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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少年,多得是女孩子喜歡。只是如果姜玉燕真的喜歡上葉世杰,也是不可能的。一來,葉家絕不會再與姜家有姻親關系了,已經在姜家折了一個女兒,就不可能再賠上一個孫子。二來,姜老夫人也不會同意,姜玉燕只是一個庶子的女兒。三來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姜梨可沒在葉世杰的眼里,看到一丁點情義。
葉世杰對姜玉燕無意,那這樁事,是無論如何都成不了的。
也許是她看葉世杰的眼神太過專注,葉世杰也感覺到了,抬眼看來,恰好與姜梨的目光撞在一起,不由得一愣。姜梨笑了笑,低下頭繼續吃飯。但他們二人的這點眼神交匯,卻落在了其他人眼中。
姜元柏微微皺起了眉,葉明煜心中一喜,而姜玉燕,神情一瞬間黯然下來。
姜幼瑤道:“二姐姐和葉表哥看起來十分親近呀,可真叫人羨慕。隔三差五都要相見,可見是真情厚意的。”
“三丫頭。”姜老夫人平靜的道:“你若是身子不舒服,丫鬟可以扶你回去。”
姜幼瑤不可置信的盯著姜老夫人,平日里也就罷了,當著外人的面,姜老夫人居然也這樣不留情面!她就是看不慣姜梨,姜元柏和老夫人如此捧著葉世杰,不知道的,還真以為葉世杰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不過是個商戶出身的白身,僥幸得了運氣當了個芝麻官,便這般不得了。
她氣憤之極,便將筷子一摔,連日來的委屈一同爆發出來,道:“幼瑤的確身子不舒服,就不陪各位,先回去了!”她賭氣般的讓丫鬟送她回房。
氣氛一瞬間尷尬起來。
姜元柏嘆了口氣,道:“我這個女兒被我嬌慣壞了,讓各位見笑。”
“不見笑,挺好的。”葉明煜皮笑肉不笑道:“就是這嬌慣最好一視同仁,我們家阿梨的性子,一看就不是嬌慣出來的,懂事的讓人心疼,這才見笑。”
姜元柏又被葉明煜堵得啞口無言,但在姜梨這件事上,他自知理虧,便也沒有再多說什么。
一頓飯至少表面上吃的算是圓滿了。下午的時候,姜老夫人繼續和葉明煜叔侄二人閑談,盧氏也姜元柏兄弟也陪著。傍晚大家放過鞭炮,就該各自回府了。
回府之前,葉明煜和葉世杰先到姜梨院子里說會兒話。
葉明煜問姜梨:“我怎么覺得這次姜老夫人和你爹對你好多了?他們是不是做了什么過分的事,來補償你吶?”
葉明煜猝然看著大大咧咧,實則是粗中有細之人。這一次姜老夫人和姜元柏對姜梨的熱絡,他自然也留意到了。他不曉得葉珍珍之死的內情,單以為姜家是因為當年冤枉姜梨推季淑然小產之事產生愧疚,但又覺得,好像做的太過了些。
單單只是因此而愧疚,只要對姜梨一人好就是了。但對于他們原來的掌上明珠姜幼瑤也是這幅態度,就耐人尋味了。難道姜幼瑤真是姜家的私生子,所以才會如此?葉明煜想到此處,就對姜梨道:“阿梨,我問你一件事,姜幼瑤是你爹的女兒么?”
姜梨:“”
她無奈的道:“您想到哪里去了,舅舅。”
“那他們做事奇奇怪怪的,讓人不能不多想嘛。”葉明煜嘟嘟囔囔的道。
葉世杰也覺得有些奇怪,不過他也沒多問。對于這個表妹,葉世杰很清楚,姜梨有自己的主意,她不想說的事情,誰也逼迫不了她。
“葉表哥。”正在葉世杰出神的時候,姜梨突然叫起他的名字。葉世杰回頭,道:“什么事?”
姜梨猶豫了一下,想到之前在飯桌上姜玉燕看葉世杰的神情,想著要不要提醒葉世杰。誰知她這般忸怩的神態落在葉明煜眼里,葉明煜就是一喜,道:“你們聊,我先出去。”他把薛懷遠都給拉出去了。
院子里就剩下姜梨和葉世杰兩人,葉世杰沒來由的覺得有些不自在。姜梨見葉明煜走了,倒覺得不說也沒法子,便道:“葉表哥,你要提防一下四妹。”
“姜四?”葉世杰一愣,“什么意思?”
“我覺得四妹好像很喜歡你。”姜梨說出這話的時候,還有些不好意思,但想著凡事防患于未然,索性一股腦的全說出來,“其實四妹平日里挺好,就是膽子小了些。不過我不放心,姜家三房近來有些古怪。之前在宮宴上,姜玉娥便算計你我,我總是怕重蹈覆轍,他們故技重施。雖然這么說有些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可是凡事小心一點總不是壞事,你也不想被麻煩事糾纏吧。”
姜梨點到即止,沒有說的更多,但相信以葉世杰的頭腦,也明白她說的是什么意思。三房有一個姜玉娥,雖然姜玉燕如今從未做過壞事,難免被人蠱惑,或是效仿姜玉娥,或是被楊氏給出謀劃策。
對于姜玉燕來說,真的要攀上葉世杰,絕對是一門很好的親事。且不提葉世杰如今已有官職在身,日后更會蒸蒸日上,便是葉家的財富,也足夠令人眼紅。雖然眾人總是看不上商戶滿身銅臭味,但身在商戶,衣食無憂,卻也是一件許多人求也求不來的好事。
葉世杰聽完姜梨的話,道:“我知道了,我會提防姜四的。”
姜梨頷首,只聽葉世杰又問:“我聽三叔說,你近來和肅國公走的很近?”
姜梨一怔,葉世杰平日里太忙,每次姜梨去葉家的時候,葉世杰都不在。司徒九月也是如此,因此葉世杰和姬蘅直接撞上的時間,并不多。但并不代表他不知道。
“國公爺幫助過我。”姜梨微笑著答道。
葉世杰道:“你要小心,姬蘅心機深重,倘若他想利用你控制姜家,恐怕不妙。”上回在廷議時候,成王威脅姜梨,就是姬蘅替姜梨解的圍。葉世杰現在都還記得,當時他心便感到奇怪,姬蘅何以會替姜梨出頭。后來聽葉明煜說過幾次,葉世杰便生出一種奇妙的感覺,總覺得姜梨和姬蘅的關系,不如表面上那般簡單。
姜梨道:“我知道的。”
她只說“我知道”,卻沒有說答應聽葉世杰的話,小心姬蘅,葉世杰的心里,不知為何便有了一種不舒服的感覺。他厭惡自己這種感覺,便道:“既然如此,我也沒什么別的要說了的。現在和三叔回府去。”頓了頓,終究又加上了一句,“你若是有什么麻煩,可以來葉府與我們說。雖然我沒有肅國公權勢地位,但也不會害你。”
姜梨彎了彎眼眸:“多謝葉表哥。”
她的笑容在葉世杰眼里,竟也覺得有些刺眼,不知是躲避還是什么,葉世杰立刻轉過頭,不再多說,與葉明煜一道出去了。
葉家人都回去了,也帶走了薛懷遠。放過鞭炮以后,有再晚鳳堂說了一會子話。姜老夫人年紀大了,沒一會兒就乏了,說著要回去睡。堂廳里便只剩下幾個小輩,姜景睿嚷著要守歲,姜景佑卻不肯,要回去休息,明日一早還要起來溫書。姜梨也不大愿意守歲,實在是沒什么話可說。還不如回院子里去梳理一下,要如何對付蕭德音的辦法。
又撐了一會兒,原先嚷著要守歲的姜景睿也困得直點頭,盧氏看不下去了,讓下人把他帶回去睡了。姜梨站起身,對盧氏道:“二嬸,我也實在覺得困乏,今日就不陪著了,想先去休息。”
“不守就不守吧。”盧氏也覺得有些乏味,不知是因為少了幾個人還是怎么的,總覺得今年的年過的有幾分不是滋味。便是從前討厭的季淑然,這會兒想著也親切起來,多一個人熱鬧些,如今是怎么都熱鬧不起來了。
盧氏笑道:“我也去休息了。明日一早再說吧。”
晚鳳堂里,霎時間就變得空空蕩蕩的。還有一個時辰才到歲末新春,姜梨和桐兒他們一道往芳菲苑走。桐兒喃喃道:“原以為到了燕京城,回府過年就會熱鬧許多,怎么如今看,倒還不如從前呢?”
這些日子接二連三出了這么多事,誰還能真的心無旁騖的高興起來。白日里還能撐著,到了夜里,難免傷感。干脆眼不見為凈,各自躲到自己屋中,倒頭就睡,一覺到天明,就是新的一年才好。
姜梨笑道:“這有什么,你們不是還在我身邊么?況且熱鬧與我們有何相干?至少現在比在廟堂李吃得好穿得暖吧,人得知足。”
“的確,”白雪笑道:“人就是要知足。奴婢們在莊子上的時候,熱鬧是熱鬧,可一家人一晚上就能吃一碗蘿卜,有時候還得餓肚子。高興這回事,得先填飽肚子再說。一家人分開卻過得很好,總比一家人在一起餓死強。”
姜梨笑笑,話糙理不糙,正是這個道理,人要活著,一切都有希望。
待回到了芳菲苑,清風明月正捧著廚房里給丫鬟們做的紅餅吃,聽說吃完一個,新的一年萬事如意,再無煩惱。
明月對姜梨道:“姑娘,最大的一個在房里的桌上,您記得吃,吃完以后,來年什么都順利呢。”
姜梨聽著丫鬟們在外面說笑,自己也忍不住笑起來,等她走到屋里,看到桌子上的紅餅時,卻又笑不出來了。
那紅餅幾乎占了桌子的一半,姜梨無論如何都吃不完的。要是真吃完這個才能求得來年的平安順遂,那她還是不要吃了。只怕吃完了之后,沒等到來年,今年就要不平安。
她把紅餅撥開,走到書桌前坐下,不知不覺得倒想起姬蘅之前做的點心來。不知道今夜國公府會不會做紅餅,要是做的話,是否是姬蘅下廚。如果是姬蘅做的紅餅,肯定比面前這個要精致可愛的多,味道一定也好得多。如果吃完可以平安順遂,那么姬蘅做的紅餅,吃一個也是可以的。
姜梨愣了一下,猛然間發現自己又在胡思亂想了,忍不住笑著搖了搖頭。大約是和葉明煜呆的久了,連想法都變得十分相似。怎么莫名其妙想到這里去了?要是姬蘅知道她現在想的是這些的話,說不準就不會再幫她了。
忽然間,姜梨的目光瞥見身后似乎站了個人,她嚇了一跳,立刻回身去看,便見趙軻站在身后,一臉無辜的看著自己。
“你怎么來了?”姜梨詫異。平日里她有事詢問趙軻,都是吹哨子,趙軻不會不請自來。而便是來,也是站在窗外,絕不會進到屋內。
趙軻道:“國公爺讓屬下來接您。”
“接我?”姜梨一愣:“去哪里?”
“去國公府。”趙軻的回答理所當然。
“現在?
“現在。”
好端端的,大晚上的,還是新年夜,為何突然會讓她去國公府?莫不是姜梨心中一驚,莫不是海棠出事了?她立刻緊張的看向趙軻:“出什么事了?是不是海棠的傷痕有了變故?她沒事吧?”
趙軻莫名其妙的看著她:“海棠姑娘?海棠姑娘沒事。”
姜梨聞言,這才大大地松了口氣,隨即她又疑惑的問道:“既然無事,為何要我現在去國公府,可是國公爺有什么要事與我商談?”
“要事?”趙軻偏頭想了一下,道:“算是吧。前段日子姜二小姐去府上的時候,曾答應過要去府上烤鹿肉。今日老將軍已經將所有食材作物備好,只等著姜二小姐前去了。”
姜梨:“”
她半晌說不出話來,片刻后才道:“現在?要我去國公府烤鹿肉?”姬蘅別不是個傻子吧!
“這有什么問題?”趙軻的語氣和他主子一般理直氣壯地讓人無法辯駁,甚至懷疑是不是自己做錯了事。趙軻道:“老將軍為此已經等了許久,終于湊集了所有的東西。平日里大家都很忙,今日年夜,所有人都到齊了,才肯開烤的。”
“所有人?”姜梨抓住趙軻話里的關鍵。
“聞人公子,司徒小姐,陸大人,孔大人,老將軍”趙軻道:“上次您都是見過的。”
上次的確都是她見過的,上回也是這群人,擅作主張就說自己答應了他們要幫忙烤鹿肉,如今還將這主張變作現實。
“國公爺說,姜二小姐想要報答他的話,現在就是機會。”趙軻說了最后一句。
姜梨:“我去。”
從姜府里逃出去,沒有姬蘅在旁邊,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雖然趙軻早已安排好了一切,但姜梨從后門出去的時候,仍舊覺得有些惴惴不安。好在姬蘅的黑色轎子已經停在了外面,姜梨見四下無人,也就上去了。待坐上去之后,才又覺得有些不妥。這是姬蘅的轎子,平日里想來都是姬蘅一人坐的,此刻被她坐著,莫名便覺得有些旖旎起來。
這要是被旁人看到,怕是跳到黃河也洗不清了。
但既然已經出來了,倒不必拘泥于此。總歸也沒人知道就是了,今夜一過,誰也不曉得。姬蘅既然把轎子送了過來,顯然也是不放在心上的。
這么一想,姜梨便又坦然大方起來。
只是她仍舊有些無言以對,在這樣的大年夜,竟然被人一頂轎子接出府,去他人府上烤鹿肉,也實在是驚世駭俗了。雖然她并非真的首輔千金,身上也沒有貴族女子的驕矜之氣,但這哪怕是對于平凡人家的女子來說,也并不尋常。
這到底是為何?亦或者是說,跟在姬蘅身邊的那些人,聞人遙也好,陸璣也罷,還是姬老將軍司徒九月,通通都是如姬蘅一樣任性妄為的人。想要做什么就一定要做到,畢竟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她早就該明白這一點的。
因著桐兒和白雪也沒有在身邊,姜梨也只能一個人坐在轎子上胡思亂想著。轎子里竟也貼心的準備了熱茶和點心,如同姬蘅在的時候一模一樣,只是這會兒的姜梨,也實在是沒有心思用上一星半點。
便是懷著這么個不解的心情,轎子終于來到了國公府門外。
因著今日是年夜,街道上大多都是沒有人的。如倦鳥歸巢,一年一度的團聚日,人們總是希望和家人待在一起,接待新年的來臨。
國公府也是一樣,房檐上的紅燈籠,不知不覺多了一倍。上次來看的時候,大約也還沒有這么多。又因為姬蘅喜盡奢華,那燈籠是上好的天絲絹布染紅,里頭的燭光晃動,燈籠也閃爍細小的光澤。還有燈火下掛著的穗子,便是黃色的水晶石做成,雪夜里,大門下的一排燈籠,也是華美的讓人忍不住駐足。
趙軻道:“姜二小姐,請。”
姜梨這才收回目光,跨進了國公府的大門。
國公府的下人們,大約是很奇怪的。和姜府不同,姜府的下人隨處可見,似乎每個人都十分有禮,循規蹈矩的辦事。國公府里,小廝卻各自忙著各自的事,見了人也并不行禮。不過姜梨猜想,這是因為國公府的主子是姬蘅和姬老將軍的緣故,所以下人只會對這祖孫二人行禮。至于別人,在這個下人的眼中,并不值得多費心神。
下人和主子一樣的高傲,姜梨心里想。
諾大的國公府,好像也比外面要暖和許多,不知是不是用了地龍的關系。還是因為姹紫嫣紅的讓人眼里生出春意,心里也暖了起來。趙軻帶著姜梨走過前堂,穿過長廊,到了后院,停在院門口,道:“到了。”
姜梨抬眼看去。
一路上,國公府里除了掛著的燈籠外,房間里面并無燈火點綴,除了幽微的燈籠外,安靜無比,像是所有的人都睡去了。然而到了這院子,仿佛突然走進了一個新天地,眼前霎時大亮。
雪地里單單掃了一塊空地出來,空地上是堆好的柴火,火苗燒的旺旺的,將整個院子的雪地都映成紅色。一些火星迸濺出來,像落到地上的星星,轉眼消失不見,熱意卻留了下來。
人聲摻雜在其中,使得一切都熱鬧起來。一瞬間,原本華美精致的府邸,突然生出了無限的煙火氣。每一個人在其中都是鮮活的。
姜梨往前走了幾步,看見司徒九月正站在火堆前,蹙眉好像在思考什么。姜梨這才看清楚,火堆旁邊,果然還有一堆削的尖尖的竹簽,他們果然如自己所說的那般,將需要準備的一切都準備好了。
姜梨簡直哭笑不得。
聞人遙湊近司徒九月,似乎在問司徒九月什么問題。不過顯然司徒九月興致不高。孔六和穿著薄薄單衣的姬老將軍正在比劃拳腳,好像要切磋似的。陸璣則遠遠站在一邊,他是斯文人,大約對烤鹿肉這等事還是頗有隔閡。離那放在一邊的新鮮鹿肉遠遠地,像是避之不及似的。海棠倒是很安靜了,她如今身在國公府,和姜梨又有淵源,可能是因為這個原因,今夜她也在。只是坐在一邊,掛著面紗,不知在想什么。
姜梨覺得有些新奇,這個國公府和她的想象里完全不一樣。其實上次過來的時候,姜梨已經感覺到了。難以想象心思頗深、喜怒無常,活的那般清醒的姬蘅會生活在這么一種氛圍里。她以為姬蘅所處的環境,充滿廝殺,勾心斗角,見不得天日那種。
但也不一定了,并非所有的人都如表面上看的那般。現在眼前的這些,說不準也是表面上的,她還并未真正走進去,說到底,她也不是真正的了解姬蘅。
正當她這么想的時候,趙軻突然道:“大人來了。”
姜梨順著趙軻的目光回頭看去。
雪夜里,他的紅衣格外顯眼。姜梨總是奇怪,天下男子皆是不穿紅衣,總覺得紅色可能是女子喜愛的色彩。偏姬蘅總是愛穿了,不僅穿,還穿的極為好看。沒有一絲一毫的脂粉氣,雖然他生的極美,但是薄情的美,就像是他那把描滿華麗牡丹的金絲折扇,再美,也是一件殺人的利器。
他慢慢的走到了姜梨面前。
姜梨瞧著他,笑道:“國公爺。”
“不想笑便別笑,”他道:“我知道你并不愿意前來。”
姜梨:“沒有的事。”
“論起口是心非,沒有人比女人做的更好。”他漂亮的眼睛在夜色下像是某種寶石,讓人忍不住想要一直盯著看,“雖然你還不是女人但你做的,是其中佼佼者。”
“如果這算是國公爺的夸獎的話,那我就接受了。”姜梨坦然道:“不過今夜,其實不是國公爺邀請我前來的吧?我想是姬老將軍的主意,國公爺拗不過,才教趙軻帶我過來的?”
姬蘅道:“你既然知道,就不應當怨我。”
“我沒有抱怨國公爺。”姜梨噗嗤一笑,姬老將軍是個什么脾性,姜梨都曉得了。喜怒無常的姬蘅在姬老將軍面前毫無辦法,想想也是一件有趣的事。
“不要認為有趣,”姬蘅笑盈盈的看著她,“等下你就明白了。”
姜梨的笑容戛然而止,正想要說什么,聞人遙往這邊一看,突然發現他們倆已經來了,就呼道:“姜二姑娘,阿蘅,你們來了怎么也不吭聲?快點過來,只等你們兩人了!”
姬蘅的笑容一瞬間變得鋒利起來,看向聞人遙的目光,姜梨都忍不住覺得有點冷。她不禁奇怪,是什么給了聞人遙這么大的膽子,讓他可以無視姬蘅的任何眼神嗯?
嘖,這大概就是他們“乩仙門”的高明之處吧!
姜梨和姬蘅往他們那邊走去,篝火比方才更旺了一些,走得近了,能聽到火星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音,在夜里顯得格外鮮活。
“姜丫頭!”姬老將軍中氣十足的道:“東西都給你準備好了!你不是會烤鹿肉嗎?來吧!”
這老頭子和姬蘅一個德行,仿佛天生旁人就該對他說的話聽從一般。這或許是將領的通病?發號施令,只需要手下服從就是了。姜梨任命的走過來,先是瞧了一眼那鹿肉,鹿應當是新鮮獵到的,皮毛已經被褪的趕緊,卻沒有分割的很仔細,一大塊盛在銀盆里。
姜梨問:“這是新獵的?”
“當然。”姬老將軍得意的一抬頭:“老夫親自獵的,蹲了一個時辰才找到這只!”
姜梨:“老將軍真是老當益壯。”
鹿肉有了,竹簽有了,調料也都有了。甚至于姬老將軍還真的找了一串鳥來,不知是從哪里找到的,要姜梨來做叫花鳥。當然了,這么多人,也不當只吃烤鹿肉,在雪地里,早已鋪上了竹席。竹席下面亦是鋪了地墊,竹席之上,則是保暖的皮草。
在竹席上,還有長長的桌子。桌子早已擺滿了一些精致的糕點小食,還有美酒。是有兩種,有青碧色的瓷酒壺,也有大酒壇子,估計是從地下剛挖出來不久,連泥巴也未曾擦拭干凈。
這是他們的年夜飯,姜梨的心里冒出這么一個念頭。
她以為國公府的年夜飯,要么則是祖孫二人兩個面對一大桌子佳肴孤零零的吃完,畢竟府里也沒別的人。要么就如姜府一般,宴請賓客,卻各自有各自的心思,雖然熱鬧,卻不溫暖。
但這般的國公府,沒有觥籌交錯,沒有彼此心懷鬼胎的人推杯換盞。全都是認識的人,冷漠的人有了笑容,心思沉重的脫去束縛,沒有別的糾纏,就如最普通的尋常百姓人家一般。
她原本的不甘愿不樂意,好像突然之間,不知不覺也就煙消云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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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1
章
第一百五十一章
出事
坐在柴火堆邊,姜梨道:“我來吧。”
鹿肉是要割下來烤的,孔六問:“姜二姑娘,需不需要在下幫忙割下來,你怎么說,我來割。”
“不必。”話音未落,就看見姜梨拿起放在一邊的銀匕首,割下一大塊鹿肉來。她的動作嫻熟,并不像是第一次做這種事。眼見著周圍人投來的詫異目光,姜梨愣了愣,笑道:“以往在青城山的時候,我和桐兒便常如此,并非頭一回。孔大人的好意姜梨心領了。”
她一邊將割下來的鹿肉用竹簽穿過,一邊又如法炮制,再割下一塊,對眾人解釋道:“其實烤鹿肉最重要的是自己動手,勝在這份瀟灑,至于割下肉是什么形狀,如何用竹簽穿,烤成什么樣都不重要。但凡只要自己烤了,最后吃的時候,都不會覺得差。畢竟并非什么困難的事。”
姬老將軍本來就有些躍躍欲試,聽聞姜梨這么說,立刻就擼起袖子,也拿了支匕首,“霍”的割下一大塊鹿肉來。到底是做過將領的,一點就通,第一次做也像模像樣。
聞人遙和孔六湊熱鬧,便也都各自去尋了匕首來自己燒烤。姬蘅靠在一邊,看著姜梨,突然道:“你是想要減輕負擔,才故意這么說的吧?”
姜梨訝然:“我表現的很明顯么?”
“不明顯,”姬蘅也笑,“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看得出來。”
不過就算是傻子,大約大家也樂于做這個傻子。本來烤鹿肉這回事,就在于動手的樂趣。加之人人都燒烤,剩下的人也會不由自主的想要跟著這么做。不一會兒,所有的人都人手一根竹簽,坐在架子上翻轉了。
姬蘅也是一樣,他就算席地而坐,倒也不顯得粗俗。這一群人,陸璣有名士風采,孔六如江湖草莽。姬老將軍老當益壯,司徒九月貌美神秘,便是聞人遙,不說話的時候,也是個翩翩佳公子。而姬蘅一身紅衣,將身下的竹席都鋪滿,懶洋洋的坐著,動作隨意,卻自有風流。
像是來自五湖四海的一群人,因為各自理由聚集在一起,惺惺相惜,把酒言歡,很有樂趣。
海棠不能吃這些,她面上的傷疤還未好,吃食要更加注意。但她一直呆呆的看著姜梨的動作。
姜梨慢慢的翻動竹簽,她不比姬老將軍性急,也不如陸璣謹慎,既隨意又安然,但又認真做著眼前的這事。一個首輔千金,不覺得這有什么不妥,反而含著溫柔的笑容,火光將眼睛映的格外明亮。
那神態、動作,還有笑意,都讓她的模樣,漸漸地和海棠腦海中另一個人重合了。她突然問:“姜二小姐是從何處學的烤鹿肉?”
姜梨看了她一眼,笑道:“我年幼的時候被送到庵堂里一段時間,庵堂不許食葷,小時候淘氣,便跟丫鬟從獵人手里買鹿肉,偷偷烤來吃。按說來,當是獵人們教的吧。”
“叫花鳥也是這般么?”海棠問。
姜梨道:“正是。”
“怎么?”陸璣若無其事的問道:“海棠姑娘可是覺得有什么不對?”
“沒有。”海棠茫然的搖了搖頭,隨即,目光又變得失落了,“我們家小姐很久之前,也是喜愛烤鹿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