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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戲班子,唱的是鬼戲,咱們大半夜遇到了唱鬼戲的戲臺,本就不太吉利,如果不裝作看不見,臺下那些鬼魂的樣子,你覺得他會放咱們走嗎?”
老頭雖然隱世多年,但那行走江湖的眼力見還是有的,出門在外,確實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我東張西望的四處張望,目光落在戲臺上的那一剎那,發現臺上唱戲的那個戲子,竟然淚流滿面,一臉愁容。
下一秒,這個戲子更是用口形,對我說了兩個字:“救命!”
救命?
這個戲班子,既然是專門給鬼唱戲的,戲子為啥還要找我求救?
曲子很快就要唱完了,就在我起身的那一剎那,我發現,離去的鬼魂里,竟然有一道炙熱的目光,正死死的盯在我的身上。
那目光不是別人,正是之前坐在這個位置上,被‘趕走’的那個滿臉刀疤的鬼魂!
“師父......怎么辦,我是不是被那個鬼魂給盯上了?”我渾身起毛。
“不用擔心,這些鬼物成不了氣候?!?
老頭剛剛安撫完我,杜班主的聲音,忽然從前方響了起來。
“云先生,夜已經深了,這方圓幾里的,也沒個村子客棧,您倆剛才不是還擔心沒地方落腳嗎,不如今晚,就跟著戲班子一塊休息,您看如何?”
聽個鬼戲,我都嚇得手腳冰涼,要是再留在這里過夜,我還要不要活了!
我當下就想拒絕,老頭顯然也十分猶豫。
“還是不麻煩了吧?!?
“這哪能算麻煩呀,還不是擔心,三更半夜的山里不太安全,要是您二位一不小心的,在路上遇到了事兒啊,可別怪我沒事先提醒。”杜班主笑著回道。
老頭的臉色瞬間一變:“杜班主,您是在威脅我們?”
杜班主微微一笑,也不回答,像是擺明了只要我和老頭不答應,今晚必定要出事的態度。
逼于無奈,又不好撕破臉,老頭只得應下:“那就麻煩杜班主了。”
戲班的后臺有一大一下兩間屋子,戲班里的其他人,連夜拆著戲臺,將東西一件件的搬進了屋里。
杜班主則在屋前停下了腳,指著那間小些的房子說了一句:“云先生,我本是不想將你們二人分開,但是咱們戲班的情況您也看見了。”
“小鳳仙是我們戲班里唯一的一個姑娘,要是把小房間讓給你們,小鳳仙跟我們一群男人擠在一個房間里,確實不太方便?!?
“不如今晚,委屈云先生跟我們一塊兒睡這間大點的屋子,凌音姑娘和小鳳仙睡一屋,您看怎么樣?”
杜班主的話音剛落,我拼了命的對老頭搖頭。
畢竟這大半夜碰上個戲班子,已經夠邪門了,要是和老頭分開,再出了事,這可怎么辦??!
老頭安撫的拍了拍我的肩膀,對我小聲道:“凌音,你先別怕,他們應該是怕我們沖撞了鬼戲,不會對我們下手的。”
“好......”
得到我的同意后,老頭才應允了下來。
他目送著我進到了那間小屋子,還不忘在我后邊囑咐道:“凌音,明天咱們卯時一刻就出發,你別睡太死了!”
“知道啦!”
小鳳仙早就在房間里等著我了,一見我進來,臉上的淚痕都沒擦干,直接朝著我跪了下來。
“凌音姑娘,求求你救救我!”
我被她這舉動嚇了一跳,急忙將她扶起道:“你這是做什么,咱們有事好好說。”
“凌音姑娘,往這條路上走的,都是去癸嶺村的人,杜班主過幾天就要安排我到癸嶺村,給一個不人不鬼,一輩子都坐在輪椅上的少爺唱戲!”
“見過這個少爺的人都說,他就是個還活著的死人!”
“我太害怕了,不想再唱這個鬼戲了,你一定要救救我啊,萬一這個少爺性情兇殘,我的曲兒唱的不好,把我給殺了可怎么辦吶!”
小鳳仙長跪不起,甚至對我磕起了頭來,我被她這句話,嚇得頭皮發麻。
“等等,你先把話說清楚,你們為什么要去給這個坐在輪椅上的少爺,唱鬼戲???”
第七章
姓秦的少爺
“我......我不知道。”
小鳳仙整個人害怕的一直在發抖。
“半個多月以前,這個坐在輪椅上的少爺就找到杜班主了,說是他馬上就要成親,想定個戲班子,到那女子的村里慶祝一下。”
“對了對了,那個少爺好像姓秦!”
半個月前?
我驚得直接瞪大了眼,要知道我和秦子望成親的事情,也就是三天前吧,加上定下聘禮的時間,不超過一個星期。
半個月前我爹還沒找媒人替我尋親事呢,他咋就能提前知道我要嫁給他了?
這場鬼戲,說不是沖著我來的,我都沒法兒相信!
“你先冷靜冷靜,這事兒有點太巧了,能不能幫你,我還得先想想。”
“你先告訴我,這個戲班子到底是做什么的,你又是怎么到的這個戲班里來唱戲的?!蔽疑钗丝跉?,理清思緒后,對小鳳仙問道。
小鳳仙卻告訴我,她曾是上滬法租界,大世界里的花魁,在那里過的要風得風,要雨得雨,一度成為了大世界里最賺錢的頭牌,風光無限。
就在一年前,這個杜班主杜無良,成了大世界里的??停粌H揮金無度,還不對她們這些歌女,提任何要求,就像是一個突然冒出來的大老板一樣。
每個人都絞盡腦汁的想要討好杜無良,多從他身上扣點錢出來,而這杜無良,發現她會不僅唱歌一絕,小時候還學過唱戲后,對她關照有加,光是在她身上花的那些錢,就能在上滬買一棟大大的洋房了!
她也懷疑過,這個神秘的杜老板,到底是什么身份,每次都被他給搪塞了回去,直到半年前,突然有一天,杜無良讓她跟著自己一起離開上滬。
說是自己開了個戲班,專門給有錢人唱戲,小鳳仙只要跟著他,能賺到比大世界三倍還要多的錢。
一開始,小鳳仙是不信的,畢竟大世界可是上滬最紙醉金迷的地方了,放眼全國,能比得上大世界的地方,只有那京城里的八大胡同了。
可她越是拒絕,杜無良在她身上砸的錢便越狠,一次又一次的,直接砸到她心動為止。
她跟著杜無良唱的前幾場戲,確實是這一些大院子里,給一些看上去身份尊貴的人唱戲,有些人,甚至還是經常登上民國日報,頭版頭條的大人物!
到了后面,這戲唱著唱著就變了味道,杜無良開始帶她去一些鄉野里,對著空氣唱戲,給的錢卻從來沒有少過。
她也懷疑過,對著空氣唱戲,杜無良到底能不能賺回給她的那些錢,直到有一天,她聽著戲班里的人說,她唱的這玩意兒叫鬼戲,之所以看不見臺下的觀眾,是她根本沒開陰陽眼!
她嚇得花了大價錢,找到一個道士,買了瓶牛眼淚后,才看清臺下坐著的那些觀眾,嚇得她立馬就唱不出聲了。
誰知,她發現真相后,杜無良就像變了一個人似的,不僅沒有同意她要離開的請求,甚至還時常因為她一兩句詞兒唱的不好,直接抽出皮帶把她打的渾身是傷。
我和老頭,是她知道真相后,遇見的第一個活人,也是她最后能逃出去的機會了。
就在前一天,杜無良還威脅她,說那秦大少爺,是個身份特別尊貴的客人,要是她這場鬼戲沒有唱好,就要把她殺了!
話聽到這兒,我才算將所有的來龍去脈全都了解了個清楚,安撫了下哭的梨花帶雨的小鳳。
“實不相瞞,你說的那個秦大少爺,我認識,三天前恰好的和他拜了個堂,不出意外的話,這場鬼戲,可能還是沖著我來的,所以這事兒,我能幫到你的,肯定幫忙?!?
“你說真的?”小鳳仙激動的抬起了頭。
“是,不過到了那天,要是你能幫上我的,也得幫幫我?!蔽乙蔡岢隽藗€條件。
小鳳仙立馬答應道:“一定。”
“我在上滬深耕多年,人脈還是很廣的,只要逃回上滬,我就不怕杜無良了,若是有朝一日,你到了上滬,有什么需要幫忙的,我也會義不容辭的幫你!”
“有你這句話就夠了,唱戲的日子,是哪天?”
“這個月三十,就是后天了!”
我的呼吸一緊,心里急的都快罵娘了,這秦子望的時間,算的可真準吶!
這一夜,睡的極不安穩,雖說從小鳳仙這里,提前的知道了秦子望搞的小陰謀,但我還是害怕,今晚在這戲班里,會不會出點什么事情。
特別是我總感覺,那對著床尾的窗戶外面,好像有一雙眼睛,直溜溜的盯著我看了一整夜,嚇得我根本不敢入眠。
第二天天還沒亮的時候,房門便被人敲響了。
“凌音,卯時到了,咱們該啟程了。”
聽到老頭那熟悉的聲音,我才松了口氣,趕忙穿上衣服,和小鳳仙做了道別。
此時外面的天還沒亮,杜班主和其他戲班里的人,并沒有起來送客,老頭帶著我離去的步伐極為匆忙,直到我倆已經距離戲班子很遠了,他才長舒了口氣。
“幸好這夜相安無事,你睡的怎么樣???”
“睡的一般,總感覺外面有人盯著我,哪敢深睡啊!”
我對著老頭感嘆道,他聽后幸災樂禍的‘嘖嘖’了兩聲,嘲弄的說了句:“誰讓你是天女命這么招陰,依我看吶,在外面盯著你的,八成是昨晚看鬼戲里的冤魂?!?
“你不要咒我!”
我氣的都想打人了,這老頭我算是看明白了,頭一回見他還算正經,現在一看,就像是混跡江湖已久的老油條??!
“不過昨晚,我跟小鳳仙睡覺的時候,倒是從她嘴里聽到了個事兒?!?
“啥事兒?”
“這個戲班子,明天要到癸嶺村唱戲,秦子望請去的?!?
老頭一聽這話,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后,沒個正經的說了句:“你個小姑娘家家的,看去也挺乖巧的,上哪兒惹那么多情債,讓這秦大少爺這么整你???”
第八章
王仙姑死了
“挺乖巧這詞兒我認,但那秦大少爺,我是真不知道自個兒哪兒惹到他了!”
“你要說是上輩子有情劫吧,那蛇仙是妖,能活個百來年,我還能理解,秦大少爺算個啥?一個人,能活一百多年,還不老不死?把自己整成一個殘廢?”
我對著老頭回問道,他瞇著眼兒,對我回出一句:“這事兒吧,我也沒瞧明白,我救你那天,你身上的妖氣是蛇仙哪兒染的,但那死氣,肯定是秦大少爺身上的。”
“他一個活人,身上有這么重的死氣,老道我行走江湖幾十年,還真沒遇見過。”
“照你這么說,這秦大少爺,特別厲害了唄?”我回問道。
老頭竟然對我點了點頭,答曰:“那蛇仙的修為,至少有個千年,秦大少爺還敢算計到他頭上,你覺得能不厲害?”
“......”
聽到這話,我真是一個頭兩個大,蛇仙和我到底是怎么個回事,我都還沒弄明白呢,現在又冒出個秦大少爺。
現在啊,我也只能安慰自己,既來之則安之了。
為了趕著回去,我和老頭在附近的集市上包了輛馬車,回到村口的時候,我還害怕人多眼雜,不敢從村口進去,繞了一個大圈,到了我家門的時候,卻被眼前的一幕給嚇了一跳。
我家,還是幾天前,我出嫁時的樣子,上面掛滿了紅綢喜字,十分喜慶。
里面卻空空如也,連個人影都沒。
“我爹呢?”
我緊張的沖了進去,卻發現我家里根本沒有任何打斗過的痕跡,房間里還放著沒來得及收起來的衣服,和亂糟糟的被子。
就連那廚房,都還有幾盤吃到一半,現在已經發餿了的飯菜。
我爹就像是憑空消失了一樣!
“怎么回事,我爹不是那種丟三落四的人??!”
我急的整個人都快瘋了,老頭將那盤飯菜放在鼻尖聞了聞后,對我安撫道。
“你先別慌,這菜是前兩天做的,你昏迷了那么多天,不論是秦大少爺還是蛇仙,想對你爹下手早就動了,不會等到這么多天再出手?!?
“你的意思,是我爹自己離開的?”
“很有可能?!?
“這不可能,我家方圓百里,連個遠房親戚都沒有,更何況我現在才剛出嫁,我爹不在家等著我回門,他能去哪兒?”
我正要沖出去找人,卻被老頭一把攔了下來。
“你先別急,你都不知道你爹可能去哪兒,現在出去,也只會是白找?!?
老頭這話不說還好,這么一說,我更是急的不行,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對著老頭回道:“對了,可以去找王仙姑,她之前一直在幫我們家,我爹要是出事,她肯定會知道的!”
“行,那就去王仙姑家里問問?!?
我帶著老頭朝著王仙姑家里走去,還沒來得及靠近呢,竟然發現,她家門前擺了一個大大的靈堂,兒女們全都披麻戴孝的跪倒在靈前,嚎啕大哭。
王仙姑死了?
我驚恐的瞪大了眼,就是打死我,都想不到自個兒才離開村子這么幾天,竟然發生了這么多的事情!
由于王仙姑在村里的威望極高,所以她死后,村里上她家吊唁的人有不少,也不知道是誰,瞧見了我站在這里,突然在人群里喊了一聲。
“沈凌音回來了!就是她害死的王仙姑!”
聽到這話,我嚇得頭皮都麻了,這幾天在外面,自己都差點被別人搞死了,哪兒有功夫害別人??!
我正要辯解,先前站在靈堂里的那些村民,卻朝著我沖了過來。
我被嚇得扭頭就跑,哪怕躲到了家里,他們還是沒有放過我的意思,“砰砰砰......砰砰砰......”的砸門不說,還有村民從我家的圍墻上,直接爬進了院子里。
要我還王仙姑一個公道!
“你們先把話說清楚,什么叫讓我還王仙姑一個公道???”
“我前些日子出嫁,你們是知道的,一直都不在村里,王仙姑的死,和我能有什么關系?”
“我今天回門,沒見著我爹,還想上王仙姑那里去找呢!”
我家大門直接被人沖了開來,十來個村民直接將我和老頭兒逼到了墻角。
“你還狡辯什么,王仙姑就是被你害死的!”
“我們都聽說了,你和秦大少爺成親那天,蛇仙忽然出現,帶走了你,結果沒過幾天,王仙姑就被蛇仙給害死了,你和蛇仙是一伙的,王仙姑不就是被你給害死的嗎!”
這些村民的話,說的那叫一個言之鑿鑿,弄的我百口莫辯。
“我和秦大少爺成親那天,蛇仙是出現了,但是我沒有和他一起走,而且你們又怎么能夠證明,王仙姑是被蛇仙給殺了的?”
我的話音剛落,村民更是氣勢洶洶的反問我:“別人死后,身上出現的是尸斑,王仙姑身上出現的是蛇鱗,不是蛇仙殺的,會是誰殺的!”
“就算你和蛇仙不是一伙的,王仙姑也是為了救你,才被蛇仙殺死,所以王仙姑的死,你是不是要負責!”
我本來還想反駁,村民的最后一句話,我聽著卻又有些道理,要是王仙姑確實是被蛇仙殺的,那么真的只有一個原因,是因為我了。
“行吧,你們要我負這個責任也可以,但是你們得先告訴我,我爹去哪兒了,還有這個責得怎么負?”
“王仙姑死的當天,沈萬就跑了,誰知道他去哪了!”
帶頭追我的那兩個村民,更是直接開口,對我威脅道:“你要對王仙姑負責,那就想辦法把蛇仙引出來,把他殺了,否則你把村子里的仙姑害死了,我們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第九章
找我一百多年
且不說王仙姑到底是不是被蛇仙給殺了,把蛇仙引出來,再弄死他這事兒,就是給我十把刀,我也弄不死他啊!
見我猶豫,這些村民更是氣勢高昂,老頭見狀,連忙給我使了個眼色,讓我先應下再說。
“這樣吧,王仙姑的死,我會查清楚的,如果真的是蛇仙殺的,我會替王仙姑報仇,如果不是,那你們就找真兇討命去!”
得到我的答復后,這些村民才一哄而散。
村民們走后,我無奈的長舒了一口氣,轉過頭,望著老頭問出一句:“咱們答應的這么快,萬一真是蛇仙殺的,給我十條命,我都打不過他??!”
老頭卻冷靜的對我分析道:“這事兒,我總感覺蹊蹺的很,就算王仙姑是因為幫你,才被蛇仙給殺了,王仙姑的那幾個孩子,見著你都沒上頭呢,這些村民憑啥起哄,跟著你較勁?”
老頭這話一說,我才反應過來,好像是這么個理兒。
“那現在怎么辦?”
老頭告訴我:“但凡能夠被成了氣候的妖邪,作為居所的地方,都被他們稱為仙府,是個不俗之地,雖然蛇仙盤桓的那座山頭,被你爹給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