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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間,他務必要表現出對小姐的堅貞不屈,要在面對賊人、哦不對,俠義之士的強迫時推拒再三,當然,最后還是得被折磨得忍不住沉湎于欲望,屈辱不堪地承認自己就是個只會嘴硬的虛偽東西。
等到這時候,她再揭露身份,給這討厭的家伙狠狠一擊。
可她還沒正式動手呢,瞧瞧這人一副什么樣子?
面對陌生人,非但不奮力反抗,不過被踩了兩腳就起了那么大的反應……還、還問什么“想怎么教訓”。
別以為她聽不出來,這分明是借嘲諷之機,行勾引之事!
這人怎么這樣!說好的堅貞不屈的護衛呢?
洛水恨恨地瞪了腳邊的家伙一眼。
可這哪里是看得的?
他瞧著比先前更濕了。胸背之處自不必說,額角、眉毛也被汗水浸得濕漉漉的,黑得幾近鋒銳燙眼。且這家伙大約是疼痛過了,又重新抬起了身子來,大刺刺地露出肌肉溝壑汗水滑落的痕跡,根本忽略不了。
明明看不到對方的眼,可洛水心尖就像是被十七八個軟鉤子輪番撓,腦子燙得厲害,臉也燙的厲害。
她忍不住目光閃躲,可不小心就瞥見了他唇邊倏然加深的笑意——
這人就是故意的!
這是馬上要被強迫的人應該有的樣子嗎?
洛水當真生出了點氣來,終于有了點設身處地代入“大小姐”的感覺。
她忍不住抿了抿發干的唇,憑著這一點沖動,踢掉繡鞋,一腳踩在他臉上。
他果然悶哼出聲,這次倒是撐住了,身形動也不動。
“亂動什么?”她呵斥脫口而出。
他頓了頓,果然扭頭不動了,唇角抿緊,像是回過神來有些生氣。
如此,倒真是有了幾分屈辱的意思。
洛水幾乎要心軟了。
她掐了一把自己大腿,像是提醒他也是提醒自己,繼續冷嘲熱諷。
“躲什么?”她說,“剛才那副樣子,現在又裝這副樣子給誰看?”
他猛地回過頭來,原本蒙眼的衣帶被蹭落了大半,露出其下藍芒幽幽的黑眸。
她心口猛地一跳,還沒想好接下來怎么圓,就見他蹙起了眉。
“你是哪來的賊人?”他說,“為何易容成小姐的模樣?”
洛水:“……”
見她不語,他又道:“你不必白費力氣,縱使你玷污了我的身子,我這顆心依舊是小姐的。”
洛水被他說得哽住。
若非還記得眼下情形,瞧他這大義凜然的模樣,幾乎要真以為他是什么不屈之人。
不僅如此,像是怕她不懂,他又強調了一遍:“縱使你得到我的人,也得不到我的心,不管多少次都沒用。”
這般明晃晃的暗示懟到臉上,洛水氣得牙癢,原本心下那點擔憂終于煙消云散。
她用力蹬了一腳,那人果然順勢重新跪好,扭開頭去。可看到他紅透了的耳尖,連膚色都遮掩不住,這副引頸受戮的模樣當真是要多虛偽有多虛偽。
洛水知道自己合該調頭就走,可偏偏早就被勾得心火郁燥。她猶豫片刻,還是爬到了他身上,惡聲惡氣道:“誰要你的心,我就要你身子。”?
255|穩中向好
伍子昭睡了個好覺。
月晦將近之事并非虛言,縱使早有青鸞送了解藥來,可總歸還沒到用藥的時候,縱使有些不適也得忍著。且都道是入奢容易,這難受之時身邊有個可心的陪著,總歸好過自己生受。
故而伍子昭醒來之時并不急著睜眼,先糊著腦子琢磨了番,到時候怎么把她哄去自己那處,可馬上又想到突破在即,怕不是得再等下一個月晦——差不多也是山海之會了……
伍子昭就這般胡思亂想了會兒,想得緊了,翻身要去撈人,結果撲了個空。
瞇眼,窗外天色不過微微敞亮,而那向來懶憊的家伙居然引了燈,坐在桌前忙忙碌碌。
他瞧了會兒她的背影,一點朦光的勾勒下,那單衣散發的模樣頗有幾分風流裊娜的意味,再想到那背影的主人早前還在自己懷里極盡快活,頓時意動非常。
伍子昭翻身下床,趿拉著鞋摸到了她身后攬住:“做什么呢?”
懷中人驚跳了下。
“你干嘛嚇人?”洛水白他一眼就又轉過頭去。
“誰嚇你了?”伍子昭哂笑,“我也沒刻意掩著聲音,倒是你做什么這么專心?居然舍了那大好春光、溫香軟玉,非要來坐這冷板凳?”說著故意彎腰貼上她后背,以飽滿結實的胸脯緩而用力地蹭了兩下。
他知道,洛水雖然嘴上不說,可最是喜歡這處。
然她今日似乎當真專心極了,對這般明示也只是拍了拍他環在腰前的手,示意他不要搗亂。
伍子昭自然驚異,探頭望去,只見她指尖正捏著只細細的刻刀,桌上零零碎碎擺著三兩件杯盞、釵環、扳指。
“你何時學了這門手藝?”
洛水依舊不理。
伍子昭也不生氣,凝目瞧去,見她正雕一只銜尾螭臂環,雖速度不快,可落刀間頗見章法,再看那玉上陰線細致,顯然是用了不少心思。
伍子昭眼珠子骨碌一轉,先估摸了下這臂環尺寸,再看她手邊并無旁的石料,心下有了計較。
他故意唉聲嘆氣:“我看我這胎投得不好,平日不是挨打就是遭白眼,還不如一塊石頭。”
洛水一個沒沉住氣,“噗嗤”笑出了聲,手下一抖,好險反應快才沒把料子給鏨壞了。
她狠狠擰了把腰間那故作老實的手:“你這人怎么越活越回去,石頭的醋也吃——都怪你,差點劃著手!”
伍子昭從善如流,捏住她的手就往唇邊湊:“我瞧瞧傷哪兒了?嘶——是有點紅,不若舔一舔就好。”說著作勢要張口。
洛水真是怕了他了,順勢撓他臉上罵他:“你也不嫌惡心!”
伍子昭奇道:“哪里惡心了?上回不就同小姐說過,你家奴才身上哪里都是寶,涎水也好,精水也罷,皆是滋補靈肉的好物——這有何可不信的?若非如此,小姐哪能這般快就起得床來,生龍活虎地在這兒勞作?”
他越說,貼得越緊。
洛水如何能覺不出他暗示?雖已耳紅意動,可還是堅持啐他:“呸,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這刁奴為了爬小姐的床真是無所不用其極!”
伍子昭啃了口她耳朵:“小姐說得對,這等刁奴當真不治不行——小姐快狠狠罰他。”
洛水實在受不住,恨恨放下手中粗胚:“回頭做壞了你就這樣帶著罷!”
伍子昭故作驚訝:“竟然是給我的?小姐居然這般心善?”
“你什么意思?我難道對你很惡毒嗎?”
伍子昭聞言笑彎了腰,在她驚叫中一把將她抱起,快快樂樂地擠入桌前坐好。
“小姐最是心善,”他說,“所以小姐不必理會刁奴,做自己的便是。”
……
待得雨歇云散,伍子昭終于如愿以償地摟著佳人耳鬢廝磨,細細品位溫存之后的情意綿綿。
可惜他這小師妹入得祭劍一段時日,倒是當真被規訓出了些成效。
洛水小憩了會兒,睜眼就見天光大亮,恨得連罵幾句“禍水誤國”“荒淫無度”,逗得伍子昭樂不可支。
而待得她發現那只雕了一半的臂環,居然內圈被刻了個歪七扭八的“昭”字時,更是直接炸了。
“你干的好事!”洛水一把將臂環拍在他臉上。
伍子昭接過,對光左看右看,最后親了口:“確實好,立字為據,哪里不好了?”然后在洛水飛撲過來擰他的時候,朝手邊一拍,直接納入了芥子袋中。
洛水不樂意了:“還沒雕完呢,你先還給我!”
伍子昭道:“我先替小師妹收著,算是定情信物。”
洛水還是不肯:“都說了沒做完,急什么呀?”
說完她忽然反應過來,慢慢皺起了眉:“先前我就問過……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同我說?”?
256|排排站
伍子昭頓了頓,面上笑容不改:“小師妹怎么突然想起關心我了?”
“說正事呢!”洛水最討厭他陰陽怪氣,抬手又要拍他。
伍子昭一邊假作呼痛,一邊借勢捉住她的手將人拉入懷中,趁她不備使勁在耳朵頸側狠親了幾口。
洛水這兩處本就敏感,被他一弄果然軟了身子。
伍子昭得意悶笑兩聲,將她在懷里圈牢了。
洛水被他火燙的身子一貼,立時又要掙扎。
“別動。”伍子昭收緊手臂,“再亂動就真說不了正事了。”
洛水果然不動了。
他對她的乖巧十分滿意,伸手摸了摸她后腦,又親了親發頂,待得心情平復下來,方開口道:“再過三日我便要同師父閉關去了。”
“這么急?”洛水驚訝。
伍子昭點點頭。
“可都準備妥當了?”
伍子昭“嗯”了聲。
懷里人沒再說話,只是往他胸口使勁貼了貼。
伍子昭心下既軟又燙,雖然明知這時應該說些什么來寬慰她,可話到嘴邊,忍不住就變了個調。
“不過你說得對,我確實有些心事——我方才窗外苦等時候就一直在想,如我現在這般人才樣貌都得被小師妹拒之門外,萬一承劍不成,功力盡失,成了個廢人……”
“胡說什么呢!?”
伍子昭對她著急的模樣受用非常,強壓著笑意繼續道:“我就是擔心——若我真成了廢人,小師妹可還愿意娶我?”
“你認真點!”洛水氣得使勁掐他的腰。
伍子昭奇怪:“哪里不認真了?我一心想做小師妹之夫,可是再認真沒有。”
洛水懶得理他,扭身就要從他懷里脫出去。
伍子昭見立刻從后將她攬住,使勁拖回懷里翻過來親:“開個玩笑——好好好,是我不好——真不開玩笑了,我沒有誆你,承劍一事確有風險。”
接著三言兩語就將先前聞朝所言之事同她說了,說完,果然見她面上再無一絲笑意。
不僅如此,她面色實在是白得有些過了。
伍子昭只道是自己嚇到了她。
他方才徘徊在外許久,亦是猶豫如何開口。這般大事,瞞著她自然是不行的,可真說出來了,見她這般模樣,不禁又有些心疼。
“我并非有意相瞞。”他解釋道。
后面的話不用他說,洛水也明白。
“你若真不同我說,才是……真讓我擔心。”
她后半句極輕,說完了就垂下眼去,顯是滿腹心事。
伍子昭安慰她:“其實就算……也沒那么嚇人。我仔細想過了,師父雖說得嚴重,大約也只是為了讓我有個準備。”
“……變成廢人還不嚴重么?”
“總歸不至于身死道消,”伍子昭道,“橫豎不過是不能再走劍道——別瞪我,不是我把事情想得太簡單,我只是覺得,若當真后果那般嚴重,縱使這承劍之儀統共不過四次,如何從不見旁人畏之如虎,半點傳聞也不得見?”
洛水面色稍霽:“你是說……此事另有隱情?”
伍子昭點頭:“雖說承劍重大,可哪有說毀人修為道途就毀人道途的?”
他語氣輕松,洛水依舊惴惴:“可是師父他也沒有誆人的道理啊。”
她這般敏銳,伍子昭不由心下苦笑,沒想到這平日迷糊的,突然就這般難糊弄。
他不言,洛水亦是垂眸不語。
伍子昭輕咳了下,問她:“你不攔我?”
洛水看他一眼:“我攔了你就聽么?”
“聽。”伍子昭神色認真,“若是你當真不愿,我總不好讓你一直擔心。”
洛水怔住。
一瞬間,她腦子里轉過數個念頭。
她自然是怕的。
早前伍子昭同她說承劍,她還未完全在意,可如今忽然聽他說起承劍的代價,立刻便想到了公子給的那道夢中“天機”。
大約便是在爭劍后,她生受了聞朝三劍丟了命,眼前之人亦是不知所蹤。
如今她倒是不會再與鳳鳴兒爭劍,可他卻還未放棄。雖說上次他便已答應了自己,不亂吃任何東西,保證體內妖血決然無礙,亦不會擅去后山尋事,可眼下最穩妥的法子自然還是勸他放棄。
只要遠離鳳鳴兒,遠離爭劍,他們大約便能安安穩穩度過山海之會,之后,再一同下山歷練,如此大約便能徹底避過。
她甚至都已想定,哭鬧也好,泄露“天機”也罷,總歸別讓他去冒險便好。
可洛水沒想到他會一口應下來,不問緣由。
她想,這人確實摸透了她的脾氣——
他是真心的,真心愿意應她,也是真心相信她不會攔自己——縱使在知道了承劍的隱秘之后。
他信她,無論如何,都愿意讓她選。這般大方,她如何還能小氣得起來?
這些她都是知道的,他亦清楚她會知道。
——真是橫豎都被這人算到了。狡猾透了。
想通此節,洛水只覺喉中酸澀。
她不愿顯出哀憐模樣,讓他誤會,可這不舍不安到底也是真切的。
她只能故作不滿翻過身去,吸了兩口氣,方小聲哼道:“誰要攔你?不過你也不用試探,我確實不大愿意讓你去,也不理解你為何那般拼命。”
摟著她腰的手收緊了些,后背皮肉相貼、仿佛無隙般的溫度傳來,燙得她剛剛平復的眼眶又有發酸的跡象。
她不得不加快語速:“我其實也起過爭劍的心思……別笑,我就是想試試,沒有旁的意思。這就同我聽說瓊苑花開得好,總想去看看一樣——我就是想去長長見識,至于看過了,其實也就那樣罷。但如果你要讓我為這事去拼命,我肯定是不干的。”
伍子昭果然笑了:“用不著拼命,下回你還想看,我就去同掌門說。”
洛水一口拒了:“誰想看了?我根本不想再去那處。”
“……當真不想?”他不知怎么突然就沉了嗓子,“我倒是覺得那兒是個好去處。”
洛水懶得再罵他,只繼續道:“我雖自己不愛修煉,也拼不了命,不過我其實一直挺佩服你還有鳳師姐的……”
如何能不佩服呢?
她如今倒是不再排斥修行了,卻也無比清楚自己同這些人的差異。
她曾有意無意間見過他們修行的樣子,自詡無論如何也難有那種堅凝如石的意志,修不出那種驚風分雪般的劍意。
他們本就是不同的人,本該行在不同的道上。
眼下這般心意相通已十分難得,她既然一時半會兒追不上,便不要再做那攔路的石頭了。
洛水翻了個身,鄭重道:“總之你若想去,那便去吧,只是鳳師姐當真十分厲害。你們切磋點到為止。”
伍子昭亦是怔了怔。
他沒有笑她過分謹慎,也沒有再追問什么,只深深注視了她一會兒,直看得她不自然地挪開眼時,方重重摟緊了她。
“說不得只能委屈你當個祭劍長老夫人了。”他嘆息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