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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又見著衛瓚被他捉著發時的模樣。
他有意要叫欺侮衛瓚,故意弄得深,
衛瓚連眼尾都微微紅了,
卻仍是幾分桀驁不馴的神色,
含著笑意看他。
他便有些失控。
這事不能想,
他一想起便面孔發熱,
低聲說:“你只說疼不疼,
有沒有難受。”
衛瓚笑說:“不疼。”
沈鳶看著他將那杯茶喝下去,又叫他說了兩句話,聽著聲音沒問題,才略略松了口氣:“我一會兒叫人給你來診一診脈,若真有不舒服,也省得拖到了明日。”
衛瓚便低低笑了一聲,親了親他的嘴唇。
沈鳶這回倒沒閃,看了他半晌,說:“熄了燈罷。”
便熄了燈,挨著在床上。
衛瓚沒睡著,在夜里玩他的發梢。
沈鳶到底是沒忍住開口:“你……在跟我之前,跟旁人有過什么沒有?”
衛瓚聽出這口吻里含著酸氣了,便忍著笑說:“哪種什么?”
沈鳶垂眸斂了自己尖酸的嘴臉,緩聲說:“哪種都算。”
“摸了手了、親了嘴了、動了心思了,你只同我說,我也……不能將你怎樣。”
衛瓚擺弄著他的發梢,笑哼了一聲:“就你這氣性,還不能將我怎樣呢,真當我是唐南星了。”
沈鳶怒目而視。
衛瓚這才忍著笑說:“沒有,都沒有——奴是清清白白的一個良家,就是不小心讓人碰了摸了,也是軍營里頭不小心讓人染指了的,我本人那是百般不情愿的。”
沈鳶輕輕推了他一把,嘀咕說:“沒個正形。”
這才稍稍解了幾分酸氣兒,又忍不住皺眉說:“怎的軍營還有人摸你。”
衛瓚理直氣壯地說:“大家素日一道睡覺,一起下河洗澡,我身上練得這樣好,你難道不想摸么?”
沈鳶想了想,倒也在合理的范疇之內,隔了一會兒,又說:“那跟你騎馬的姑娘……”
衛瓚說:“當時情急,興許不小心捱著哪兒了,卻也不多,人家是未出閣的大小姐,我要真怎么樣了,豈不是畜生了么。”
沈鳶看了他一會兒,只抿了抿唇,半晌問:“你可曾想過納妾?”
衛瓚說:“不曾。”
沈鳶追問:“一刻也不曾?”
衛瓚說:“一刻也不曾。”
沈鳶問:“往后也不?”
衛瓚說:“往后也不,你若不信,我發毒誓。”
沈鳶瞧了他半晌,只是冷笑:“用不著,我不信這些油嘴滑舌哄人的話。”
“只你自己想清楚了,你現在應了我,我便要當真了。來日你若反悔了、變了口風,我必要找你的。”
衛瓚不知怎的,竟有幾分好奇,小聲問他:“那你要怎么待我?不會毒死我吧?”
沈鳶淡淡瞧他半晌,目光往下挪了挪,只說:“殺了你姨母要傷心,我也……狠不下心來。”
“只將你那東西去了,也省得我煩心了。”
衛瓚驟然一涼。
沈鳶卻是認真看了他一眼,指尖在他唇上輕輕蹭了蹭,在他耳邊慢慢說:“你縱沒了那東西,我也是想要你的。”
“你瞧上的人,我自然也會留著。”
只是會拿來要挾他,折磨他,只讓他們兩個都生不如死地活著。
他不怕地獄。
他怕地獄里頭只有他一個人。
衛瓚忍不住笑了好一陣子,低聲摟著他說:“我早便知道,你是個毒夫。”
“哪里再敢有人。”
在漆黑一片的夜里,沈鳶輕輕從身側擁著他。
許久臉埋在他的頸窩,聲音幾分無奈,輕聲說:“我本就心毒,是姨母接我回來時,才決意要做個好人,要配得上侯府的磊落的。若沒有侯府,我現在只怕現在也并不值得你看上。”
“就算如今,我不會畫畫,不會做針線,不會哄人開心,也沒有如你一般的坦蕩情意,算不得什么如意郎衛瓚,我只今夜與你說,你聽過了,就當沒聽過。”
“我今日細細看自己,我或許只是有些怕了。”
……
次日起得有些遲了,沈鳶沒瞧見衛瓚。
興許是一早便出去練槍或是尋晉桉他們玩鬧去了,沈鳶倒有幾分慶幸,他本就恥于示弱剖白,更何況對方還是衛瓚。
可昨夜里,他不知是酸得厲害,還是怒得無力。
沈鳶抿唇了好半晌,還是悶聲不響吃了半碗粥下去。
又見桌上有一碟子青蝦卷,蝦肉鮮美結實,便問:“這季節哪來這樣好的蝦子?”
憐兒便笑說:“昨兒晉桉公子提來的,說是莊子送去的,這季節難得,給咱們嘗個鮮。”
沈鳶自己咬了一卷兒,便說:“衛瓚才愛吃這玩意,你給他留著吧。”
憐兒笑著應了一聲,又說:“小侯爺今早一早就出門了,早飯也沒叫,倒是莊子里客人準備辭行了。”
沈鳶怔了一怔,說:“他慣愛亂跑。”
又說:“罷了,我去送一送。”
憐兒便將氅衣取來給他披上。
沈鳶見那氅衣時頓了一頓——其實這件是衛瓚的。
侯夫人慣好給他們做一樣的衣裳,只是衛瓚結實健康,衣裳總要稍微比他大一些,繡紋也會有些細微的差別。
只是如今日日挨在一起,總混在一處,東西時常分不清楚。
憐兒也是讓他看了一眼,才發現:“呀,等一等,我換了來。”
沈鳶卻輕輕道:“罷了,就穿這件吧。”
衛瓚好像喜歡他穿他的衣裳。
憐兒便替他披上了。
沈鳶輕輕握了握自己的袖邊兒,說不出自己是什么情緒,只一路送著晉桉一行人下山去。
倒是沒見著唐南星,便問了一句:“唐南星人呢?”
晉桉笑說:“昨兒讓衛二哥揍了一頓,今早又拎去教訓了半天,嚇得一早就下山去了——衛二哥似乎也急著下山了一趟,不知是要辦什么事。”
“只是我看他叫衛二訓一訓也好,在京城得意慣了,大禍倒沒闖過,只是毛毛躁躁的,若長久這樣下去,遲早要闖禍。”
沈鳶便笑了笑:“待從軍營回來,就好了。”
晉桉見他神色不如昨日精神,便覺出點味兒來了,卻是輕聲說:“折春,昨兒那唐傻子渾說的,你別放在心上。”
沈鳶笑說:“我曉得,本就不是他的事。”
是他自己心思重,曲里拐彎的,陷得越深,倒像是越慌了似的。
他寄人籬下時,見侯夫人親切如自己的母親,便心里頭百般算計,怕侯夫人不夠疼他,一味討好賣乖,仍是疑心在侯夫人心中比不得衛瓚。
如今他一頭栽在了衛瓚身上。
這些疑神疑鬼、患得患失的復雜心緒便又追了來,總覺著情不長久。
他將這些人送至門口,又自回了屋去。
衛瓚這一走,便是到了晌午都沒回來,下午時,沈鳶只覺著這莊子變了一個樣。
來時他跟衛瓚打得火熱,好似一草一木都有情意。
這會兒卻是忍不住想,衛瓚是不是叫他昨晚那一宿話給說得怕了厭了。
正是每月給照霜寫信的時候,他卻只寫了半頁便累了,伏在案上睡了一會兒。
迷迷糊糊醒來時。
衛小侯爺大模大樣坐在案邊兒,抱著那青蝦卷吃了一口,見他醒了,便笑吟吟喊他一聲:“折春。”
沈鳶揉了揉眼皮,看了他一會兒,卻是頓了頓:“你今日跑哪去了?”
衛瓚輕輕咳嗽了一聲,說:“回京了一趟。”
沈鳶“哦”了一聲。
衛瓚說:“你不問我回京做什么去了?”
若是平日里,沈鳶興許就只一句酸話頂回去了,這一刻卻忽得有些遲疑了。
若衛瓚真叫他這一句酸話頂走了該怎么辦?
沈鳶嘴唇頓了頓,卻是順著他問:“去做什么了?”
衛瓚沒答他,只笑了笑,將最后一卷青蝦卷夾著吃了。
沈鳶起身要走。
衛瓚便忙按著他的手,好笑說:“你怎么一點兒耐心都沒有。”
卻是去將門閂上了,回來沒規沒矩坐在案上,如昨夜一般,慢慢解了衣裳。
錦緞的衣袍自上身一件一件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