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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丫頭……”鄭虎臣說不出話來。尋常女子,便是他們認識的男子,也少有這般有膽識的,且不提姜梨的御馬術比想象中的還有高超,更重要的是她臨危不懼的那份冷靜,泰山崩于前而不變色的從容,這是不論是御射還是其他,她都能做好的原因。
她可真不像是個官家出來的小姐,而且才十五歲。
這頭才將將松了口氣,周圍又爆出了陣陣驚呼,鄭虎臣定睛一看,這回真是什么話都說不出來了。
只見姜梨重新坐在馬背上之后,非但沒有和接引的人想法子會和,而是趁勢抓著已經發狂的黑褐馬,朝終點沖去。
她竟然還想完成這場比試,就靠著這匹發狂的黑馬!
太胡鬧了!太沖動了!太……他娘的帶勁兒了!
只見姜梨匍匐在馬背之上,一襲青碧色的衣衫在風里仿佛一道翠綠色的閃電,分明是清新雅致的溫柔顏色,卻猶如雨后青竹一般生機勃勃。讓人很難相信,那樣柔弱的身子怎么會包含這樣巨大的勇氣,溫柔的溪水卻能卷起最強硬的石子。
“你看,你快看……。”孔六激動地去拉姬蘅的袖子。
姬蘅盯著自己的袖角,平靜道:“我看到了。”
跟在后面的孟紅錦大驚失色,沒想到姜梨竟然如此走運,發狂的馬沒有把她甩下來,姜梨還沖在了自己前面。這樣下去可不行,孟紅錦一時慌了手腳,眼見著周圍的人都在為姜梨喝彩,誰還把她放在心上。
這可是御射!是自己最擅長的御射,要是連御射也輸給姜梨,她就什么都不是了!
孟紅錦陡然發力,狠狠的一揚馬鞭,緊緊追隨姜梨而去。
因著方才這一番折騰,落在后面的姜幼瑤和姜玉娥幾人也跟了上來。看孟紅錦突然發力,也不甘示弱,眼看著是最后一截路了,紛紛揚鞭催馬,各顯神通。
這一組校驗到了此刻,仿佛才真的有了點你死我活的氣氛。然而最令人驚心的還是姜梨,黑褐馬是動物不是人,吃痛之下只會更激烈的想把姜梨甩下來,然而無論黑馬怎么晃動,姜梨抓著韁繩的手都是穩穩地,好像除了發狂的馬以外,一切和最開始沒有任何改變。
包括她的從容。
快要最后一截路的時候,面前再次出現了一排箭靶,姜梨匍匐在馬背之上,一只手緊緊拉著韁繩,一只手開始往箭筒摸去。
“看!她還想射靶!”
“我的天哪,她不要命了!”
之前姜梨三箭奇中,這已經是今日校驗場上唯一一個做到的,她實在沒有必要在這里繼續射箭了。況且眼下的黑馬已經發狂,兩只手搭弓射箭,比之前可要危險多了!
“這丫頭有股勁兒,”孔六贊嘆:“老子欣賞她!”
沒人在意他欣不欣賞姜梨,緊跟著姜梨的孟紅錦見此情景,心頭就是驟然一縮,她突然想起,之前中點處的射箭時候,她忙著用機關算計姜梨,并沒有射箭。而姜梨在那之前是射了三支箭全中的。到現在,姜梨已經有三支全中的箭,自己什么都沒有。
倘若在終點處自己沒有超過三支箭中靶心,就是輸給了姜梨,來不及了!
孟紅錦一時顧不得多想,立刻從箭筒里摸出箭矢來,對著終點處的靶子射去!
就在此刻,姜梨忽而勾唇一笑,也緊跟著搭弓射箭,緊隨其后,射出了手中一箭!
姜梨的箭矢標紅,孟紅錦的箭矢標藍,好巧不巧,兩只箭矢都射往一個靶心,一前一后,一藍一紅,在空氣中拉的分外緩慢。
或許是姜梨搭弓的力氣更大一些,或許是孟紅錦太驚慌失措了些,總之,兩只箭,姜梨的后發,卻在半空中追上了孟紅錦的箭,那箭羽帶著箭矢,讓姜梨的箭和孟紅錦的箭碰在一起。
輕輕一碰,又好像是根本沒碰上,姜梨的箭迅速仍舊向著靶心,孟紅錦的箭卻被碰的換了個微妙的方向,卻又因為紅箭的撞擊重新注入力量,射向了另外一頭——
“公主殿下!”有人驚慌失措的開口。
一下子爆發出巨大的喧嘩聲。
孟紅錦下意識的去看,便見離校驗場終點最近的方向,成王身邊,永寧公主捂著自己的肩膀,正有血流出來。
那是……孟紅錦有些茫然。
“混賬!把她給本宮拿下!”永寧公主尖叫道。
“是我嗎?”孟紅錦渾渾噩噩的想,還沒弄清楚這是怎么一回事,就有永寧公主的侍衛突然上前,不顧還在比試,將她拿下。
與此同時,姜梨終于通過終點,她一手抱住黑褐馬的鬃毛,另一手張開,在路過近旁一顆槐樹的時候,猛地松手,往上一躍!
吊在了槐樹之上。
姿態雖然不是特別雅觀,卻也算輕盈自在了。
發狂的黑褐馬沖出馬場,已經有人去攔。姜梨最后和孟紅錦同時射出的箭,那只箭穩穩當當的落在紅心之上,箭羽涂著紅色的朱砂。
她勝了。
姜梨默了默,又默默看向另一頭,正被人簇擁著的永寧公主,心中閃過一絲冷意。
還是被永寧公主給逃了,若是離的再近一點……孟紅錦的箭再利一點,那支藍箭,沒入的就不是永寧公主的肩頭那么簡單,而是永寧公主的胸口。
就差那么一點點。
孔六終于坐了下來,拍了拍胸口,他這會兒也是滿頭大汗,身邊的鄭虎臣比他好不到哪里去。看了這么一場驚險叢生的校驗,只覺得比平日里的操練還要累人。不過,孔六還是很高興,他對姬蘅道:“你看到沒有,姜二小姐多厲害,今天可是讓人大開眼界,這回她出風頭,估計心里樂壞了。”
“我看她失望一點。”姬蘅淡道。
“失望?”孔六疑惑:“失望什么?她是魁首,這他娘的六藝都比完了,她每個都是第一,這還有啥失望的?”
“借刀殺人不成,當然失望了。”姬蘅淡笑一聲,站起身來,“今天的戲也不錯,就是沒見紅,簡單了一些,再看來日。”
拂袖而去。
“真是個變態。”孔六嘀咕了一句,想起了什么,才道:“你還沒評判哪!”
姬蘅就這么大搖大擺的走了,不過今日的御射,本來就比琴樂還要更好評判一些,因為對比太過鮮明。姬蘅參不參與,沒有太大的意義。誰都看得出來,姜二小姐的御射之術爐火純青。
但是那孟家小姐可就倒霉了,箭術不精就罷了,還射中了劉太妃最寵愛的永寧公主。女子身上留了疤可不是什么好事,別說是永寧公主,就是普通的官家小姐也會不依不饒。往小了說是失手,往大了說,是謀害皇家親眷。
孟紅錦面如土色,嚇得瑟瑟發抖,眼下她也明白了事情有多嚴重,忍不住一邊掙扎一邊道:“不是我!我不是要加害公主,是……是姜梨!姜梨害我!”
人群中有人鄙夷:“這孟小姐怎么盡說謊話,公主殿下身上的箭矢可是標藍的,就是她的箭,還想往姜二小姐身上攀扯,真是可笑。”
箭矢都是有標記的,射中永寧公主的箭矢上是藍色,自然是孟紅錦的箭矢。而姜梨的箭矢與孟紅錦箭矢相撞,實在是太快,隔得那么遠,并無人看清楚。便是孟紅錦自己說出來,只怕也無人相信,一來是姜梨的箭術哪有那么精純,二來是好端端的,姜梨為何要謀害永寧公主?
柳絮小跑過來,有些后怕的拉住姜梨的手,道:“你可真是嚇死我了,方才馬受驚,你怎么還往前跑?不過是一場比試,怎值得你拿生命交換?”
“我不是沒事?”姜梨笑著安慰她,心里卻很是遺憾。最后關頭,就是她故意射偏孟紅錦的箭,想著若是能傷到永寧公主才好,只可惜棋差一著。
“孟紅錦這回麻煩大了……”柳絮低聲道:“瞧永寧公主的陣勢,只怕不會輕易善了。”
姜梨心中哂笑,永寧公主自來都高高在上,不把地位比自己低的人當做人看,即便孟友德是承宣使,在永寧公主眼里也是不值一提。不過姜梨一點也不同情孟紅錦,雖然不曉得孟紅錦究竟做了什么,可自己騎的黑褐馬發狂,定然與孟紅錦脫不了干系,姜梨清楚的記得,黑馬發狂的前一刻,孟紅錦正在自己身后。
為了一場比試便想要自己的命,孟紅錦也算是心狠手辣了,如今得罪了同樣心狠手辣的永寧公主,也算是咎由自取。
“說起來還真是便宜了她,”柳絮也并不同情孟紅錦,反而道:“她這下子被永寧公主為難,與你的賭約便只能這么算了。”
“誰說要這么算了?”姜梨反問:“等她處理與永寧公主的官司,自然還是要和我這里來履行賭約的,我等著。”
柳絮訝然,她自來見姜梨是個不愛與人計較的大度性子,認為姜梨簡直是于傳聞中截然不同的寬和,還是第一次看姜梨咄咄逼人的模樣。訝然過后,卻忍不住笑起來,道:“本該如此,合著辛辛苦苦贏下的賭注,就這么算了不成?燕京城開賭坊的坊主都要為你抱不平了。不管結果如何,孟紅錦還是要遵守賭約,我給你作證。”
姜梨笑著點了點頭。
這時候,姜幼瑤幾人也跟著下馬走回了家人身邊。姜幼瑤甫一看到季淑然,便驚魂未定的叫了一聲“娘”。
姜幼瑤也不知這是怎么回事,本來看著姜梨的馬受驚了,她還暗中竊喜,沒想到禍害遺千年,姜梨竟然沒被摔死,還在馬場上大出風頭,箭術超群。就連原先御射最好的孟紅錦也沒能比得過她,還有孟紅錦,莫名其妙就射傷了永寧公主,瞧著孟紅錦被永寧公主的人扣押下去,姜幼瑤沒來由的感到一陣后怕。
“娘——”她盯著季淑然的目光含著憤怒和驚恐,孟紅錦是和姜梨作對的人,怎么孟紅錦莫名其妙的也身陷囹圄。
季淑然心中也十分惱火,昨日起,擋她偶然看見孟紅錦看姜梨的眼神,已經隱隱猜到孟紅錦會對姜梨下手。不必說,今日姜梨的馬匹突然發狂必然是孟紅錦的功勞,但結局卻是姜梨毫發未損,孟紅錦卻將自己搭了下去。
雖然不清楚姜梨是怎么做到的,但今日的事,讓季淑然對姜梨又有了重新的估量。一件件一樁樁,從姜梨回到燕京后大變的性情,還有她那突然冒出來的琴樂御射,都讓季淑然感到陌生和危險。
如果說之前季淑然還打算借助別人的手,除去姜梨這個眼中釘,如今姜梨帶給季淑然的威脅卻陡然加大,讓季淑然以為,哪怕是自己親自動手,也得讓姜梨盡快消失在眼前。
不能等下去了。
校驗臺上正在宣榜,人群卻因為永寧公主的受傷,已經是一片混亂,倒是無人在意人口中念出的名字。
但就算不聽,大約所有人也曉得,今日的魁首是姜梨了。
姜梨自己也無心校驗臺上宣榜的人,她的目光越過人群,卻是落在了成王不遠處,和永寧公主保持著一個微妙距離的沈玉容身上。
永寧公主正被侍衛保護著,被丫鬟貼身伺候著離開校驗場療傷,姜梨估計那一箭雖然沒能要了永寧公主的命,但也不會輕到只是擦傷,大約還要養上個把月,會不會留疤痕也很是難說。永寧公主之所以會如此暴怒,也正是于此。
但此刻的永寧公主,除了暴怒之外,目光還若有若無的流連于沈玉容身上,頗為可憐柔弱。
姜梨從未看見過這般的永寧公主,在她最后的記憶里,是永寧公主暢快帶著得意的笑容,猙獰而又刻毒的臉。這般繾綣嬌媚,仿佛變成了另一個人。
姜梨又去看沈玉容,沈玉容微微躲閃著永寧公主的目光,卻又在永寧公主快要發火的關頭適時的投去關切的眼神,于是那驕縱公主的火氣頓時偃息旗鼓,立刻變得如剛才一般柔情萬種了。
姜梨看的給予作嘔,心中忍不住冷笑,沈玉容倒是好艷福,永寧公主竟然也被他迷得神魂顛倒。
不過,和沈玉容做了三年夫妻的她也明白,當沈玉容要“愛”上一個人的時候,沒有人會懷疑他的真心,鮮少有人能抵抗。
永寧公主會淪陷,姜梨一點也不意外。不過看著這對真正的奸夫淫婦在自己眼下眉來眼去,姜梨還是感到了憤怒和丑陋。
她飛快的扭過頭,生怕自己多看一眼,會掩飾不了眼中刻骨的恨意。
現在還不是時候,沒有十全的把握,再等一等,再等一等……
跑馬場外的小巷里,正有兩人往深處走去。前面的人紅衣緋艷,饒是背影,也灑滿風流。
“文紀。”走在前面的人開口,聲音如夜色里鋪就的星河,微涼如夢,他道:“永寧公主和姜家,有仇么?”
文紀頓了頓,道:“屬下不知。”
前面的人沒有停頓,依舊悠悠的往前走,過了許久,有聲音傳來。
“我也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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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76
章、第七十六章
悔婚
明義堂的校驗,上三門和下三門,終于全都結束了。
這場校驗來的轟轟烈烈,落幕的也轟轟烈烈,有一個名字卻在這場校驗中為眾人所知曉,便是姜二小姐姜梨。
書、算、禮、樂、御、射,六項皆奪魁,這是自明義堂開始以來的第一人。倘若這位姜二小姐是個從小就聲名遠播的神童,這也就罷了,這位姜二小姐偏偏還是剛啟蒙就被送走,在庵堂里獨自呆了八年的小姑娘,這可比神童震懾人心的多。
燕京城大街小巷的賭坊倒是大賺了一筆,因著同孟紅錦的賭約,大部分人都押的是孟紅錦勝,押姜梨勝的寥寥無幾,即便押姜梨勝,也只是買一點點,這樣一來,獲利的反是莊家。因而賭坊里的坊主對姜梨十分喜愛,但凡見人,總要說姜梨一些好處——因別的得了紅利,總得投桃報李幾分。這樣一來,姜二小姐的名聲,竟然因為這一場校驗,突然好了許多。
同樣,有得有失,姜二小姐是在校驗場上大出風頭了,尤其是琴樂和御射之上,那么多雙眼睛都瞧見了姜二小姐的真本事,是把場上其他家的小姐都比的一無是處。因此今年的校驗,是姜二小姐一枝獨秀,再無往日百花爭艷的局面。
人們記得起姜梨,以往令人驚艷的姜幼瑤等人,便早就被人拋之腦后了。即便是人們記得孟紅錦,也只是因為她在御射場上箭傷了永寧公主,還有和姜梨那個可笑的賭約,和她自己的風采并無半分關系。
有人記得姜家三小姐生的甜美可人,嬌艷可愛,也有人記得姜二小姐清麗無雙,靈秀聰慧。世上弱水三千,各有各喜歡的那一瓢,但能否能取得中意的一瓢飲,卻全靠緣分了。
寧遠侯府上,周彥邦正坐著發呆。桌前的書頁被風吹得翻開,周彥邦卻無心理會。
眼前浮現的,是跑馬場上,少女青衣落落,飛揚如風的身姿。
周彥邦有些癡狂了,在他過去的那些年里,從未對女子如此上心。哪怕是他先頭很滿意的未婚妻姜幼瑤,在周彥邦的心中,女子并非最重要的,娶一位小姐,令她錦衣玉食,將府邸交給她打理,這就叫妻子。
可眼下,周彥邦明白了,他中意的妻子,只有姜梨。
那少女像是一個謎,越是對他不屑一顧,周彥邦就越是執著。尤其是姜梨曾經還是他的未婚妻,本來就該是他的人,若非中途姜家出了變故,如今哪還會如此麻煩。今日跑馬場上,看姜梨的人除了自己,還有許多,周彥邦瞧見身邊人看著姜梨的目光就是不喜。
那是他的人,怎能被別人隨意眼看?
之前姜梨的名聲不好,怕是日后難得找到夫家。可這一場校驗,姜梨的才名燕京都曉得,她生的又是如此美麗,又是姜元柏的嫡女,姜梨也早就及笄了,只怕過不了多久,就會有提親的人前去……姜梨這樣的條件,相看中她的人怕是不在少數。
周彥邦心里不是滋味,又有些坐立不安,一想到姜梨嫁給別人,就仿佛自己的妻子被人奪去,十分憤怒又懊悔。
正在煩惱的時候,小廝進屋來道:“世子爺,夫人來了。”
寧遠侯夫人走了進來。
周彥邦忙站起身:“娘。”
寧遠侯夫人笑道:“我讓廚房給你做了些梅子糕,這幾日天氣熱,你吃點也清爽些。”瞧見周彥邦放在桌上有些凌亂的書籍,侯夫人頓了頓,探詢的看向周彥邦,問:“彥邦,你近來是不是有心事?”
最近周彥邦做事時常出神,與他交代事情的時候也常有心不在焉的情況。侯夫人想著是不是國子監放榜,周彥邦得了第三而難過,就勸慰道:“你莫不是因為國子監那事,彥邦,你爹都說了,此事怨不得你,之前未曾聽過葉世杰這個名字,不過他既能超過李家大少爺李璟,想必是有真本事,你不必太過掛懷。你為第三,也很不錯了。”
今年國子監放榜,周彥邦原本以為是第二的,整個國子監超過他的也只有右相府上的大少爺李璟,可這回李璟成了第二,他成了第三,第一卻是個之前不曾聽過名字的葉世杰,應當不是燕京城的官家。
“母親,我不是因為此事……”周彥邦有些難以啟齒。寧遠侯府上就他這么一個兒子,侯夫人和侯爺都很疼愛他,但此時提出這樣的要求,周彥邦自己也覺得有幾分荒唐。
“那是因為何事?”侯夫人奇怪道。
“我……”周彥邦咬了咬牙,道:“我不想娶元輔府上姜三小姐,兒子心中中意的,是姜二小姐!”
寧遠侯夫人手里的點心碟子,“啪”的一聲,跌到了地上。
……
“老爺送了銀子來。”
芳菲苑里,桐兒興高采烈的托著一個小木盒,將木盒放在桌上。
姜梨打開盒蓋,便見整整齊齊碼著的正是一錠一錠的銀子,聽說姜元柏在過去姜幼瑤校驗表現的不錯時,就會賞銀子。不曉得是不是為了一碗水端平,也給她送了銀子。
不過姜梨明白,如果這回是姜幼瑤校驗全都拔得頭籌,至少姜元柏除了銀子外,還會很熱烈的恭賀她,而不是說幾句簡單的夸獎就走了。
姜梨并不感到意外,姜元柏和一個離家八年的女兒,除了愧疚以外,實在很難有特別深厚的感情,當然對長養在身邊的姜幼瑤更疼愛。如今姜幼瑤失落,姜元柏當然不會大張旗鼓的為姜梨感到親賀。
親疏有別,一看便知。
她道:“把銀子收起來吧,日后用得上。”
桐兒依言把銀子收好,明月在外頭敲了敲門。
姜梨道:“進來。”
明月進來后,將門掩上,上前低聲道:“姑娘,奴婢打聽過了,那孟家小姐現在還沒回府呢,孟家夫人還在府里等著,孟老爺出面周旋去了。好似這回永寧公主不肯罷休。”
姜梨點了點頭:“知道了。”這是她猜到的事,孟紅錦應當不會好了,永寧公主折磨人的手段姜梨是見識過的。這回孟紅錦可能讓永寧公主永遠的留疤,孟紅錦能好過才怪。
如果不出所料,明日孟紅錦就會被放回來,不過在這期間孟紅錦遭受了什么,可就不得而知了,或許是受到巨大的驚嚇,又或許,永寧公主也在孟紅錦身上留幾個疤。
孟家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白雪聞言,問姜梨:“那姑娘和孟小姐的賭約還要作數么?”
“想做數,可惜做不得數了。明日孟紅錦肯定不會出來,介時你們便找幾個人在國子監門口聲言,我心里體諒孟小姐受驚,那場賭約本也是玩笑,就此揭過,日后不提。”
桐兒有些失望,道:“可真是便宜她了。”
姜梨笑道:“即便我不說,孟友德也會尋個由頭讓這場賭約作廢,或是給我道歉,總之不會讓孟紅錦真的顏面掃地。就如若是我輸了,父親也會想法子推脫這場賭約。結局本就是注定的,眼下我這樣說,反而能得個好名聲,何樂不為?”
外人看到,只會說她宅心仁厚,心胸寬廣,不但有才華,還有德行。咄咄逼人總顯得太過計較了些。說句話又不礙事,也不妨礙結局,為什么不?
上輩子,她就是太過不在意名聲,才讓人拿她的名聲做了刀鋒,如今她就要賢名滿天下,戴著面具做事,總要簡單許多。
“姑娘這回得了魁首,聽說得了魁首的人要進宮,皇上親自授禮。”桐兒想到了什么,“姑娘豈不是馬上就能進宮面圣了?這可是皇上賞下的賞賜,是無上的榮耀。日后就再也無人敢欺負姑娘了。”
姜梨失笑,回想起來,上一次見到洪孝帝,還是沈玉容中狀元以后,宮中夜宴,她作為沈玉容的家眷一起前往。無數人羨慕她這位新科狀元夫人,畢竟沈玉容風流倜儻,還前途無量。那時候永寧公主還與她喝了一杯酒。
她目光微沉,或許在那時候,永寧公主就已經瞧上了沈玉容,開始打沈玉容的主意。自己被當做絆腳石,卻還傻傻的不自知。
如今再入宮,勢必是會見到永寧公主,倘若是宮宴,或許還有沈玉容。只是這回,她不再是沈家婦,而是姜家女。
誰又奈何的了誰呢?
她又離那兩個人近了一步。
……
國子監不遠處的一間宅院里,夜里屋內點起燈。
葉世杰坐在桌前,正在寫信。
他此番得了國子監校考的第一,過幾日進宮得圣上授禮,不久后就能上官。他得把這個好消息告訴襄陽葉家的親人。
短短幾行字,已經交代了自己。剩下的,葉世杰提著筆,猶豫起來。
姜梨也得了明義堂校驗的第一。
葉世杰不知道自己該不該把姜梨也寫上去,這么多年來,葉家從沒有人提起過姜梨的名字。多年前姜二小姐的那句話徹底寒了葉家人的心,更讓葉老夫人大病一場,從此后,葉家只當沒有這位表小姐,連帶著葉珍珍也沒人敢提。
這種情況下,突然提起姜梨的近況,應當很突兀吧。葉世杰真打算不寫了,可每每想要擱筆的時候,又想起姜梨與他說的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