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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頭看向閻野,見閻野也在看他,與輕飄飄的新雪不同,男人的目光沉甸甸的。
溫熱的手掌握住了薛寶添還帶著水珠的冰涼手指:“這種天氣很難叫到代駕。”閻野走近了一步,兩團白霧交雜在一起,“我的公寓離得近,今晚去我那里好不好?我背你回去?”
薛寶添揚眉:“還背?”
“嗯,只要你喜歡。”
走過兩個街口,又到了那處小公園,閻野半蹲在薛寶添面前:“這里沒人了,上來吧?!?
薛寶添上次趴在閻野背上的時候,猶豫糾結了好一會兒,他當時死把著“直男”的身份不放,又貪戀閻野的溫柔,一顆心不上不下的吊著,不著天不落地空蕩蕩的。
如今倒是沒有半點猶豫,他往閻野背上一趴,被人托著向上一掂,便軟了骨頭。
一只手臂松松地圈著閻野,薛寶添將下頜搭著男人的肩頭。他今晚只喝了點淡酒,糖果的甜膩與淡爽的酒氣混在一起,隨著呼吸揉進了微涼的空氣。
“我今天沒喝醉?!毖毺頉]骨頭似的趴在閻野的肩上,舒服得說話都拖著調子。
“知道你沒喝醉,我就是想背你?!遍愐捌^用側臉蹭了蹭薛寶添的發絲,“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嗎?”
骨軟筋酥,薛寶添不算走心的輕聲搭話:“什么?”
雪下得厚,閻野踩在上面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我在想這條路要是永遠都走不完該多好,就可以像這樣一直背著你了?!?
薛寶添一直想知道是自己見識不多,對這樣的情話沒有任何抵抗力,還是只有閻野說出來才會打動他的心扉?他身邊渾渾噩噩做了一輩子花花公子的富二代比比皆是,曾經薛寶添覺得自己也會步其后塵,萬花叢中流連過后,在醒酒時的深夜或清晨,一次次陷入孤獨和空虛之中,那顆能容得下萬物的心臟卻空無一物,空曠得令人唏噓。
可如今,他趴在小他自己七歲的年輕男人的背上,?體隨著踏出去的腳步輕輕擺動,心里卻像斟滿了醇酒的杯子,一晃便酒香四溢。
“你的雛鳥情結那么重,換一個人也會說出同樣的話吧?”
薛寶添向來討厭別人矯情,換成自己,他更覺得羞恥,但還是別別扭扭的醋著出口問道,只因林知奕剛剛席間帶著調侃的一句話:“閻野這樣的人,很好拴住的,薛總撿到寶了,我怎么就碰不上這種死耗子?”
啪,薛寶添的臋禸被拍了一巴掌。
閻野沉厚的嗓音散在雪夜里:“薛爺今晚叫了別人多少聲寶貝兒?”
這他媽是要翻小賬了?薛寶添用手捂住閻野的嘴:“你這死耗子好栓個屁,是個向來不吃虧的主兒?!?
干燥的掌心中落下了輕輕一吻,閻野溫柔的聲音從指間的縫隙流出:“二百塊,我永遠是你的雛鳥?!?
草!薛寶添心尖一顫,他勾緊手指,將臉埋進了閻野的頸邊,借著夜色和寬厚的肩背,隱藏了自己頰邊的一片緋色。
忽然就有些咬牙切齒,自己常常被撩得顛三倒四,閻野卻是深情款款、穩健成熟的牛逼樣子,憑什么?
薛寶添柔軟的觜唇貼上了閻野的耳廓,低聲道:“薛爺窩里暖和嗎?要不要進來試試?”
被托著的臋禸猛然一痛,閻野踏在雪上的步子亂了,規律的腳印斷了線,男人繃緊了身上松弛的肌肉,有些危險地偏頭看向身后作亂的人。
薛寶添有些得意,心忖,誰他媽也別想躲開被撩的傻逼樣。他又看了看表,手臂向前一伸,指著一處熟悉的角落:“到那兒坐一會兒?!?
這里背風,長椅上覆蓋著厚厚的新雪,薛寶添將雪掃落,剛想坐,就被閻野一把拉住。
他先一步坐在了椅子上,拍了拍自己的腿:“現在可以坐這里了嗎?”
有福不享王八蛋,薛寶添大咧咧往閆野懐里一坐,下意識的捻了捻手指。
“想抽煙了?”閻野問他。
“嗯?!毖毺矸潘杉贡?,靠在閻野懷里,“十幾歲就開始抽,現在戒了還真不習慣?!?
閻野將拇指圧在薛寶添的唇上輕輕地揉:“聽你的那些老鄰居說,你小時候很乖,性子也文靜,怎么就變成現在這樣了?”
薛寶添翻起眼皮:“變成現在哪樣了?”
閻野在他的唇上按了一下,笑道:“變成薛爺這么可愛了。”
薛寶添垂下眸子,低斥:“別他媽唧唧歪歪扯這些沒用的,也少去打聽我以前的事兒,薛爺當年的風采說出來嚇死你。”
“好。”閻野向來聽話,薛寶添說什么就是什么。他用自己的外衣蓋住薛寶添的腿,“外面冷,我們回家吧?!?
薛寶添沒接話茬兒,舉起手臂,借著路燈的光源再次看了看腕表。
“以前想沒想過長大了想做什么?”他問閻野。
閻野圈著薛寶添的腰將他擁緊,目光放遠,看向不遠處未名湖上白色的蒼茫。
“想過,但不敢往好的上想。我的出身、處境與生活環境,都在一遍一遍提醒我,不能做不切合實際的美夢?!?
閻野唇邊的笑意寥落:“我又喜歡男人,更是拿不出手見不得人的缺陷,當時能做的貪婪的夢,就是和一個愛人,守著一處舊屋,從早到晚,一日三餐,他在我身邊,我也在他身邊,這就是最好的日子了?!?
“沒想到一切成真了。”他收回目光,在薛寶添唇上落下一吻,“還是連我想都不敢想的美夢。”
薛寶添抬起眸子笑得頑劣:“孫子,今天爺爺再讓你美夢成真一回。”
目光投向腕表上的秒針,他在閻野耳邊輕聲倒數:“五四三二一!”
砰的一聲,遠處未名湖的冰面上乍起一束煙花!一道火光沖破了無邊的蒼茫嵌入夜空,鉆天箭鳴聲后,絢爛的煙花轟然綻放在了天際!
“小傻逼,生日快樂!”
燦爛的流光下,煙花在眼眸中碎成了一片片的晶亮,薛寶添望著閻野,又一次低聲說道:“生日快樂,張弛?!?
夜愈深,煙花愈繁。閻野震撼在這瞬間的永恒中,癡癡地望了一會兒燦爛的天空,又看向薛寶添,四目剛剛相視,他便深深地吻住了懷里的男人。
流離失所的雛鳥,在飛得身心俱疲后,終于找到了自己的歸巢,尋到了那個與自己共伴晨昏,一日三餐的那個人。
吻越來越深,似乎到了失控的邊緣。
“等等?!毖毺碛昧觊_了閻野的懷抱,穩了穩心緒,彎腰從長椅下拿出了一個精美的蛋糕盒子。
點燃蠟燭,蛋糕被捧至閻野面前,薛寶添喚醒怔默的男人:“許個愿吧,閻野。”
閻野慢慢抬起手指,在蛋糕上挖了一點奶油放入口中:“打我記事起,就從來沒吃過生日蛋糕,起先還會羨慕別人過生日可以吃蛋糕,后來就不羨慕了?!?
男人抬起頭,看著薛寶添緩緩地說:“我做事從不強求,是我的我肯定要拿回來,但不是我的,我也不會惦念,但,除了對你?!?
“我明知道你是直男,還偏偏想你留在我身邊?!绷鞴庖绮手校部吹贸鲩愐澳抗庵械陌档?,“二百塊,你不恨我嗎?”
遠處的煙花未停,近處的燭光跳動,薛寶添捧著蛋糕冷冷開口:“恨啊,我他媽恨死你了張澤天?!?
閻野心中的那點兒沉重與懊悔,輕飄飄的便被薛寶添掀了去,他被人踢了一腳,催促:“快點吹蠟燭許愿。”
閻野第一次在生日蛋糕前閉上了眼睛,薛寶添此時望向他的目光中有少見的深情,情絲攪擾,意濃正酣,卻見閻野又掀開一條眼縫,問道:“我用雙手交叉合十放在胸前嗎?”
“可以。”
“一個愿望還是三個愿望?”
“三個吧?!?
“吹蠟燭之前許愿,還是之后?”
薛寶添輕輕嘆了口氣:“之前?!?
“能睜眼睛......”
“快許,老子手都酸了?!?
“好?!?
燭光在閻野臉上鍍上了一層晃動的浮金,短而密的睫毛像腳下的新雪一樣蓬松,面對自己人生中第一個生日愿望,他看起來極為鄭重,雙手交握,唇角緊抿,足有一分鐘才緩緩睜開眼睛。
薛寶添同他一起吹了蠟燭,笑著問他:“許了什么愿望?”
“可以說嗎?”
薛寶添懶散地靠進他懷里:“想說就說,不想說就不說,沒那么多講究。”
“我剛剛許的愿望是,”兩人的目光不約而同的交匯,閻野口邊呼出的白霧中帶著蛋糕的香甜,“希望薛寶添永遠都可以活得瀟灑?!?
心尖兒一抖,薛寶添望著閻野,身體里翻涌起一些成癮的嗜好:老子好想抽煙。
“第二個愿望呢?!?
“希望薛爺以后想懟誰就懟誰,不用再有顧慮,也永遠沒有危險?!?
想喝醉生夢死。
“第三個?”
“希望二百塊永遠幸??鞓??!?
身體里的血液似乎在涌動,薛寶添口中卻淡淡地問道:“怎么不許愿讓我答應你的追求?”
閻野很少笑得燦爛,現在卻隔著蛋糕笑進了薛寶添的心里:“你要是不同意,我就追求你一輩子,這是很好做到的事情,不用許愿。”
薛寶添將蛋糕放在長椅上,驀地反身挎坐在閻野?上,跩著他的頭發用力向后一啦,迫使他揚起下芭。
“老子現在想抽煙,想喝烈酒?!睙崂钡暮粝ㄓ纸诵?,“還想唑噯?!?
“在這里?”
“你不行?”
閻野的聲音中驟然中帶上些許戾氣:“我這只雛蔦有暖萵可以進,薛爺一會兒別反悔就行?!?
雪色流光,煙花用虛無縹緲的美,牽動了心底最柔軟的愛意......
未名湖的冰面上,小胖子坐在小垃圾的書包上,仰著頭看著天幕中繽紛的焰火,小聲嘟囔:“好美啊?!?
小垃圾點完煙花跑回來,蹲在他的身邊,也仰頭看向天空。年僅十歲卻歷盡千帆的孩子,在漫天的煙火燦爛中,第一次生出對明天的向往。
“刀哥,”兩人的較量中他先退了一步,“別黑我的手機和電腦了,以后跟我,我罩著你。”
“你怎么知道是......我,......不是我黑的。”
“行,不是你黑的,以后跟我混怎么樣?”
小胖子毫不猶豫地搖搖頭,抬頭去看垂落的光雨,滄桑道:“自古正邪不兩立,我媽要是知道你其實是個混混,會揍死我的?!?
哎喲,小胖子的身體驀然向后一倒,一辟股坐在了冰面上。
小垃圾拿著從他辟股底下抽走的書包站起身,冷漠地說道:“以后你媽揍不死的,我來?!?
番外六
表白(一)
宋志新在閻野辦公室門前又轉了一圈,他看了看表,確認了自家老板已經遲到了兩個小時。
如今的閻野在焱越安防再不是空有總經理名頭的傀儡。盛嶼卸任入獄后,他全面接手了公司的業務,同盛嶼舊黨和閻家親屬幾番明暗拉扯后,閻野逐漸顯露出的管理能力和心機手段,讓人再不敢輕視他毛羽未豐、人微言輕。
短短幾個月,閻野就平衡了各方勢力,又憑借他在盛嶼一案中確立的行業地位,強勢地掌控了整個焱越。并在薛寶添的點撥下,抓準時機召開了董事會,高票當選了焱越安防的總裁,至此,盛嶼在焱越已經成為了過去式,并逐漸被人遺忘。
走廊傳來沉穩的腳步聲,還有斷斷續續低沉的男音。閻野晉升為總裁也沒有更換辦公室,依舊是靠著角落并不起眼的這間。
聲音逐漸近了,閻野看到了守在門旁的宋志新。他微微點頭算是打了招呼,開門進屋時還在對著電話說:“我下午早些回去,做你愛吃的菌子火鍋?!?
指了一下沙發,閻野讓宋志新坐,心思卻都還用在講電話上:“你還在生病,工作的事先放一放,一會兒睡一覺,醒來別忘了吃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