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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生海只是搖搖頭,不置可否。
審訊室里劉小玉還在講著他們怎么結婚的,又怎么被家里趕出來租房子住。
蘭靜秋一直裝著沒耐心,其實她耐心很足,可他們這些事真沒必要聽細節,就是一對不被家里支持的小夫妻相親相愛建立家庭的過程。
“你家跟他家都不管你們了,應該沒人催著你們生孩子吧。”
劉小玉沉浸在往事中,雖然那時候特別苦,有時候都吃不飽,可那是她最幸福的時候,她說著說著眼里都有了光彩,可一聽到生孩子,那點光就消失不見了。
蘭靜秋接著問:“你們什么時候發現生不出孩子的?”
劉小玉手又顫抖起來,警察連這些事都知道了?那還有什么好隱瞞的。
“他媽雖然沒讓我們在家住,但還是催著我生孩子,我也想著要孩子,可一直要不上,他就帶我去找中醫給看,還去找各種偏方。我吃過螞蟻喝過童子尿,反正聽見什么偏方就想試試,可一直沒要上孩子,后來有個醫生說讓老周也去查查,老周當時就翻了臉,可他后來還是偷著去查了,回來后再沒帶我去看過病。”
劉小玉苦笑:“我想要個孩子,可沒孩子也一樣過。當時我們住著兩間破草房,日子雖然苦但到底有個遮風避雨的地方,他看見要飯的總要擠出點吃的給他們。”
她說著抬起頭來,眼神堅定地說:“姑娘,老周真的是個好人,他特別心善!”
“嗯,以前是個好人,后來呢?”
劉小玉眼神閃了閃,嘆口氣:“我們都說好不要孩子,就倆人過了,都怪我總看著人家的孩子發呆。那次他收留了一個盲流,結果那是個壞人,吃飽了喝足了,居然開始動歪心思,趁我給他送熱水的時候摸我的手,我當時就讓老周趕緊把他趕走,老周也氣壞了,罵了那人一頓,那人說是誤會,他是不小心碰到了我,又說天晚了,求老周第二天再讓他走。”
“老周就把他留下來了?”蘭靜秋問。
“對,他說看著可憐,當時是冬天,把人轟出去不被抓走也會凍死,老周還說他會把人看住了,不讓他再靠近我。那個盲流太會裝可憐了,我當時都懷疑是不是我疑神疑鬼,錯怪了他。”
劉小玉說著手又開始攥著衣角,用力到骨節都發白了,她不想說,可她必須得說清楚,不然警察不會相信親爸會誣陷親兒子。
“然后那天晚上吃完飯我睡得特別沉,第二天我起床時,那個盲流已經走了。老周讓我放心,沒人再欺負我,然后他就去上班了,晚上拿回來好多肉,說是撿的。”
蘭靜秋嘆口氣,這就是第一個受害者了。
劉小玉見蘭靜秋只是往紙上寫字,沒追問,就接著說:“后來我就懷孕了,我當時還以為給老周看病的醫生是個二把刀,給他看錯了,反正我倆特別高興,他也說原來他沒病,當時我就想,不管是男孩還是女孩,有個孩子,心里也有個寄托。等有了孩子,我們也確實和和睦睦的過了一段時間,可孩子越大越像那個人!”
“哪個人?想占你便宜的盲流?他叫什么名字?”
劉小玉艱難地搖搖頭:“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就聽見老周喊他張兄弟。老周肯定也看出來了,對保國越來越不好,動不動就打他踹他。我當時以為那晚上他沒能看住姓張的,還是讓他欺負了我。我雖然生氣,可保國是我兒子,我不想把事說破了,讓我兒子成了強堅犯的兒子,所以就只能裝傻。”
劉小玉擦了擦鼻子,語氣絕望又哀傷:“結果那年過年,老周堂哥喝多了,跟我說老周曾經想跟他借種,讓我生個跟老周有血緣關系的孩子。他還說老周藥都找好了,幸虧沒辦成,不然就老周的小氣勁,現在肯定連親戚也做不成了,還說老周就是太著急,這不是有兒子了嘛。”
劉小玉越說聲音越低,她嘴唇顫抖著:“我當時就傻了,我根本接受不了!我以為我是被姓張的欺負了,其實是老周干的!就算不是他指使的,也一定是他給我下了藥,再給了姓張的機會!”
她隱藏在心里十幾年的秘密跟委屈再也藏不住了,哽咽道:“他真狠,為了要孩子讓人欺負我!居然還瞞著我!孩子長得像那個人,他還要打孩子,不是他搞出來的嗎?該打的人明明是他自己!”?
第14章情緒化
蘭靜秋聽著劉小玉的怒吼,嘆了口氣,她猜到了周保國不是老周的親兒子,可怎么也沒想到這里邊還有這些糟心事,怪不得老周不想讓她審問劉小玉,他該不會以為劉小玉一直被他蒙在鼓里吧。
“所以你兒子不是老周親生的,他還經常打罵你兒子。”
“對!他以為我什么也不知道,我也不敢挑破這層窗戶紙,就這么稀里糊涂地過吧。我也勸過他別總打孩子,可他說不打不成器。可最近保國大了,前些天老周打他,他還了手。”
劉小玉流著淚說:“他比老周高比老周壯,一下也把老周給推倒了,后來還是我出去給攔住了。當時我把他倆勸的都不生氣了,可有天我看見老周趁他睡覺的時候拿著枕頭想要捂他的頭,我趕緊出聲把老周給叫出來了。”
“叫出來之后呢?你怎么處理的?”
劉小玉無奈道:“我就把老周支走了,他就是在氣頭上呢,保國打了他嘛,他氣暈了頭,沒有壞心的。”
蘭靜秋無語道:“倒這時候你還不說實話?還說他沒有壞心?我相信你早就發現他在殺人,你就真不怕他殺了你兒子?你看見他想動手,居然還能裝聾作啞!”
劉小玉擦了把眼淚,神色近乎癲狂:“我沒辦法,你不懂,他救過我的命,從小到大只他對我好,我不能害他,可我也勸不了他,我只能守著兒子。我跟保國一塊上下班,睡覺都睜著一只眼,我想老周可能過陣子消了氣就沒事了,結果他又想給保國下藥,我沒辦法,就想把他的事給捅出去。”
“所以河邊的肉是你扔的?”
劉小玉點點頭:“對,他經常帶些肉塊回來,都是煮熟的,我也分辨不出來,可我后來猜到了就不肯再吃,他就喂野狗,又時候還給盲流吃。”
這些事一直壓在心里,無人可訴說,憋得難受,終于說出來了,劉小玉倒也覺得暢快。
而且越說她越恨老周,要不是他,自己怎么會陷在這樣糾結的境地中,必須在丈夫跟兒子之間選一個。
蘭靜秋卻嘆口氣,本來覺得她可憐可嘆,可她一直就知道老周在殺人,一直替他隱瞞著,直到老周想殺她兒子,她才不再瞞著了。
她還不是去舉報丈夫,而是用這樣曲折的方式,萬一那些尸塊沒被發現,全被野狗叼走了怎么辦?
“你知道他在地下室里吃人頭嗎?”
劉小玉眼皮一跳,搖搖頭:“什么地下室?我沒管過他的事,我就知道他有時候帶回來的肉不能吃。”
“你扔去河邊的尸塊就住你們隔壁的盲流,老周還給他送了一袋饅頭干,你應該見過吧,我進地下室時,老周的筷子還插在那人的頭上,你天天跟他一個鍋里吃飯一個床上睡覺,就不害怕不惡心?”
劉小玉攥著衣角,哽咽道:“我不知道,我只是猜著那些不是狗肉,我沒看見他殺人沒看見他吃人,我能怎么辦?”
蘭靜秋沒好氣地說:“你發現你兒子跟那人長得像時不說出來,我能理解,但周寶貴一直打你兒子,你居然不攔著?孩子有什么錯?他生下來帶原罪也是因為周寶貴,如果在你心里兒子更重要,就跟他離婚,自己帶著兒子過。如果你心里周寶貴更重要,就把你兒子送人,哪怕送去孤兒院呢,也比在家里天天被父親打罵強吧!”
“誰家孩子不挨打受罵,老周其實……”
“可別再說他其實是個好人了,劉小玉,我猜你不阻止老周殺人,是因為你跟老周一樣恨那個姓張的流浪漢,遷怒到了別的盲流身上!你不阻止老周打你兒子,是因為你也跟他一樣厭惡你兒子!不過你對周保國的感情更復雜,又愛又恨,畢竟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肉怎么可能不愛呢,可你也恨他,恨他不是你跟老周生的,恨他是那個盲流的兒子。”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劉小玉慌忙擺著手,眼神卻無法掩飾,滿是心虛。
蘭靜秋冷笑:“你跟老周還真是天生一對!”
外邊有人輕咳一聲,洛生海推門進來,朝她朝朝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