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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主解釋道:“客官,現在是建中年間,怎么能用開元的錢幣。”
“建中?什么建中?”
店主剛一說出具體時間,青年就崩潰大叫起來,“怎么會是一百年后?”
吃早點的人依然安靜地在吃。
青年哭得那么傷心,顧不上手上漸漸冷掉的油餅。
就算裴寄酒不說,邊楚也已經知道這個村子不對勁了。
店主卻伸手招呼邊楚,“要不要來吃早餐?”
掛著燈籠趁著月光吃早點,邊楚搖搖頭,但是店主卻依然熱情,“吃點東西好上路。”
這樣說感覺蠻不吉利的。
邊楚并不是特別封建的人,只是有時候覺得說話觸霉頭不好,多少要避諱一點,裴寄酒攏住邊楚,讓邊楚離自己近一點,對著店主說道:“阿笙姐,下次我們來吃,吃你最拿手的揪面片,我喜歡吃辣,你得多放辣。”
語氣特別熟稔,邊楚略微側頭,裴寄酒說話的時候帶著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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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被稱作阿笙姐的店主點了點頭,“下次和你母親一起來吧。”
裴寄酒點點頭,爽快地答應了。
但是裴寄酒的母親早就死了。
離開早餐鋪,不過十幾分鐘她們就走出了村子,一出村,月光落下,再往后看,村落如墜在月中,像是一團霧氣藏在霧中。
邊楚此刻才問:“他們都死了嗎?”
裴寄酒臉上的笑容已經消失了,“是啊,都死了。”
“那你很喜歡吃面片?”邊楚總覺得裴寄酒喜歡吃這個很違和。
裴寄酒直言道:“我不喜歡吃。”
大概是看出了邊楚的疑惑,裴寄酒說道:“我可從來不吃這些,吃你給的青棗還好,難道還吃什么面食當做一日三餐。”
“那你還說得頭頭是道?”
“二師姐,阿笙姐是我母親的侍女,我自然熟悉她。”
兩人一面說著,一面往前走,腳下已經不再是丘陵,而是一望無際的平原,風從遠處吹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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渾沌門的招牌近了,一個將近五十米的石像出現在她們眼前。
那石像雕刻的不是什么佛祖,也不是觀音,而是一位漂亮的女子。
那女子的衣裳雕刻得極逼真,衣裳似乎被風吹拂著,衣裙飄拂,五官端正,眉心點著一點紅。
但因為太過巨大,第一眼感覺到的不是漂亮或是舒適的審美感覺,而是巨大的威懾力,大概是因為石像的腳可以輕易踩死一個人的緣故。
“為何要建這么大的石像?”
“這是水神。渾沌門建派時,經人指點渾沌遇水而生,遇水化兇,所以便建了一尊水神的雕像。不過現在渾沌門都沒有了,所以風水一說還是不能太信。”
邊楚仰著頭看著月光下的水神像,那水神的手彎曲著,不知道是不是托著什么東西。
有人!
邊楚拉住裴寄酒,剛準備往外跑,就被裴寄酒攔腰抱住,邊楚還未反應過來,就被裴寄酒抱著飛起來,裴寄酒抱著邊楚,并未踩踏水神像,而是飛快敲了水神像的眼睛,水神像眨了一下眼,那睫毛似乎要將她們壓垮,但是就在那刻水神像的眼睛里出現了一個開關。
裴寄酒抱著她立刻就鉆了進去,那睫毛垂下又飛起來,激起了一陣風。
邊楚還未來得及打量水神像里面有什么,就聽見外面傳進來的聲音。
昆侖墟3
不過現在她只想要一把劍
“渾沌門不早就被洗劫一空,現在趕過來又有何用?!”那男子聲音聽著很年輕。
另一男聲響起,“你不要太小看了渾沌門。”
“再怎么不小看,都已經死絕了,留了一個孤女又有什么用。”
“百川,慎言。”
“師叔,你就是太小心了。”那男子聲音停了一下,忽然驚呼,“為何要建這么大的一棟雕像?”
“這是渾沌門的水神像。”
“真是瘆人。”
水神眼睛里面很黑,邊楚什么都看不見,然后聽到了一聲清晰的笑意,那笑意又輕又冷。
邊楚抬起頭,忍不住找裴寄酒的方向,裴寄酒卻湊過來,“二師姐,這些人真是沒完沒了。”
邊楚伸手想要抓住裴寄酒的手,但是手指在黑暗中撲了個空,“小酒?”
裴寄酒的氣息消失了,但是雕像外的聲音響起來了。
“你是誰?”男子驚呼了一聲。
但是只聽到鈍刀砍人皮肉的聲音,那聲音極快,邊楚都能猜出裴寄酒的刀是有多快。
很快一切恢復了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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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楚站在原地,只聽到有風吹進來,但立刻風就被什么阻絕了,但是吹進來的帶著血腥味的風留在了原地。
裴寄酒的聲音響起來,“二師姐,我們可以出去了。”
邊楚輕輕說道:“小師妹,你剛剛做了什么?”
裴寄酒輕描淡寫,“處理掉了兩個人。”
裴寄酒并不打算掩飾。
邊楚聲音僵硬,“他們做錯了什么?”
“那二師姐你要為他們主持公道嗎?”裴寄酒像是覺得邊楚的話很好笑一樣笑起來,“二師姐,那你要殺了我嗎,如果你要殺我,我可以把刀借給你。”
邊楚回頭望去,所有一切都藏在黑暗中,裴寄酒藏在更深的黑暗中,她什么都看不到。
“二師姐,不要老問為什么,為什么會這樣,為什么要怎么做,因為我今天我比較厲害,所以殺掉他們,來日他們比我厲害,所以可以殺掉我。”
裴寄酒的氣息近在咫尺。
“渾沌門就是這樣被殺掉的。”
平靜的描述的口吻。
邊楚伸出手來,裴寄酒安靜等在黑暗中,邊楚抓住了裴寄酒。
“但是他們什么都沒有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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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師姐,只要有誰再想從渾沌門這里拿到什么,我就殺了他們。”裴寄酒語氣依然是平靜的。
邊楚松開了手,但是手在半空中被裴寄酒接住,“二師姐,你在生氣嗎?”
邊楚只是覺得茫然,其實剛剛她有余力可以攔住裴寄酒的,但是她沒有攔,也沒有做任何事,只是待在原地,然后等著裴寄酒。
“那你痛快嗎?”
“痛快?”裴寄酒輕笑,“釀泉山的人像螞蟥,真惡心。”
明明講惡心,但語氣里甚至還帶著笑。
釀泉山的掌門叫做秦天連,邊楚曾經殺過釀泉山的人,裴寄酒認出來的,那時候她還剛剛會用落霞劍。
“你既不痛快,又不開心,為何要添一筆債?”
裴寄酒慢慢松開了手,“二師姐,你管太多了。”裴寄酒猛地將刀投了出來,刀切破黑暗,露出一絲亮光,瞬間亮光就從邊楚眼前消失了。
邊楚動也不動,就聽見猛烈的什么被敲破的聲音,接著月光投擲了進來。
裴寄酒用刀刺破了水神的眼睛。
邊楚看了一眼裴寄酒,裴寄酒正看著她,表情平靜又溫和。
但是這種溫和刺傷了邊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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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楚立刻從眼睛那里跳了出去,拾起了裴寄酒的刀,裴寄酒跟在后面出來,邊楚將刀丟給了裴寄酒。
邊楚說道:“那就去看渾沌門吧。”
地下躺著兩具尸體,邊楚心里清楚這尸體不過數日就會消散在天地間,但此刻他們剛死不久,連身體都還是軟的。
裴寄酒坦然地走在前面,跨過兩具尸身,邊楚靜靜跟在身后。
渾沌門就在不遠處,但是現在也只有斷壁殘垣而已,渾沌門的石碑被砍了一半,只留下半截,再往前的大門被毀損了一半,地上長滿了雜草,野草從門縫和石墻中長出來,留下黑魆魆的雜影。
從前院走到內院,裴寄酒一直到沒有說話,直走過一道連廊走道,在一堵墻壁前,裴寄酒停了下來,開口說道:“我父親性子很倔強,寧死都不肯認輸,所以死得極慘,二師姐,你說這是何必,只要能活下來,跪下來被人踩臉也好”,裴寄酒聲音沉了下去,“只要能活下來,最后誰生誰死都不一定。”
邊楚注意到墻面上的污痕,那也許不是污痕,而是誰的血。
“我母親最愛漂亮,死的時候還想要擦臉上的殘血。”裴寄酒聲音越來越輕,“不管是誰,不管有沒有殺過人見過血,只要是渾沌門的人都免不了一死。二師姐,我父親曾經發過信號去求昆侖墟,但是沒什么用。”
“妖不信渾沌門,人也不信渾沌門。當初我倒在這里,釀泉山想要來分一杯羹,他們以為我死了,于是用劍柄將我的身體揮開,我那時候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裴寄酒輕聲道:“二師姐,如果你見過了妖怪,你就會知道人和妖沒有任何區別,遇到弱小的心狠手辣,遇到強大的膽小懦弱。”
而邊楚以為裴寄酒在哭。
邊楚說道:“小酒。”
裴寄酒轉過頭,一雙眼睛安靜地望著裴寄酒,并沒有哭。
邊楚卻覺得眼眶酸澀,“要不要擁抱一下?”裴寄酒沒有作聲,邊楚自己往前伸開雙臂抱住了裴寄酒,拍了拍裴寄酒的背,“是我不好,我以為你濫殺無辜。那時候是不是很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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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楚就是這么容易哄,裴寄酒回抱住邊楚,面無表情看著另一側墻上一棵樹留下的陰影。
但是現在她被邊楚小心翼翼抱著,就好像她是什么珍貴的存在一樣。
“不痛。”裴寄酒低聲說道:“不知道是不是痛過了,所以并不覺得太痛。”
裴寄酒察覺到邊楚的身體僵硬了一下,然后就被邊楚更加用力地抱住了,邊楚將她的身體牢牢抱在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