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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并沒有。
他便想,興許得安王死了,他才睡得著。
可今日見了安王,他才發現,他怕得并不是哪一個人,而是更怕眼前的才是一場夢。
怕的是他一覺醒來,一切都早已過去了,塵埃渺渺、陽光蕩蕩。
他的身側空無一人。
他閉著眼睛躺了許久,干脆一翻身點了燈坐起來,寫了封信,給宮里頭的皇后娘娘。
向自家親姑母哭窮,道是差事難辦,手下無人。
問他爹手下的人能不能分他兩個。
他爹多幾個少幾個問題不大,他卻是又要辦差又要念書的可憐人。
寫得那叫一個睜眼說瞎話。
寫完心知回頭又得挨他爹一頓好揍。
但手底下只隨風幾個實在也是不好辦事,遂將筆一擱,正欲喚人進來,卻聽得門外隨風敲門道:“主子?!?
他道:“進來說話?!?
隨風便拎著一個小丫頭走過來,揉著眼皮嘀咕道:“抓到一個小奸細,沈公子院兒的侍女,叫憐兒?!?
“門口探頭探腦好幾天了,跑得還快,今兒讓咱們換班的時候給抓了個現行?!?
他筆一頓道:“你們抓她做什么?”
他早就瞧見這小丫頭了,沒事兒就過來轉轉,想來就是沈鳶派來刺探敵情的。
隨風理直氣壯:“主子,眼看著也要季考了,咱們不能泄露軍機啊。”
他心道狗屁的軍機。
見那叫憐兒的小姑娘不過十二三歲,還是一片混沌的孩子氣,便招了招手,把人叫到近前來。
頗有些好笑地問:“怎么,你家公子怕我偷偷讀書習武?讓你來打探?”
憐兒不說話。
隨風便訓她:“你曉不曉得自己是誰家的人,平日里都是吃得誰的飯?怎的胳膊肘朝外拐呢?”
憐兒猶豫了一下,乖乖點了點頭。
卻又搖了搖頭。
卻說:“今兒是讓我來瞧瞧您……是不是不舒服的?!?
“所以才走得近了點。”
往常憐兒都是在門口遠遠望一眼燈火就跑的,才不敢跑到這前院來。
他怔了一怔。
哪還不知道那小病秧子是疑心他,又忍不住關心他。
倒不自覺有些耳熱了,一時說不出話來。
不自覺又想起輕輕按在他頭上那只手。
想了一會兒,倒起了些興致來,便示意隨風抓些銀錢過來。
那憐兒不知所措地瞧著他,也不敢接。
隨風便將那銀錢放桌上。
他懶洋洋說:“回去就告訴你家公子,我已睡下了,這邊兒一點動靜都沒有?!?
“也勸他早點兒睡,知道嗎?”
憐兒似懂非懂點了點頭。
他又用筆桿子敲了敲桌,半是玩笑說:“收著拿去買些點心吃,每晚照常到院子口,自有人領你過來?!?
“每日記著點兒你家公子幾時入睡就醫,說了些什么跟我有關的話,也好好記著?!?
憐兒不敢收,也聽不懂。
隨風便道:“就是反間計,要你兩面做奸細,好好瞧著點兒沈公子?!?
又道:“憐兒,你這已是侯府的叛徒了,可得曉得戴罪立功的道理?!?
這小姑娘父母皆是侯府人,也不曉得自己怎的就做了侯府叛徒,迷迷糊糊讓隨風嚇唬著應了,又受了桌上的賊臟,小聲說:“那這事兒……也不能同公子說?”
隨風恨不得戳她腦袋:“都說了奸細奸細的,你若說了,哪還叫什么奸細。”
憐兒諾諾應了。
他瞧了隨風一眼,心道別管隨風理解成什么樣,反正人已教明白、事兒辦成了就是了。
他忽得又想起一事,令隨風退下。
自壓低了聲音跟那小姑娘說:“你家沈公子素日熏過香的物件兒,挑個不打眼不值錢的送來?!?
小姑娘懵懵懂懂瞧著他。
他尋思著沈鳶房里頭好些香囊香球的,都是讓那侍女混著藥熏的,雖與沈鳶身上的氣息不大一樣,卻總是能睡得香甜些。
先頭沈鳶送回來那件斗篷讓他污了,總得用些別的物件兒頂上。
小孩子也知道銀錢好,憐兒偷偷摸了摸懷里的銀子,高高興興點了點頭,跑了。
待隨風也拿著信出去了,他便懶得讀書了,倒是隨手抽出一張紙來胡亂勾勒。
竟勾出一副衣衫半解的美人圖來。
國子學里教畫,他還得過博士的夸獎,說他頗有靈氣,只是在這上頭不甚用心。
誰知此刻卻不知不覺畫了一個多時辰,畫中人伏身在錦緞綾羅之間,衣裳堆疊在手肘處,卻只畫出了小半個精致的脊背,連一分顏色也無有,只線條變幻便見艷色。
他依稀知曉自己畫的是誰。
也分明曉得自己不該畫出這樣的東西來。
他素來恣意任性,在京中走雞斗狗、無法無天之事不知做了多少,也從未覺得有什么。
這一刻卻是心虛之至。
卻不敢細去想什么,只一筆一筆勾上去,便連指尖都熱了起來。
最后筆尖沾了一點練字批紅的朱砂。
猶豫了再三,只輕輕點了一點。
落在右肩上的一點紅痣。
便像是點在了他自己的心尖兒上,將處處都暈染得紅了,連嘴唇都透出了血色,垂下頭來,一寸一寸接近著自己陌生的欲念。
幽閉的車。
緊攥著柔軟車簾的手。
胭脂色的耳垂。
因為車外一兩聲言語而慌亂的不能自持。
他越發想吻上他肩后的一點紅色。
卻忽得聽外頭隨風輕輕敲窗:“那小丫頭說,沈公子已睡下了?!?
他這方才如夢初醒,“嗯”了一聲,說,知道了。
又聽窗外隨風幾分尷尬地咳嗽了一聲,道:“那小丫頭有東西要給您?!?
便從窗口遞了個籃子進來。
他心道是什么東西。
卻瞧見疊的整整齊齊雪白一疊衣裳。
他指尖一捻,跟他身上的里衫一個料子,侯夫人專門挑來給他們做貼身衣裳的。
好家伙,這小丫頭,把他家公子熏籠上熏著的貼身里衣給弄來了。
要說不打眼吧,沈鳶肯定不止這一身。
在侯府也的確不值什么。
就是……
他看了看畫,看了看手里的衣裳。
又看了看窗外隨風一言難盡的神情。
他:……
要說他其實不是這個意思。
有人信嗎?
作者有話說:
春卷的深夜:讀書,上進,刺探敵情
小侯爺的深夜:嚇唬小丫頭,畫老婆,就算睡不著也絕不學習
感謝在2022-08-08
16:57:16~2022-08-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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