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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狠起來有狠起來的難熬,可事后回味起來,姚黃還挺喜歡那個徹底甩開規矩禮法只管像個尋常野漢一樣對她的惠王爺,也只有那個時候姚黃才覺得兩人是一樣的,沒有王爺沒有百戶的女兒,就是一男一女,他可以狠,她也可以罵。
趙璲便被王妃勾起了前日的記憶,明明是他的王妃,突然開口喊人,弄得他在強迫她一般。
沉默片刻,趙璲將挪到床邊準備去打濕巾子擦拭的王妃拉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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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惠王府到南城門有近十里地,從城門到羅家所在的鎮子又是十六七里,馬車正常行進的話要走一個多時辰。
夫妻倆仍是剛過辰時出發,但王府門外停了三輛馬車,一輛裝節禮,多的一輛
上了車后,趙璲對王妃解釋道:“回程時你我分車。”
有往返靈山的經驗,姚黃明白了,從出發到回來路途太長時間太久,惠王爺需要單獨一輛車解手,姚黃就沒這個擔憂,她可以中間在外祖父家里解決。
臉上微熱,姚黃拿起放在一旁矮櫥上的書,發現這竟然是一本山川游記。
姚黃奇道:“那些佛經王爺都看完了?”
趙璲:“不曾,看乏了,擱置一段時間更利于領悟。”
姚黃:“我懂,以前我練槍一直沒有進展,便去學劍,劍練膩了再去練槍,越是新鮮的時候越容易掌握竅門。”
趙璲意外道:“你會武藝?”
姚黃:“會啊,我在王府還練過一次呢,用的王爺的舊槍,郭樞沒跟你說?”
趙璲沉默。
他早有過交待,王妃進府后府里大小事任由王妃做主,除非必要曹公公、柳嬤嬤、郭樞都無需將王妃的言行稟報于他。
姚黃反應過來了,挺高興的:“原來王爺讓我管王府是真的全都交給我了,我還以為郭樞得了你的允許才敢給我拿的槍。”
有的丈夫說是讓媳婦管家,但媳婦怎么花錢做事還是要看丈夫的臉色,惠王爺不一樣,真的沒想管著她!
趙璲:“傍晚回府,我看看你的槍法。”
姚黃謙虛道:“在丫鬟們面前顯擺還行,在王爺面前耍槍,豈不成了班門弄斧?”
趙璲:“別傷到我就行。”
他坐在輪椅上,不好躲了。
謙虛的王妃頓時炸了毛,瞪著王爺道:“我才沒那么笨,你別太小看人了!”
為了證明自己的本事,到了外祖父家,姚黃先拿了表哥們平時練武用的木槍給惠王爺演示槍法。
羅家的大院圍得特別寬敞,東西墻邊分別種了一棵柿子樹,中間仍有老大一片地方。
外祖父外祖母舅舅舅母們不知道自家的女英雄發了什么瘋,但見輪椅上的惠王爺看得目不轉睛,最后還夸了王妃幾句,一大家子人才放下心來:王爺王妃沒斗氣就好!
因為外祖父一家都很拘束,吃過飯惠王夫妻就告辭了,才出鎮子沒多遠,惠王便派飛泉請王妃去他的車上。
天藍如洗,清爽的秋風自挑起簾子的車窗間穿過,車廂里只有惠王爺腰間香囊的淡雅清香。
姚黃十分熟練地又將那香囊解下來掛在自己腰間。
待她坐好,趙璲指著鎮子北側的一片矮山道:“山下是不是有河?”
姚黃:“嗯,就是我哥哥他們小時候經常去扎猛子的那條河,深的地方能有兩丈呢,淺的地方才沒腳踝。”
趙璲:“難得出城,去那邊逛逛吧。”
姚黃一驚,見惠王爺面朝窗外,俊臉比在書房內室瞧著明亮多了,她便笑了:“好啊,我教王爺打水漂。”
[78]078
姚黃從小就好熱鬧,外祖父家里有三個表哥一個表妹,所以姚黃小時候經常住在這邊,鎮子周邊有什么好玩的,姚黃早就玩過了千百遍,然后隨著她漸漸長大,那些曾經讓她流連忘返的地方對她的吸引也越來越低。
包括鎮子附近的這條河。
看了千百遍了,還能有什么稀奇?打水漂比誰漂得多漂得遠,姚黃早就過了那個年紀。
如果今日是表哥們提議來這邊逛,姚黃能罵他們一句吃飽了撐的,可開口的是惠王爺,一個跟她成親了三個多月第一次主動提出要去哪里逛的殘疾夫君,一個她使勁渾身解數希望他身上多些活氣的殘疾夫君,那么別說在河邊逛了,就是惠王爺要去河對岸的山包上吹風,姚黃也高興把他推上去!
馬車在河邊的土路上停穩,姚黃與青靄配合著將惠王爺推了下去,忙完了,姚黃抬頭一瞧,發現阿吉正在河邊一處樹蔭下鋪氈墊,飛泉則從裝節禮的那輛車上搬下來一張矮桌,等矮桌交給阿吉擺到氈墊上,飛泉又去車里拿茶水糕點盒子了。
準備妥當,青靄示意車夫們暫且將馬車趕到前方的路口,他再跟著飛泉、阿吉去了百步遠外,坐在石灘上等著王爺王妃可能會有的吩咐。
“所以,王爺一早就準備好下午要在城外待著了?”周圍只剩夫妻兩個,姚黃驚喜地問。
趙璲看看王妃背后的湛藍遠天,道:“這幾日天氣都很好。”
王府花園有花園的雅與幽,城外有城外的粗獷遼闊。
趙璲從小長在深宮,早已習慣一個人消遣時間,封王后因父皇的看重一舉一動都被人盯著,為了避免不必要的猜疑,不當差的時候趙璲仍是深居王府,反正他早已習慣了這樣的生活。
只是習慣不代表喜歡,趙璲也曾好奇皇宮外面是什么樣子,好奇京城外面有什么景色,天氣好的時候他也動過出城踏青跑馬登高賞雪的念頭。
雙腿完好的時候他為了避免無謂的紛爭壓下了這些興致,現在腿廢了,他做什么都不會再威脅到誰,反倒可以率性而為。
姚黃明白了,那個死氣沉沉的惠王爺真的活過來了。
這是一件高興的事,卻又不必特意說出來慶賀,姚黃看看旁邊只有一丈多寬的石灘,叫王爺稍等,她用腳踢走卵石,清理出兩條能讓輪椅順暢通過的窄窄小道。
再次扶住輪椅,姚黃笑道:“王爺不怕顛簸,我卻舍不得這把紫檀輪椅被石頭糟蹋,還是弄出路來的好。”
趙璲:“以后出城都用榆木的。”
停在河岸最邊上,姚黃撿了幾塊兒扁平的小石頭,舉起一塊兒朝惠王爺晃晃:“看好了!”
趙璲看著王妃的手,看著小石頭從她手中飛出去,在粼粼的河面上連漂五下才沉入水底。
“來,你也試試。”
趙璲握住王妃塞過來的石頭,不太想試。
姚黃想了想,把手里的扁石頭都塞給他,背過去,捂著眼睛道:“王爺先練,等你漂得好了我再看。”
姚黃以為惠王爺不想讓她看見他笨拙嘗試的樣子。
趙璲是不想做出那種傾斜身體歪著腦袋扔石頭的姿態,王妃動作自然,他做不來,更不想讓王妃看見。
看著王妃捂眼睛的背影,趙璲一顆一顆地將石頭直直地丟進水中,他甚至都沒有舉高手,只是從膝蓋上隨意地平甩出去。
姚黃在聽聲音,咚咚咚的幾聲,一聽就是石頭直接沉進去了,而且下沉的位置離河邊還不遠。
姚黃無法想象惠王爺那條結實有力的手臂怎么才將石頭扔出去這點距離,莫非真沒有這方面的天分?
“可以了。”
姚黃轉回來,對上了惠王爺淡泊寧靜的俊臉,那上面沒有一點屢試屢敗的羞惱。
姚黃:“我再演示一次?”
趙璲:“我以為,這是小孩子的玩法。”
姚黃:“早說啊,早說我還不想教呢。”
趙璲笑笑,指著氈墊道:“去那邊吧。”午后的秋陽還很灼人。
姚黃將他推了過去,到了氈墊邊上,姚黃在后面扶穩輪椅,趙璲自己撐移到氈墊上,再調整好位置。
姚黃脫了繡鞋走到矮桌對面,上午坐了一個時辰的馬車,在外祖父家吃席也基本都是坐著,見附近沒有外人,姚黃便直挺挺地躺了下去。頭頂是一棵槐樹的樹梢,自樹葉間漏下來的碎光刺了姚黃的眼睛,她歪過頭,發現惠王爺在看她。
是嫌她在野外平躺的姿勢不雅嗎?
姚黃紅著臉道:“這樣很舒服的,不信你試試。”
趙璲沒有躺,但他背后就是槐樹的樹干,這般靠著也是舒服的。
姚黃爬過去,把他的一條腿當枕頭。
趙璲握住王妃的手,看向對岸的山,山上的樹,樹后的天。
姚黃順著他的視線倒仰著脖子望了一圈,覺得沒什么好看的,可惠王爺顯然樂在其中,姚黃便只管安安靜靜地躺著,視線在惠王爺俊美的臉、白皙的脖頸以及中間的喉結上打轉。相比那些于她司空見慣的普通景色,還是這個角度的惠王爺更值得她欣賞。
忽地,惠王爺的袖口落了下來。
姚黃在袖子底下笑:“王爺還怕我看嗎?”
惠王爺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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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佳節,十四、十五、十六連續三日京城都沒有宵禁,四大街也會連辦三晚的燈會。
宮里也有燈會,十四夜宴請群臣,十五當晚便是皇家的家宴了。
昨晚永昌帝帶著兒子們陪文武百官吃的席,像劉賢妃、沈柔妃、福成長公主等人并沒有近距離接觸趙璲的機會,此時一大家子人坐在御花園的一處水榭內,福成長公主才意外地盯著趙璲打量半晌,跟著欣慰道:“惠王氣色恢復得這么好,皇上放心了,我這顆心也可以放下了。”
她是姑母,哪個侄子遇到喜事壞事她都該有所表示。
杜貴妃笑道:“都是黃黃的功勞,所以說啊,選秀那天皇上讓惠王自己選王妃的決定真是英明,不然我選出來的貴女可未必能像黃黃一樣合了惠王的意。”
福成長公主笑容微僵,不著痕跡地看向自己的女兒。
鄭元貞放在桌子下的手暗暗收緊,她明白杜貴妃的意思,是說在惠王那里,她未必比得上姚黃一個百戶之女。
如果姚黃跟她一樣都出自高門,鄭元貞不會把杜貴妃的暗諷放在心上,可姚黃那樣卑微的身份還能讓惠王心情暢快恢復過來,便說明惠王根本沒有為錯失與她的姻緣遺憾失落,說明惠王或許真覺得姚黃比她更好。
好在哪,姿色還是身段?
等話題被沈柔妃轉移了,落在她身上的視線少了,鄭元貞才隱秘地看向坐在她旁邊的姚黃。
月色如水,燈光融融,比她小了一歲的惠王妃打扮得并不出眾,偏她長了一身真正吹彈可破的雪膩肌膚,微紅的臉頰也像用了最珍貴的胭脂,紅得動人又毫無涂抹痕跡。視線自對方從側面看越發高挺的齊胸裙腰掃過,鄭元貞莫名一陣心浮氣躁。
待酒足飯飽,便該賞燈了。
周皇后做主,叫三位王爺陪伴他們的王妃或準王妃去園中賞燈,姚黃、鄭元貞還好,陳螢自選秀結束后就一直住在深宮,悶了這么久怪可憐的,周皇后有心讓小姑娘單獨跟康王相處一會兒,聊以慰藉這幾個月的枯燥。
姚黃是已經成親了的王妃,大大方方地推著惠王爺先走了。宮宴上有幾個說話掃興的人,她必須好好賞賞宮里能工巧匠們精心制作的花燈才能抵消那些人的陰陽怪氣。
康王下意識地追了上來:“二弟妹,我來推二弟吧。”
他以為周皇后是讓他們六人一起賞燈,既然如此,他怎么能讓嬌滴滴的弟妹做推輪椅的力氣活?
姚黃覺得康王有些傻,瞅瞅落后幾步面露不安的陳螢,姚黃小聲道:“良辰美景,大哥不去陪我的準大嫂,來妨礙我跟王爺獨處做何?”
趙璲:“”
康王:“”
等康王從二弟妹直白的言詞中回過神,姚黃已經推著自家王爺走出了一段距離。
康王到底都是當爹的人了,正妻病逝后還有兩位側妃為伴,轉過彎來,他看向不遠處的準王妃,那是個才十六歲的小姑娘,柔柔弱弱的,而他將是她遠離故土后最親密的夫走吧。”康王將陳螢叫到身邊,指著另一條路道。
陳螢根本不敢抬頭看他,紅著臉點點頭,刻意保持著距離跟在康王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