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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今太后不是洪孝帝生母,卻是個仁慈的性子,時常禮佛做功德,更是不問世事。正因如此,當初后宮才會有夏貴妃和劉淑妃之爭。當時都在傳言皇后無子,后位不保,不過夏貴妃后來身子不好,早早的去了。洪孝帝養在了太后膝下,先皇有意扶持洪孝帝為太子,劉淑妃這才收斂了些。
后來先皇故去,皇后成了太后,劉淑妃成了劉太妃,劉太妃的一兒一女便是如今的成王和永寧公主。成王比洪孝帝還要年長些,當初擁護成王的勢力蠢蠢欲動,洪孝帝的皇位坐的并不安穩。
這也是為何如今朝中人對成王禮敬三分的原因。
洪孝帝沒有外戚支持,有的只是自己,可支持他的人并不多。說不準哪一日,這個皇位就要拱手讓人,成王擁有的,看上去比洪孝帝多多了。
太后穿著一件絳紫金緞宮服,云子冠。說起來,太后也到了天命之年,不過大約因為保養得當,站在皇后身邊,并不比皇后衰老多少,能看得出年輕時候風姿奪人。她唇邊帶笑,倒是很和藹。
太后身后跟著的,便是成王的母妃劉太妃,劉太妃和太后站在一起,倒比太后顯得衰老多了。不過盡管如此,絲毫沒有影響到劉太妃的秉性,她倒是穿戴鮮艷,眉眼中的驕矜和她的女兒永寧公主如出一轍。
看見永寧公主的剎那,姜梨的血液都冷了一瞬。
永寧公主一身鏤金挑線紗裙流光溢彩,那薄薄的一件便是無數織女的心血。她亦是嬌顏如花,比起姜幼瑤少女的嬌艷來,又多了幾分嫵媚。站在廳中,自是天之驕女該有的姿態,不必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高高在上。
聽聞劉太妃驕矜,太后也不和她計較,整個后宮里,幾乎都是劉太妃說了算。洪孝帝尚且勢薄,更勿論皇后。因此,永寧公主說的話,幾乎沒人敢反駁。
太后見眾人起身,便笑著稱不必拘禮,又讓諸人坐下。等會子宮宴就要開始了。
姜梨眼見著永寧公主左顧右盼,似乎在尋人,心里就是冷笑一聲,永寧公主這樣,毫無疑問就是在尋沈玉容了。
倒是對沈玉容愛慕的真切。
女眷們來的早,宮宴在玉明殿舉行,玉明殿殿外便是長長的花池亭臺,夜宴過后,自可以賞月鑒花,很是風雅。
過了一會兒,男眷也陸陸續續到了。
男女不同席,但究竟是在一殿。北燕不比前朝,倘若在大庭廣眾之下,女子見外男也不必回避。但到底是有些害羞,一些臉皮薄的姑娘便背過身去,省的害羞。
姜元柏跟著姜元平兩兄弟走過來,姜元興因為和兩兄弟關系算不得很是親近,顯得有些尷尬。
姜梨看見了葉世杰,葉世杰一鳴驚人,注定很快就要入仕。一些年輕的貴族子弟便與他交好,走在他身邊的人也不少,葉世杰看上去與他們相處的也還不錯。
姜梨心中輕輕松了口氣。
姜二小姐倘若有個強硬的外祖家,對她未來只好不壞。
葉世杰春風得意,身后跟著的便是此次國子監校考的第二,那原本該是第一,被葉世杰占了魁首的右相府上大少爺,李璟。
李璟生的容貌平平,與他弟弟李濂相比,實在不討姑娘喜歡。但上天也很公平,李璟不夠英俊,卻才華匪淺,李璟俊朗迷人,卻是個不學無術的紈绔子弟。
李璟和李濂兩兄弟隨著右相李仲南一起進來,許多膽大的姑娘也跟著打量起這兄弟倆。
畢竟右相如今的實力越來越大,幾乎可以和姜家分庭抗禮。若說從前姜家是文臣之首,如今姜家文臣之首這個位置,也因為右相的壯大而岌岌可危。李璟和李濂兩兄弟,自然也成了香餑餑。
姜梨的目光只在李家兩兄弟身上停留了一瞬便滑了開去,對她來說,并不打算和李家有什么往來。該提醒葉世杰的已經提醒過葉世杰,而且看起來葉世杰做的很好,和李璟李濂并無什么交流,顯然將自己的提醒聽了進去。
不管李家打什么主意,葉世杰不搭理,總也要安全幾分。
國子監紅榜,魁首葉世杰,第二是李璟,第三自然是寧遠侯世子周彥邦。
姜梨很快就看到了周彥邦。
并非她想注意周彥邦,而是周彥邦看她的眼神實在不加掩飾,太過熱烈。若非人多,只怕都會被人看出端倪。姜梨心中有些惱火,周彥邦如此,實在讓人作嘔,難受極了。
旁人不注意周彥邦,因為周彥邦雖然是青年才俊,可已經定親。但寧遠侯世子和季淑然母女,卻是打周彥邦進門開始,就一直在注意周彥邦的一舉一動。
眼看著周彥邦進門之后立刻去搜尋姜梨的身影,幾人就著急了。
寧遠侯夫人腦子“嗡”的一下,立刻心道不好。周彥邦如此不怕被人撞見,表現的太過明顯,難免惹姜幼瑤堵心,讓季淑然不喜。
季淑然母女卻是恨的出奇,一面恨周彥邦心性不堅,容易被人牽引,另一面便是恨極始作俑者姜梨,倘若姜梨不去勾引,周彥邦又怎么會這般癡迷!
姜梨果斷的起身,換了個位置,遮掩住周彥邦的眼神。她實在不想和周彥邦有什么扯不清的交集,明義堂校驗過后,她的名聲才剛剛好轉,并不愿意因為周彥邦又化為烏有。
周彥邦見不到姜梨的身影,有些失望,不過轉瞬又恢復過來,依舊翩翩公子的模樣,與人談笑。
姜梨越過重重人群,終于見到了沈玉容。
沈玉容今日穿著官服,姜梨從未見過這樣的沈玉容。在她和沈玉容是夫妻的時候,沈玉容是溫暖的,柔和的,寬容的人。后來沈母壽辰宴后,她見沈玉容的次數寥寥無幾,那時候她心懷愧疚,沈玉容只是沉默。
但現在的沈玉容,和那時候又極不一樣。
他穿著三品朝臣的官服,從當初的白身讀書人一舉成名,官袍加身,仿佛這身官袍也為他增添了無限光彩。他看起來依舊溫文爾雅,可眼睛里,已然有了世故和老成。
姜梨看著他與同僚交談,同僚姿態討好,而他高高在上,姜梨有一瞬間,覺得這樣的沈玉容,像極了永寧公主。
一樣的自以為自己才是人上人,一樣不把人瞧在眼里。
姜梨又錯開目光去看另一頭永寧公主。
永寧公主倒是毫不遮掩對沈玉容愛慕的目光,幾乎是追隨者沈玉容而移動。只是這樣看來似乎是落花有意流水不如想象中的有情,沈玉容并沒有投給永寧公主一個眼神。
姜梨心中忍不住冷笑,自然了,這樣眾目睽睽之下,當然要遮掩。永寧公主有公主身份,沈玉容卻是個謹慎的人,不會讓任何人抓到他的把柄,他慣來做的很仔細,就如同欺瞞當初的她。
只是,薛芳菲都已經死了,永寧公主千方百計的讓她這個原配騰出了位置,怎么,到現在仍舊不能成為沈家婦?姜梨的心中,倏而閃過一絲快意,不過快意轉瞬即滅,說實話,如今的姜梨,其實很想看看永寧公主嫁入沈家以后是什么下場,不知真如他們所想的那般皆大歡喜,還是兩兩生怨。
緊接著,姜梨又看到了季家的人,包括季淑然的父親季彥霖,還有柳絮的父親柳元豐。成王來的晚一些,到來之后,便和太后見禮。
最后來的是洪孝帝。
前后兩輩子,姜梨這是第二次見到洪孝帝。洪孝帝如今二十有七,這對帝王來說,是非常年輕的年紀了。他登基七年來,燕朝并無大動亂發生,即便如此,他的皇位仍然坐的岌岌可危,并不如表面安穩。
但凡身在朝廷中的人,都曉得成王就是洪孝帝最大的威脅。七年之前,洪孝帝倉促即位,成王兵敗一著,七年時間,洪孝帝趕得上如今的成王么?
沒有人知道。
洪孝帝的身邊,站著一名年輕女子。這女子生的十分貌美纖弱,楚楚動人,然而衣裳也并不華麗,甚至稱得上是清簡。一直噙著微笑,柳絮與姜梨咬耳朵:“那是麗嬪,姜幼瑤的姨母。”
姜梨恍然,原來這就是季彥霖的嫡長女,季淑然的大姐,麗嬪。
她上次跟著沈玉容進宮的時候,并沒有見到麗嬪,不過早就知道有這么個人。有人說,麗嬪就如當初夏貴妃之于先皇,是先皇最愛的女人。不過麗嬪和夏貴妃的不同之處在于,麗嬪背后有季家,夏貴妃的背后卻什么都沒有。
姜梨瞧著麗嬪,麗嬪看起來甚至比季淑然還要年輕幾分,不知平日如何保養,像個妙齡少女一般。很溫柔,也十分和氣,并不指點什么,和高高在上的永寧公主比起來,簡直不要更平易近人。不過姜梨也清楚,麗嬪真如表面上這般柔弱無爭,便也不會在后宮之中殺出一條血路,成為洪孝帝的寵妃了。
沒點本事的,早就成為了弱肉強食的犧牲品,又怎么能安然站在洪孝帝身邊,以一個勝利者的姿態故作謙卑,都是做戲。
麗嬪與洪孝帝說了些什么話,洪孝帝便揮了揮手,麗嬪便上前來與季陳氏和季淑然打招呼。
姜幼瑤理所應當的去見這位姨母了,周圍貴女們俱是艷羨的看著姜幼瑤,有麗嬪這樣的姨母,甚至比有位皇后姨母還要風光。雖然皇后生下了太子,但太子年幼剛滿五歲,倘若麗嬪也生出一位小皇子,依照洪孝帝對麗嬪的寵愛,太子這個位置將來花落誰家還說不定呢。
畢竟改立太子的事,前朝也不是沒有過。
不知季淑然與麗嬪說了什么,麗嬪也笑著看了姜梨一眼,那一眼看不出什么特別的情緒,姜梨卻莫名的很不舒服。
柳絮問:“你不去見禮?”
“他們又沒叫我去。”姜梨不在意道:“不去了。”
柳絮目瞪口呆,過了一會兒像是方明白過來,挺高興的道:“還真是你的脾性。”
姜梨失笑,她又不像姜玉娥,需要巴結著季淑然上趕著去討好,也不像姜幼瑤,和麗嬪有血脈聯系。她和麗嬪只是名義上的姨母,說不定,原先的姜二小姐此番還是第一次見麗嬪。
說到底,麗嬪是季淑然的姐姐,自然要站在季淑然那邊。與自己注定是敵人,這種敵對的立場,并不會因為姜梨上前見禮而改變什么。
不要做無謂的事,尤其是這事還是你所不愿意做的。薛懷遠這樣說過,姜梨也記在了心里。
正當洪孝帝與太后說話的時候,太監來報,又來人了。
能比當今陛下來得晚,這人也算是膽子忒大。要知道如成王這樣的人都還是遵循禮法,姜梨抬眼看去,見宮殿門外的長廊外,不緊不慢的走來一人。
年輕人穿著大紅的織金長袍,袍角迤邐,在璀璨的燈火下劃出的光彩,比大殿柱子上鑲嵌的寶石還要奪目。
這樣繁復華麗的衣裳,但凡容貌不夠盛,都會被衣裳壓住,顯得是“衣裳穿人”,除非是絕世美人,五官精致挑不出一絲瑕疵,還要風華絕代,當勉強相襯。
可這衣裳穿在年輕人身上,非但不是說勉強相襯,還能說是相得益彰,看他穿這件衣裳,不禁讓人心中生出嘆息,不得不承認,這樣的衣裳,世間只有他穿,才不叫辜負了華服。
華服比寶石還璀璨,而他的美貌,比華服還招搖。
正是肅國公,姬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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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公爺又來恃美行兇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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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80
章、第八十章
故技
姬蘅來的很遲。
即便這樣,洪孝帝也沒有半分不悅,仿佛習以為常似的。不僅如此,包括成王在內,也沒有一人敢于置喙。
姜梨看在眼里,雖然說許多人懼怕肅國公,是因為肅國公陰險狠辣,喜怒無常的性子。但姜梨以為,朝堂之中,肅國公敢這樣隨心所欲,依仗的必然是其他。橫行無狀的人那么多,但凡招惹了地位更高的人,自然能教訓對方,讓無狀的人狠狠吃個苦頭。
但好似教訓肅國公的人還沒有出現,哪怕是劉太妃一派的人囂張跋扈,大約也沒有對肅國公出言不敬的。就連永寧公主見了肅國公,也沒有多說什么。
世上之人,地位低的懼怕地位高的,地位高的懼怕地位更高的。洪孝帝縱然貴為天子,可能過的也不比肅國公要輕松的多。
姜梨想,做人做到肅國公這份上,也算是滿足了。至少無人敢欺,無人敢辱。
想到這里,又覺得自己的想法實在好笑,遂搖搖頭,打消這些莫名的念頭。
姬蘅同洪孝帝見了禮后,就尋了位置坐下。宮宴的位置,他所坐的位置和成王靠的很近,幾乎是平起平坐了。
姜梨注意到,場上許多年輕的姑娘,又有很大一部分將投向成王或是沈玉容的目光,轉向了姬蘅。
畢竟論起容貌來,這殿上所有男人加起來,都比不過姬蘅。如沈玉容葉世杰這樣的俊美眉目,在姬蘅面前比起來,也仿佛蒙上了塵埃。
這樣的人,天生就該是眾星拱月,把所有人都比下去的。
不過如今的姜梨,對于皮相實在沒有半分喜悅。當初的薛芳菲還是燕京第一美人,最終不也敵不過榮華富貴。可見光有美貌也是不行的。
“肅國公倒是很得陛下看重。”柳絮悄聲對姜梨道。
“陛下沒有親信,”姜梨微笑:“只能依仗肅國公了。”如今洪孝帝帝位不穩,成王一派虎視眈眈,從前的成王還要收斂幾分,如今右相和成王互相扶持,成王一派越發穩固,另一頭,姜梨的父親姜元柏作為文臣之首,朝中勢力廣大。或許姜家并沒有謀逆之心,但對于一個勢微的帝王來說,姜家的實力就是威脅。
一邊是元輔一派,一邊是成王一派,加上洪孝帝自己,如今的北燕,猶如三足鼎立。姜元柏勢力廣大,若是姜元柏不在,朝中許多事情怕是無法運行,一方面洪孝帝要依仗姜元柏保持朝中穩固,另一方面要提防成王在背后放冷箭。三方勢力中,洪孝帝反而成了最為單薄的一派。姜梨都為洪孝帝感到辛苦。
而朝中大臣又大多分為兩派,一派擁護姜元柏,這是守舊派,一派擁護成王,這是懷有狼子野心的一派,洪孝帝可以用的人寥寥無幾。縱然登基七年,洪孝帝大約也建立了一些自己的親信,但七年時間遠遠不夠成長出足以與另外兩派分庭抗禮的臣子,這樣的情況下,肅國公姬蘅就是一個絕佳的選擇。
一來有姬蘅的父親金吾將軍姬暝寒的舊部勢力,手下有兵馬,勢力不弱,二來姬蘅的祖父,老將軍自小從馬背上長大,堅信忠君報國,人品毋庸置疑。洪孝帝用著放心。三來嘛,姬蘅此人喜怒無常,心狠手辣,這樣的人卻更難被人收買,加之平日行蹤神秘,不和姜家一派交好,也不和成王一派牽扯,干干凈凈,清清白白。
這樣一來,洪孝帝會看重姬蘅,將姬蘅視作心腹,是很自然的事。
不過,姬蘅就真的會甘于做洪孝帝的心腹么?姜梨忍不住看了一眼紅衣青年,她總覺得,姬蘅并非是旁人所說的喜怒無常的性情,之所以難以琢磨,不是因為他無跡可尋,可是因為他藏的太深。
姜梨又隱約的覺出一點奇怪,但說不清究竟是哪里奇怪。總之在洪孝帝、成王和姬蘅的關系中,姜梨察覺到一絲不同,并不簡單的只是表面上看到的這樣。
她還沒有想清楚,柳絮已經輕輕地拉了一下姜梨的衣角,道:“宮宴快要開始了。”
宮宴快要開始了,各人都要各自落座。
姜梨是得跟姜家女眷們坐在一起的,便和柳絮分開了。落座的時候,姜梨坐在姜幼瑤和姜玉娥中間。姜幼瑤對她擠出來的笑容里都含著惡意,姜梨簡直不忍看。
不想笑便別笑,何必在眾目睽睽之下委屈自己?
洪孝帝還沒有落座,皇后站在他身邊,麗嬪稍稍靠后一些,到底也是站在了洪孝帝身邊。姜梨目光閃了閃,洪孝帝對麗嬪的寵愛,比她想象的還要多一些。
洪孝帝道:“孤聽聞今年官學紅榜已出,國子監榜首和明義堂榜首都在此殿,各自是哪位?出來讓孤看看是怎樣的好兒郎和好姑娘。”
姜梨和葉世杰同時站起身來。
姜幼瑤放在桌下的手,暗暗絞緊了帕子。姜玉娥則是眼睜睜的看著姜梨站起來,差點掩不住心中的妒意。
葉世杰起身往殿中走去,姜梨也緊跟著前往。
大約是第一次面圣,葉世杰極力保持鎮定,仍不禁泄露出一絲緊張,走的步伐略顯僵硬。不過沒有人會在這里議論他的緊張,能在國子監校考中摘得魁首的人,無論如何都是值得敬佩的。
出乎人意料的是姜梨,有了葉世杰的陪襯,就更襯得她神態從容安靜,仿佛面對的不是九五之尊,而是普通的家人一般。
洪孝帝的目光露出些趣味來。
上輕車都尉,孔六今日也來了,他就坐在姬蘅身邊,穿著熟悉的甲衣,對姬蘅低聲道:“小丫頭不露怯,挺神氣。”
姬蘅瞥了他一眼,淡笑道:“廢話。”
姜梨和葉世杰行過禮,洪孝帝令他們二人起身。先是看向葉世杰,問:“你就是葉世杰?”
“回陛下,正是草民。”葉世杰恭敬道。
“聽聞你乃商戶出身,竟能有如此學問,在國子監校考中獨占鰲頭,很不錯。”洪孝帝笑道:“孤很看重你這份上進,必然要好好嘉賞你。戶部近來有空職,孤就讓你做戶部員外郎,宮宴過后就上任吧!”
葉世杰聞言,又驚又喜,忙叩謝道:“臣領旨,謝陛下隆恩!”
姜梨也很驚訝,萬萬沒想到洪孝帝竟然會直接封葉世杰為戶部員外郎,要知道這個職位瞧著不起眼,燕京城卻是許多人擠破頭也想進去的。一來這是京官,許多國子監出來的年輕人,頭一年都要外放地方的,葉世杰卻能留在燕京城。二來是這官位是從五品,要知道姜家三房的姜元興,憑著姜家的名聲在仕途上混了多年,也才將將是個從七品的校書。
葉世杰剛入仕途,便走在了許多人的前頭!
李濂握著杯子的手微微一顫,他早就看重葉世杰仕途上會有作為,本想拉攏,一切都進行的挺順利,可中途不知道為何,葉世杰突然疏遠了他。如今葉世杰果然如他所料,以入仕就有如此佳績,可自己和葉世杰的關系卻遠遠不及當初所想,這就難辦了。
男眷席上,姜元興嘴角發苦。一個剛入仕的少年都比自己官職高,回府后,想必楊氏又要同他大鬧一場了。
姜元平卻是和姜元柏對視一眼,彼此都明白自己眼中的意思。說起來,葉世杰也算大房的親戚,他們官做到一定位置的人,總喜歡任人唯親。要是葉世杰是個可造之材,多提拔提拔他,說不準日后也能有所回報。
季淑然微微皺眉,葉世杰能一舉成為戶部員外郎,是她沒想到的事。她自然不能讓葉家好,最好葉家一直沒落,這樣葉珍珍才不會有人記起,她才是唯一的首輔夫人。不過,想到今晚將要發生的事,季淑然的眉心又舒展開了,管他葉世杰如何,姜梨如何,今夜一過,戶部員外郎這個肥缺,葉世杰也沒有福氣去享受了。兩個聲名狼藉的人都不一定能活過這個夏日,又何必在乎眼下的不舒坦?
葉世杰謝恩后,洪孝帝又笑著看向姜梨:“孤早就知道太傅家里有位嫡小姐,一直未曾見過,你就是姜二姑娘?”
姜梨抬起頭,微笑道:“臣女見過陛下。”
比起葉世杰的局促,她實在是坦蕩多了,從容多了,也平靜多了。
甚至沒有一點面見天顏的激動。
原本還有些緊張姜梨出錯的姜元柏見此情景,這才松了口氣。
姜元平道:“大哥,梨丫頭這性子,穩得出奇。”
姜元柏也有些發怔。
洪孝帝瞧著面前的小姑娘,她的目光里沒有對天家的畏懼,但又不會讓人覺得被冒犯的不敬。而是非常平和的,姜梨的眼睛非常純潔清澈,更像是稚童才有的眼神,洪孝帝也并沒有生氣,注意到她手腕間的佛珠,想起姜梨曾在庵堂上住了八年的事情,就問:“你平日里讀佛經?都讀哪些?”
“回避下,臣女無事時,喜愛抄佛經,平日讀《般若經》《華嚴》《金光明》《妙法蓮花》。”她娓娓道來。
洪孝帝笑道:“難怪孤看你性情平靜,你這性子,倒是與太后投緣。”
當今太后就是酷愛禮佛,洪孝帝這話,可算是非常抬舉姜梨了。
姜梨含笑以對,也在打量洪孝帝。洪孝帝如今不過二十有七,看起來卻比同齡人要年長一些,顯得格外穩重。大約是因為身為皇帝,有許多要操心的事,況且如今的北燕并不如表面看上去那般歌舞升平,太平盛世,姜梨倒是能理解一些洪孝帝。
洪孝帝心中也很意外,他早早的聽過姜梨許多傳言,包括殺母弒弟,不過大約是因為姜梨是幼年失母,讓洪孝帝起了同病相憐的心思,對于姜梨,洪孝帝并沒有太多的厭惡。如今姜梨又成了明義堂校考的榜首,加之親眼所見,姜梨溫柔純澈,不似傳言作惡之人,就對姜梨起了幾分欣賞之意。
洪孝帝道:“姜愛卿,你養了個好女兒。當得起掌上明珠,既是明義堂榜首,孤也有賞賜。”他隨意揮手,便有個太監模樣的人前來,捧著布帛,念出一長串名字。
無非就是首飾珍寶,姜梨聽得頭疼,畢竟洪孝帝不能賜她個官位,要是賜個縣主之類,如今也突兀了些。姜梨對珍寶首飾并無熱愛,聽得也很平靜,倒是宴席上的姜玉娥聽完,更是要妒忌的酸水往外冒了。
孔六道:“看見沒有,姜二小姐一點不為所動,絕對是個不食人間煙火,不為榮華富貴所動的好女之。”
姬蘅唇角一勾,笑意微帶嘲弄:“她心里圖謀不止這些,當然不為所動。”又昵一眼孔六,“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樣目光短淺。”
“我目光短淺?”孔六道:“我他娘的能百步穿楊!”
姬蘅懶得搭理他。
姜梨謝過恩后,帶著場上眾人的艷羨回到了座位。季淑然笑著稱贊她道:“梨兒真是給咱們府上長臉了。”
“二姐比我強多了。”姜幼瑤也恭維道。
季淑然如此就罷了,姜梨曉得季淑然慣來愛做這樣的舉動。只是連姜幼瑤也要忍住不悅做面子,就讓姜梨有些詫異。
姜幼瑤應當如姜玉娥一樣,一聲不吭,心里恨毒了自己才對。
她又仔仔細細的看了一遍姜幼瑤,發現姜幼瑤的目光里,還隱藏著些期待和興奮,不由得警醒起來。
再如何,宮宴還是要開始的。
菜肴豐盛,姜梨卻無心品嘗。姜玉娥有些炫耀般的為姜梨解釋各樣菜色,似乎在證明自己比姜梨見過的世面多得多。或是故意不提醒一些菜肴要如何入口,等著看姜梨出丑。誰知姜梨要么安然無恙的度過,要么根本就不夾那道菜,讓姜玉娥的打算落空。
到了后面,姜玉娥也不怎么在意姜梨了。只管露出自己最好的一面,有意無意的側身向著男眷席上,大約在“引人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