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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寄酒只是看著她的嘴唇,看著糕點的碎屑落在她的指尖上,然后看邊楚舔掉了這點點心屑。
邊楚的身體是軟的,皮肉溫熱,帶著驚人的觸感,而她的骨頭是硬的,如同掙扎的枯枝。
裴寄酒取下了包裹頭顱的布條,露出黑色的骨頭。
邊楚不再計較什么點心,她凝視這副骨頭,先是笑起來,然后又抽動肩膀,像是在極力忍耐,努力地大笑,咧開嘴唇,最后眼淚就從臉頰上滑落下來。
裴寄酒忽然輕聲道:“大概能持續片刻。”
隨即裴寄酒的皮肉迅速長了出來,連頭發都變成了原來的樣子,仍舊是那個漂亮柔弱的裴寄酒,然后她俯下身,吻住了邊楚的唇。
邊楚一愣,裴寄酒甚至還輕咬了一下邊楚的唇瓣,再將邊楚牢牢抱在懷里。親吻并沒有持續多久,裴寄酒立刻就抬起頭,但仍舊一只手攬著邊楚的腰,一只手將她的頭摁在肩膀上。
裴寄酒抬起頭,在那一刻她的皮肉立刻燃燒殆盡,在昏暗的室內能看到明亮的星火,那是身體內部燃燒的火焰。
邊楚小聲抱怨了一句,“你的力氣好大。”似乎是沒有發現發生了什么,只是她的雙手抱著裴寄酒的腰,身體軟了下來。
被裴寄酒撐著身體。
“糕點真的好甜?!边叧袷钦{侃一樣說道,“真的好甜?!闭Z氣沉了下去,依稀聽得見哭音。她將頭埋在裴寄酒胸口,沒有心跳的聲音,什么都沒有了,衣服底下只有一副骨頭,只能聞到燒焦的味道。
裴寄酒松開邊楚的時候,邊楚的眼睛紅紅的,輕聲問道:“你怕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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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殺,被人算計,疼痛,反正有很多很多怕的種類。
裴寄酒卻反問她:“那你怕不怕?”
兩人都沒有提起那個吻,就好像接吻只是尋常的事情,沒什么好提的。
邊楚說得坦蕩,“我很怕的,我又怕痛,又怕死,只是要死就死,要痛就痛,怕也無益。只是,我好害怕你會痛,你會死?!边叧D了一下,問道:“小酒,你自己的骨頭是不是被旁人所保存?”
裴寄酒馬上就明白過來,“邊楚,你來”,裴寄酒握住邊楚的手,她們走到有撒著米粒的地方。
裴寄酒帶著邊楚蹲下來,用米粒為邊楚大致比劃出楚丘的構造,告訴邊楚崔姬他們大概要用什么陣。
“那你會被殺嗎?”邊楚替裴寄酒摘掉手上的一粒米粒,白色米粒只不過稍微停在裴寄酒的骨頭上一會,就已經帶了點熱意。
裴寄酒實事求是:“大概會,畢竟是用我的骨頭布陣。不過,我真的很厲害。”
像是小孩子夸耀自己一樣,裴寄酒將邊楚的手放在自己的兩手之間,“不要怕?!?
真燙,真燙呀。
邊楚笑著點點頭,抓住了裴寄酒的骨節,手心立刻就熱了起來。
不僅僅是手心發熱,邊楚看著屋外的火光,抬頭看了裴寄酒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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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寄酒輕聲道:“崔姬總是小看我?!?
邊楚抓住裴寄酒的手,“所以你寧可掉進陷阱里去?!迸峒木坪苈斆?,邊楚從一開始就清楚,聰明很好,懂得多也很好,變成現在這種狀況,裴寄酒不可能猜不到,既然猜得到還是往里走。
邊楚問道:“替我招魂那么重要嗎?”
裴寄酒點了點頭,她不說話,只是點頭。
邊楚就笑起來,爽快地想就將自己那縷缺失的生魂送給裴寄酒,不管裴寄酒知不知道她的魂藏在她的體內。
妙翠還在碎碎念,“師兄,你說祝小姐是不是被魔氣侵染所以腦殼壞掉了,早知道應該不讓她那么快幫我打架。她引靈入體的時候,會不會是將魔氣引到體內去了?!?
楊初霽懶得理他,將師父和師兄的日常用品都收起來,楚丘馬上就要毀了,就算想留在這里也留不了了。
師父正坐在椅子上打瞌睡,師兄推動輪椅去泡茶,妙翠抱著小童跟著他進進出出。楊初霽欣慰地看著進進出出的朝歌,果然只有自己的徒弟靠譜。
木頭燃燒起來的聲音響起來的時候,楊初霽背著師父立刻跑了出去。
良姜館開始燃燒起來。
那火勢從上到下,如同地獄中的火海一般。
崔姬站在門口,裴寄酒牽著邊楚下來,身后跟著南錦英。裴寄酒松開手,笑起來,“這也是那卦象中所說的嗎?”她并不害怕,只覺得暢快至極,邊楚在她身邊,而她現在想要誰死誰就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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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寄酒拔劍,劍一開鞘,寒光映照出裴寄酒的臉,輕聲道:“邊楚,往后退一點?!?
邊楚往后退了兩步,和南錦英站在一起。
崔姬神情凝重,善言走上前來,手中拿著一串佛珠。
那佛珠很是眼熟,邊楚發現那是善悟曾經用過的佛珠。
善言捻動佛珠,佛光從佛珠上蔓延開來,照亮出裴寄酒的臉,裴寄酒的臉上沒有再用布條包住,溫潤的佛光照在裴寄酒黑色的骨頭上。
南錦英偷看了一眼邊楚,邊楚正盯著裴寄酒,拿著剛剛丟在地上的劍。
不是南錦英瞧不起邊楚,主要是邊楚修為太低了,就算想要幫忙也幫不上忙。
眾人呈合圍之勢,刀劍相接,佛珠發出溫潤佛光,但在這一刻,是殺人的光芒。
佛光越明亮,那良姜館的火光越熾烈,裴寄酒就顯得越發游刃有余。
他們打斗過程中亭臺樓閣紛紛被劍氣所傷,但邊楚所站的那塊地方安然無恙,南錦英忍不住往邊楚旁邊挪了一下。
南錦英小聲道:“魔尊能贏?!?
邊楚對他笑了一下,像是表示贊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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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錦英收到附和,更準備說什么,就看到裴寄酒在打斗過程中竟然轉頭,似乎是看向他。
南錦英立刻噤聲。
等裴寄酒的注意力轉走之后,南錦英才確定裴寄酒剛剛是在看他。
而裴寄酒此刻斬下第一個人的人頭。
崔姬仍舊沒有出手,似乎在等待什么。
良姜館的火勢越發壯大,明明是在水底,但是卻能聞到嗆人的濃煙。那火勢從良姜館向四周蔓延,邊楚才察覺到原來到處都放了燈油。
但是火很難燒死修真者。
邊楚望向站著不動的崔姬,崔姬似乎察覺到了她的視線,面無表情地看了她一眼。
此刻裴寄酒的劍上正在滴血,動作輕松,不慌不忙。
邊楚知道崔姬在等陣法開始奏效,而裴寄酒,大概是非常壞心眼地等著看崔姬絕望的表情。
而她和這位瘦弱男子站在一旁,是觀眾席上的吃瓜群眾,如果有瓜子和橘子,那就更合適了。
失魂2
你要不要和我永遠在一起?
邊楚其實不想看了,這場打斗實在是沒什么好看的,不知道是不是她修為太低的緣故,她也看不出他們是什么招式,她練得是劍,裴寄酒也拿著劍,但是幾乎不怎么用劍招,只用劍氣和法寶來對戰。
邊楚只能看出裴寄酒大概是游刃有余,甚至還帶著些許戲耍對手的意味,她的劍提著,像是心不在焉一樣。
崔姬遲遲不出手,裴寄酒也像是打著玩一樣。
那善言只是撥動佛珠,就好像是一個大型的輔助,不知道到底是增益了什么技能。
邊楚不太喜歡這樣的對打,更喜歡劍拔弩張你來我往,雖然生死有命,但也算得上暢快。
如果這樣被壓制著殺死,猶如神戲弄螻蟻,又有什么意思。
但是她沒辦法阻止裴寄酒,也許求裴寄酒比較管用,求裴寄酒干脆利落給別人一個干凈,不過求裴寄酒,倒不如忍著什么都不說。
裴寄酒帶著恨,她就不能想著當一個好人。
邊楚什么都不說,只是看著裴寄酒的劍一個個將對手殺死,最終裴寄酒的對手只剩下兩人。
崔姬和善言。
以及完全沒有參戰的楚丘一派的幾位。
楚丘的幾個人中除了妙翠不殺生,其他幾位都是殺的。
南錦英此刻聽到身旁的女子開口,她的聲音很輕,就像是在嘆氣一樣。
“小酒大概真的殺了很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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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楚此刻才徹底明白這個事實,就算是眾人齊齊大罵那個魔頭濫殺無辜,但是畢竟是裴寄酒,她偶爾都會有不真實的恍惚感,旁人亂說怎么能算數。
只是現在才明白過來。
邊楚視線處盡是鮮血,然后崔姬拔劍,善言往后退了一步。
裴寄酒揮劍的姿勢似乎變得愉悅起來。
鮮血和打斗令裴寄酒變得很愉快。
只一劍,真的只有一劍。
那劍帶著砍破蒼穹的力量,如崩塌的萬里河流,如山河倒塌,大地傾倒,只是輕輕一劍。
這一劍朝著崔姬而去。
崔姬將劍插在地上,阻擋了這一劍的蔓延。
“當”的一聲過后,崔姬的劍上布滿了裂紋,片刻之后劍斷成無數個碎片,那劍不過擋了片刻,立刻就往劍的主人身上割裂而去,劍的威勢繼續往前,劃破崔姬的身體,崔姬用身體擋住了劍勢。
擋住了身后的善言和楚丘的眾人。
崔姬轉過頭,她的身體正在消失,這一劍實在是太過毒辣,她只說出了上半句話,“接下來……”
下半句她已經講不出來了,她的身體灰飛煙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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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寄酒收了劍,沒有對剩下的人下手,她轉過手,伸出手來,不是手,只是一截手骨。邊楚愣了一下,裴寄酒歪了一下頭,如果她的皮囊還在,想必這個動作做出來非常漂亮,只是現在這個動作多少有點詭異。
邊楚立刻就懂得了她的意思,沒有絲毫猶豫走上前去,牽住了她的手。
裴寄酒道:“我們回家吧?!?
就在此刻善言擋住了她們的去路,裴寄酒道:“我不殺你,你走開?!?
善言搖搖頭。
明明是什么善言大師,但是卻一句話都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