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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慧忽然閉上眼睛,再睜開時眼里一片清明,然后他擋住了明凈的路,“請將佛珠交還于我。”
善慧說的是他剛剛丟過來的那串佛珠。
明凈手中拿著佛珠,不由握緊了珠串,不過最后還是將佛珠遞了過去。
善慧接過佛珠,道:“你衣服上的這根桃樹枝是妖怪吧?”
頓時明凈臉上露出慌亂的神色,急忙用手遮住。
善慧道:“你不該出浮圖塔的。”
裴寄酒饒有興趣,邊楚就沒有那種閑情雅致,善慧的樣子不對。
明凈轉身就跑,他被捉回去無所謂,但是桃花枝不能被人類捉住。
明凈跟著師父的時候,師父并不在意客人是不是妖怪,來上香的香客無所謂是不是妖怪,有妖怪歇在山上也無礙。他來凈慈寺這么些年,凈慈寺不喜愛妖怪,但他一直以為師叔和師父是一樣的。
這樣被當面點破,明凈不免慌了手腳。
在善慧說出妖怪二字的時候,人群也喧鬧了出來。凈慈寺的和尚和妖怪同流合污,為何不殺了妖怪,不會是和妖怪同謀殺掉了慈空大師吧?
“殺了他,殺了妖怪!”
人群中忽然吼了一句。
善慧沒有笑,也沒有露出得意的表情,他依舊是古板無波的,無喜無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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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枝輕輕說了一句“無所謂,被發現就被發現”,明凈的手仍是牢牢擋著桃樹枝。
他認識桃花枝的時候,桃花枝膽子就大,她不喜歡她姐姐,每日計劃如何占掉本體,明凈那時候還小,就聽著桃花枝每天計劃,但是都沒有成功。
善慧道:“將桃樹枝交給我,你可以走了。”
明凈繼續往前跑,沒有絲毫猶豫。
而善慧好像猜到了這個回答,嘴角浮現出一絲笑容。善慧轉動佛珠,那佛珠開始發出佛光,但善慧似乎無知無覺地轉動著,那光越來越大,善慧輕嘆,“明凈,師兄將你教得太天真了。”
電光火石之間,善慧動了手,善慧在世人眼中一向和善,從不輕易動手,但是他一動手就是雷鈞之勢,那勢頭如水火。
明凈筑基不久,根本毫無還手之力。
邊楚立刻抽刀去擋,裴寄酒沒有攔她,知道攔不住索性隨她去。那佛珠鏗鏘作響,刀鈍而佛珠如石子,兩個武器都極為粗糙,但是兩者一相撞,爆發出了刺耳的聲響以及刺眼的光芒。
在光芒掩映下,邊楚短促說了一句:“快走!”
明凈定定看了邊楚一眼,轉身就跑,善能站在原地沒有動。
但凈慈寺的僧人動了,僧人們圍住了明凈。
那些僧人的面孔對明凈而言都還很熟悉。
邊楚道:“至少別用善悟的佛珠來殺明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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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慧手持佛珠,不再動。不分出生死,那也就分不出勝負。
邊楚收回了刀,心中疑慮更重。
邊楚問道:“為何?”
誰知善慧卻道:“今日起,我善慧發誓要殺了明凈,若違背誓言,就如此佛珠,長埋于水底。”
說完善慧就將手中的佛珠決絕地丟進湖水里,那佛珠仍舊發著光,沉在水里后光芒仍在,不過須臾,水停止了流動。
那水一停,水面如同一塊泛著白光的陸地,片刻之后,那湖水竟然被不知從何而來的泥土掩蓋。那湖明明極大,湖底也極深,只是丟進一串佛珠,湖水就被填塞了,變成了一塊名副其實的陸地。
邊楚緊緊握著刀,牢牢盯著善慧。那原來停在湖面的船被留在了陸地下,僧人紛紛跳上岸。
善慧喊了一句“師兄”,善能驚滯了一下,隨后清了清嗓子道:“從今日起,凈慈寺閉寺。”師父曾經說過,如果有一日凈慈寺門前的湖水不再是湖,那就要閉寺了,但是善能沒想到會是在這種情況下發生。
不管旁人是如何反應,凈慈寺的僧人動了起來。
就在此刻,裴寄酒拉了邊楚一把,“我們走。”
善慧只不過輕飄飄看了一眼她們,沒有采取任何行動,但是僧人們攔住了明凈。
參加葬禮的人,現在成了觀戰的人。
明凈孤身一人被圍在中間,善慧道:“你不該和妖怪同流合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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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凈溫馴的臉上終于出現了叛逆的神色。
善悟師兄將明凈養得像一只狗一只貓,毫無殺傷力,善慧退后幾步,看向善能,“師兄,你要動手嗎?”
善慧不是一向對明凈很好,雖然是明凈端的茶,善能心中明白師父怎么可能會被一杯水毒死,事情必有緣由,但是師父一向器重善慧,很多事情他都不是很清楚,只知道一些大致的情況。
比如,明凈這個小和尚很重要,但是怎么重要他就不知道了。
善能道:“你要殺明凈?”
善慧道:“凈慈寺雖然一向與世無爭,但是殺人償命這件事千古不變。”
既然如此,善能道:“那就聽師弟的。”全然放手讓善慧去做。
崔姬沉默看著,揚靈道:“善慧要殺人,我第一次見,還真是稀奇。”他們兩個算是看著善慧長大的,善慧的脾氣溫和,說殺人這話善能說可能正常,善慧講倒是令人大吃一驚。
僧人排陣,擺成扇形,善能站在最后,僧袍厚重,一雙眼睛如古井,既無憐憫也無仇恨。明凈從來沒有想到要殺他的人是善慧。
邊楚手中的刀振動,裴寄酒牢牢抓著她,“二師姐,你不要管,這不是你管的事情。”裴寄酒眼中有種奇特的神色。
邊楚望著她,忽然用手遮住了她的眼睛,“你這樣真像個小壞蛋。”
裴寄酒失笑,但是笑意凝固在唇邊,邊楚躲開她的禁錮,手持著刀,奔了過去,在人群中鮮明又閃亮。
裴寄酒笑意完全淡了,連眼神都變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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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楚擋在明凈的前面,只拿著一把刀,一如既往笑瞇瞇看著善慧,“善慧大師,我還沒有和你打過。”邊楚側過頭,笑道:“明凈,不用怕,打一場,修真者總是要渡幾個檻,渡得過去便活下去,渡不過去,那就煙消云散。”
明凈像是犯了錯一樣不肯看人的眼睛,“前輩,我真的沒有下毒謀害慈空大師。”
“既然沒有,心中坦蕩,無須辯駁。”邊楚斬釘截鐵。
天色已近傍晚,凈慈寺外多是高大樹木,那樹木被風吹得蕭蕭瑟瑟,葉片翻滾,那薄暮的光照在上面,有種暗淡的氣氛。
邊楚只能感覺刀在手上的感覺,她一動不動看著前方,誰都引不起她的注意力,人群如何議論也完全不管。刀不算重,也不算輕,是裴寄酒送給她的。
耳邊有風聲,那看不見的風再也吹不動湖水。
先是僧人手中的禪杖響起來,人群如潮水一樣往后退去,空出了一大片地方。
那禪杖無聲敲擊地面,世人都道要明哲保身要有自知之明,邊楚手持利刃迎了上去,杖與劍發出猛烈的聲響,那聲響震破風。
僧人組成陣法,密不透風地向邊楚攻擊過來,邊楚一一擊破,她并未手下留情,因為她沒有手下留情的權力,不是被殺就是殺人。
邊楚的刀直接刺穿僧人的皮肉,那刀入了皮肉,陣破了,善慧終于出手。
善慧一揮袖,那靈氣猶如罡風一樣襲來,邊楚抓著刀,刀劃破地面,順著地面往后退,再抬頭,善慧已在面前。
邊楚抬刀便砍向善慧,她的臉頰上沾染了僧人的血,但是眼睛里沒有殺意,她不為殺人,她只是為了活。
為自己活,為同伴能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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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云這個掛名弟子,劍招倒是用得真好。”揚靈嘆道。
崔姬漠然看著,也不搭話。
誰都能看出邊楚在善慧的招式下相形見絀,桃花枝直接化作了人形,手持著劍就沖了上去,她的劍法并不精妙,但是身形靈巧,從側面游走。
明凈呆站在原地,覺得眾人都在對他指指點點,他修為不高,一向是由師父或者師叔出面替他解決問題。
師叔……
師叔要殺了他。
明凈像是終于領悟到這一點,桃花枝被人打飛了出來,僧人的禪杖直接點在了桃花枝的脖子上,那禪杖絲毫不容情,立刻就要刺穿桃花枝的脖子。
而邊楚那邊也是極狼狽,邊楚雙手握著刀,而善慧只用一只手就將刀輕輕往下壓。
他的師父曾經說過:明凈,如果你想要自在,你必須得變成最厲害的人。
明凈曾經以為師父永遠是不死的。
后來沒有了師父,有了邊楚,邊楚她們走了,有了師叔。
永遠都有人護著他。
絞殺2
從此以后天南地北,大可逍遙自在。
裴寄酒終于出了手,一鞭揮向僧人,救下了桃花枝。邊楚手中的刀被善慧壓著割向面門,邊楚手心一轉,將刀換了方向,善慧卻一把揮開了刀,直奔明凈而去,一掌就要拍下,邊楚立刻往前追。
那速度如閃電,但是……
來不及!
邊楚的速度快,善慧的速度更快。那手掌如利刃,一掌下去怕是立刻要了明凈的命。
眼看明凈就要命喪黃泉,裴寄酒收了鞭子,看向徒勞無功的邊楚。
所有一切都在一瞬間發生,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的是,忽然發出了一陣強光,那強光耀眼如同烈日一般,竟然擋住了善慧的攻擊。
這陣光過去,只看明凈前面擋著一個人,那人卻是早已逝去的善悟。
不對,不是真正的人,只是一個虛擬的人形。
雖然不是真正的人,但仍舊讓善慧停了下來,善慧道:“師兄。”
善能雙手合十,“師兄。”
其他僧人都雙手合十,齊念“阿彌陀佛”。
善悟于多年前就離開凈慈寺,就連死也是死在外面。
明凈輕聲道:“師父。”他的胸前掛著的那串佛珠是烏木所制,是善悟所贈,沒想到在最后都能庇佑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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