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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去我那邊了。”身后有人回答。
“那陳子謙的衣服呢?”她又問。
沒有人回答。
“他衣服呢?”她回過身問,十分冷靜,“你去問問你管家把陳子謙衣服放在哪里了。”
碧荷看著他的臉,輕聲說,“以后你讓人別亂動我東西。”
不要亂動她東西。
口口口。
口口口——
萬箭穿心。突如其來。
死機。
男人站在原地看著她,久久沒有動。他臉色鐵青,似乎又發了什么病——他的手捏成拳頭,又劇烈的抖了起來。碧荷站在原地看著他,看著他就那么看著她,手劇烈的抖著,肌肉擰起。
“砰!”他突然抬起手,一拳砸在了衣帽間的茶紋玻璃上。這是什么高級的防彈玻璃——發出了一聲爆響,卻紋絲不動。
“啊。”碧荷嚇了一跳,心臟一擰,往后仰了仰。她站在原地看他。男人站在原地,全身劇烈的發著抖。默了默,她走了幾步上前抓著他的手看。他的拳頭落在她的手心,指節修長,手背紅腫,還在劇烈的抖著,似乎是發了什么病。他的手緊緊的蜷著,握著拳頭,那么的緊。
“怎么了這是?”她低聲問。又去看他。
他只是看著她的眼睛,沒有回答。
默了默,她往他手背吹了幾口氣,又托著他的手,一個手指一個手指的去掰。他的拳頭捏的那么緊——還在發著抖。女人扶著他去床上坐下,開始一點點的幫他揉著肌肉,下臂,上臂,用力揉捏,又找來了藥水給他擦。
她就在旁邊,剛剛還說口口口——
口口口。
死人,她為什么忘不掉?
“傷到骨頭沒有?”
她低聲問,“你又怎么了?痛不痛?”
她做過多年的初中班主任。那是一群精力旺盛又不懂事的半大孩子,天天上躥下跳,這個打架那個摔跤,這個吵架那個抽筋,當班主任就如同當保姆。
她有豐富的初級治療經驗。
男人坐在床上,發著抖,沒有回答。
碧荷看了看他。他又犯了病。明明那么光風霽月的人,怎么就得了這個病?這十八年,他一個人——也許不止一個人,在米國,到底經歷了些什么?
看來華爾街不是那么好混,就像是他自己說的那樣。那是一個吃人磨血的道場。
往事隨風,無法再追溯。
她也有她的十八年。
呼。
呼。
紫藥水吹在他的手背上,女人站在他面前,一點點的吹著他的手背。他看著她,看著她柔和溫婉的臉,感受她吹過來的溫溫的風。
不夠。
還不夠——
也許把她切成一塊塊的,一點點吃下去,才夠。
“碧荷。”他突然說。
女人抬頭來看他。
“中午你做飯給我吃。”他發著抖,卻面無表情,喉結滾動,“我餓了,想吃你做給我的飯。”
0109
109.致遠從小就是有愛心的孩子
109.
也到了做飯的時候了。
剛換的高級鍋灶還算是比較好用,碧荷到了廚房系上圍裙,在灶臺前試探著按了幾個按鈕,藍色的焰火騰起,烈火熊熊。林致遠自作主張換了她的全部家具家電,她有些吃驚。吃驚之后又有些疲憊的麻木。不知道他把舊家具放去哪里了,他換了她家具她是不會給他錢的——也不知道他花了多少。
最近物價飛漲了,這些又看起來很貴的樣子,大概要幾十萬?
待會問問那個vali舊家具去哪里了,她加了微信的。
端上鍋燒水,又蒸上了米飯。
他家是大開發商,于她再多的錢,于他大概也不算是多少。
鍋氣剛剛起來的時候,梅子給她打了電話。
“碧荷一起去吧。”梅子是說一起去林縣看熱鬧的事情,“王姐也要去。她老公也要去,她們一家還在那邊租了別墅,七天兩萬塊呢。”
“那么貴。”碧荷拿著電話扭頭看了看客廳,林致遠坐在客廳沙發上,正面無表情的看著電視。似乎察覺到她的目光,他扭頭看過來。
碧荷回過頭,不再看他。
“我們倆一起去,都把孩子帶上。”梅子說,“我家那個和晨晨也聊的來。我查了攻略了,我們住在青陽路附近,那邊是游街的主路,吃喝也方便。”
“哦。”
“就是房價貴些,現在標間都漲到400多了。”鍋已經開了,梅子說,“我們一人訂一間,人家還包早餐呢。”
“哦。”碧荷說。
四百多一間——兩晚上,要八百了。
再加吃吃喝喝,去看下附近景點什么的,沒有三千塊下不來。
聽起來不貴的,可是她現在一個人養家,又覺得貴了。
“那邊說有很好吃的梅花糕。碧荷你不是喜歡吃這個嗎?我們到時候去吃。”梅子說,“我先把我做的攻略發給你,你看看,我們再一起去啊。決定了我們就先訂酒店,我怕遲了沒了。”
“你先發來看看。”
碧荷說,又回頭看了看。沙發上的男人又看了過來——大概是覺得她老看他是有話要說,他起身,走了過來。
“怎么了?”他問。面無表情的站在門口,高高大大的,就像是堵墻,擋住了她的光。
“沒事。”碧荷說。想想這樣有些欲蓋彌彰,她又說,“林致遠你去幫我把蔥擇出來啊。”
“好。”
站在門口的人默了默,到底沒有拒絕女人的要求。
華爾街大鱷,十指不沾血的,基金所到之處風聲鶴唳的,一輩子沒進過廚房的男人坐在飯桌上垂眸一根根的挑著蔥,表情認真。他右手手背還有些紅腫,還有紫藥水的痕跡。這修長漂亮的手指上已經沾染了一些泥土,街邊五塊錢一把的蔥和他手腕上的豪表相得益彰,他坐在重新裝修過的,看起來時尚漂亮了很多的客廳里認真的挑著蔥的時候,S市的天盛依蘭大酒店頂樓上天盛的中秋高管聚餐也在一片歡歌笑語中拉開了序幕。
“董事長,太太中秋快樂。”
“快樂快樂。”
“董事長和太太闔家團圓。”
“團圓團圓。同喜同喜。”
“天盛,已經度過了最困難的時刻,這些年我們積極轉型,斷尾求生。響應著國家“走出去”的號召——”
“布局T國和J國——”
布局T國和J國。
每個國家都有自己的政治經濟生態。南橘北枳,何況這投資還跨過了山和大海?T國和J國也各有生態,要順利扎根,搞定政府和當地民眾,適應政治和經濟生態,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為什么天盛能做到?天盛甚至可以說是國家“走出去”戰略最成功的一家——一個人在其中的作用,至關重要。
搞定了很多“不可能”的可能。
打通了很多只能意會的關卡,結交了很多人物,完成了很多看起來是玄學的預判。
這才有了順利落地和勢不可擋。
一雙漂亮的手,在餐桌上認真的折著蔥。
“咦小林總呢?”
話題水到渠成,引到了董事長和夫人的驕傲,天盛幾十年絕對的安全熱鬧又捧哏的話題,聚會傳統節目,董事長絕對會開心的話題上,“天盛能有今天,真的離不開我們的小林總啊。”
“小林總怎么沒來?”
“小林總當初憑自己就考上了哈佛——”
“華爾街。”
“對沖基金。”
“對沖基金可掙錢了。”
“哎喲掙什么錢?”
是董事長笑吟吟的聲音,謙虛里帶著明顯的驕傲,“他那個對沖基金,風險高得很。就算一年掙個幾億幾十億美金吧,哎呀,壓力大,天天沒日沒夜的研究,喊他回國看看?誒我不回不回,”董事長笑吟吟的,甚至還學兒子揮起了手,“我沒空我沒空,我要去看研報。你和媽要看我,自己來美國。”
“唉是啊。”說起令人驕傲的兒子,夫人也捂嘴笑了起來,笑容直接到了眼角,和藹又親切。
“真的是虎父無犬子啊。”
主位的董事長和夫人果然笑意盈盈,氣氛那么好,高管們自然加大力度,“小林總今天怎么沒來教導下我們?那天才聽說小林總回來了——”
“又回美國了嗎?”
“沒回。在國內呢,”
有人來敬酒,董事長端著酒杯抿了一口,眼角有笑,“他今年家里過中秋。”
“小林總真的孝順——我們真的比不上。”
“比不上比不上。”
“要是我孩子有小林總百分之一也好誒。”
“小林總是不是有天晚上去過J市?”有個聲音混在了一片恭維聲里,是負責Z省的區域長,“我還看見了照片——”
周圍靜了一秒。
兒子果然是吸引父母注意力的話題,董事長和夫人都扭過頭看了過來。
“我也是第二天早上收到J市李局發給我的照片,才知道小林總那晚就在J市,”成功吸引了董事長關注的片區長拿出手機翻了幾翻,幾步急走走到了董事長和夫人面前,躬身把手機遞了過去,態度恭敬,“后來我專門給小林總打過電話,小林總說沒事,他已經搞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