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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沙走石且不說,誰傳出來的屁滾尿流。
“為了一個寄住的,倒讓你這正經小侯爺挨打,還讓他今天大模大樣來學里。”唐南星道,“衛二,你什么時候脾氣這么好了。”
他懶得說他,卻又順著坡往下問:“沈鳶今天來了?”
唐南星便擠眉弄眼、神神秘秘道:“他一早便去了文昌堂,還讓你家那兩個人帶走了,你等著看樂子吧。”
衛瓚面色一沉,立馬覺出不對味兒來了,說:“哪兩個?”
唐南星笑說:“還能哪兩個,不就你家那衛三衛四么,早早就過來把人叫出去了——現在都不曉得送沒送回去,也不知是給你報了仇沒有。”
衛三衛四,昨兒才讓他掃地出門。
他依稀記得,這兩個人在學里向來不做好事。
唐南星那邊兒還給他形容呢,說沈鳶出門的時候還嘴硬,眉目淡淡說:“三少爺四少爺是不知道哪兒得罪了小侯爺,要拿折春去請賞呢。”
折春是沈鳶的表字。
那兩個心事讓人戳破,臉都綠了。
他們確實是不知道哪兒得罪了衛瓚,想要來尋沈鳶麻煩,好在衛瓚面前討好一二的。
只是既已來了,也不肯就此罷休,在門口拿著一本書揮,說:“姓沈的,你敢出來不敢?你若是不出來,我便將這東西燒了。”
沈鳶瞧了便擱下筆,跟著出去了。
路上碰巧讓唐南星一行人瞧見了,有幾個要上去攔一攔:“那兩個又要做些什么?”
讓唐南星攔下了,輕哼一聲,說:“那病秧子的事兒,你管什么。”
“衛二還在塌上躺著呢,他倒大搖大擺來了。讓他吃些教訓也好,省得跟衛二不知輕重的。”
鷸蚌相爭,兩面兒都不是什么好人,誰倒霉了都是喜事一樁。
卻是衛瓚猛地黑了臉,站起來:“唐南星,你不早說?”
唐南星古怪看他一眼:“我早說什么?他們不是要替你出氣?”
小侯爺已讓他氣笑了:“我什么時候讓人這般出氣了?我是地痞還是惡霸?”
唐南星道:“往常是不會,但這回不一樣,他陰你多少次了?從前抄抄書也就罷了,這回你都要讓你爹打爛了,他連個皮兒都沒擦破。再這么下去,還不爬到你頭上來。”
“你那兩個兄弟平日確實不是東西,只是沖著旁人也就罷了,沖著他,我才得管這爛事兒——”
唐南星這廂還沒罵完,就見衛瓚的人影兒已從面前消失了。
臨了落下冷冷一句:“你等著,回來跟你說。”
唐南星不自覺摸了摸鼻子,半晌嘀咕了一句。
“他發什么火兒啊?”
早聽說這人病了以后腦子壞了,現在看來,沒準兒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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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瓚循著旁人指路,一路追到藏書樓后頭園子,平日里沒什么人去,空曠曠的,他眼風掃了一圈,只瞧見淋淋漓漓一只的白毛團。
——沈鳶渾身濕透了,慣常保暖的白裘吸飽了水,粘成一綹一綹,變成了冗余的累贅,他半蹲在地上,低著頭一頁一頁撿地上的書頁。
書頁也濕淋淋的,讓水泡了、撕了,一頁一頁黏在地上。
從地面揭起時有幾頁碎了,沈鳶的指尖便微微一顫,顯然是心疼了。
撿至他靴下時怔了一怔,一抬頭,尚且年少青澀的面孔下意識露出戒備和敵意,水珠順著下巴往下淌,挑著眉毛瞧他:“衛瓚?你來做什么?”
許久不見。
十幾歲的沈鳶跟夢里不一樣,生氣生得中氣十足,瞪他也瞪的生龍活虎。
眉眼生動,漂亮得勾人心腸。
連妒意都燦烈似火。
讓他看得久了,便意識到自己此刻狼狽,匆匆低下頭,繼續揭下地上的書頁。
動作急躁,冷不防又是“刺啦”一聲:又碎了一塊。便越發抿緊了嘴唇,心疼又氣惱。
衛瓚看他這樣子有些心疼,又有些想笑,開口,卻又是慣常同沈鳶打趣拌嘴的口氣。
他說:“沈鳶,你坑我的能耐哪兒去了啊?”
沈鳶有些不悅道:“與小侯爺無關。”
他說:“人都說你沈鳶聰明,我看倒未必,你要真聰明,怎么會得罪我?”
連衛三衛四兩個,都曉得來討好他這個侯府的小主子,怎么就寄人籬下的沈鳶不知道。
年少時嫌透了沈鳶,不曾細想,現在想來,以沈鳶的精明聰慧,不該學不會仗勢欺人這一套。
只要在外做出一副同他熟稔親近的模樣,這國子學還不由他橫著走,只有他欺負別人的份兒,哪有別人來招惹他的機會。
可偏偏沈鳶就是對誰都和顏悅色,只對他冷漠。
他衛瓚也不是熱臉貼人冷屁股的脾氣,沈鳶上桿子吃虧,自讓他吃個夠就是了,他倒要看看,沈鳶能撐到什么時候。
結果,就這樣撐到了兩人分道揚鑣。
沈鳶反倒冷笑:“別人在你面前奴顏婢膝,我便也要如此了?小侯爺未免也將人看得扁了。”
說著,沈鳶便要抬頭去他,冷不防被他拋下一件披風,兜頭罩住了,惱怒叫了一聲:“衛瓚。”
沈鳶在那披風下撲騰著。
而倚著樹的衛瓚神色莫測,睫毛一顫一顫,嘴唇也被自己抿的發白,定定瞧著那一團披風變換。
許久沒見沈鳶死倔嘴硬的少年面孔,冷不丁一瞧……還怪惹人生氣的。
等沈鳶掙扎著冒出頭來。
衛瓚依舊是那礙眼又傲氣的小侯爺嘴臉,懶洋洋說:“披著,回頭著了涼,別又賴到我身上。”
沈鳶扯下披風,說:“用不著,我已差人去拿換的衣裳了。”
他便一把把人抓回來,
沈鳶咬牙切齒說:“你還要干嘛。”
便見衛瓚慢悠悠說:“你要不穿,我便親自幫你穿。”
“省得你回去受了寒上吐下瀉,沒得又讓母親憂心。”
提到向來疼愛自己的侯夫人,沈鳶那滿是厲色的眸子瞬間軟了下來。
又聽衛瓚接著道:“前個兒我挨了打,母親還親自來勸我不該與你置氣。她這樣惦記著你,你倒好,一點兒也不為她想想。”
沈鳶不說話了,拉拉扯扯間,將他推到一邊兒去,嘀咕說:“我自己穿就是了。”
半晌,自己背過身去,又說:“你別以為,這樣我就會放過衛三衛四了。”
他心想,衛三衛四是什么好東西么,就算沈鳶不清算他們,他也要清算他們的。
再加上今天這事兒,不止那兩個,還有大伯父那邊兒……
衛瓚眼神兒越發冷了幾分,卻忽得瞧見地上還有遺漏一紙書頁。他低下頭去撿,卻冷不丁瞧見一枚平安符。
也被水淋濕了,正面“平安”兩個篆字,背后用金線繡著“免遭血光之災、免遭皮肉之苦、免遭匪盜之患”。
看了半天,忽得明白了,便舉起來問他:“這是什么?”
沈鳶剛剛系緊了披風,見了他手上的東西,驟然紅了耳根。
自己都不知道自己退了一步,重復了一遍:“……什么?”
衛瓚驀地笑了起來:“萬安寺求來的?怕我揍你?”
沈鳶又退了一步,半晌道:“不過求著玩得罷了。”
隔了一會兒,又說:“再說,你傳到廟里那話的意思,不就是要……”
想起那荒唐的話,越發神色怪異,裹著披風的整個人,都被他籠罩在陰影之下。
仰頭瞧他,眉目艷麗,面色卻蒼白。
不知是不是因為褪下了白裘,越發顯得人清瘦。
他想,這小病秧子,多半是把他那話當做威脅了,以為他是恨得牙根癢癢,讓他回來,是為了揍他。
他卻不知怎的,忽然冒出一句:“你怕疼啊?”
沈鳶似笑非笑說:“怎么,難道小侯爺異于常人、性喜疼痛?”
“若真是如此,我倒樂意效勞。”
他想說的卻是另一句。
你既然怕疼。
怎么還說愿意讓我揍一頓呢。
半晌,卻俯下身,將平安符重新系在他腰間。
垂眸笑道:“既怕疼,就好好系著。”
指尖穿過平安符上的流蘇穗。
他瞧見沈鳶微顫的嘴唇,和窘迫不解的眸子。
“衛瓚,你……”沈鳶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他想伸手碰一碰他。
非常想。
卻到底只是替他攏了攏披風。
他笑著說:“去號房烤干了再走,回去叫他們把炭火燒旺些。”
“省得著涼。”
作者有話說:
感謝在2022-07-21
18:00:00~2022-07-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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