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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星源返回的一周后,林瑰夏正式確認自己被軟禁了。發現這個事實后,她同林星源大吵了一架。
準確來說,是她單方面的宣泄,因為林星源從始至終都以一種克制縱容的態度冷處理。
林瑰夏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跳起身怒氣沖沖回了房,摔門的聲音足以讓整條走廊顫叁顫。
房間沒有開燈,少女在一片漆黑的房間里背靠著門板沉默半晌,然后她朝窗前走去。
她的動作仍像貓,一只行動悄無聲息的貓。
拉開窗簾,任窗外皎潔的月光照在臉上,她臉上浮起一點涼薄譏誚。
“晷,我后悔了。”
她抬手,將掌心貼合在冰冷刺骨的窗玻璃上,睫毛在眼底落下陰影,銀中透著薄藍的瞳仁映著清冷月色,似一口霜凍的湖。
“我現在跟你走,還來得及么?”
這四年來,晷曾經數次問過她要不要離開這里,她要么拒絕,要么沉默以對,這場粉飾太平的戲,終歸麻痹了認知,讓她沉浸在另一重身份所帶來的幻覺中不舍離去,仿佛那件箍身的裙子,看來典雅萬分,穿上卻寸步難移。
直至此刻她才恍然驚覺,晷竟從沒喚過她“林瑰夏”這個名字。
自她身后,漆黑的房里,幽藍的線狀光自天花板與四壁游移,明滅變換,耳釘通訊器里的聲音平靜柔和,無論何時都有著令人心安的神奇魔力。
“當然,只要想走的話,你做好拋舍一切的準備了嗎?”
林瑰夏猛轉頭,任由藍色線狀光落在她眼里,她沒吭聲,只緊咬著唇。
線狀光聚攏又四散開來,“不,你還沒準備好。”晷悠悠嘆口氣,這讓他的語氣接近人類,仿佛這沒有形體的存在也有了人類一般的喜怒哀樂。
“我不打算在這里繼續停留,如果你還想繼續這樣的生活,那么很遺憾,咱們就只能分道揚鑣了。”
林瑰夏喃喃開口道,“我已經快要忘了你的樣子了,晷。”
宋銘,林星源,厲晟,他們中無論哪一個都是有血有肉活生生的人,而面前的卻不過是一團虛無縹緲的東西。
她知道厲晟性格叵測又有其矛盾之處,卻無法定義晷的性格,她了解林星源的過去,卻對晷一無所知,她能和宋銘嬉鬧怒罵,卻只能在晷面前充當任其安排的孩童。
攥緊的掌心微微出了汗,她自嘲地笑了一下,道,“你肯定要說你本來就無形無影了對吧?可是……至少得給我一個能依托的幻象吧。”
晷沉默了片刻,當他保持安靜時,那些幽藍線狀光也全都停留在了原地,然后,它們一根接著一根消失了。
月光透過窗,被拉成絲縷,平穩地斜射向地板。
在這絲縷之間有什么在爍動,光影的編織無聲而迅捷。
金色長發的尾端無風而兀自飄起,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肌膚,眼前的虛影有著介于男女之間的精致眉眼,當湛藍的眼眸光波流轉,尤顯自虛無之間織羅的纖塵不染。
晷朝前一步,朝林瑰夏伸出手,他的神色空洞,仍不能很好地掌握作為人類的神態——對這種非生命體來說,人類的神態比語態難模擬千百倍,何況那些沒有意義,哪怕做出也不過是徒具其形的擬態罷了。
林瑰夏抬眼,那只渾不似人類的手就落在她臉上,沒有溫度,沒有觸感,只一瞬,就穿過她的軀體。
“那么,可以說出你的選擇了吧?”
她聽到自己的嘆息,昭示某種既定的宿命,悠悠落在唯她一人的房間。
***
連日的風雪肆虐過后,氣溫驟然上升,午后的艷陽高照下,地面深積的雪已然有了化凍的苗頭,春將至,大大小小的春宴也舉辦開來。
頭頂的飾物沉重,臉上打著厚粉,手腕脖頸更是環佩亂響,林瑰夏看了眼鏡中的臉,怎么也沒法把它同自己原本的模樣聯系到一處。
她扶著桌子,小心翼翼地站起身,“我覺得這件裙子有點不大合適。”
林星源瞥了她一眼,難得沒說出什么刻薄的話來,“那就換一件。”他拉開衣柜,隨意抽出一件花哨程度更甚的,“這件怎么樣。”
他用的是陳述語氣,就沒指望林瑰夏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