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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寶添抬了抬指尖,似乎想要碰一碰,可最終那手還是落回了原處,他垂下眸子吸了最后一口煙,扔了煙蒂用腳捻滅。
“是你自找的?!?
“我知道?!睆埑诘哪抗饴湓谘毺淼痛沟拿寄可?,看了一會兒又滑至緊抿的唇角,沉默了片刻他緩緩地問道,“真的很難接受嗎?”
正在裹緊衣服的薛寶添一怔,聽此一問抬頭對上了張弛的眼睛。張弛從沒問這種問題,即便做得過火,也是任憑打罵,能哄則哄,不能哄就拉到床上,做到薛寶添沒脾氣為止,今天如此體恤民情,倒不像他。
薛寶添用腳尖踢了踢地上癟扁的煙蒂:“老子直男,你說呢?”
他的手被人驀地拉起,放在了溫熱的胸前又到堅實的腹部:“摸這里都沒感覺?”
薛寶添嘖了一聲,忽然想續一根煙,他透過擋風玻璃去看散落在副駕位置上的香煙,狀似敷衍地回復:“沒感覺。”
腕子被人攥著,薛寶添知道張弛灼熱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他卻偏身瞄著車里的香煙,一副無知無覺的樣子。
三五息后輕寡的夜色里散開了張弛的聲音:“那今后我就不勉強你了。”他抬手撥弄薛寶添的發絲,語氣依舊溫柔,“黃嵩的麻煩已經解決了,只要你不再挑釁他,估計他不會再生事了,既然如此,我留下也沒有什么價值了?!?
薛寶添終于迎上張弛的目光,點頭認下:“我覺得也是。”
“那我今晚就離開?!?
“回工地?”
張弛猶豫了一下,淺淺地“嗯”了一聲,他向前壓了一步,將薛寶添攬進懷里,沉身問:“能再親一下嗎,畢竟…”
兩人的距離極近,呼吸交融,在寒夜里辟出了一方曖昧溫軟,薛寶添緩緩抬眸輕聲問:“畢竟什么?”
“畢竟你很好親?!?
薛寶添磨動頜角,身體驀地向上,唇在距離張弛寸余的地方停了下來,笑容陰狠:“張弛,爺爺畢竟把你養這么大,挫骨揚灰還真有些不舍得?!?
張弛懂了,笑著揉了一把薛寶添的頭發,又沉身在人頸窩嗅了嗅:“好,那我不親了?!?
他拉開與薛寶添的距離:“這里沒有公交車,還得勞煩薛爺搭我一程?!?
言罷,張弛轉身去拉車門。
“慢著?!毖毺砺曇魬v懶,“剛剛在黃嵩別墅里我教你的東西學會了嗎?”他向自己的腳下的地面斜了一眼,“過來,咱們考個試再下課?!?
……
作者有話說:
鐵子們,周四入v,周四中午11點發六千字。
寶添:林子大了什么都有,到我這查無此鳥!
下本開《不良人》,大家喜歡可以收一下,么么。
第32章
查無此鳥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長相鋒利的男人歪歪扭扭地靠在門框上。
“工地那邊打來電話,說有人找你?!?
“誰?”
“薛寶添。”
鋼筆沒水了,練字的字帖被推到一旁,擰開鋼筆水瓶,插入筆尖,深藍色的液體不小心沾到了襯衫袖口,幾千塊的衣服一團污糟。
放下鋼筆,椅子向后推開,锃亮的皮鞋踩在地板上,踱到內室的衣柜前,長指勾出了一件黑色襯衣。
異常健碩的身材再次被真絲包裹,扣子從下系到上,直至倒數第二顆,手指微頓,下意識地在右側鎖骨下的煙疤摸了一把。
最后一顆扣子扣好,屋子里才響起溫和的男音:“知道了?!?
“他好像一直在找你?!?
男人抬起眸子再次重申:“我說知道了?!?
……
薛寶添吐了一口嘴里的塵土渣子,再次擰眉問道:“沒有張弛這個人?他三個月前住在你們工棚里,左手邊最角落那張床就是他的,這孫子用的綠色格子床單,喝水的杯子上印的‘團結就是力量’?!?
帶著安全帽的工地負責人有點不耐煩:“你和說過多少次了,沒這個人,我們工地一直以來就沒有叫張弛的工人。”
“老許呢,我要見他,他和張弛一個班組,我們一起喝過酒。”
“老許,許貴???回鄉了,和他那幾個老鄉一起回去的,這不馬上要過年了嗎,都回家過年去了。”
工地不知在搞什么作業,弄得塵土漫天,張弛曾經住過的工棚被揚塵籠罩著,變得影影綽綽。
“草,”薛寶添被氣笑了,咬著煙,目光望著那處實則很近卻看似遙遠的鐵皮房子,面帶冷峻,“都說林子大了什么鳥都有,可到我這里,查無此鳥?!?
城郊荒僻,公交車很少,等車的人更少,只有薛寶添和一個背著包袱的老婦。
揚塵中夾入了雪粒子,打在臉上抽得生疼。
薛寶添敞著懷沒什么儀態地蹲在路邊,凍得通紅的指尖滑動著屏幕,對話框中一溜兒的去電未接,目光上移,頂端是張弛的名字。
退出頁面,薛寶添給張弛改了個名:孫子。
新名字剛剛生成,手機鈴聲就驀地響起,死亡搖滾的尖銳撕嚎劃破了風雪,讓人更添煩躁。
薛寶添瞄了一眼向旁邊退開一步的老婦,漫不經心地劃開屏幕,“喂”了一聲。
“薛寶添,你說過一周之內還錢的,現在已經第五天了?!?
“你家的一周只有五天?你這輩子最多只能活到陽壽的七成?那我奉勸你趕緊去找魏華那個王八蛋追回你的錢,不然等他落網了,你他媽涼半輩子了?!?
電話里的聲音顯然氣急敗壞:“魏華欠我錢跑了,你是擔保人,你就應該替他還!”
“我是擔保人?是我親手把身份證給你的?還是親筆簽的字?魏華用高額利潤誘你上鉤,你就死魚一蹦咬了鉤子,說到底是你的貪心害了你!甭這兒跟我廢話,該打官司打官司,你薛爺奉陪到底!”
不知對方又吼了什么,薛寶添掏掏耳朵輕蔑一笑:“嗯,我說錯了,你活得長,趴地上背個殼子壽與天齊。”
啪,掛了電話,薛寶添低聲罵道:“魏華我草你大爺的,別讓老子找到你!”
公交車還沒來,一眼望出去,路的盡頭只有一片風雪蒼茫。天氣愈發惡劣,細密的雪粒子被風抽得更緊,劈頭蓋臉地襲來,凜冽的在皮膚上割上一刀,又化成細小冰冷的水珠,蓋了滿臉。
薛寶添也顧不上瀟灑,挨個系好了外衣的扣子。裝進口袋的手機還沒捂熱乎,死亡搖滾再次嘶吼。
溫度低耗電快,薛寶添只將手機從大衣口袋里抽出一角,斜垂目光一瞄,“草”了一聲,眉頭隨之緊蹙,思忖片刻才將手機整個抽出口袋,接通了電話。
“汪哥?!敝斝∩魑⒌恼Z氣與剛剛截然不同,話音兒里還帶著一點討好,“您怎么給我打電話了?能打能打,您給我打電話是我的榮幸。我現在手里真沒錢,車子房子都賣了,我爸還在醫院躺著呢,醫藥費都成問題。
汪哥,那錢不是我欠你的,魏華借的高利貸,您得找他要啊。是,他現在人沒影了,但您本事大,天羅地網也能把他抓回來。
你別動我姐!這事和她沒關系!”
通紅的手指攥緊了拳頭,薛寶添的聲音比風雪凜冽:“汪泉,你非法放貸,就不怕我去告你?!”
不知對面說了什么,男人挺直的脊背在疾風勁雪中慢慢塌了下來:“這事你沖我來,找不到魏華的話,我背!”
又一刻鐘,終于等來了公交車。雪日路滑,輪胎在路面上摩擦出長長的痕跡,才停了下來。跑城郊的公交都是臨近退役的老車,車門扇忽了幾下才向兩側彈開。
老婦彎腰運力,打算將龐大的包袱背在肩上,像怕壓塌了脊背似的,一只手撐著腰,另一只去抓地上的包袱。
手上忽然一輕,老婦佝僂著脊背去看身邊的利眉冷眸的年輕男人。
“不用怕,沒人搶這點破爛,我幫你拿上車?!?
……
醫院的走廊里,女人在哭。
“爸的醫藥費又不夠了,程叔和萍嬸那些老鄰居給湊了一點,現在勉強還能住幾天?!毖η缣鸺t腫的眸子,“寶添,要不我們將爸轉去公立醫院吧,這里太貴了?!?
薛寶添將臉埋在掌中嘆了口氣:“主要是這里安保情況比較好,你和爸不會受到那些人的打擾?!?
女人的指尖在褲子上抓了兩把,懊悔地又紅了眼眶:“要是我沒把你的身份證交給魏華就好了,他騙我說公司有用,我沒多想就給他翻出了你還沒作廢的老證件?!?
愛人的背叛,親人的病痛,胞弟的處境,無一不讓女人傷懷牽掛,眼淚無用,卻止不住。
垂在下頜的淚水被人抹去,她被薛寶添攬住了肩膀:“擔保這件事問題不大,假的就是假的,法律會還咱們清白的,你放心,事情我都會處理的,你安心陪著爸就行?!?
病房里傳來幾聲咳嗽,女人抹了把淚,慌忙起身去照顧,薛寶添慢慢地靠在病房的門板上,看著那個曾經聲如鐘鼎的男人瘦如干骨,暈暈沉沉地睡在病床上。
“情緒激動,致使腦干出血受損,即便救回來身體和意識也會受到極大影響?!睙煶亲詈玫尼t生做的診斷,輕飄飄就定了一個人的未來。
薛寶添用拇指揩了一下眼角,撩開大衣,雙手插兜沿著深長的走廊越走越遠……
小公館,茶香四溢。
“齊叔,我爸待你不薄,你換了三個老婆,最近剛上手這個據說才成年是不是?你兒子開豪車泡小明星,種種這些不應該感謝我爸嗎?”薛寶添翹著二郎腿,將煙灰直接彈在厚軟的地毯上,“可我爸生病住院你卻面都沒露一次,說不過去了齊叔?!?
頭發剛剛焗過油的微胖男人做出傷痛欲絕的表情:“我是董事長一手提攜起來的,他生病住院最難過的怕就是我了,聽說他暈倒了,我的腦袋也翁的一下,這段日子血壓很高,心臟也不舒服,醫生不讓我再受刺激,所以我才沒有第一時間去探望老董事長?!?
薛寶添笑了一下不置可否,晃了晃腳尖問:“齊叔事先知不知道魏華弄個空殼公司騙我爸投資這事?”
“我怎么能知道?”男人的屁股在沙發顛了一下,“我和魏華私下來往一直不多。”
“哦,是嗎?齊叔不是一直是魏副總的擁躉嗎?他的任何提議,你可都是第一個表示支持的?!?
男人擺擺手:“表面功夫罷了,場面上總要顧及面子,你爸那么喜歡他、倚重他,我能不支持他嗎?!?
腳搭在了兩人中間的茶幾上,后背仰躺,薛寶添痞態盡現:“齊叔你說你和魏華私交一般,可有人卻說前段時間你們來往密切,在一個房間里一起廝混到深夜呢?!?
“什么混賬話!”對面的男人隱有怒意。
“不是廝混,那就是密謀了?”
“密謀?”男人眼珠子一抖,“是誰造我的謠?我與魏華一個公司做事,見了面總不能像不認識一樣,偶爾遇上一起打打高爾夫喝點酒,就算密謀了?”
“是不是造謠不清楚,反正我是從你兒子那里聽說的?!笨粗腥苏КF的震驚,又轉而故作的鎮靜,薛寶添面色陰鷙,淡淡說道,“齊叔,我爸沒錢看病了?!?
男人聽了也不驚訝,嘆息道:“其實收購那個皮包公司的股份也是經過董事會所有董事舉手表決同意的,出了這樣的事情,窟窿其實不用董事長自己堵,可你爸覺得既然是你姐夫引薦的公司,他卷錢逃了,窟窿自然應由他來堵,你爸啊,就是太仁義了?!?
言及此,男人忽然變了臉色:“不過,你爸不應該把手里的股份賣給別人,我們幾個老哥們誰不能替他應應急?”
薛寶添向空中吐了個煙圈,冷笑:“齊叔的意思是應該把股票賣給你們?讓你們趁機撈一筆?”
“話別說得這么難聽,肥水不流外人田,當初你爸都同意將股份轉給我們了,”男人翻起肥厚的眼皮看向薛寶添,“聽說是你給你爸出的主意將股份拆分賣給了兩家公司?”
“窟窿那么大,人家給得多,自然價高者得?!毖毺硇χ鴨?,“齊叔,換你也會這么做吧?”
男人沒應聲,看向腕間的手表:“寶添,一會兒我還有應酬,改天有空我去探望你爸。”這是下逐客令了。
煙蒂被按死在皮質沙發的扶手上,升騰而起的焦黑煙霧帶著刺鼻的味道,薛寶添在濃煙中半瞇著眼睛:“齊叔,不用改天,人不到禮到就行。”
男人的眸子里瞬間騰起戾色,又迅速掩了去,他站起身從抽屜里拿出兩沓錢甩在扶手上,蓋住了那個丑陋的煙洞:“這些錢給你爸買點營養品,你也知道齊叔有一個敗家兒子,是個無底洞,齊叔手里也不寬裕?!?
薛寶添笑著點頭,收了錢,起身與男人握手:“那就謝謝齊叔了。”
男人只想快點打發了薛寶添,手掌輕輕一碰便想收回,誰料卻被大力握住一拉,整條手臂送到了薛寶添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