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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是又找到了可以去倚靠的地方。
“碧荷明天你朋友過來?”媽媽和爸爸在外面商量著什么,又走到了廚房門口輕聲發問。
“嗯,以前認識的。律師。”碧荷看著面前咕嚕咕嚕的豬腳,低聲回答。
眼里又有些熱,她忍住了。
林致遠答應了給她錢——又問了很多事。這在她面前家破人亡的大事,也許在他看來沒有什么,他在那邊的語氣云淡風輕,說到霍三的時候她甚至感覺他有點想笑。
他說他今天已經約好了要見一個日子的朋友,改不了時間。他會盡快結束,爭取早日回來。
他明天先安排人過來看看這邊的情況。
這已經是她現階段根本無法拒絕的稻草。
“收多少錢?”媽媽還在問。
“不要錢。”她說。
豬腳散發著香味,她伸手去關了火。
“媽,”她伸手去拿盆子裝菜,又吸了一口氣,“喊爸吃飯了。”
0152
151.
梁老師的朋友是我尊敬的人
151.
這是一個安穩的夢。
依然想不起夢里是什么,醒來的時候卻淚流滿面。但是心里卻好像一塊大石落了一半的地,哪怕另外的一半依然高高的掛起。
她只是個俗人,還只是個軟弱的俗人。
俗人總是對生活屈服的。
林致遠那邊的人效率奇高,其實當天晚上就有人和碧荷聯系,說是省城來的法律顧問和協調人員。第二天一早,天還蒙蒙亮的時候,來人就已經開著車到了北湖。碧荷和媽媽下去迎接。來的是兩個人,開著嶄新的寶馬和奧迪,倒是沒有穿西裝,穿著普通。他們婉拒了碧荷的接待——說已經在路邊吃過早餐了,又說要先了解情況再現場去看災損。
碧荷把他們邀請進了屋。
上了茶。
來人不知道被吩咐過什么,客客氣氣,彬彬有禮,對著家里老舊的裝修和簡單的家具還有尋常的茶葉面不改色,甚至還自己帶了鞋套。大約聽爸媽又說了一遍,又整理了一份資料,來人說還請麻煩帶著去看一下損失的災地。已經能找到路了,碧荷開著大眾車親自跑了一次,這次大概因為沒有提前約人——一路上安靜了很多。
“我們先整理一下資料,”
仔細的看完了現場,來人客客氣氣,“請問這邊有沒有一個安靜點的地方,旅館什么的,我們可能要待幾天。”
來人要在這邊搞定再走,那自然更好。碧荷給他們在鎮上的旅館包了一個房間,一晚上120。回到了家,碧荷躺在床上,深深的吐了一口氣。
一大早的時候林致遠也已經和她聯系過了,確認了人員到達。他說他昨晚已經到了日子國那邊,只說讓她不要擔心,他這邊結束會盡快回來。
碧荷其實覺得并不需要回來做什么,她只需要他給錢。
媽媽又一次進來了。
表情期期艾艾。
“到時候他們有人負責去談。”
碧荷說。那個人在電話里語氣輕松,似乎昨晚已經同意“借”的一百萬對他來說根本不算什么,碧荷吸了一口氣,聲音平穩,“錢的事你們也別擔心,我來想辦法。”
“不是賣房子。”空調嗡嗡作響,她覺得有些累,“我找人借。”
“古詩?”
媽媽提起了古詩。碧荷頓了頓,這才驚覺自己居然全程都沒有想起古詩和張笑這兩個土豪來,她搖了搖頭,只是說,“不是古詩,是別人。”
是啊。她第一時間想到的,居然還是林致遠。
古詩和她經濟差距巨大,她們之間的友誼她已經靠著降低自尊和敏感勉強維持。也許古詩考慮之后也會愿意借一百萬的巨款給她——在明知她守寡帶娃的這種經濟條件下。可是,借錢之后,她捫心自問,自己還能平常心和她做朋友嗎?
也許古詩不會催她還錢,可是她自己會局促,會自卑,會覺得欠人良多。
所以她情愿去找林致遠。
也許就算放棄自尊,她潛意識里也只想在他面前放棄。而且至少,她知道他此刻想要什么——他要的她給得了。
甚至慶幸他還愿意開價。
媽媽還在問是誰。碧荷不想提林致遠。他的父親過于的知名,關聯太大,以至于把他的名字宣諸于口都是無形的壓力;她一個寡婦,此刻也不想提別的男人。碧荷沉了臉,第一次對著媽媽發了火,“你們就別管我去哪里借了,我自己有自己的辦法。找家長借不行?找學校出面去借不行?你們什么事情都要問——這些事出來,我已經夠煩了。”
“先確權,量地。”
來人遠道而來,碧荷在小酒館安排了簡單的一日兩餐。這兩個被委派來的人,一個姓單,一個姓陳,一個是律師,一個自稱是什么基建公司的經理。一個看起來走的是文路,說要量地評估,準備法律資料,一板一眼;一個看起來走的是武路——仔仔細細的和碧荷爸爸了解了這些往來關系,連鎮長名字都問過了,連霍三也詳詳細細的問過了。才到達的第一天他花了半天問清楚了關系,當天晚上就又讓碧荷請來了梁家這邊的原班人馬:魚販子張二,藥店李叔,還有酒樓老板王三一起喝酒。
這個人看起來性格很是吃得開,自稱受“梁老師朋友所托”來處理這事。鎮上的幾個人看看這個新來的陳經理——居然還和陳子謙一個姓——又看看碧荷;橫空出世的,來為一個寡婦出面的男人總是讓人聯想蹁躚。碧荷保持著微笑,來人坐的離碧荷遠遠的,卻是笑,“我和梁老師也是第一次見面,梁老師的朋友,”他說,“是我非常尊敬的一個人。”
晚餐用完,碧荷起身準備去付錢。王二的老婆卻說來人已經付過錢了。
“梁老師不用破費,”陳經理在身后笑容滿面,“我們受人所托,自己負擔差旅費——都是可以報銷的。”
0153
152.陷阱
152.
加入了兩個專家,一切好像有隱隱約約可以上正軌的趨勢。
至少他們的打法看起來很有章法。
第一天就是這么過了。
晚上的這場飯局吃完,回到家碧荷終于忙里偷閑給兒子打了電話,是Vali接的。那邊的兒子正在學習,看一個不知道哪里翻來的英文小短篇。
“I
?
love
?
U
?
mommy。”管家把手機遞給兒子,晨晨丟開書跑了過來,還在說著英文,屏幕里的書房陌生中透著熟悉。
“vali你們沒在小區了嗎?”她輕聲問。這里顯然不是她家的陳設。
“梁小姐我們現在在星辰苑,”管家回答。
“媽媽我們在星辰苑,”兒子說,“這邊有天鵝可以看哦!”
兒子看起來情緒穩定,也許管家也很會帶孩子~這簡直不像是一個五歲的孩子。
和兒子聊了幾句,電話掛斷了。爸媽也回了臥室。家里一片安靜。伴隨著空調的嗡嗡聲,碧荷看著天花板眨了眨眼睛。這是第一次她開始“真正的”去思考去英國的事——不是被迫,不是逃避,是真的主動思考。如今的狀況她能給晨晨提供什么已經決定,哪怕兒子就如她想到的那樣優秀自律自強,能考上她就讀過的J中也已經要花很大的力氣;畢業之后再找一個大廠上班——天意?為小季總打工?雖然已經足夠是她的驕傲,但是兒子過上的依然和其他人一樣的普普通通的一生;
如今林致遠卻為兒子提供了另外一個可能。花費同樣的力氣,搭配上林致遠給的平臺,已經足夠兒子更往上一個臺階。
何況林致遠這次這么幫她。沒有遲疑,沒有推拒,他已經展現了一個成年男人可靠的誠意。
又過了一會兒,林致遠又打來了電話。他那邊空氣安靜,不知道是在哪里。他說他已經見完朋友,已經回到了酒店。
碧荷拿著手機沉默。
他離開了J市,十八年的時間已經在他們之間劃出了天塹。她對他做的事情一無所知,甚至都不知道該和他說什么。
“我安排的人到了?”
他卻天生是個開啟話題的高手,一切信手拈來,態度良好,聲音溫柔,“今天他們做了什么?”
“上去看了看地,晚上又見了幾個人。”昨天心里的煎熬崩潰今天已經消失了大半,一切都因為這個男人他愿意介入。碧荷心里對他是感激的,“單經理今天說他還要找專家來定損,陳經理也在活動。”
“碧荷你少操心,”林致遠卻只是說,“這些事交給他們做就行了。”
碧荷沒有說話。
“我這邊還有一點事——”他說。
“你忙你的。”碧荷趕緊說。
也許是她太過于客氣,那邊卻笑了起來,“碧荷”,他放低了聲音,居然有些溫柔繾綣的意味來,他說,“我很想你。”
嘴唇動了動,碧荷沒有回答。
“你哪天回J市?”他又問。
“估計還要幾天。”她吸氣,“我想等這事結束了再回去。”
手指掐在了床單上,碧荷看著天花板。她知道自己在這句話里設置了陷阱。這事結束最終就要落在賠償上。他答應了“借”錢的——她希望他還沒忘記。
她不能老把這事掛嘴上,可是又怕他忘記。
她希望他聽懂了。
也許是沒聽出來她設置的陷阱,也許是聽出來了也無動于衷,男人沒有順著她的話說,卻只是笑,“你不回J市,那我回去了怎么辦?去北湖找你?”
就像是開玩笑。
碧荷沒有回答。
年少親密無間的愛人,十八年之后已經開始彼此試探。碧荷看看床頭柜,那里本來應該有一個婚紗照的擺臺,如今也已經沒了。
她必須要往前走,生活推著她走,不管她樂不樂意。
林致遠和她聊了很久,聊了高中的時候,聊了最近的科技。這些都是她能聊的話題。他還問了她以前上班的時候——他甚至還知道了她以前守晚自習,要晚上九點半才到家。
碧荷懷疑這個信息是林太太告訴他的,因為她只和她說過。
這母子倆背后有談論過她。這是碧荷通過他的話可以推斷出的信息。林致遠看起來對她依舊,也許林太太并沒有在他面前傳遞什么負面的態度——這種判斷讓她的心里有一種奇怪的滋味,難以用語言描述。
“我要睡了。”
空調的聲音嗡嗡的。這都是用了十幾年的空調了,年久失修。手機也有些發燙,在不知不覺中她居然和林致遠聊了大半個小時。
“你也早點睡。”想了想,她低聲說。
第一次主動關心他,為了那一百萬和他的幫助。
這是一種妥協。
“好。”男人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