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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畫眉,姚黃也是例行問話,畫眉答得簡單,她也沒刨根問底:“百靈擅長梳妝打扮,你擅長什么?”
畫眉貌似恭順實則自傲:“奴婢沒有針線、手法上的才藝,唯獨記性好熟記禮法規矩,在翊坤宮常輔佐姑姑們處理宮務約束宮女太監。娘娘出門走動時,也喜歡帶著奴婢,只因奴婢還算機靈,其他宮的宮女太監奴婢只要見過一次就能記住。”
姚黃:“娘娘對我真好,竟舍得把你這么聰明伶俐的宮女賞給我。”
畫眉:“惠王是娘娘的長子,如今王爺身子不便,娘娘希望姑娘嫁過去后能盡快接管王府內務,特意挑了奴婢來效力。”
姚黃:“娘娘有心了,這樣吧,你先把宮里的禮儀規矩教教阿吉,爭取在我嫁進王府的時候,讓阿吉瞧著就像宮里出來的一樣。”
畫眉:“”
姚黃:“你教得好,她才不會丟我的人,否則我身邊的丫鬟出丑,也會連累娘娘被人嘲笑。”
畫眉:“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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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姚黃這一番安排,四個宮女都忙碌了起來,春燕一門心思地為姚黃做新衣,秋蟬跟在羅金花身邊幫忙記錄街坊親友送來的賀禮人情,百靈想著花樣利用姚黃母女現有的首飾將娘倆往尊貴雍容了打扮,畫眉則忙著給阿吉當教習宮女,偏偏又不能朝阿吉發脾氣,因為阿吉會頂嘴,鬧大了畫眉討不到便宜。
姚黃倒是想出門透氣,才在宮里關了一個多月,她實在被悶壞了。
可大門外守著惠王府派來的侍衛,待嫁的王妃還想往外跑,傳到惠王耳中可能會壞了對她的印象。
在摸清楚惠王的脾氣喜好之前,姚黃不敢輕舉妄動。
好在待嫁的這一個月她也沒能閑著。
先是尚衣坊的嬤嬤帶著繡娘來給她丈量尺寸,回頭抓緊時間趕制王妃的嫁衣與幾套禮服。
跟著是禮部代表皇家來送聘禮,納采一次,納征一次,聘禮包括王妃才能穿戴的珠翠冠、燕居服,春夏秋冬各式錦衣華服,一箱箱金銀珠寶、綾羅綢緞、胭脂水粉,另有實惠又喜慶的豬羊米面、酒茶果餅
一匣又一匣,一箱又一箱,把姚家所有空房都堆得滿滿當當,賓客離去,姚黃光是拿著聘禮單子一一去查看各種聘禮都忙了四五天才總算把每一樣都認了一遍,要不是有畫眉四個新丫鬟盯著,姚黃都想把那些珠寶撒在炕上,每天都在一片珠光寶氣中醒來。
這樣的日子,就算足不出戶也渾身舒坦!
一舒坦時間就過得特別快,距離大婚還有三日,宮里又來人了,這次比較新鮮,竟然是一位五旬年紀的女醫,奉的是周皇后的口諭。
姚家人恭恭敬敬地迎了女醫進門。
女醫慈眉善目,與姚震虎夫妻寒暄過后,單獨帶著姚黃去了她的房間,同行的兩個宮女守在門外,杜絕有人靠近偷聽,包括杜貴妃賞賜的四個丫鬟。
屋內,女醫目光柔和地看著姚黃:“大禮在即,臣婦就直接喚您為王妃了。”
姚黃點點頭。
女醫:“王妃不必緊張,娘娘命我來,實則是因為惠王殿下的腿疾,王爺行動不便,洞房當晚包括婚后生活都需要王妃全力配合,才能讓您夫妻相處融洽,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姚黃真心感激道:“謝娘娘美意,您放心,我一定認真學。”
女醫搬了一把椅子在炕前,模仿患有腿疾的人坐上去,讓姚黃完成扶她上炕到躺下的過程。
姚黃第一次做,難免手生,嘗試了七八次才順利完成,沒有讓女醫有任何不適。
女醫低聲道:“王爺的身子比我重,到了王爺面前,王妃要注意多用些力氣。”
她只能幫到這里,再多的就得王妃自己摸索掌握分寸了。
姚黃瞅瞅自己的胳膊,笑道:“沒事,我力氣大,不會摔了王爺的。”
那笑容坦蕩純真,絕非強顏歡笑,女醫也更看好這位王妃了,繼續指點姚黃該如何配合一位雙腿不便的新郎圓房,首先從替新郎寬衣開始,重點是脫掉褲子。
到了最關鍵的一步,饒是姚黃臉皮再厚,面對面地跪坐在女醫腰間,她還是紅透了一張臉。
女醫倒是神色自然,一副醫者心腸:“如果能成事,王妃今后只要照顧好王爺,就沒什么可憂慮的了。”
姚黃挪坐到一旁,瞅瞅女醫的腰,忍著羞澀問:“是還需要什么技巧才能保證一定能成事嗎?”
女醫坐起來,挨著姚黃道:“王爺自受傷回京后,心情沉郁,御醫每次前去問診,都只敢詢問王爺與腿有關的感受,不敢多嘴。然而雙腿殘疾者,有的可正常人道,有的需要妻子輔以手段才能成事,情況最嚴重的則徹底無法人道。”
“王爺究竟如何,御醫不敢問,王爺更不會無故提及。”
姚黃沉默了。
女醫從帶來的醫箱里取出一物,教姚黃輔佐新郎的手段與口技。
姚黃:“”
待姚黃學得有模有樣,女醫憐惜地囑咐道:“先試探王爺的態度,王爺同意,您可嘗試這些手段,若這些手段無用,或是王爺毫無興致,王妃萬不可強求,以免觸怒王爺。”
姚黃強裝鎮定地應下。
女醫的任務到此結束,惠王殿下具體如何需要王妃去摸索,夫妻倆的日子能過成什么樣,也要靠王妃自己去克服難關。
[6]006
關系到惠王的私密,姚黃沒把女醫的真正來意告訴母親,只說女醫又給她檢查了一次身體。
以己度人,如果姚黃有什么難言之隱,肯定也不想別人背地里嘀嘀咕咕胡亂揣測。
羅金花見女兒氣色如常,便放下這事,繼續去籌備宴席了。
姚家的親友不多,往常有什么喜事設宴,弄個五六張桌的席面就夠了,可自打皇家的賜婚旨意下來后,一些稍微沾親帶故的人家非要來送禮,姚震虎在軍營里一些半熟不熟的百戶同僚或是千戶上峰也來送禮,一家比一家熱情,姚家拒絕不了,前腳收了禮,后腳就得送出去一張喜帖。
再加上熟絡的街坊們,最后一算,姚家這次要預備五十多張席!
幸好禮部知道姚家的情況,特意去永昌帝那里替姚家求了一筆千兩銀子的宴席錢,與此同時,惠王也托人給姚家送來了銀票千兩,前者伴隨著圣旨街坊盡知,后者由張岳悄悄送到姚震虎夫妻手上,外人并不知曉。
禮部還明示過姚家,王爺大婚,王府那邊一張席的花費約莫在五兩銀子左右。
羅金花懂了,自家這邊的席面不能比王爺那邊的好,但也不能太寒酸。
于是,羅金花就按照一桌四兩銀子的花銷預備,五十多席就是兩百多兩銀子,而這樣的盛宴要擺三頓,再加上兩頓小席,以及聘廚子租碗筷盤碟子等花銷,永昌帝賜的那筆銀子就只剩下一百多兩。
姚黃出嫁前晚,羅金花要把這一百多兩以及惠王送來的兩張銀票都交給女兒。
姚黃收起兩張銀票,道:“王爺的好意咱們沒用上,確實要還給他,那一百多兩娘收起來吧。王爺至少要陪我回門一次,咱們家的飯菜得豐盛些,這陣子因為我多出來的那些人情禮,家里也要慢慢還回去,再有,你們再多做幾套好衣裳預備著,以后出門做客得講究一點了。”
羅金花想想也是,沒再跟女兒客氣。
姚黃擔心一百多兩都不夠家里維持王妃娘家的體面,低聲道:“現在那些聘禮銀子還不能動,等我在王府站穩了腳跟,我再貼補”
羅金花:“別,當了王妃,你的吃穿用度人情花銷只會更高,皇家給你的大頭便是這些聘禮,你可得好好計劃著用,千萬不能養成大手大腳的毛病。至于咱們家,我跟你爹都不好虛榮,該體面的時候體面,平常還是以前的過法,只要行得正坐得端,勤儉持家便是美德,絕不會給你跟王爺丟人。”
不可能因為女婿是王爺,他們就要學達官貴人們的氣派。
氣派需要銀子支撐,姚家沒有,也不會去找王妃女兒要。
“好了,咱們娘倆都是會管錢的,誰也不用擔心誰,早點睡吧,明天有的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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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二十一,惠王大婚。
早上、晌午兩邊各有席面,迎親的吉時定在黃昏。
惠王府位于皇城西邊的崇仁巷內,周圍的街坊全是勛貴高官,主仆出門觀禮也講究個體面。
等迎親隊伍離開富貴地進入平民居住的街巷,跑過來觀禮的百姓們就熱鬧多了,七嘴八舌地議論著。
“惠王不是腿廢了嗎,看著不像啊,瞧他在馬背上坐得多直。”
“腿廢了又不是腰廢了,當然能坐直,你看他的靴底根本沒挨著馬鐙,說明他的腿腳無力,八成是被人扶上去的。”
“唉,真是太可惜了,我還記得三年前惠王帶兵出征,穿著戰甲威風凜凜的氣勢。”
“長得這么俊,王妃嫁過去也不算太虧。”
百姓們還是很謹慎的,不敢大聲戳一位親王的傷疤,只敢跟身邊的親友竊竊私語,然而開口的人多了,很多重復的字眼還是傳到了迎親隊伍的耳中,這里面有新郎惠王,有隨行的禮部官員,更有對惠王忠心耿耿的親衛。
親衛們目光如刀,精準地射向人群之中。
挨瞪的百姓立即閉緊嘴巴,只有還沒領教過親衛眼刀的其他百姓還在仰著脖子,一邊看戲似的打量惠王,一邊蠕動嘴唇繼續嘀咕。
離得近的親衛擔憂地偷瞄王爺,就見王爺還是跟剛剛出門的時候一樣,面容沉靜,沒有強裝出來的喜樂,也沒有引而不發的憤懣。
這樣的王爺讓親衛想到了樹,還是一棵已經干枯再也不會發出嫩芽的老樹,任由風吹雨打,任由頑童攀爬,老樹只是巋然不動,靜等腐朽坍塌。
親衛收回視線,眼圈泛紅。
今日的王爺還是做了偽裝,看起來只是沉靜,真正在王府里深居寡出的王爺,其實是一臉的死氣。
當迎親隊伍穿過大半個京城來到東南方的長壽巷,鼓樂聲越發洪亮激昂。
姚家門前,身穿紅衣的兩個小廝額暴青筋的舉起兩串纏成腰粗的紅鞭,另有人用香火點燃。
一股股白煙伴隨著噼里啪啦的爆響騰空而起,迎親隊伍暫停在遠處,在喧鬧中等待著。
妹妹高嫁,姚麟該高興的,可遠遠望著紋絲不動坐在馬背上的王爺妹婿,他忍不住地提起心來,想象不出王爺如何上得馬,等會兒又該如何下馬,倘若姿勢太難看,會不會有人笑出聲,王爺又會不會因那笑聲惱羞成怒,牽連妹妹。
一扭頭,姚麟看到了他的好兄弟李廷望,這人跟丟了魂似的杵在幾個健碩的兒郎當中。
姚麟在心里嘆氣,讓他選,他更希望妹妹能嫁給李廷望,李廷望生龍活虎,真欺負妹妹他可以毫無顧忌地打他一頓替妹妹出頭,而惠王那樣的,他只是動下打人的念頭都覺得良心難安。
終于,鞭炮放完了,嗆鼻子熏眼睛的白煙也散了,迎親隊伍來到了姚家的正門前。
賓客也好,看熱鬧的百姓也好,在這一刻,人們不約而同地停止了交談,齊齊地盯著惠王,好奇他會如何下馬。
惠王微微俯身,左手握住馬鞍,右手摸了摸駿馬的側臉。
毛發黝黑水亮的駿馬溫順地跪了下去。
這時,一名親衛推來紫檀打造的華貴輪椅,兩名親衛穩穩地托住惠王的肩膀與手臂,將人移到了輪椅上。
眾人還在唏噓,禮官開始主持迎親。
新郎、新娘要拜別女方父母,姚黃終于被人扶了出來。
王妃的鳳冠嵌滿珠寶過于沉重,王妃的嫁衣也過于雍容繁瑣,姚黃必須放慢放小腳步,肩頸緊繃不敢偏移分毫。
紅蓋頭擋住了視線,被人扶到惠王身邊后,姚黃只能看到半座輪椅。
王爺不必跪王妃的父母,以坐姿拜了四拜,姚震虎、羅金花受了兩拜,再回了兩拜。
等姚黃也拜過,王爺王妃就要離開姚家了,還要去宮里拜見永昌帝與后妃。
姚黃跟在惠王的輪椅身邊,她先上了花轎,沒瞧見惠王是如何上馬的,可外面靜悄悄的,她能想象出所有眼睛都緊緊盯著惠王一人的畫面,就是不知道惠王是什么神情。
怕不會高興吧?
腿已經廢了,本來可以幽居王府躲清靜,結果因為成親非要被推出來在外人面前露出狼狽的一面。
從高高在上意氣風發的王爺,到被人同情或嘲笑的廢人
姚黃先替自己捏了一把汗,擔心惠王會把這一路承受的憋屈發泄到她這個新娘身上,畢竟她將是今晚唯一要長時間面對惠王的人。
與這份沉甸甸的忐忑比,進宮后那些繁瑣的禮節便只是走過場的體力活罷了。
在皇宮進出一圈,迎親隊伍返回惠王府,燦爛的夕陽正映出滿天紅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