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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黃一聽,良心便有些過意不去,王爺是真關心她涼不涼,她卻因為嫌他悶撒了謊。
她將手里的綢面蒲團遞給飛泉:“先把這個鋪輪椅上,再請王爺坐上去試用。”
飛泉不敢接:“王妃還是親手給王爺鋪吧。”
他接了,王妃又跑了怎么辦?
姚黃:“我鋪,豈不是等會兒還要把王爺抬起來?那多麻煩。”
飛泉想想也是,于是提了個要求:“那王妃要在這里等著,萬一王爺覺得哪里不合適,您還能拿回去改改。”
姚黃點點頭,去石凳上坐著了。
趙璲還在后院坐看夕陽,聽完飛泉的話,讓青靄推來輪椅。
飛泉將紫黑色綢面的蒲團鋪上輪椅,見四四方方的蒲團剛好卡在上面,不用手扒拉的話光傾斜輪椅都不會讓蒲團滑落,頓時發自肺腑地夸了起來:“原來王妃是照著椅面的尺寸編的,這也太用心了,那么大的蒲團,最后一圈王妃肯定量量算算編了好幾遍才做得這么正好。”
青靄點頭:“凡是王爺的事,王妃想得都格外周到,曹公公都自嘆不如。”
趙璲面無表情地聽著。
飛泉:“王爺試試?王妃還在外頭等著呢,非要確定您用得舒坦才肯走。”
趙璲頷首。
坐好了,青靄不再多話,直接推著王爺去見王妃了。
院門打開,姚黃立即從石桌旁站了起來,見到輪椅后先往惠王爺的屁.股下看,這邊光線暗,那手指來厚的紫黑色蒲團綢面看起來居然與紫檀輪椅渾然一體,姚黃不禁又在心里夸了一遍春燕的好眼光。
青靄都被王妃的眼神弄得怪不好意思的,停好輪椅就趕緊退開了。
姚黃圍著輪椅轉了一圈,左手撐在一側高高的輪椅扶手上,一邊用右手按壓惠王爺旁邊空出來的蒲團一邊笑著問他:“王爺覺得如何?是不是比直接坐上來舒服些?”
趙璲看著近在眼前的笑臉,忽然抓起她伸過來的手,以捏住她指尖的姿勢抬了起來。
平時嫩如春水的白皙掌心多了一道道蒲葉留下的勒痕。
趙璲:“疼不疼?”
姚黃笑道:“不疼,看著糟心,那是因為我平時少干活的緣故,養兩天就好了。王爺還沒回答我呢,到底舒不舒服啊?”
趙璲:“可以。”
姚黃來了精神:“那我明天再給你編個書房椅子的?這個小,一個時辰就能做好。”
趙璲:“不用這么辛苦,讓下人去外面買現成的。”
姚黃:“真不辛苦,很簡單的。王爺你想啊,你對我好,我沒有金子銀子給你,給了你也未必稀罕,只能動動手編點實用的小物件聊表心意,王爺再不讓我做,我真不知道還能怎么回報你。”
趙璲看著坦露在面前的紅痕累累的掌心,垂眸道:“我給你金銀,不是為了要你回報。”
姚黃歪頭看他的眼睛:“我懂,夫妻嘛,談回報太見外了,你看你給我的好東西我嘴上謙虛兩句就收下了,那我送王爺一兩件小禮物,王爺也別跟我客氣?”
趙璲看她一眼,默認了。
姚黃自然而然地縮回手,問:“王爺書房的椅子跟我那邊的一般大嗎?”
趙璲:“是,書房座椅都是成套的。”
姚黃有了數,剛要道別,惠王爺道:“趁現在涼快,去逛逛園子吧,你在此稍等,我去換把輪椅。”
惠王爺有雅興,姚黃只能陪著了。
榆木輪椅輕便小巧,姚黃推著真是輕松不少。
趙璲問她蒲團的尺寸為何那么準,他確定她沒有量過紫檀輪椅。
姚黃:“做蒲團之前,我跟鄧師傅要了王爺椅面內圈的長寬,他還以為我又有什么新點子呢,我說隨便問問,沒跟他說蒲團的事。”
父親一個大老粗,都經常故意坐她鋪了墊子的椅子,等母親說要給他編一個,父親又嘴硬非不稀罕。
姚黃不懂一個蒲團怎么就跟男人的面子扯上關系了,但她愿意配合王爺。
慢悠悠地逛了一圈,來到通往正院的月亮門前,最后一抹夕陽也快消失了。
姚黃還想往竹院那邊走,惠王爺道:“去明安堂。”
姚黃:“”
趙璲沒有回頭,但輪椅停在原地不動,他便解釋道:“你辛辛苦苦為我編蒲團,身邊的丫鬟們都看在眼里,我既收了你的禮,總該有所表示。”
姚黃:“王爺對我夠好了,她們心里都清楚,就算今晚王爺不去我那邊,她們也不會胡思亂想。”
趙璲側身,看著她問:“你不想我過去?”
姚黃別開臉,小聲道:“想是想,就怕王爺又整晚整晚地不讓我睡覺。”
趙璲:“放心,今晚不碰你。”
[41]041
姚黃都洗完好一會兒了,惠王殿下還在前院遲遲沒過來,大概又在看書吧?
趁他沒來,姚黃躺在窗邊的羅漢床上琢磨蒲團這事。
難道她忙前忙后做蒲團再跑去竹院送蒲團的舉動真的很像一個王妃在跟她的王爺夫君邀寵?
姚黃可一點這個意思都沒有,要不是王爺提起這茬,姚黃也根本不會往這上面想。
推王爺回來的路上,姚黃懷疑過是不是這人想跟她親熱,故意拿蒲團當借口,可這懷疑剛冒出來就被姚黃否定了。他可是王爺啊,真想跟自己的王妃睡覺又哪里需要借口,只要他來,姚黃就得好好地伺候著,甚至他定死了每晚都要折騰三四回,但凡沒傷筋動骨,姚黃都不敢違背,最多想辦法跟他商量商量少一點行不行。
思來想去,姚黃覺得惠王殿下可能從小長在宮里,耳濡目染永昌帝跟他那幫后妃娘娘們的相處方式,便把男人留宿妻妾房中視為這男人是否寵愛妻妾的依據,卻忘了如今整個惠王府就他們夫妻兩個,他還把象牙簟都讓給她了,就憑這張象牙簟,姚黃敢說王爺不寵她,阿吉便敢指著她的鼻子教她做人不能太沒良心!
罷了,做王爺的跟平民百姓的想法肯定不一樣,王爺要來也是出于好意照拂她的體面,姚黃該高興才是。
又等了一刻多鐘,惠王爺終于來了。
姚黃在堂屋門口接的他,再把人推進內室,轉進拔步床。
惠王爺一撐到床上便吩咐道:“熄燈吧。”
換成姚黃剛嫁過來的那幾晚,惠王爺這么說,姚黃會覺得再正常不過,可有了羅漢床、輪椅上的兩番纏綿,此時惠王爺冷淡要熄燈的語氣聽起來更像是在跟她鬧別扭:我好心好意要給你體面,你竟擔心我會不讓你睡覺,那我現在就證明給你看,我根本不是你懷疑的那種好色之人!
姚黃站著沒動,小心地打量惠王爺的神色。
惠王爺像是沒瞧見她愣在這兒,徑自掀開被子躺下了,躺好了才朝她瞥來。
姚黃現在穿的是套綾料的中衣,不怕他看,只是惠王爺無波無瀾的目光威懾十足,姚黃敗下陣來,乖乖去熄了大大小小的燈,單留下凈房門邊的一盞。
到了床上,仗著天黑,姚黃直接趴到惠王爺身上,臉貼著他的胸膛,左手摸到他垂在一側的右臂劃來劃去:“王爺剛剛瞧著怎么好像不太高興?”
趙璲閉上眼睛:“有嗎?”
姚黃:“有啊,王爺都沒怎么看我,上次你過來的時候可不是這樣。”
趙璲:“我不想你誤會。”
姚黃:“誤會什么?”
趙璲沉默,片刻之后,他握住她亂動的手腕,道:“既然沒有誤會,早些睡吧。”
姚黃咬他的中衣領邊:“我沒誤會王爺,王爺倒是對我存了一樁誤會,這事不說清楚,我睡不踏實。”
她是挨著那領邊一寸寸地往上咬的,先是齒尖輕輕碰到惠王爺的胸膛,再咬起白綾料子的領邊,等她松開牙往上走了,剛剛被咬過的白綾領邊便落下來貼上惠王爺,有點溫有點濕,最終連成一線,延伸到惠王爺的鎖骨處。
趙璲極力克制著才沒有去扣緊她的腕子,待她停止作亂,他才問:“我有何誤會?”
姚黃先把手腕掙了出來,離開他的胸膛背轉過去,肩背卻依然緊緊抵著他的左臂,小聲道:“王爺忘性可真大,你在園子里親口說的,誤會我不想你過來。”
趙璲睜開眼睛,對著床頂道:“當時你有所遲疑,不能怪我多想。”
姚黃:“可我解釋了啊,我不是不想你來,是怕你又”
她沒再說,拉長的余音卻讓人浮想聯翩。
趙璲:“我也說了,今晚不會碰你。”
姚黃:“我只說怕你那樣,又沒說怕你碰我,一回兩回的,我何時拒過王爺?前幾晚都黏黏糊糊的,今晚上來就要熄燈,明明就是在跟我發脾氣。”
抱怨完,姚黃徹底拉開距離,一個人躺到了床里頭。
趙璲:“”
光說沒生氣她可能不會信,趙璲只能挪過去,將她抱到懷里,再去摸她的臉。
姚黃哪有眼淚給他摸,索性抓住他的手,假裝很氣地去咬他的食指。
她在這里等著惠王殿下開口哄她,沒想到這一口竟直接激起了惠王爺的兇性。
身體一僵,姚黃下意識地甩開惠王爺的手,下一刻,那手握住她的肩膀將她轉了過去。
.
次日姚黃起得還算早,神清氣爽的,惠王爺沒在這邊用早飯,姚黃也不在意。
飯后,姚黃坐在游廊的美人靠上給惠王爺編書房椅的蒲團,本想叫上四個大丫鬟聊天,柳嬤嬤竟然來了。
都熟悉了,姚黃坐著沒動,笑著問:“您怎么來了?”
曹公公、柳嬤嬤是看著惠王長大的老人,對二人姚黃一直用的都是敬稱。
柳嬤嬤笑道:“奉王爺之命,來陪王妃聊天。”
姚黃:“”
柳嬤嬤朝她眨下眼睛。
姚黃便叫阿吉四個退下,請柳嬤嬤坐在她旁邊的美人靠上。
柳嬤嬤怕妨礙王妃編蒲團,坐在了阿吉留在旁邊的小板凳上,輕聲道:“前日飛泉替王爺傳話,說王妃想熟悉康王、慶王府里的情況,老奴自己原來知道一些,昨日又差人去外面打探了一圈,了解得差不多了才來王妃這里復命。”
姚黃徹底停下了手里的動作。
王爺肯定看出她嫌棄他一問三不知了,才做了這樣的安排。
可仔細想想,康王妃病逝的時候王爺遠在邊關,他能知道什么?至于康王與前王妃的感情,他一個分府另住的小叔又如何去知曉?
王爺越好,越顯得借故離開的姚黃越壞,姚黃一邊慚愧,一邊慶幸昨晚她因為不想跟王爺鬧別扭,誘著叫王爺狠狠地盡了一回興。
壓下腦海里的種種,姚黃期待地看著柳嬤嬤:“您盡管把您知道的都告訴我吧。”
柳嬤嬤果然比惠王殿下更適合聊天,居然先從康王小時候開始講起,那時候康王還住在皇宮呢,免不得又提到了劉賢妃,包括劉賢妃是如何教養康王的,早年康王還是唯一的皇子時又有多么受帝后的看重。
“康王殿下二十歲封王開府,同年就要選出王妃與兩位側妃。”
“皇上很看重長子的婚事,親自指了鎮國公府的嫡女為康王正妃,兩位側妃則是賢妃娘娘與皇后娘娘一起選出來的。”
“王妃應該已經聽出來了,論才學武藝,康王殿下跟咱們王爺相比略有不足,但康王勤勉端正,成婚后早出晚歸地為皇上辦差,與王妃側妃們相處融洽,并未傳出任何后宅紛爭,只可惜前王妃生小世子時頗為艱難,自那之后一直體弱多病,最終因一場風寒纏綿病榻,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