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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溫初識開口,先前那一片油膩的偽裝已然不在。
“我要你答應我,心甘情愿的,將你體內的攝妖符取下,用男兒身生下這個孩子,只要你答應我,我就......”
老婦的話還沒來得及說完,只聽“噗”的一聲,溫司令不知道從哪掏出了一把匕首,在剎那間直接沒入了老婦的心尖。
老婦不可思議的望著溫司令,似乎到死,她都沒有想到,自己會死在溫司令的手中。
“黃艷,你幫過我大忙,只要你怪怪的呆在攝妖塔里,讓我頂著大好的命格過完一生,我不會殺你,可你為什么要逼我?”
“我堂堂三軍司令,手下擁兵無數,以男兒身生下一個畜生,豈不是受世人恥笑,全軍上下誰還能服我?”
“我告訴你,黃艷,就算你給我第三次,第四次選擇,我都不會讓這個畜生活著,就算你沒給我留下溫讓這個女兒,我膝下子嗣全無,也不會要你生的這個畜生!”
溫司令惡居高臨下的望著重傷倒地,只有出氣沒有進氣的老婦說道,老婦望著溫司令看了很久,忽然仰天長笑。
“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你說我是畜生?”
“溫初識,你連畜生都不如。”
“我真恨啊,到最后一刻還是死在了你的手上。”
“可你以為這樣就結束了嗎?你看看你的手臂。”
溫司令一聽這話,忙掀開了自己的衣袖,手腕上赫然出現了一道紅線,就連他的嘴角都忽然溢出了一口鮮血。
“黃艷,你對我做了什么?”溫司令大驚。
“我什么都沒做,你身上有攝妖符,我是不好殺你,也舍不得殺你,但有件事,我忘了和你說,你的命,是和我換的,只要我死了,你也會隨著我一起共赴黃泉,哈哈哈哈哈......”
老婦發狂的笑著,眼中迸出一股濃烈的恨意,死死的瞪著溫司令罵道。
“我最后悔的,不是到最后一刻,還一而再再而三的給你機會,而是沒有時間,將我那死去的孩兒,從你那所謂的溫府里帶出來。”
“溫初識,曾經的你,家徒四壁,那等豪宅你也配住?”
“虎毒還不食子呢,你殺死了自己的孩子,還害怕夜長夢多,將他封印在宅子里,你才是個畜生!”
早在溫司令吐血的那一剎那,他已然倒地,根本沒有理會老婦的咒罵,只是用盡自己最后一絲力氣,拼了命的爬到老婦的身旁,拽著她罵道。
“瘋子,瘋子!黃艷你這個蕩婦,你快救我,我不能死!”
積攢了三十幾年的怨恨,宣泄后,老婦就像泄了氣的皮球,眼神忽然變得有些木訥,臨死前的那一刻,只留下了三個字:“你不配。”
溫司令還想罵些什么,眼球卻像充了血似的突了出來,渾身上下不斷的發抖,抽搐。
“爹爹!”
溫讓在一旁及不是滋味,忙跑到溫司令的身旁。
我跟著走了過去,卻在路過老婦身旁的剎那,蹲下身子,蓋住了她那死不瞑目的雙眼,在心中說了句。
小人無恥,重利輕死。不畏人誅,豈顧物議。
小人無節,棄本逐末。喜思其與,怒思其奪。
這輩子你遇人不淑,希望下輩子的你幸福安康。
語落,我的心中,落下聲聲嘆息。
就在這時,外面忽然晃動一個人影,直逼老婦那已經化為黃皮子的尸體,仿佛是要從她的體內取走什么。
第五十三章
拜火殿使
我被人影拂過的戾氣震開,卻見一個穿著黑衣,留著一個八撇胡子,衣角上還繡了一團紅色火焰的微胖男人,直接對著地上黃皮子的尸體一抓,抓出了一枚像是小圓球一樣的東西。
我離的不遠,居然看清了小圓球里睡著一個縮小版的黃鼠狼,難道這是妖的內丹?亦或是,妖剛死時,魂魄的模樣?
我不解,卻也沒有能力能夠阻礙小胡子男的動作,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他輕輕的來,輕輕的走,將小圓球拿走后,尸體上的毛色瞬間黯淡了不止一星半點,已經與平常見到的黃鼠狼沒有任何區別。
另一邊,溫司令已經斷氣,七竅流血的倒在原地,先前高高隆起的肚子,此時也扁了下去,留了一滴腥臭的血水和一個紫紅色的胎盤。
溫讓嚎啕大哭的抱著溫司令的尸體。
“爹!”
我看了她一眼,最后捧起黃大仙的尸體,走出了攝妖塔。
“你在這里被關了三十年,我想,你死后一刻也不想再呆在這里了,前面有一棵傲梅,花還沒榭,我就把你葬在傲梅樹下,讓你入土為安吧。”
腳下的雪,積的很厚,我沒有任何工具,靠兩只光溜溜的手挖了很久才將積雪挖開,又拋了半米深的土坑,將黃大仙的尸體葬在了下面。
回過頭的時候,溫讓不知道何時出現在了我的身后,手中打了一把黑傘,兩眼通紅的望著我吸了吸鼻子。
“凌一,等回到鎮上的時候,你陪我去把弟弟挖出來,安葬了吧。”
“弟弟?”
我愣住了,根本沒有想到,溫司令如此背信棄義,溫讓竟然還愿意認下黃大仙的兒子。
“嗯,弟弟,我給他取了個名字,叫溫黎,黎有黎明的意思,又有梨的意思。”
“我爹之所以給我取名為讓,是想我這輩子為人謙讓不爭。萬一他老年喜得貴子,我也要將我擁有的一切,沒有一絲怨言的讓出去。”
溫讓一邊說著,一邊跟著我朝著攝妖塔走去,她的眼睛是哭的,臉上卻是笑的。
第一次聽到溫讓的名字,我便覺得有些特別,哪有女孩子取這么個奇奇怪怪的名字,卻沒想到背后還有這么一段故事。
走回了攝妖塔,外面的天,也漸漸的亮了,溫讓背起溫司令的尸體,對著我莞爾一笑。
“凌一,天亮了,我們走吧,我手里還有些大洋,要是路上沒有碰到老先生和我的那些隨從,我們看看能不能找輛車子,先趕回溫府等他們。”
“好。”
“凌一。”
“嗯?”
“謝謝你。”
“不用......”
“回到上滬后,我要是奪權失敗了,還請你記得,還有我這么一個朋友,能幫你的地方,盡管來找我。”溫讓的眼中盡是真誠,在這片茫茫雪海中,她的眼睛就像是唯一的光亮。
我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頭。
“謝謝。”
溫讓聽到我的謝意,瞬間紅了眼眶,我們下山后,走到了一條被馬車軋出來的馬路上,走了很久、很久,終于遇到了一輛去往鎮上的馬車,溫讓給了好大價錢,才愿意帶我們這二人一尸。
等到了雙城的時候,已經臨近中午,老頭和甄珍他們沒有出現在這里,我不知道是那些黃皮子沒有解決干凈,還是他們到了村里。
溫讓將溫司令的尸體放到屋檐下,我倆在一片廢墟間搜索了起來,幾乎把這廢棄的宅院都快翻了個遍了,卻還是沒找到黃大仙那孩子的尸體。
最后,還是溫讓靈機一動,走到了院中的一棵老槐樹下,說她爹喜歡把東西埋在樹底。
我倆挖了好久,終于聽見“鏘”的一聲,像是打到了鐵板的聲音,我忙伸下手,想將下面的東西拿出來,卻在手指碰觸到貼合的那一剎那,被冰的直接收回了手。
就像這鐵板里,封存了極大的怨氣,旁人根本無法碰觸,溫讓見了,也伸下手去,忍著冰冷的觸感抓住了鐵盒,正要拿起的剎那,卻被震飛數米,倒地剎那直接噴出一口鮮血。
“算了,還是我來試吧。”
我忍著冰冷的觸感,抓了鐵盒幾秒,剛要拿起,卻感覺一股極為霸道,陰冷的氣息直接從我的掌心沖進我的體內,只肖一會兒,便到丹田之中。
“啊!”
我疼的大呼一聲,卻發現這鐵盒像是粘在了我的手上一樣,怎么也甩不出去,那股陰氣則源源不斷的匯入我的丹田,就像是要吞噬我一樣,我在地上直接打起了滾來。
“凌一,你怎么樣了,有沒有事啊?”溫讓支起身子,擔憂的望著我。
我咬著牙對她搖了搖頭,先前老頭給我那無名天書里的口訣,卻在這時,忽然在我腦海中響起。
若夫修道,先觀其心。
心為神主,動靜從心;
心動無靜,不動了真。
心為禍本,心為道宗。
不動不靜,無想無存,無心無動,有動從心。
了心真性,了性真心;心無所住,住無所心;
了無執住,無執轉真;空無空處,空處了真。
口訣響起的剎那,我開始納氣吐息,幾秒間的功夫,這股在我體內肆虐的陰氣,竟然被我的丹田吸了個一干二凈?
最后這丹田還沒吸夠,竟然主動的把鐵盒里剩下的怨氣全給吸進了我的體內。
可即便吸了這么多怨氣,丹田里依舊空空如也,我連個勁兒都使不出來,就好像我的身體是個無底洞一樣。
這下,我有些傻眼了。
“這什么功法怎么這么邪門?光吸不長進的?難道又是老頭坑我?”
“凌一,在說什么啊,你沒事吧?”溫讓連忙起身,直接把我的雙手放進了嘴里......
“你這手可別傷到了。”
“咦,你的手好嫩啊,是我親過最嫩的男子手了。”
第五十四章
無人為敵
我被溫讓這話嚇得一哆嗦,忙將自己的手給抽了回來,生怕自己的女兒身被人認了出來。
“我......我平常保養得好,保養得好。”
“嗯......對不起,是我越矩了。”溫讓低下頭,臉色通紅。
我忙將掉在地上的鐵盒撿起,遞給了她。“幫你拿出來了,接下來要怎么處理,看你自己的吧。”
溫讓接過鐵盒,輕聲的對我說了句謝謝,走到了溫府的外面,在一個湖邊停了下來,在湖邊燒了個火堆,又做了個支架,將鐵盒里那個只有手臂大小,早已干枯的男嬰放在了上面。
火堆燒了足足兩個時辰,才將這男嬰燒成灰燼,溫讓將他的骨灰灑進了這個湖中。
“你被封印在溫宅三十年,應該不想再體驗埋葬在地里的滋味了,隨著河流走吧,去看看這個你還沒來得及見到的世界。”
我和溫讓坐在湖邊發呆了很久,也不知道是不是之前的事有些尷尬,我倆既不敢對視,也沒有人開口說話。
直到天色漸漸暗去,身后才響起了幾道零散的腳步聲,我倆回過頭一看,發現是老頭他們,那口懸在心尖上的石頭,頓時落了下來。
之前浩浩蕩蕩的一行人,回來時只剩下三三兩兩的老兵,和大難不死的甄珍還有老頭。
“沒有想到我們已經格外小心了,卻還是鉆進了黃鼠狼堆里,那只最大的黃皮子我沒遇到,你們后來怎么樣了?”
老頭狼狽的坐在我的邊上,甄珍更是直接抱著我哭訴。
“嗚嗚嗚......凌音......凌一,我......我差點以為自己再也見不到你了。”
那幾個剩下的老兵,不顧自己七尺男兒的臉面,直接朝著溫讓跪下,痛訴自己護主不力,也沒有保護好那些弟兄。
我不著痕跡的將甄珍從我身上拽開,溫讓扭過頭看了一眼,隨后嘆了口氣,并未說后來的遭遇,只道一句:“走吧,我們回家。”
仿佛昨夜發生的一切,是我和她之間的小秘密,弄得我都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告訴她,我女扮男裝這件事了。
到雙城用了接近一周,回到上滬卻快了很多,我們陪著溫讓帶著溫司令的遺體回到司令府時,可以明顯的感覺到周圍危機四伏,她卻頂著壓力,依舊旅行了諾言,將那座洋宅的地契和三千大洋都給了老頭。
這還是我頭一回見到老頭這么不要臉的人,表現出不好意思的模樣。
臨別時,溫讓忽然喊了我一聲。
“凌一。”
“嗯?”
“你保重,有需要幫忙的隨時找我。”
“......好。”
剛一離開司令府,老頭便不懷好意的望著我發笑。
“凌音,你老實交代,你們一起摔下懸崖后是不是發生了什么不該發生的事兒,讓這性子這么爺們的溫大小姐,對你如此牽掛。”
我無語的瞪了老頭一眼,問他:“云清子,你知道你這叫什么嗎?”
“叫什么?”他問。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老子是女人,能和她發生點啥?她這么遵守承諾,幫了那么大的忙,我甚至都想告訴她,自己女扮男裝這事兒了,讓她千萬不要誤會!”
“別啊,雖然溫司令死了,但她好歹也是上滬有頭有臉的人物啊,有這么一號人喜歡你,幫你,你還不樂意了?”
此時剛到洋宅門口,聽到老頭這話,我更是氣的不想理他了。
“道不同不相為謀,這事兒我干不出來。”
“別別,別生氣啊,我就和你開個玩笑嘛,你倒是和我說說,你們那晚到底咋了,也好讓我心里有個數啊!”老頭連忙追了上來,甚至還直接追到了我的房間里。
最后無奈,我只好將那天晚上發生的一切,原原本本的說給了他聽,老頭在知道溫司令和黃大仙過節之時,并沒有多意外,反倒是聽到黃大仙居然是紫微星命,而且這命格還被拜火殿的人拿走之時,嚇了一大跳。
“拜火殿?怎么又是拜火殿?雖然紫微星命不如你,但也百年難遇,這拜火殿四處找尋異樣命格者,到底想干嘛啊?”
“我怎么知道,那黃大仙愿意拿自己的靈魂和拜火殿的人做交易,我可不愿意,不過這趟東北之行,除了知道拜火殿的一點兒破事之外,我還有個另外的收獲。”
我神秘兮兮的對老頭說道,頓時勾起了他的好奇。
“說來聽聽。”
“我和溫讓把黃大仙的死嬰挖出來之后,裝著死嬰的鐵盒里有一股很濃很濃的怨氣,手剛一碰到上面,就要被凍住了一樣。”
我的話說到這,被老頭打斷道:“正常,這半人半妖的孩子,正要出世卻被自己的親生父親殺死,怨氣極深又被封印地底三十余年,恐怕早就化為冤鬼了,你感受到的涼意,是怨氣重的足以凝結成實體了!”
“我猜也是這樣的,這些怨氣沖進我的體內,直逼丹田,嚇得我趕緊吐氣納息,默念你給我的那本無名書,結果你猜怎么著?”
“怎么著?”
“那些怨氣全被我丹田吸光了......后來那個男嬰的尸體上,連一丁點怨氣都榨不出來,和普通尸體沒兩樣了。”
我的話說到這,就是老頭都被嚇了一跳,不可思議的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問:“你他媽是鐵打的嗎?吸了這么純的怨氣,竟然一點事都沒有?”
“我也不知道啊,吸完之后我的丹田居然是空的,那些怨氣都不知道去哪了,我也沒感覺自己有啥變化,還是沒筑基成功。”我長嘆道。
老頭卻直接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滿目星光的望著我道:“我就知道那功法不同尋常,要真是我想的那樣,凌音,只要你修好這門功法,這世上無人能與你為敵。”
“為啥?”我不解。
第五十五章
一團火
“凌音,你是不是傻?知道你修煉的這個功法,讓你能夠吸入這么多怨氣卻不爆體,代表了什么?”老頭恨鐵不成鋼的反問我。
我不明所以的問他:“代表了啥?”
“別人想修煉,得靠自身吸納天地靈氣進入丹田,最后再把這個力量轉化為自身的修為,而你吸納現有的怨氣卻沒爆體,說明這個功法可將他人力量為你所用啊!”老頭激動的回道。
可我還是不太相信老頭的話。“為我所用?我吞個大洋在我肚子里還能叮當響呢,這怨氣我吸了那么多,找都找不著在哪,用個屁啊!”
老頭被我問的遲疑了好一會,才想了個解決的辦法,說:“不對不對,肯定是哪兒出了點問題,這樣吧,凌音,這幾天我們也別閑著,出去找找活,再遇上幾個邪物,你吸兩下不就知道了嗎?”
“喂,云清子,我連筑基都還沒成功呢,你把我當小白鼠這么晚,就不怕我真出事爆體而亡啊!”
“放心放心,老道我雖看不破你的命局,但你絕不可能死在這上面,能夠吸食怨氣為你所用,想要筑基成功,只不過是遲早的事兒了。”
老頭說完這話便離開了我的房間,臨去前,還不忘囑咐我明兒個早起,到橋下看看,能不能碰上個大單。
我白了老頭一眼,總覺著他老是口口聲聲為我好,最后都是這老東西撈錢的幌子。
洗漱完畢后,我躺在床上倒頭就睡,也不知道是不是修煉了老頭給我的那本書,增強了我的五感,我明明睡的極沉,連睜開眼的力氣都沒有,卻能明顯的感覺到,窗戶外面進來了個人,正站在床頭盯著我。
意識到這點,我嚇得渾身都毛了,正要睜眼的時候,卻迷迷糊糊的聽見一道極為熟悉的聲音在和我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