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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想到蘭招娣把女兒推到里間找三姨四姨玩,她坐在飯桌邊先灌了一茶缸水,才說:“媽,我要離婚了,想回來住一段時間,等我發(fā)了這個月的工資就去找房子?!?
田巧鳳手一哆嗦,剛拿起來的咸菜疙瘩一下子掉地上了,她怒吼道:“今兒是什么糟心日子,一個個的給我找事!蘭招娣,我丑話給你說在前頭,你要敢離婚,就別再進這個家門!”
樓道那頭,蘭靜秋一進水房就看見原主奶奶了,是個頭發(fā)花白但特別精神的小腳老太太,估計是來淘米的,端著個搪瓷碗正跟樓里的老太太聊天,見蘭靜秋進來就指著她說:“我這小孫女剛畢業(yè),分配到東城派出所了!”
“是嘛,那可真出息,你們家也快熬出來了!”
“可不是嘛,打算著把這幾個都嫁了,再給我們老二招女婿,省得家里太亂,到時候還得靠你尋摸!”
“放心吧,肯定給你挑個稱心如意的?!?
兩老太太正聊得熱鬧,樓道那頭傳來田巧鳳的怒吼,隱約能聽到離婚二字。
蘭奶奶耳朵還挺好使,一聽就急了,沖那老太太擺著手,急著往回走,嘴里還罵著:“這個田巧鳳啊,有什么事都得嚷嚷的滿樓都知道,不像話!”
蘭靜秋吐出嘴里的牙膏沫:“奶,離婚又不是什么丟人的事,有什么不能說的嗎?再說就算我媽不嚷嚷,你也會忍不住跟你那些老姐妹說啊,到時候可不只咱們樓,估計整個廠區(qū)都得知道,你說抗戰(zhàn)的時候要是你們能組個情報站,那絕對無敵了。”
蘭奶奶愣住,聽著小孫女吧啦吧啦地說著,她一時沒反應過來,老六最怕她,從小到大跟她說過的話兩只手都能數出來,就算跟別人也沒說過這么長串的話,今兒這是怎么了?
她正往外走呢,嘴里啊啊了兩聲,還沒分辨出來老六是在夸她還是貶她,小腳重心不穩(wěn),已經趔趄著把她帶出了水房。
得了,先回去看看家里出了什么事,等老六回家再跟她算賬。
等蘭奶奶走了,剛才跟蘭奶奶說話的那位老太太就上下打量著蘭靜秋,看完臉又看身材,嘴里嘖嘖的:“長得真??!老六啊,我真不是當你面才夸,你們家姐兒六個,數你長得最俊!工作也好,以前跟個蔫吧豆似的,現在看著也成人了,敢說話了,想找個什么樣的,你跟周奶奶說,奶幫你找!”
“周奶奶,我聽我奶說,昨天你閨女又被打得鼻青臉腫的跑回來了?你說你給你自己閨女挑的都是這樣的,我哪敢指望你啊,大街上隨便拉一個怕都比你給我挑的強!”
周奶奶一兒兩女,小女兒四十多的人了,經常被丈夫家暴,跑回娘家來躲著,也不敢說離婚,也從來沒打回去過,就這樣的還有閑心管別人家的事。
周奶奶嘴巧認識的人多,雖然不是專業(yè)媒婆,但也不少人找她,哪想到這小丫頭不領情,還給懟回來了。
她訕訕的,想往回找補幾句,蘭靜秋也不理她,洗完臉就走了。
周奶奶見她走了,就跟水房的人說:“看看,以前看著多好的孩子,剛分配個好工作,尾巴要翹天上去了?!?
“可不是嘛,以前蘭家老六見了人都貼著墻根走,你看現在嘴皮子利索的,居然還敢說她奶奶,看來還是得上學啊,學校能成人!”
“人家老六也沒說錯,她奶奶可不就是嘴上沒把門的,她家什么事都望外說,回去還得罵田巧鳳整天吵吵,巧鳳也難啊,到現在婆婆還嫌她沒生個兒子出來,六個丫頭也就老六省點心,男人除了掙錢屁事不管,你說她要不嚷嚷出來,總把郁氣積在心里,早作下病了!”
“也是,蘭家那幾個丫頭真沒一個省心的,這老六不也嘚瑟起來了!”
“剛才聽見說離婚,是老大還是老五啊,我先給你們看看去?!庇心窍赐暌路模酥杈团芰?,急著去看熱鬧呢。
蘭靜秋最煩這樣的環(huán)境,她那時候別管是一梯幾戶都是關起門來各過各的?,F在這一樓道老長了,十來戶人家,還得共用水房跟廁所,屁大點事立馬能傳得一樓道都知道。
這不,她一回來,就見自家門口圍著幾個人,正往里邊看呢,有的還在勸。
“巧鳳,先讓孩子住下,慢慢哄吧,哪兒那么容易就離啊?!?
“就是,肯定是鬧別扭呢,離不了,你也不能把孩子趕出去吧!”
“叫青青爸來接,不來接就不回去,看誰耗得起?!?
蘭靜秋嘆口氣,她知道大姐這婚是離定了,就算她現在不離,以后也會被婆婆逼著離,大姐夫當時勉強抗住了,沒跟大姐離婚,可以后也會出軌,還跟別的女人有了孩子。
大姐是重生回來的,肯定不會等到那時候再離,她也不可能再去挽回丈夫,離就離吧,這有什么好勸的。
蘭靜秋剛要把看熱鬧的人趕走,蘭招娣背著包拉著孩子就出來了,她無奈地擠開人群過去把人推回去,“大姐,這就是你家,走什么走!”
等人跟包都推進了屋,蘭靜秋砰的一聲把門撞上了,外邊那些人嚇了一跳。
這種筒子樓哪有什么隱私,誰家的事不是這么勸,他們可不覺得是來看熱鬧的,更想不到人家給吃個閉門羹。
“那是蘭家老六?”
“不像啊!”
“就是老六,當警察了,威風起來了!”
蘭靜秋還挺慶幸原主上的是警校,雖然是專科,但特別正規(guī),全軍事化管理,上了兩年就過年回來過一次。
在大家眼里,好像被軍訓過,什么樣的變化都正常,要不然以前那么蔫吧的小姑娘,走路都躲著人,現在突然懟這個懟那個的,誰不奇怪。
蘭奶奶見蘭靜秋把老大拉回來了,就沉著臉說:“晚上都早點回來,一起開個會!”
蘭靜秋看書的時候就覺得這家庭會議太搞了,又不會問每個人的意見,就是奶奶還有老爸老媽做決定,非得把人叫齊了,好像在不停鞏固這三位家長的權威一樣。
不過她急著上班去呢,也沒多說,不管開不開會,大姐肯定得離。蘭招娣放下話了,就算家里不讓住,她住橋洞也得離。
蘭靜秋記得書里蘭招娣好像是離了婚住在了學校教室,晚上把桌子拼一塊當床,白天她上課,青青就在教室外邊玩。
蘭靜秋覺得既然她這個知道點劇情的人來了,肯定不能再讓大姐那么凄惶,不行就先預支點工資給大姐租間房,或是看看派出所能不能申請個宿舍,先讓大姐住著。
當然了,最好的辦法就是晚上家庭會議時說服媽跟奶奶,讓大姐住在家里,他們幫著看孩子。
蘭靜秋對奶奶不客氣,還惦記著沒見過面的老七,都是因為知道后邊的劇情,老大離婚后,田巧鳳本來心軟了,想叫她回來,結果奶奶硬不讓,說是不讓她回來,她知道自己過日子苦了,就會復婚。
蘭招娣帶著孩子住在教室里有多難她根本就不管,后來青青發(fā)高燒差點出事。
老七找回來過,當時別人都忙著上班呢,她只見到蘭奶奶,蘭奶奶不認,說沒扔過孩子,她找錯了。
后來老七肯定過得不好,不到三十歲就跳河了,田巧鳳一直打聽著老七呢,聽到信后,哭了一場,家里人才知道。
你說這老太太多氣人吧!就算一天也沒養(yǎng)過,那也是有血緣關系的親孫女,找回來了又沒哭沒鬧,你起碼問問她是不是有什么難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