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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形計
[修仙]
作者:Hush
簡介:
很久以前,某人披著馬甲上了仙山,臥底仙門,戰戰兢兢、得過且過,只求一個平安順遂、美貌永駐。
很久以后,她忽然發現——好哇,原來諸位的馬甲一個賽一個多。
于是那些死去的、被迫掉馬的記憶開始攻擊她。
她決定報復。
——以上,是一個不想修仙的咸魚為捂好馬甲的痛苦修仙史。
1.
BG文,結局HE,無大綱,刀糖并蓄,其他的不知道還有啥可排的,反正此文已走表站路線,感覺不對不合口味就快跑吧。
2.
女主前期腦子有點不太好(),后期會黑掉。
3.
文下可能會被刪除的內容:寫作指導,扒馬,性向,嚴重劇透,人身攻擊,潔處相關,男權女權,cue其他作者作品,角色拉踩,以及其他一切可能導致本文毀滅影響世界和平的話題。
4.
前面正文以后就是這樣了,還請見諒。最新內容發現有防盜,看目錄應該就能明白,其他一切等我寫完上卷再說。?
001|閉嘴
初晨杏花微雨,窗外是朦朦朧朧的一片粉與白。
洛水坐在雙螭首銅鏡前,就著一片飄進來的杏花點在額心,捻著細細的羊毫筆,將眉輕輕地描了又描,確保鏡中的人眉彎如月,雙眸盈盈似水。
她起身,就著鏡中那不甚清楚的一點反光,又將腰封用力束了束,待青衫下那腰確如細柳般盈盈一握,方才滿意地抿唇笑了。
“侍墨——你還打算磨蹭到什么時候?再不抓緊就趕不上入殿供奉了!”
外面的奉茶早已等得不耐煩,又催了她第二遍。
“來了。”現在被叫做“侍墨”的洛水漫不經心地答了,拿過面盆架上的粗布巾帕仔細擦凈雙手,方才不緊不慢地開門出去。
她走得不算慢,但姿態嫻雅,就像吹過杏花林的風一般,有種飄飄搖搖的柔弱之感。
扎著雙髻的奉茶一看到她這樣子就忍不住跺腳:“你平時裝模作樣也就罷了,剛吳長老已經著人來催,選考將即,弟子們再有半個時辰就齊聚,我們這就算跑著去也要那么久,要是出了漏子可怎么辦?”
洛水抿唇一笑:“不要跑著去,就不會出漏子了。”
奉茶瞪她:“難不成你會飛?”
洛水也不答她,只是從袖中取出一只折紙鶴來,迎風一揮,便成了一只紅頂白羽的真鶴,撲棱了兩下翅膀在她們身前伏下。
奉茶瞪大了眼睛,好一會兒才結結巴巴道:“這種紙鶴……要五塊靈石……不,不對,十塊靈石一只吧?一般弟子手上根本沒有——你是從哪里弄來的好東西?”
洛水也不答她,只是伸出纖手摸了摸仙鶴的脖頸,白得粉膩的頰上透出一點淡淡的粉,輕聲道:“這會兒又不急了?”
有能飛的工具當然不急。
奉茶不理她,只追問道:“難不成你這個在內門當弟子的未婚夫是真有其人?”
洛水只笑不答。
奉茶就有些不高興了——她其實壓根不信,侍墨有什么未婚夫,真有內門未婚夫,還能讓人一直在問鏡閣里一直擦師祖像不成?八成是哪個追求洛水的修仙世家弟子送的。
想到這里,奉茶就有點酸。
這個侍墨進來的時候就一副有恃無恐的模樣,修煉不認真,干活也慣來懶懶散散,還出過幾次漏子,比如把滾燙的果茶潑到了前來巡視的戒堂“祭劍”身上,直潑得那冷面閻王當場黑了臉,雖然沒有造成什么實質的損傷,但還是把在場的人嚇得不清。最后還是主管出面解釋,說她小世家送上來的,上不得臺面云云……
——呸,都是在問鏡閣里當差的雜役弟子,還當自己是世家小姐呢?
奉茶打從心眼底看不起她。她甚至聽到了風聲,掌管外門的吳長老也接到了管教師兄師姐的報告,在過陣子等新弟子進門,就要將這個侍墨趕出仙門去。
奉茶不知出于什么心理,私下里透露了這個消息,但沒想到侍墨還是不急,每天還有閑心打扮,偶爾晚上還不見人,問得多了,才告訴她——原來這位真的是來投親的大小姐。
“投親?投什么親?你不是說你無父無母家道中落幼弟叛逆離家多年嗎……”奉茶向來不會說話,直接把洛水那點破身世掀了個底朝天。
洛水一點兒也不在意。
父母幼弟什么的,她來到這個世界以后就沒了啊。她對自己過去生活在另一個世界的記憶懵懵懂懂,來到這里以后,有一段時間過也過得稀里糊涂:
畢竟任誰直接穿在了葬禮上,披麻戴孝地跪在靈堂里都會懵的。
她當時不過是走了個神,邊上的嬸子直接就一巴掌拍在了她肩上——這身子細皮嫩肉的,她當場就哭出了聲來,真心實意地……
“走嗎?”她問奉茶。
奉茶正后悔自己嘴快呢,想著自己提這“未婚夫”作甚,可看洛水笑盈盈的模樣,又一時訕訕。
她覺得洛水這人,什么都不好,但唯有一個好處,就是還算大方……
奉茶摸下了腰間的儲物袋子,掏了兩個青團子遞了過去:“……喏,你早上還沒吃吧?”他們都還沒辟谷,自然還是要吃飯的。
洛水也不說破,笑著道了聲謝就接過放好,帶著奉茶一起乘鶴去了。
紙鶴在天上悠悠地飛著,天玄門的縹緲仙霧在她們身邊,就像是清晨溪邊蕩漾的水汽。
洛水看著看著,心思也晃悠悠地飄了起來……
進天玄門快半年了,其實她也還沒見到她的“季哥哥”。
她當然沒見過,早在她過來之前,這個身體的主人就已經有了這么一個未婚夫。她開始的時候也不怎么在意,可在家閑得無聊的時候,便翻起了原主人和她未婚夫的書信,抱著看一樣的心情。
可看著看著,就別有些滋味在心頭了。這來信一封又一封,字跡清雋,情誼綿綿,很容易就讓她在心中勾勒出了那么一個溫潤如玉的青年才俊。
她開始還覺得有些不妥,可不經意間找到了一個藏在書架匣子里的畫卷,展開一看,就再也不覺得了——那畫上的公子何止是溫潤如玉?根本就是如玉生輝、俊秀無雙好嗎?
這看一眼還好,多看幾眼就放不下了。
而且寄來的信從沒未停過,她也一一回復了——來信的人喊她“洛兒,未見半分不妥,那她可不就是“洛兒”嗎?
所以無論那些拼命給她拉媒的親戚怎么說“仙凡有別”,她都鐵了心不嫁。為便宜父母守孝三年的借口著實好用,可也就只有三年的保質期。
當初那個信誓旦旦說等她及笄就要來迎娶的人,似乎進入了沖擊“淬體”的關鍵期,需要閉關。
而在閉關前,他還特地給她來了一封信,說已經給她準備好了上山的引子,以后也會引她入門,待兩人一起修煉,便是一對神仙眷侶。隨信還另附一個裝了金銀珠玉、十幾塊靈石、紙鶴還有自煉靈寶的儲物袋。
——感動得洛水當場落下淚來。
于是洛水便義無反顧地來到了天玄門。
開始的時候她還有些忐忑,可時間久了就發現,修仙門派也不過如此。至少外門的人和她記憶中的那些普通人也沒什么兩樣,整日都是忙忙碌碌。
奉茶總覺得她傻,不上進,說她日子過得糊涂。洛水還覺得他們糊涂呢。
她可是心頭一片敞亮,她覺著,她這未婚夫雖是身在內門有諸多不便,但始終沒忘了她,這不,雖然閉關了,一直托他的同門給她送東西來呢。
這一晃神,她們就到了。
時間還早,還要再過半個時辰,學堂的弟子們才會在聞天峰的懸音殿集合,開始一年一度的考教,拔擢優秀的人才進入內門。
洛水的任務就是為弟子們準備文試用的筆墨,和奉茶一起布好真人們要用的靈果茶點。
她平日向來懶憊,但到底還是分得出輕重。和奉茶下了紙鶴便不再多言,直接朝著懸音殿后的倉庫去了,準備搬運物品。
奉茶性子急,咒語用得也比她熟,叮囑了她幾句,就匆匆忙碌了起來。
洛水則在原地,一邊看著裝墨條的箱子,一邊對著懸音殿的地圖比劃,不怎么熟練地念起了“搬山”咒:
“凝氣聚神,心眼先動,物隨心移,填海搬山……”
面前兩箱子墨就這樣在她面前緩緩被無形之物抬了起來,一顛一顛地沿著她腦中的路線朝大殿走去,雖然忽高忽低——高的時候能差不多飛到殿高,低的時候堪堪砸到地面,但總算是順利地動了起來。
——還不錯。
洛水掐著手勢,只待最后一個結印就能完成任務,箱子就能自己長腳送到該去的地方了。
可還沒等她高興完呢,就見幾道流光從天而降,她目光不自覺地飄了那么一下——結果那倆半人高的箱子就直直地朝著其中一人砸了過去。
“轟——”
箱子直接被暴漲的劍光絞了個粉碎。
可墨條粉碎了也是墨灰,風一吹,來人的那張冷峻的臉就黑了,真正意義上的墨黑。
洛水心道不妙,立刻跑了出去,蒼白著臉,搖搖晃晃地跪下了,低頭不敢多看。
來人冰冷的目光掃在她頭頂,刀一樣地刮來刮去,刺得洛水忍不住一個激靈,削薄的雙肩微微顫了起來,簌簌如承霜的杏花。
“問鏡閣——侍墨?”男人問。
——這人記性怎么這么好啊?不應該啊……
洛水一聽心就涼了,頭前所未有地疼了起來。
可她不能說,只能唯唯諾諾地應了:“祭……祭劍長老,弟子愚魯,法術不精,還請長老……長老見諒……”
聲音嬌弱,甚至帶著一絲仿佛哭泣的顫音——對面人沒立刻回答,但原本刮得她頭頂生疼的目光卻像是好一些了。
——這就是這身體的好處了。
洛水微微松了口氣,就這聲音,一般人都得心軟,別看奉茶平時損她損得狠,但只要她一上這哭音,奉茶就什么火都發不出了。
她倒是不指望面前的人能和奉茶一樣心軟,只盼著他能趕緊離開。
可這男人顯然不打算輕易放過她。
“你道歉的時候,甚至不肯看著人么?”男人問她,聲音沉而穩,聽不出多少怒氣。
于是洛水的屁股也前所未有地疼了起來——就在半個月前,鬼才曉得,她聽這聲音整整聽了一個晚上。好在對方不可能記得那事,沒再找她麻煩。
(“所以我才讓你聽話點,”)一個戲謔的笑聲在她腦中響了起來,(“你聽我的話,乖乖地完成任務不好嗎?這樣還能少挨點……”)
“閉嘴。”洛水冷冷地命令她腦中的“鬼”安靜點。
可說完了才發現哪里不太對,周圍有點太安靜了——她腦袋有點冷,屁股也更疼了。?
002|說清楚
理智上,洛水知道自己應該再伏低點,給面前的人磕幾個頭,沒準就糊弄過去了。可她向來覺得自己雖然好說話,但還是個有原則有骨氣的人。
哪怕此刻周圍一片死寂,她也沒覺得這是多么大不了的事:
不就是一點意外么?
不就是讓祭劍長老當眾黑臉么?
不就是讓他當眾黑臉之后又繼續落他的面子嗎……
——噯,要不還是磕個響頭吧?就當祝人長命百歲……不,這兒的人活得可不止百歲……
“起來吧。”
就在她糾結這個頭要不要磕的時候,面前的男人終于還是開了口。
周圍氣氛立時一松。
洛水身上壓力頓去,精神立刻松快下來,雙手一撐就想爬起來。不過她自覺腦子還在,認為這時候應得太快、起得太急都容易惹人懷疑,露了形色。
于是洛水特地將身子壓得更低了些,擺出一副做錯了事誠惶誠恐的模樣,照著曾經看過的話本,顫著點泣音低低回了:“謝過長老……弟子……弟子自知有錯……口不擇言,還望長老從輕發落。”
她覺得,自己的姿態都已經低都這個份上了,對方必須大人有大量。
“……也好,”果然,祭劍聽完她的泣訴,沉吟片刻道,“既然你已知錯,便隨我去領罰吧。”
……?
洛水覺得,每次當她心里緩緩浮現出一個問號的時候,一定是這個世界有問題。
(“我建議你吃頓好的。”)她腦子里的鬼非常和善地提醒她,(“一會兒你就沒力氣了。”)
洛水不想聽,她現在只想把自己腦子摳出來,連同這個鬼一起扔出去,讓它們去死。
可這事兒她決定不了。就好像她一來到這個世界就成了孤女,得當眾現學怎么才能哭得梨花帶雨肝腸寸斷,她也沒辦法讓腦子里的這個鬼從促狹鬼、討厭鬼變成話本里的艷鬼。畢竟這鬼和她的身世一樣,也是原身自帶的。
洛水剛到此地時精神懨懨,還沒發現腦子里有這么個玩意兒。
直到她第一次出門求姻緣,被強盜打劫,家丁仆從去了大半,腦子里突然出現個聲音,給了她一段“口訣”,才算是保下命來。
這個帶點懶洋洋的意味、溫和剔透的聲音自稱為“公子”,說他是已死之人。
自那之后有一段時間,洛水對它很是依賴,可以說是言聽計從。
可聽著聽著,她就覺著不對勁了。這鬼居然說什么它乃“窺得天機之人”,表示與洛水有緣,告知洛水“既入我門,當從吾命”,一副邪教做派,非逼著她讓她修仙然后給他做事,不聽話就會有什么“血光之災”云云。
洛水聽了,“噗嗤”就笑出了聲來:
“你一個死鬼,還能幫人算‘血光之災’呀?”
后來……后來發生的事情她不想再回憶,總之她和這該死的鬼達成了協議:
它幫她和“季哥哥”實現一生一世一雙人的夢想——作為她想辦法取得天玄至寶“分魂劍”的報酬。不僅如此,只要她做到了,他就傳她一部完整的“織顏譜”,足以讓她青春永駐,容顏不老。
正好季哥哥邀她去天玄門,她也就半是勉強半是欣然地去了。當然,她沒有修煉基礎,入門試煉
全靠的是腦中的鬼,他用各種手段包圓了,洛水才勉勉強強入了天玄。
修仙她是真不想修的,從這只鬼“強迫”她“辟谷””的第一天開始,她就不想修,哪怕這鬼一直在她耳邊叨叨什么“天命選擇”——“好好修煉成為掌門弟子,在天玄門內混得風生水起,打敗祭劍長老,光明正大地成為分魂劍劍主”。他說這才是取劍的最佳命途,可惜洛水不聽,只得作罷。
剩下它提供的選擇便是,想辦法接近現有分魂劍的主人祭劍聞朝,伺機盜劍。
(“從今天開始,照我說的完成修煉任務——至多一月,聞朝必成你入幕之賓,之后再談取劍自然輕而易舉。”)
洛水拒絕了,因為她知道,這鬼建議的意思就是天天晚上和鬼睡,用陽氣換修為,練它那個吹上了天的“織顏譜”,把自己練成個絕世美女,自然事半功倍。
她當然想變美,美是一輩子的事,不然她當初也不會勉強答應了那鬼,開始了一天一頓飯的日子。可要通過這個手段完成任務,洛水還是有些猶豫的。她自覺還是個正派的人,雖然被腦子里的鬼半路忽悠走了條看著不怎么正派的修煉路徑。
“我要光明正大地完成任務,堂堂正正地拿劍。”她說,“你且看著。”
此時此刻,洛水想的是,如果時間可以退回半個月前,她只想沖回去揪住那個腦子里進水的自己,大聲告訴她,千萬不要故作聰明把茶湯潑到祭劍身上,千萬不要。
她還記得,當時那碗茶湯效果很好,從臉潑到了手,她正好借著含淚擦拭的機會,將事先繡好了字的羅帕悄悄塞到了聞朝手中。
“嫉惡如仇,性如其劍,望之分魂斷魄”的劍使聞朝居然沒有當場發作,還不動聲色地收起了帕子。這讓洛水很是得意,覺得自己魅力使然,面上當即收了眼淚轉為嬌羞,飄飄搖搖地退了出去
當晚她特地尋了一身銀線繡鸞鳥的白裙,腰配飾劍,梳了個清麗的雙環髻,月上還未上柳梢,便候在了問鏡閣深處的一座偏殿里。
聞朝來得不算高調,但也絕非低調。他沒有選擇御劍直接降落偏殿,而是從問鏡閣大門直入,視七重封禁大門如無物,一步破一禁,如分影斷水的風,不過一個恍然間,黑衣冷面的閻羅便站在了洛水面前,未有驚動任何守衛。
洛水也不清楚自己是怎么能看到他從進門到站到她面前時的情形,她只知道當對方那雙清冷冷的眼俯視她時,她脖子都涼了。
她下意識地便往后縮了一步。可剛一動作,才驚覺對方不知何時已然繞過她,穩穩坐在了上首,單手支頜,只沉默望她,像是候她已久。
洛水不敢貿然開口,可對方半晌也沒有說話的意思。
洛水很痛苦。夜晚風涼,殿門還開著,她冷。
等了又等,她腳都凍麻了,鼻子也有點癢了,只覺得再這樣下去不行,便一咬牙,輕聲道:“今日……今日請長老過來,本是有個不情之請。”
“若真是不情之請,大可不必再說。”
洛水噎了一下,她忽然有些理解,當日腦子里那鬼被她一句頂“死鬼”回去的時候,是種什么樣的感受。
此刻,她腦子里的鬼安靜得有些異樣,不知道是因為邪魔歪道天然畏懼分魂劍劍主的威勢,還是憋著等看她好戲,不管哪一種,她都沒有退路。
“……長老就別拿我開玩笑了罷,”她干干地笑了一聲,顯得十分緊張,“我,我只是仰慕長老風采……所以……所以希望……長老能知我心愿。”
她結結巴巴說了大半準備好的話,只剩最后那句,可想要說出口,不知為何總有些忐忑。
略一躊躇,悄然抬眼就恰好對上了聞朝的眼睛。
她忽然覺得對方似乎對她這有些冒犯的措辭并不十分在意,像是在等她繼續,不然無法解釋他為何看起來平靜非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