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黃陳螢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chap_r();</script></dt>
阿吉幫著秋蟬去放銀子,當姚黃真正跨出明安堂時,她身上的荷包里裝了二十兩碎銀,阿吉的荷包里裝了兩百枚銅板,沉甸甸的,都有一斤來重。
阿吉忍不住笑,靠近王妃道:“我這輩子還沒帶過這么多銅錢呢!”
王妃出嫁前,一個月有一百文零花,花光了可以跟太太撒嬌再要。阿吉干活少,十歲后每個月可領二十個銅板,姐姐巧娘有五十文,娘能賺一百,但娘仨吃住都在姚家,有個頭疼腦熱也是姚家請醫買藥,姚家又不是什么富貴大戶,能給這樣的工錢已經很不錯了。
姚黃:“再過兩天你也能領例錢了,王府大丫鬟,能領一兩呢。”
阿吉眼睛亮晶晶地看著王妃:“都是沾了王妃的光,不然我可沒這好命!”
王府給大丫鬟發的四季衣裳都是綢緞,比王妃出閣前穿得還好。
姚黃故意嚇唬她:“賺得多事越多,你得把規矩都學好了,不然哪天沖撞了別的貴人,人家非要按照規矩罰你,我也沒辦法救你。”
阿吉連連點頭。
主仆倆興高采烈地來了王府正門前。
張岳與另一個叫王棟的侍衛已經在這邊候著了,還有一輛外觀普通的木篷馬車,窗里垂著青色的布簾。
阿吉要扶姚黃上車,姚黃忽然想起一事,問張岳:“你們吃過午飯了嗎?”
張岳下意識地道“吃了”,旁邊王棟都搖了一半的腦袋,聽見這話趕緊改成點頭。
姚黃笑笑,叫上阿吉一起上了車。
京城有四條繁華的大街,今日姚黃去的是最熱鬧的南大街,馬車停下來時日頭即將升到正中,各種街邊小吃攤都在做著生意,飯館酒樓里更是時不時地傳出爆炒聲,油煙帶著菜香飄滿了街道。
姚黃走到一個包子攤,叫阿吉掏銅板買了五個肉餡兒包,張岳、王棟一人分兩個,同樣沒吃午飯的阿吉分一個。
剛出鍋的包子熱氣騰騰,張岳的心也熱騰騰的,他在姚家守門時羅太太就經常塞他們好拿的吃食,沒想到王妃自己出門玩也惦記著他們。
王棟一邊留意王妃周圍的百姓,一邊歪頭對張岳道:“咱們王妃真好。”比郭總管待他們還和氣。
張岳面相嚴肅,用眼神提醒王棟有些事知道就好,不必說出口,做侍衛的,最好別把王妃掛在嘴邊。
前頭,姚黃又停在一個烤肉串的攤子前,一口氣買了二十串烤羊肉,點完了,她叫阿吉去問張岳二人喜歡什么口味,一共有孜然、咸香、麻辣三種口味可以選擇。
阿吉跑過去再跑回來:“張岳說他們吃飽了,不吃。”
姚黃就要了十串咸香的分給他們,她跟阿吉分十串麻辣的,一串十文錢,以前她跟阿吉難得才吃一回。
吃完烤肉嘴里冒火,姚黃又去買了兩竹筒的烏梅湯,跟阿吉一人一筒,這回就沒再給侍衛了。
陽光暖融融的,曬得阿吉滿足地閉上眼睛,這樣的日子真好啊,跟夢里一樣。
四人都填飽了肚子,姚黃開始逛鋪子,她還記得去年年底母親看上過幾樣首飾,四五兩、七八兩的都有,但母親只是過過眼癮,一樣都舍不得買。
姚黃不會送母親幾十兩幾百兩的貴物,母親也不喜歡那樣的顯擺,可七八兩的首飾于母親而言并非貴不可攀,只看母親愿不愿意對自己大方一回。
姚黃選了一支簪子一副耳墜,花去十兩多,留著下次回娘家的時候送給母親,連帶著宮里賞她的胭脂、花露。
除了給母親挑,姚黃也給自己物色了幾樣首飾,全是二三十兩的價格,留著明天拿了大元寶再來買,杜貴妃賞了她一百兩呢,放在她的聘禮金里算是零頭,花完正好記個整數。
逛了近兩個時辰,主仆倆腳底都隱隱發酸,于是姚黃挑了一家能聽書的酒樓,叫兩個侍衛在一樓大堂吃,她跟阿吉進雅間,點完菜姚黃同時結了兩桌的賬,阿吉、張岳、王棟都是在伺候她,姚黃做為主子當然要管他們的飯。
阿吉的胃口比惠王好多了,有這樣的飯搭子,姚黃吃得也盡興,主仆倆將三道菜都吃得光光。
走出酒樓,正是黃昏。
惠王交待過不能在外逗留太久,姚黃準備打道回府了。
王棟:“王太太稍等,我去趕車過來。”
姚黃:“不用,走過去吧,風多舒服啊,正好消消食。”
再次經過烤肉串的攤子,排隊等著的人更多了,姚黃想了想,又帶著阿吉去排隊。
阿吉捂著肚子,忍痛說實話:“我吃得好撐,實在吃不下了。”
姚黃笑她:“不是給你買的,我給二爺帶一份。”
每次母親帶她出來逛,總會給父親帶點小禮物,或是一塊兒做襪子的布,或是一塊兒肉餅一兩散酒,哪怕花在父親身上的銅錢還不如娘倆花的零頭,收到禮物的父親都會高興得直咧嘴,姚黃看得多了,漸漸就明白怎么回事了。
父親在意的不是禮物貴重,而是母親惦記他的心,一個大老粗都如此,王爺那更不能疏忽了。
[20]020
考慮到惠王平時清淡的飲食,姚黃給他點了十串咸香味兒的烤串,讓攤主裹了兩層油紙。
天氣暖,回到王府時油紙外面還熱乎乎的。
正門離竹院太遠了,為了盡快將烤串送到王爺手里,姚黃叫張岳先行一步去馬廄牽了她的霓光來,一下車,姚黃直接騎到馬上了,一手握韁繩一手將油紙包捂在懷里。石板鋪成的大路小路都平平整整,姚黃很快就來到了竹院外。
飛泉聽到馬蹄聲,湊到門縫往外張望,只見那條被兩側翠竹遮住夕陽昏暗幽靜的小道上,棗紅色的駿馬已經近在眼前,穿白衣綠裙的王妃帶著笑意坐在馬背上,豐盈的臉頰像極了中秋夜的皎月,將周圍都照亮了一些。
飛泉竟看呆了,直到疑似發現他的王妃歪頭瞧向門縫,飛泉才回過神,悄悄打開門,泥鰍似的滑了出來。
姚黃停馬,朝院子里面揚揚下巴:“王爺吃過飯了嗎?”
飛泉:“吃了一會兒了。”
姚黃:“睡下了?”
飛泉:“那倒沒,可能在看書吧。”
青靄端出晚飯,王爺會有兩刻鐘的消食時間,做什么他們是瞧不見的,跟著廖郎中會過來給王爺推拿雙腿,推拿結束,王爺自己清理身體,之后才是入睡。
“王妃有什么事嗎?”
“我給王爺帶了些吃食,是我當面給王爺,還是給你就行?”
姚黃從飛泉出門的姿態、回話時刻意壓低的聲音判斷出王爺很不喜歡被人打擾,便覺得今晚她可能見不到王爺了。
飛泉看看王妃手里的油紙包,斟酌道:“有勞王妃稍等,奴婢進去通稟王爺。”
姚黃笑著點頭,心想這竹院真是神秘啊,連她來都只能在外面等著,院子都進不得。
后院,趙璲坐在東邊扶欄中間留著的一張藤椅上,看著在對面竹林梢頭跳躍的夕陽暖光。
飛泉在東屋、西屋屋檐下分別喚過王爺,沒有回應,猜到人在后院,便抬高聲音:“王爺,王妃求見!”
趙璲看向堂屋后門,頓了頓才道:“進來。”
飛泉推開門板,關上,再來到后院,看看已經曬不到夕陽的主子,輕聲道:“王妃給您帶了吃食,可能怕東西涼了特意騎霓光過來的,您看?”
趙璲:“輪椅。”
飛泉叫上青靄一起把沉重的輪椅抬過來,再把王爺扶上去。
姚黃站在路邊觀察竹子,等了半盞茶的功夫,飛泉來開門了,笑著請她進去。
姚黃不知怎么想起了母親的大嗓門,每當父親去街坊家串門待的時間久了,又趕上母親有事找他,母親便會站在院子里直接大喊一聲“老姚、回來”,聲音傳出去,父親會以最快的速度跑回來,要多聽話就有多聽話。
王爺就是不一樣啊,王妃求見都這么麻煩。
走到院門前,姚黃瞧見了坐在一方石桌旁的惠王爺,桌上擺著一套茶具。
姚黃環視一圈,北面三間正房,堂屋門緊閉,東西兩邊的房子不知做什么用的,也都關著門。
竹林遮住了外面的光,院子里只比外面的竹林小道稍微亮堂一些,再加上一個死氣沉沉、臉色蒼白的男主人、兩個不敢大聲喘氣的公公,才離開繁華大街的姚黃有種誤入話本中妖鬼之地的錯覺。
很快,飛泉、青靄一南一北地躲到了廂房外面的死角,像極了要幫大鬼攔截活人生路的小鬼。
趙璲看著自己的王妃一會兒看左看右一會兒張前望后,一個人做出的小動作比飛泉、青靄加起來都多,而這個過程中,趙璲則將王妃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兩遍,前幾日她穿戴的雍容華貴,此時的素凈扮相竟有種出水芙蓉之美。
暮色沒能染暗她的面龐,反倒叫她生出一種輕霧般的柔光。
趙璲的視線回到石桌,他也是娶了王妃后才知道世上竟然會有這樣的女子,白日她恍似明珠,夜里映著燭光泛起霞色,掌心所過之處處處凝脂,圓潤豐腴,讓趙璲分不清到底是他定力太差,還是她姿色過艷。
“坐吧。”
石桌只有東西兩側放了石凳,惠王坐北,姚黃坐到了東邊,好歹抬頭時能望見西天的夕陽余暉。
“看,這是我給王爺帶的烤羊肉串。”
姚黃一邊展開油紙一邊給他介紹:“是南大街的那家,據說我爹小時候那個攤就在了,全京城有名的老字號,羊肉都是當天現殺的,保證新鮮,用的也都是他家祖傳的醬料秘方,這么說吧,每年我過生辰,晌午必去望仙樓,黃昏必吃烤肉串,您就知道有多好吃了。”
躲在北面廂房陰影里的青靄又急了,這一年王爺都沒吃過重口的東西,何況還是街邊小吃,吃壞肚子怎么辦?
趙璲面對的,是王妃笑著舉到他面前的烤串。
姚黃自己也拿了一根,咬一口嘗嘗,滿意道:“還熱著,味道也沒太大變化。”
趙璲接過烤串簽子,自己吃了起來。
烤羊肉肥瘦相間,表皮焦香內里細嫩,由此可見攤主的火候功夫。
趙璲吃完一串,姚黃馬上遞了第二串給他。
趙璲:“你也吃。”
姚黃笑道:“我在望仙樓吃得飽飽的,剛剛那串純粹是為了解饞。王爺盡管吃,別看我給你分了九串,其實肉加起來還不夠兩個包子的餡兒,王爺這么高的身板,要不是摸不清你的口味,我都想給你帶二十串。有一次有人請我哥吃,我哥一次吃了五十串!”
趙璲看看王妃伸出來的兩只手,笑了下,算是配合她的驚奇。
“只逛了南大街?”
“是啊,吃穿日用,數不清的鋪子,我今天才只逛了幾家首飾樓,明天還會去。”
趙璲看向她頭頂:“可有買首飾?”
姚黃:“給我娘挑了兩件她以前舍不得買的,我看上的都貴,銀子沒帶夠,明天再去買。哦,我那五件合起來一百兩出頭,二三十兩的首飾,戴出去應該襯得起我王妃的身份?”
她不想王爺誤會她在首飾上花了太多的銀子。
趙璲:“做主飾非常寒酸,做配飾略顯寒酸。”
姚黃:“”
趙璲:“再出門的時候不用帶銀子,首飾挑貴的買,選好了讓店里直接送到王府。”
姚黃:“那豈不是暴露了我的身份?我可不想讓人家特別招待我,再說了,我就喜歡二三十兩的,好看就行唄,太貴了我覺得不劃算。”
趙璲:“微服游玩時當然可以用,出席宴請的話,難免被人誤會你這個王妃當得不如意。”
姚黃:“隨他們誤會去,我知道我很如意就行了,我買首飾是為了自己開心,只要能讓我變得更好看就是好首飾,才不在乎他們怎么想,除非王爺也覺得我戴二十兩的首飾會丟你的顏面。”
趙璲轉了轉他剛剛拿起的一根串,看著王妃問:“你在王府,真的覺得如意?”
姚黃不假思索道:“當然。”
不用伺候公婆,寡言少語腿腳不便的夫君每個月只用打六天交道,清閑如此竟還有兩份豐厚的例錢,這樣姚黃都不滿意的話,簡直對不起天地良心。
趙璲看得出她說得真心,所以昨晚他那么對她,她當時滿嘴怨言,事后并未為此生惱。
九根細細的烤串,就著王妃歡快的話語,趙璲慢條斯理地吃完了。
竹院的光線又暗了一分,姚黃看看堂屋緊閉的門,識趣地問:“那王爺早點休息,我先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