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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黃:“”
所以那天惠王爺盯著山看是在琢磨如何種黃精,不是為了爬山?
驚訝過后,姚黃深深地松了口氣,因為她已經暗暗琢磨好幾天了,還是沒能琢磨出輕輕松松將惠王爺推上山頂的法子。
坐到惠王爺身邊,姚黃笑道:“真能種的話,二爺要包個山頭做藥材生意嗎?”
她知道王府也有很多鋪面田莊,每年的進項比惠王爺的爵祿還多。
趙璲:“不是,此事需由知縣帶頭,鼓勵當地百姓開荒,雞頭參至少五年入藥,只有住得近的百姓才能長期照料。”
姚黃懂了,惠王爺惦記雞頭參不是為了自己,是為了造福靈山一帶的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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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郎中三人七月初四到的靈山鎮,初五上午雇了一位熟悉山中情況的采藥人,備齊干糧就出發了。
靈山里面散布著一些小村落,李郎中一行人可以白日尋找黃精,晚上去村民家中借宿。
初九這日,一早天就陰沉沉的,沒多久就下起暴雨來。
曬不成日頭,惠王爺坐在堂屋看書,姚黃沒這個雅興,一手撐傘一手抱著金寶去了西院。
西院后院只住著高娘子一人,東廂房改成了水房,兩宅子的人沐浴用水都是這邊燒的,西廂房改成了洗衣房,留著在家里浣洗王爺王妃的綢緞衣裳與被面,里頭還撐了幾排晾衣架,綢緞金貴,不能放在烈日底下暴曬。
姚黃過來時,高娘子與阿吉分別坐著一個小板凳,正在西廂房洗衣。
姚黃站在門口,先將金寶放下去,小家伙立即撒歡似的在里頭跑了一圈。
高娘子看向低頭收傘的王妃。
王妃穿著一套尋常的布衣襦裙,腳上踩著一雙在集市上買的木屐,外頭雨大,王妃一路小跑著過來,一雙腳都沾了水。她正看著,王妃扶著門框朝外面伸出左腳,嘩啦啦的雨水頓時一通沖刷在王妃的腳面,沖走濺在上面的幾點泥巴,只剩蔥白似的細嫩腳背,五個腳指頭都染了大紅色的蔻丹,紅果子似的勾得人犯饞。
想到什么,高娘子關心道:“夫人月事快來了吧,我去燒盆熱水給夫人泡泡腳,免得涼著。”
姚黃笑道:“不用燒,我可沒那么嬌氣,阿吉知道的,每年夏天我不知道要淌多少回水。”
沖好腳,阿吉也將一塊兒粗布鋪在了門檻上,姚黃就坐在這里,一邊看兩人洗衣裳一邊閑聊。
雨水反倒顯得這里更靜,冷不丁的,隔壁齊家驟然傳來一聲婦人的怒叫:“憑什么啊,憑什么大郎二郎三郎都可以去靈山書院讀書,四郎就去不得,只能在鎮上的私塾湊合?”
是呂氏的聲音!
姚黃三個互視一眼,同時豎起了耳朵,膽子越來越大的金寶更是跑過來,準備朝外面叫兩嗓子。
姚黃按住金寶的腦袋,繼續辨認齊家的聲音。
回應呂氏的那人聲音很低,一點都聽不見,隨后呂氏再次怒道:“你少誆我,去年三郎明明也沒考進書院,全靠大郎跟那邊熟了打通的關系,你還拿了五兩銀子給他送人情,今年四郎跟三郎考得差不多,那你再給大郎五兩銀子,讓他去打點啊!是你說的,他們雖然不是出自一個親祖母卻也是自家兄弟,他為什么只幫親弟弟不幫堂弟!”
齊員外還是沒有聲音,老人家也不像會扯著嗓子跟人對峙的脾氣,但因為呂氏提到了齊大家的孩子,齊大媳婦開口了,聲音又高又洪亮:“母親這叫什么話,都是自家弟弟,大郎肯定希望弟弟們都有出息,三郎去年沒考好是因為染了風寒,大郎特意帶他過去又答了先生出的新題目,答得好書院才破例收了三郎。四郎,母親您自己說說,四郎平時功課如何,就算帶他去補考他能行嗎?考得太差,書院才不會為了五兩十兩的銀子通融,咱們家又何必花那個冤枉錢?”
呂氏:“你給我閉嘴!我跟你爹說話還輪不到你插言!”
齊大媳婦:“別的事我不管,母親冤枉大郎不講兄弟情義就是不行。”
呂氏:“天殺的啊,我當初怎么被你裝出來的老實模樣騙了,早知道你是個潑婦,我才不會娶你進門!”
齊大媳婦笑:“我給齊家生了三個讀書郎,母親該高興你眼光好才對。”
呂氏:“走,你們倆給我一起上,今兒個不撕爛她的嘴我”
齊大媳婦:“來啊,我看哪個敢跟我動手!”
姚黃目瞪口呆。
阿吉悄聲道:“齊大媳婦兩條膀子可結實了,我敢說呂氏婆媳三個加起來都不是她的對手。”
高娘子:“是啊,那身板眼神一看就不好招惹,當年肯定很會裝笨,不然呂氏才不會傻到給自己找個厲害的繼子媳婦。”
齊家的爭吵還在繼續,但從始至終都沒有聽見齊員外的聲音。
姚黃一直在西院待到高娘子要去做飯了才回東院去見惠王爺。
堂屋北面,趙璲坐在輪椅上,看著王妃先放金寶下來再收傘沖腳,待王妃要進來了,他提前收回視線。
姚黃:“剛剛齊家吵得可兇了,二爺聽見沒?”
趙璲搖頭,他在西屋撐了半個時辰的扶欄,之后休息沐浴更衣,才坐過來沒多久。
姚黃當他一直在看書,走過來搶走佛經放到長幾上,再將輪椅推到堂屋門前正對著院子:“就知道看書,也不怕把眼睛看壞了。”
說完,她提了一把椅子放到惠王爺身邊,挨著他坐下,給他講齊家的爛官司。
惠王爺第一次打斷了王妃的閑聊,看著她濕漉漉的雙足道:“先去擦干。”
姚黃笑道:“你怎么跟嬸子一樣愛操心,我就喜歡這樣的涼快。”
說著,她把雙腳伸出木屐,轉個身將雙腿橫搭在惠王爺的膝蓋上,故意晃了晃腳。
趙璲看了一會兒,忽然握住王妃的左腳,觸手清清涼涼。
他取出袖口的帕子,覆在王妃的腳背。
姚黃:“這帕子二爺還會繼續用來擦臉嗎?”
趙璲:“不會,送你了。”
姚黃瞪他:“我才不要擦腳帕子,你送我一條香的。”
趙璲:“”
等他將王妃的兩只腳擦干,帕子完全濕了,姚黃見他不知道要將帕子放在何處,笑著搶過來,穿上木屐走到屋檐下,雙手往外一伸就著雨水洗了帕子,雨水滴滴答答的,又打濕了她的腳面。
趙璲想,王妃一定是故意的。
重新坐下來,姚黃想到了還在山里的李郎中三人,難免有些憂心:“這么大的雨,不知他們是在村人家避雨,還是被困在了山上。”
趙璲:“早上便是陰天,他們應該不會出門。”
七月十四,李郎中一行人回來了,李郎中先洗漱一番換過衣裳,再通過前院的月洞門來拜見王爺。
姚黃也想知道此事的進展,坐在惠王爺身邊一起聽。
防著大門外有人路過扒門縫往里偷看,飛泉從外面帶上了堂屋的門。
李郎中朝王爺王妃見過禮,低聲道:“靈山外圍的黃精確實不多了,只剩一些一兩年的幼苗,我等連日來查看過七座山頭的黃精幼苗,多生于陰濕地帶的樹林邊緣,周圍土壤濕潤多腐葉,足夠蔭蔽卻又能照到樹枝間透下來的光。”
“我去問了問山里的采藥之家,他們在深山里找到的多年黃精也長在陰濕的樹林邊緣,這大概就是采藥人在自家種不好黃精的緣故。”
“按照采藥人試過的法子,黃精可以切根種也可以采收種子種植,我想先在山里挑一塊兒林地開荒試試,現在埋根、播種,仿著野黃精長出來的地方在藥田上面撒一層腐葉,明年再觀察一年,如果田里的黃精能發芽且長勢正常,二爺便可傳開此法了。”
趙璲:“嗯,先開四分地,旁邊蓋間房子,你且帶人照料著,回京前我會找人接管。”
李郎中道是,見王爺沒有別的吩咐,告退了。
姚黃好奇問:“二爺準備找誰接管?”
趙璲:“靈山縣知縣。”
姚黃想到附近那么多的山頭,再想想黃精的價格,推測道:“如果這事真能辦成,應該是份大政績吧?”
趙璲默認。
姚黃:“法子是二爺想出來的,何不你自己繼續擔著?這可是造福靈山幾代甚至今后代代百姓的大功德,讓知縣做了,將來人人稱贊那知縣,我受不了,我想百姓們都知道這是二爺的主意,都記著二爺的好。”
趙璲:“這一帶本就是靈山縣治地,就算我是王爺,也無權直接越過知縣開荒種藥。”
姚黃只有個靠動刀動槍封官的武夫爹,不懂文官的事,可她知道,惠王爺有個坐擁天下的皇帝老爹。
湊到惠王爺身邊,姚黃小聲道:“想管事還不簡單,王爺去跟父皇說啊,朝廷不是年年都往外面派些欽差嗎,靈山縣那么多知縣都沒動過在山上種黃精的念頭,只有王爺既有富民之心又有富民之智,父皇知道了,肯定愿意讓你繼續主持這事。”
趙璲垂眸:“此事一旦開頭,至少要耗時五載,我沒有那個精力,由知縣承接最合適。”
姚黃低頭,撥弄自己的指頭。
趙璲看著王妃的指頭,道:“父皇并不知道你我來了靈山避暑,我也無意讓他知曉,知縣那里我會交待他自行給朝廷遞折子,瞞下我的參與,回京之后,你不要說漏嘴,最好岳父岳母那里也不要提及。”
王妃抬起頭,眼里寫滿了“吃虧”。
趙璲握住她的手,開解道:“你不要光想著事成的好處,首先李得春的耕種之法未必可行,即便可行,說服百姓相信鼓勵他們開荒也要耗費數月之久才能成功,開荒后還要傳授百姓耕種之法,要時時監管藥苗長勢,長達五年勞神費力。我只是臨時起意,真正落實的是知縣,知縣敢接下來,得了政績便該是他的。”
王妃還是嘟著嘴。
趙璲:“再有,知縣需要政績升官,我已經貴為王爺,何需這點錦上添花的政績?”
十八歲他主動請纓趕赴戰場,為的是一展所能為國效力,并非要在父皇那里證明什么。
腿廢之前,趙璲沒想過要爭那個位子,現在,他更不會想。
他只要有人接下此事真正去推行此事,不需要任何美名或功勞。
姚黃無法反駁惠王爺。
可她就是不痛快,京城那么多人都把惠王當廢人,事實是惠王一點都不廢,他很厲害很厲害很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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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王妃不太高興,雖然今日是十四,晚上趙璲還是來了后院。
王府的屋子里擺了各種精美的燭臺,全部點起來燈光明亮,來靈山避暑行李以衣裳、書籍為主,燭臺都是廖郎中在鎮上新添置的,所以姚黃這邊就擺了四盞,燈光昏黃柔和。
惠王爺自己不想邀功,確實也不差這份功績升官發財,姚黃替他憋屈一會兒也就過去了,這會兒看著燈下更顯俊美的夫君,姚黃疑惑問:“今晚二爺怎么自己破了規矩?”
趙璲看著王妃已經恢復如常的臉色,沉默片刻道:“明日中元,想著你一個人可能睡不安穩。”
中元節,百姓又習慣稱之為鬼節,有的人不會太當回事,有的人天一黑真不敢出門。
姚黃屬于膽大的,小時候她還故意披散著頭發裝鬼去嚇唬喜歡喊她“小黃”、“阿黃”的那些玩伴。
可誤會惠王爺想爬山的那天,姚黃自己說的怕山里有妖怪,惠王爺居然信以為真還特意來陪她
“二爺真體貼。”
姚黃索性裝出安心的模樣,高興地將惠王爺推到架子床前。
前兩日來的月事,午后歇晌夫妻倆都很老實地單純睡覺,今晚肯定也不會做什么。
夜晚的靈山鎮確實很涼快,蓋上一層薄被,姚黃靠在惠王爺的懷里,只覺得暖和舒服。
“明晚河邊應該都是放河燈的人,我們也去放吧?”
對小孩子以及家里近期沒有親人去世的年輕人來說,中元夜放河燈與上元節賞花燈差不多,都是一樁熱鬧。
趙璲:“嗯。”
姚黃:“那我們自己做?鋪子里賣的都一樣,飄到燈堆里一下子就分不清了。”
趙璲:“你會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