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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團實際控股人易老先生年事已高,膝下人丁卻十分單薄,只有一兒一女,女兒幼年時走丟,兒子雖幫著管理集團事務,但因能力有限并不能擔負重任。
就在所有人以為易氏集團即將陷入接管無門、內部權力明爭暗斗的危機中時——
易老將流落在外多年的外孫尋回并接進易家。
而這位外孫也并非普通人,正是近兩年在濱北人工智能領域的后起之秀。
銘可科技CEO,祁琛。
他有膽識有手段,在進集團后,親自牽頭收購銘可及其他幾家互聯網公司,注入大量資本,拓展了易恒商業板塊較為薄弱的科技產業,集團股票因此大漲。
股東會從一開始的對他持懷疑不支持態度,到如今百分之八十高管倒戈信服這位性格冷靜自持的少東家。
完全只是因為他的個人能力。
易老先生也開始逐漸放權給他。
可以說,不出意外的話,不久的將來祁琛即將接任董事長一職,成為集團新一任掌權人。
對王晉來說,如果名片能夠遞到這樣身份顯赫之人手中,不用記住他是誰,單純混個眼熟,也是十分榮幸。
畢竟從易恒指縫里流出來的業務合作,都夠他們小公司吃一年了。
王晉身子往前傾,手順勢上提,將名片移到更便于面前的人接拿過去的位置。
他稍抬眼瞼,想再搭話幾句。
卻在下一秒對上男人晦暗不明的眼神后,莫名打了一個寒顫。
祁琛身高逼人,眉眼疏冷,視線里帶著自上而下的淡然睥睨感。
一只手指尖懶散地在空中扣點兩下,而后慢條斯理地伸過來。
掌心與褲腿產生輕微窸窣的摩擦聲響,格外清晰。
整個動作徐徐,黑影長久地籠罩下來。
王晉不由緊張,額頭已經冒出一層薄薄的汗。
眼見祁琛的指腹觸上白色名片正面,他松手,名片卻并沒有遞交過去,而是轉悠著自由落體。
突兀、顯眼地躺在機場瓷地上。
“手滑?!?
祁琛淡淡掃一眼,語氣尋常沒有半點對于手滑的抱歉,他問,“不撿起來?”
王晉心頭一跳,趕忙訕笑出聲,彎腰準備伸手撿。
視線里一雙黑色皮鞋徑直踩了上去,精準無誤,卻又姿態閑散慵懶。
四周瞬間安靜。
王晉整個人呆愣地呈半蹲狀,還未反應過來,頭頂飄下來一句透著寒氣的話。
略微不耐的聲線里混著不容置疑的警告:
“臟了?!?
不知指的是這張被踩在腳底的名片,還是這張名片的主人。
說完。
祁琛沒再給
他半個眼神,理理衣袖離開。
一群人簇擁著跟在身后,氣場太強,過路的人自動讓出一條道來。
姜晚笙表情還是茫然的,剛才所有的事都發生得太快,她目光盯著祁琛的背影,耳側不受控制地反復循環他剛才說的幾句簡短的話。
似乎這樣才能確認,這真的不是一場夢。
視線漸漸搖晃,男人的身形即將要淡出眼眸里。
阮浠不知何時來到她的身邊,一臉的不可思議,半張著嘴:“晚晚,我沒看錯吧……”
“剛才那個人是祁琛,對吧……”
從小一起長大,阮浠最知道兩人之間的糾葛,停頓幾秒,她后知后覺關切道,“你還好吧——”
像個提線木偶一樣,姜晚笙遲鈍地轉過頭看她:“你也看到了?”
所以,是真的。
她是真的遇到祁琛了。
他認出自己了嗎?他還恨自己嗎?或者說,他還記得她這個人嗎?
亂七八糟的思緒一個個彈上來,纏在一起理不清,姜晚笙肩膀微微往下塌陷,也突然意識到,他和她似乎一句話都沒說上。
如今兩人之間隔得身份與距離早已沒辦法忽略,或許以后再也沒有這樣的機會了。
幾乎是下意識地。
她將行李丟給阮浠,怔然無措地追尋祁琛的身影。
-
再看到他,是在地下停車場。
幾輛黑色轎車依次停靠。
黑色勞斯萊斯被護在正中間,在玻璃門出口的位置,總裁特助何喻身子稍彎,正欲把后排車門關上。
剛想使力,一只皮膚白皙的手伸過來,緊緊握住把手。
何喻轉頭看見是姜晚笙。
他神色微頓一瞬,不過很快恢復如常,接著往后退了幾步,站在一側等待。
虛罩的透明空間里,只剩下他和她。
“有事?”祁琛坐在后排,長腿隨意地敞著,掀開眼皮看她。
似乎對她的到來并不驚訝。
“我……”姜晚笙只知道混沌攔下車不讓他離開,卻也一時沒厘清要說什么。
沒過腦子,脫口而出,她問,“你還,認得我嗎?”
氣流有幾秒的定格。
祁琛眼神在她身上稍作停留,嘴角勾出一抹冰冷的弧度,他垂下眼慢條斯理解開襯衫袖口。
“姜小姐,你很會說笑。”
三字稱呼,彼此之間的隔閡與陌生被無限強調。
姜晚笙目光凝滯。
無感狀態在剎那間消失,巨大的酸澀涌上心頭,她雙手無意識地交疊在一起蜷緊。
指腹緩緩挪動,摸到幾道凸起的疤痕。
手腕處細細密密地發癢。
那是一道多年前留下的傷口。
因為走路不小心摔倒,姜晚笙手心撐在石子路上,正好手腕被角落的釘子劃傷,接近五厘米的創口,縫了整整七針。
拆線后沒有意外地增生,疤痕很丑,原先光滑細膩的肌膚上兀然出現兩道瘢跡。
愛美的年紀,沒辦法忍受任何丑陋的存在。
姜晚笙為此把自己鎖在房間里大哭,一連幾天,誰勸都沒用。
恰逢兩個大人出差在外地,家里阿姨看著孩子長大的,急得團團轉不知怎么辦才好。
祁琛忽而從封閉集訓班趕回來,知道后沒說什么。
他直接把門撞開,半蹲在床邊,在姜晚笙滿目愣怔的神情里——
拿刀在自己左手腕同樣的位置,劃出一道傷口。
極其靠近大動脈,鮮紅的血液洇洇往外冒,血腥味濃烈,宣告著某種瘋狂。
姜晚笙被嚇傻了,呼吸急促地幫他捂住傷口。
耳邊卻只聽到祁琛灼熱的呼吸,他在悶笑,繚著寵溺的安撫和無謂。
他說:“哭什么?!?
“我陪你留一樣的痕跡,別怕。”
心尖泛上酥酥麻麻,姜晚笙靜靜地趴在他肩頭,鼻尖低嗅他身上的味道,很輕地吐出一句“瘋子?!?
她坐著,他跪著,她莫名感覺到心安。
那一刻,她突然意識到,也許不止祁琛是瘋子。
自己也是。
所以他和她,是這世界上最相配,最應該站在一起的人。
后來,時間流逝,兩人身上的疤痕連形狀都漸漸變得一樣。
好似,在完全確認她的這個想法。
那現在呢?他的疤痕還在嗎?
姜晚笙視線在祁琛的手腕處打量,卻什么也沒看到,因為一塊看起來價值不菲的銀色手表正佩戴在他的手腕處。
嚴絲合縫地貼緊,似乎是想替身體的主人藏匿些什么。
姜晚笙晦澀難捱的所有情緒忽而間全然藏進呼吸里,她終于意識到。
他和她再也沒辦法回到當初了。
事實上。
當初狠心要結束的人是她,本也應該沒資格覺得悲傷。
她整理好表情,聲線平穩:“我只是想來說一聲好久不見?!?
“現在你說完了?!逼铊〖贡硲猩⒌赝罂浚匆膊豢此?
這是在趕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