺講救助世人，只是這位可能是災(zāi)星。

善悟嘆了一口氣，“你知道我會死？”

裴寄酒道：“我怎會知?！?

他們的對話壓在神識空間里，不會傳出半分。

善悟道：“渾沌門的人不會連這點本事都沒有?！?

裴寄酒針鋒相對，“渾沌門的人如果都有本事，就不會死得只剩下我了。”

他們倆心知肚明，裴寄酒當(dāng)然知道善悟快死了，能撐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極致，還動用佛珠殺人更是雪上加霜。

善悟?qū)⑹持负椭兄覆n貼在裴寄酒手腕的脈搏上，立刻就感知到了裴寄酒體內(nèi)雜亂的靈氣。善悟?qū)⒆约后w內(nèi)的靈氣傳進(jìn)裴寄酒的體內(nèi)，裴寄酒極力忍耐，人體本來就帶有防御功能，他人的靈氣入體那必是極痛，善悟修佛，靈氣平和，可稍解疼痛。

不過就算如此，那也必然也是痛到難以忍受。

善悟的靈氣在裴寄酒體內(nèi)運轉(zhuǎn)一周，一點點修復(fù)裴寄酒體力的靈根。

善悟察覺不對，裴寄酒體內(nèi)有一處如窟窿一般，用多少靈氣去填補(bǔ)都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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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悟訝異道：“為何如此？”

裴寄酒緩緩道：“妖怪的事情，我們?nèi)祟愋薜勒咴鯐宄俊睖嗐玳T并不是一夕之間就被滅了全族，為了求救，曾讓門下弟子求助，卻得到一句“妖怪的地界，人類修道者怎能隨意插手，如若引發(fā)人妖大戰(zhàn)，后果不堪回想”，裴寄酒記這句話記得很清楚。

裴寄酒面帶嘲諷，善悟的靈力遠(yuǎn)遠(yuǎn)不斷地填補(bǔ)裴寄酒體內(nèi)，已然認(rèn)命，但裴寄酒卻忽然抽開了身，靈力傳送的過程戛然而止。

善悟大嘆一口氣，“渾沌門到底做了什么？”

裴寄酒微微一笑，“自然和你們一樣，修仙求道，斬殺不聽話的敵人?！?

善悟道：“凈慈寺絕不會做這樣的事?！?

裴寄酒說道：“善悟大師，你避世太久了。”

善悟道：“裴施主，你活的時間太短了?！?

修者壽命都是以白成千來計，對善悟而言，裴寄酒和稚子小童沒有任何區(qū)別，如果是剛剛出世的善悟，遇到這樣的卦象必得請師叔算上一卦，如若師叔不會，倒不如提前殺了。

但現(xiàn)在他活得太久了，久到不愿輕易殺生，久到知道天命難違不愿輕易更改。

裴寄酒說道：“渾沌被殺的時候凈慈寺的方丈就在現(xiàn)場?！?

善悟面色大變。

七竅1

渾沌門，出自妖獸渾沌的名字，渾沌被渾沌門豢養(yǎng)在渾沌之地，也就是渾沌門所在之地的具體位置，據(jù)說渾沌雖為妖獸，但是卻有大德，是上古吉獸。

殺了渾沌，是要遭天譴的。

裴寄酒道：“有個傻子答應(yīng)將東西送到凈慈寺，大師，你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等死就好?！?

善悟道：“裴施主，你就不怕我殺了你？”

裴寄酒極其冷靜，善悟當(dāng)然可以殺了她，這比殺一只螻蟻還要簡單，但是善悟是好人啊。

凈慈寺的得道高僧，不是沽名釣譽(yù)的好人，而是實實在在如假包換的好人，裴寄酒最愛得罪好人，好人不長命，好人光受氣。

裴寄酒道：“我怎么會怕，像大師這樣的人怎么會濫殺無辜，我可是干干凈凈一雙手?！?

善悟注視女子的面孔，如玉如琢的一張臉，眼睛里沒有道義和善惡，善悟?qū)⑹滞笊系姆鹬槿∠聛?，最后卜了一卦?

裴寄酒冷眼看著，她自己體內(nèi)的靈氣和善悟傳給她的靈氣，兩股靈氣在體內(nèi)沖撞，震得耳朵轟鳴，不過她很想知道善悟會怎么解決她。

畢竟凈慈寺的方丈可是拿走了渾沌的內(nèi)丹，不是個好人。

渾沌門困住渾沌，也被渾沌所困，只能居在與妖怪極近的地方，到最后被屠盡滿門。裴寄酒倒沒什么恨意，就如同她母親所說的都是命。

不過只是她母親的命而已，裴寄酒可不認(rèn)命。

善悟轉(zhuǎn)動佛珠，整個人陷入虛空狀態(tài)，耳邊似乎傳來門派做早課時的誦經(jīng)聲。

善悟久違地回憶起了自己年輕的時候，他年輕的時候吃過一碗稀飯，那稀飯煮得可以當(dāng)做鏡子用，那時候他還沒有辟谷，看到騎著仙鶴的修者都會一臉羨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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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悟的手停了下來，后來才知道命運二字何其沉重，就如同無數(shù)條看不見的細(xì)線拉扯著因果一樣，動了微小的一處，整個命盤都會亂。

無妄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