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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廝道:“小的也不大清楚。就聽說半個時辰前,就在這附近不遠的路上,突然出現了一幫人,那幫人穿著普通百姓的衣服混在人群中喊打喊殺,殺了十幾個人,好容易抓到一個兇手,還咽了毒藥,小的聽人說,那些人是死士,但不知道是來做什么的。”
薛懷遠又問:“如姜姑娘這般失蹤的,又有幾人?”
小廝臉色難看極了:“就只有我們家小姐。”
此話一出,屋里幾人神情各異,葉明煜更是急的一把抽出腰中刀來,罵的一句:“娘的!阿梨這丫頭不會是被人擄走了去吧!”
“不好。”說話的人是薛懷遠,屋里幾人都朝他看去,薛懷遠沉聲道:“這些人是死士,必然是有目的而來。但聽人說,只是傷了普通老百姓,若是為了亂動人心,大可以穿更為令人恐慌的服飾,多造成傷亡,再自盡而死。但他們卻要混在普通百姓之中,可見是為了便于逃脫。說明還是為了達成目的,從頭到尾,只失蹤了姜姑娘一人,說明他們的目標就是姜姑娘,他們是為了姜姑娘而來。那十幾個死去的百姓,不過是為了擄走姜姑娘而犧牲的幌子。”
薛懷遠的聲音很溫和,不疾不徐,說的話卻令人膽戰心驚。葉明煜皺眉道:“不是吧?阿梨可是姜元柏的女兒,燕京城誰敢故意和姜元柏對著干?”
葉世杰卻道:“薛先生說的是對的。”
“姜姑娘真的有危險么?會是誰做的?”海棠忍不住問。
“燕京城里,敢對姜家動手的寥寥無幾,其實很簡單就猜到了,十有*,不是劉太妃,就是成王。當然了,也許還有右相,只是右相沒有道理針對姜梨一個姑娘,所以劉太妃和成王的嫌疑最大。”葉世杰道。
薛懷遠點頭:“不錯。”
“成王和劉太妃?有什么證據能直接找他們算賬?”葉明煜迫不及待道。
“這只是我們的猜測,葉老爺。”薛懷遠道:“現在最重要的是找到姜姑娘的下落,而不是報仇。姜家在燕京城勢力廣大,為了確保安全,他們一定會想辦法把姜姑娘送出城外。我看應當在城門仔細盤問過往人馬。”
葉明煜把刀往背上一扛:“我去叫兄弟們過來!”
“我出去看看。”葉世杰道:“城守備那邊,我也認識幾個人,我去和他們說說。薛先生請留在府里,一旦得了什么消息,還請薛先生坐鎮。”葉世杰交代道。
“好。”薛懷遠回答,“一切請小心。”
☆、第一百八十九章
求助
姜府里,此刻也正是一片亂麻。
桐兒被送回府里,刺客那一刀,也實在是很觸目驚心了。大夫來替她重新包扎過,又寫了藥方,廚房里正在煎藥。
姜元柏已經出去尋官差徹查整個燕京城了,姜老夫人得了這個消息,直接暈倒過去。盧氏忙著照料姜老夫人,姜景睿和姜景佑也被勒令不準出府,整個燕京城都是人心惶惶,突然跑出來隨意砍殺的兇手,看上去像是一個陰謀。聽聞皇帝也知道此事,大發雷霆,命令手下官員務必查出兇手的下落。
這時候,反倒沒有人關心白雪了。
白雪守在桐兒的床前,她束手無策,不知道能做什么。在把桐兒送回府后,白雪不甘心,又跑到了那條街道上,一遍一遍走了好幾遍,甚至把沿街所有的商鋪都找了一遍,可全都是無功而返。
她確定自己的確是弄丟了姜梨,心中自責的要命。姜梨當初將白雪留在身邊的時候,引起許多人的詫異。白雪長得不好看,也不會說話,唯有力氣大,以為力氣大可以保護姜梨,可白雪卻發現,真當危險來臨的時候,她非但沒有保護的了姜梨,甚至連瘦小的桐兒都比不過,至少桐兒還幫姜梨擋了一刀。
她當時應該跟著姜梨一道跑的,如果那刺客跟上來,就幫姜梨擋刀,也好過現在姜梨不知所蹤,不曉得在什么地方。
她想著想著,床上的人動彈了一下,桐兒慢慢的醒過來。
她乍然醒來,臉色還很蒼白,似乎手上的傷還疼得很,咬著嘴唇。睜開眼看見白雪的第一件事,就是問:“姑娘呢?姑娘沒事吧?”
白雪說不出話來。她實在不知道怎么說,說她把自家小姐弄丟了?現在還生死不知?
“你怎么不說話?”桐兒見她不說話,急了,問:“姑娘沒事吧?”大約是說話的動作太大,扯動了傷口,桐兒發出“嘶”的一聲,倒抽冷氣的聲音。
白雪連忙道:“大夫說,你傷口沒好,需要靜養幾日。別激動。”
“你快跟我說說,姑娘有沒有受傷?”桐兒還是追問。
白雪搖了搖頭,低聲道:“我不知道……姑娘不見了。”
桐兒一愣:“什么叫姑娘不見了?”
“你替姑娘擋了一刀后,那刺客還要過來,我把姑娘推下了馬車,讓她趕緊逃走。姑娘跑進了人群……然后城守備軍來了,那些刺客就跑了。我在原地找了很久,沒找到姑娘的影子……老爺知道了,已經派人去找姑娘的下落。”
“你怎么能讓姑娘一個人跑呢!”桐兒怒道。
白雪囁嚅了一下嘴唇:“對不起……”
桐兒見她自責的模樣,心也軟了,曉得這會兒白雪的心里只怕也不好受,就道:“算了,此事也不怪你,若是你不把姑娘推下車,那刺客遲早會撲上來殺了姑娘的。”想到之前千鈞一發的時候,桐兒也心有余悸,“老爺派人去找那些刺客,找姑娘的下落,一定會找到的。燕京城畢竟就這么大……”她像是安慰自己,又像是安慰白雪,絮絮叨叨說了許多。
但二人其實不約而同的都想到了,當初姜幼瑤也是突然失蹤,姜元柏派人去找,卻怎么也找不到。最后好容易在永寧公主的私牢里找到了,卻只剩下了一只眼睛。
永寧公主的私牢是不見了,但誰能保證,燕京城這么多戶人家,就沒有別的人,偷偷在府里設私牢?若是姜梨也被囚禁到了私牢……他們簡直不敢想象。
“沒事的。”桐兒小聲道:“姑娘吉人天相,必然會逢兇化吉。”
姜府里另一頭,三房屋里,楊氏和姜元興也得了這個消息。
把姜玉燕打發出門外去后,楊氏和姜元興回到了屋里。楊氏低聲道:“是成王殿下動的手吧?”
姜元興道:“不知道。”
楊氏在提前得知了姜梨這一日要出門的事后,就想法子告訴了右相。她曉得最近李仲南和成王大約是有些不愉快,是讓李濂代為轉告的。沒想到今日姜梨出門就失蹤了,楊氏才不相信這是巧合,分明是成王得了消息,才動手的。
“既然成王得手,咱們現在也算是了了成王一樁心愿,比起右相來,成王出手更加大方。夫君,我看你接下來,只怕會飛黃騰達,讓大房和二房也望塵莫及了。”
姜元興卻不如楊氏那么喜悅,反倒顯得有些煩躁的樣子,敷衍了幾句。
楊氏看出了他的心不在焉,不滿意了,道:“你這是什么死樣子?怎么,心軟了?還是怕了?我可都是為了你好!”
“她畢竟是我們的侄女,而且是個小姑娘。”姜元興道。
“你女兒也是個小姑娘!”楊氏厲聲道:“就算你心疼姜梨,你也要為玉娥想想,為人妾的感受!還有玉燕,玉燕也要找人家了,難道你希望她像玉娥一樣,給人做妾,還是根本就嫁一個一窮二白的秀才,日日為了生計奔波,在夫家也要戰戰兢兢的生活!”
姜元興不說話了。
楊氏看著他垂頭喪氣的樣子,欲言又止,最后又放緩了聲音,道:“你要知道,我做這一切,都是為了我們好。姜家和我們不是一家,我們只有靠自己。”
姜元興長嘆一聲:“我知道。”
……
從白日里到夜里,整個燕京城都人心惶惶,人人自危。誰也不知道那些兇殘的刺客會什么時候竄出來,就連街道上行人也幾乎沒有,除了扔在搜查姜二小姐下落的官兵們。
姜元柏回到了府里,他的神情疲倦極了,眼睛發紅,不知道是累得還是急的。姜老夫人好容易醒轉了過來,問起姜梨可找到了,姜元柏也是搖了搖頭。
明月和清風得了消息,立刻就送回了芳菲苑。守在桐兒窗前的白雪聽了,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桐兒當即就忍不住哭了,她道:“姑娘怎么辦?姑娘從來沒有和我分開過,那些人帶著姑娘,定然不會讓姑娘好過。都是我不好,如果當時我再謹慎些,姑娘也不會丟。”
“不怪你,怪我。”白雪也哽咽了。
明月和清風都哀哀戚戚,芳菲苑的眾人都心情低落。姜梨平日在的時候,大家都像是有個主心骨,雖然她并不愛說許多話,但沒有了姜梨的芳菲苑,也冷清的陌生。
“你說,姑娘現在會不會害怕?”桐兒怔怔的道。
“不會的。”白雪回答,“姑娘很勇敢。”
桐兒正要說話,目光突然落在了窗臺上。那里放著一枚白瓷的哨子。桐兒曉得,每次姜梨一吹哨子,那個娃娃臉侍衛就會出現。后來有一天,姜梨把那個哨子放在窗前,說以后用不上了。
桐兒想著,大約是那個侍衛不在姜家了,畢竟許久都沒有看到過那個侍衛的人。但看著這哨子,桐兒突然想起一件事來,趙軻是國公府的人。
她用右手抓住白雪的袖子,湊近道:“白雪,你快去國公府,求肅國公找姑娘。”
白雪訝然。
“老爺找不到的人,肅國公一下子就找到了。聽姑娘說,三小姐也是他發現的。別人沒辦法的事,肅國公一定有辦法。”桐兒的語氣,罕見的冷靜起來。
白雪道:“但是肅國公未必會幫助姑娘,而且姑娘也不知道此事。”
“聽著,姑娘信任肅國公,”桐兒道:“從我們回燕京城開始,我就明白了,姑娘從不輕易信任任何人,但肅國公是個例外。姑娘相信她,我相信姑娘相信的人。”
☆、第一百九十章
姐姐
燕京城的這天深夜,突然下起大雨來。
春雨總是細細綿綿,仿佛不忍心打壞了新開的花似的。然而這天夜里,電閃雷鳴,瓢潑大雨忽然而至,打的屋檐下的燈籠都搖搖欲墜。
馬廄里,小藍不安的揚起蹄子,煩躁的地上剁了剁,石槽里的草料看也不看,倒是讓養馬的小廝急起來。這匹寶馬如今是姬老將軍的寶貝,千萬要好好看著,倘若出了點差錯,姬老將軍保管不認人的。
院子里的鳥籠里,小紅也被雷聲激的渣渣作響,這回不學人說話了,便像一只普通的鳥雀一般,因雷聲受驚。小廝也就將鳥籠提到屋里去,外面的雷聲也好小一些。
漆黑寒冷的雨夜,天上沒有一顆星,只有濃重的烏云。正在這時,國公府門口,響起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門房的人猛地一驚,出去一看,便見外面站著個女子,披著斗篷,然而全身上下都被淋濕了,頭發幾乎全濕,落湯雞般的站在眼前。
“這位姑娘?”門房皺了皺眉,這么晚了,還有誰會來國公府?這女子瞧著也不認識。
那姑娘抬起臉,道:“我、我是姜家二小姐身邊的丫鬟白雪,我想見國公爺,有重要的事告訴他!”
那門房這才看清楚,的確是姜梨身邊的白雪。別人不熟悉,姜梨的話,國公府的下人們都熟悉了。能大搖大擺進入國公府,和姬蘅關系瞧著還不錯的人,除了司徒九月以外,就是這位姜家二小姐了。
那門房拉著白雪往里走了一點,遮住了外面的風雨,道:“白雪姑娘,大人現在不在府里,不知什么時候才能回來。您都被淋濕了,要不先進去換件干凈的衣裳,喝點熱水,省的著涼,外面雨這么大,你怎么就自己跑來了?”
白雪心中頓時生出一種難以言喻的感受,外人都說肅國公喜怒無常,就連國公府的下人們眼睛也是長在腦袋頂上的,從不正眼看人。可事實上是,他們并沒有外面說的那般冷漠。
“不……因為我要說的事情真的很重要……這位小哥,國公府什么時候能回來?”
門房為難道:“這……大人的行蹤,小的們是不知道的。白雪姑娘要等人的話,先進去等吧。外面風雨要進來了。”
伴隨著這句話,又是一陣風刮來,白雪只好往里走了走,門房見她如此,就招呼另一個小廝,帶著白雪進國公府里,先去換件衣裳了。
白雪是得了桐兒的囑托,自己跑出來的。不能讓姜元柏曉得姜梨和國公府關系匪淺,所以不能用府里的馬車。現在這時候,外面又哪里有馬車。街道上是搜尋此刻追查姜梨的官兵,白雪撐著傘慢慢走,未免引人注目,她只能一路跑過來。等跑到的時候,自然也是*,狼狽極了。
等白雪換好衣服出來以后,便站在國公府花圃外的長廊里,小廝勸她安心等待,白雪無論如何都安不下來心。天氣越是惡劣,她就越是擔心姜梨,不知道姜梨身在何處。
正在這時候,突然有人叫她的名字,白雪回頭一看,居然是司徒九月。
司徒九月呆在國公府里,是因為國公府的花圃里,隨時都有制毒的原料,且她與姬老將軍關系不錯,不必避諱什么。看見白雪,司徒九月奇道:“你怎么來了?就你一個人?姜梨呢?”
“司徒小姐!”白雪喚了一聲,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道:“您與國公爺走得近,可知道國公爺什么時候回來?”
“他?”司徒九月搖頭,“我和他可不近。再說,他出去做事,我怎么會知道?看樣子你家小姐沒來呀,只有你一人在。”她上下打量了一下白雪,白雪雖然換了干爽的衣裳,可頭發卻還是濕潤的,司徒九月道:“你這么急急忙忙跑來,是找姬蘅幫忙的?怎么,你家小姐又遇上麻煩了?”
司徒九月成日都在煉藥房里,自然不曉得外面發生了何事。況且姜元柏為了保護姜梨的名聲,暫時沒有對外說明姜梨失蹤了。那些官兵不會到處亂說,而姬蘅不在,國公府的人也不會特意去查這件事。
白雪道:“不是遇上麻煩了,是失蹤了。”
司徒九月原本滿不在乎的神情一頓,看向白雪,問:“失蹤了?”
“是啊。”白雪便將白日里發生的事情,又原原本本的說了一遍,末了才對司徒九月道:“所以這件事,真的很重要。上次三小姐的事情也是一樣,雖然老爺讓官兵去查,可最后什么下落也沒有。還是國公爺找到了永寧公主的私牢。奴婢就想著,以國公府的本事,也許能早些找到姑娘……司徒小姐,國公爺到底什么時候回府?”
司徒九月的神情凝重起來,道:“據我所知,他應該出城去了。”
白雪愣住。
“他這次是有要事在身,一時半會兒應該回不來。如果你想要姬蘅幫你找人,暫時是不行的了。”
白雪的臉上頓生失望之情。
司徒九月沉吟了一會兒,道:“也不是全無辦法,我想個辦法告訴姬蘅這件事,看姬蘅如何安排吧。雖然他人不在燕京城,也許可以幫忙安排。你也別急,既然對方是有備而來,特意擄走你家小姐,便不是單單為了要你家小姐的命,否則現在姜梨的尸體也就該出現了。再者,”她直言不諱的道:“就算姜梨真的不幸死了,就算是為了國公府的交情,姬蘅也會幫她報仇的。”
這話倒還不如不說,白雪聽了后,反而更加緊張了。
“你留在這里也幫不上什么忙,還是回去吧。”司徒九月道:“雖然我不知道姬蘅什么時候會回來,但我知道,姬蘅今夜是不會回來的。”
白雪默了片刻,曉得司徒九月說的是實話,她守在這里的確也于事無補。而且司徒九月說了要幫她把此事告訴姬蘅,姬蘅知道事情經過后,應該會出手。
她也算沒有白跑一趟。
白雪就和司徒九月行了個禮,道了謝,才離開了。
等白雪走后,司徒九月回到了煉藥房隔壁的小房間。
那叫阿昭的少年現在已經可以坐起來了,靠著床榻坐著,雖然仍舊不能自己行動,但神智是很清醒的。
阿昭此刻也沒有睡著,而是醒著,見司徒九月進來,就微笑道:“方才聽見司徒大夫和人在外面交談,提到了公主府私牢。”
“是啊,”司徒九月道:“有個朋友失蹤了。說起來,她與你還有些關系。”
阿昭不解。
“當初她是想救自己的妹妹,才囑托姬蘅幫忙查找下落,姬蘅找到了公主府私牢里,本來只是為了她的妹妹,不想巧遇了你,才把你帶了出來。可以說,如果不是她,你現在還在那牢里待著,哪有重見天日的一天。”
阿昭聞言,亦是詫異,隨即道:“那位……朋友,如今失蹤了么?”
“今日早上失蹤的,現在還下落不明。”
“既是司徒大夫的朋友,司徒大夫看上去,怎么一點兒也不……”
“悲傷?焦急?”不等阿昭說完,司徒九月就打斷了他的話,她一笑,只是笑容也是冷冰冰的,“朋友也好,家人也罷,對我來說,只是一個名字,沒有特別的意義。與其操心別人,不如操心自己。”她拿出一根針,“我就是這樣的人,比如可以救你,也可以殺了你。”
阿昭并沒有被她的話嚇住,只是笑著搖頭。
“你笑什么?”
“沒什么,就是想起了家姐。”阿昭道:“家姐從前也總是教誨我,操心自己,別操心別人。”
“那你姐姐還真是挺聰明的,”司徒九月一邊為阿昭施針,一邊問:“她現在在什么地方?”
半晌沒有聽到回答,司徒九月抬頭一看。
少年明亮的眸子黯淡下去,像是蒙上了一層灰霾,他輕聲道:“家姐已經去世了。”
☆、第一百九十一章
途中
燕京城里有刺客在街道上殺害百姓一事過后,抓捕刺客未果,這件事鬧得沸沸揚揚,不過兩日后,宮中又發生了一件大事。
麗嬪正在與季家新送來的年輕秀女季婉說話,季婉生的美貌,雖然不如年輕時候的麗嬪出眾,然而如今正是最好的年華,水靈靈的像是新生的花骨朵兒,重要的是她才十六歲。
倘若麗嬪有孩子,這幾乎可以做麗嬪的孩子了。因此縱然麗嬪平日里再如何優雅美麗,和季婉比起來,就像是已經開過了的花,雖然盡力維持不讓自己衰敗,顏色卻已經過了,不如對方新鮮。就算洪孝帝平日里再如何寵愛她,麗嬪看上去又多不慌不忙,成竹在胸,似乎不懼怕任何人奪走她的地位,但心里的不安和懷疑,只有麗嬪自己知道。
季婉輕言細語的回答麗嬪的話,語氣中有小心翼翼的追捧,也有一絲因年輕才有的底氣和得意。這份心思被她竭力掩藏,但到底是年紀小,如何比得過早已在宮中摸爬滾打多年的人精,一眼就被對方瞧了出來,季婉自己還渾然不知。
麗嬪笑著拉著她的手,溫柔的撫慰她,仿佛一心一意為這個家人著想似的。前幾日洪孝帝已經說起了季婉,麗嬪曉得再也瞞不過去,遲早都是要見這個季婉的,不如早些見了,讓洪孝帝看出來她的“溫婉大度”。偶爾使小性子會讓人覺得可愛,可常常使性子便會讓人覺得可厭和不耐煩。尤其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帝王,他不必委屈自己去附和任何人,而他的身后,永遠不缺下一個替代。
所以麗嬪特意把季婉找來說話。雖然她和季婉都知道,季家人打的是什么主意,無非是要再培養一個麗嬪,只不過這個是,更年輕,也許會有子嗣的麗嬪而已。
季婉對麗嬪描繪的未來生活充滿向往,麗嬪不著痕跡的告訴了季婉,自己如今在宮里過的是怎樣舒適的日子。只要季婉能牢牢抓住皇帝的心,自然也能過的上這樣的日子。畢竟季婉年輕又美麗,這個宮里,如季婉這樣得天獨厚的人并不多。
三言兩語的,就已經有些飄飄然了。麗嬪看在眼里,心中輕蔑。季家人千挑萬選,沒料到就選了這么個人來。當然,也可能不是季婉蠢,而是她到底是剛進宮,而麗嬪,已經在宮里生存了很多年了。
多活一年,多多少少都會有些長進。縱然季婉再年輕再可愛,也要一步步經歷這個過程。
二人說的正是熱鬧,姐姐妹妹十分熟絡的時候,忽然,有人沖進了麗嬪的寢殿。麗嬪還以為是皇帝來到,才道了一聲“陛下”,就愣住。
她的宮女,紅珠和綠蕪都被人用布巾堵著嘴巴,被兩個高大的婆子按倒在地,動彈不得。沖著她連連搖頭。
“這是怎么回事?”
一個內侍從外面走了進來,冷冰冰的,漠然的道:“麗嬪娘娘,您與成王私通的事兒,陛下已經知道了。”
“什……什么?”麗嬪如遭雷擊,幾乎要眼前一黑。她強撐著,仍然笑道:“公公說的是什么話?這是沒有的事!”
“您與成王殿下書信往來的證據,都已經找到了。”內侍似乎也不愿意和麗嬪多說一個字,直接招呼婆子,道:“動手!”
麗嬪還沒來得及說話,便被婆子按住手腳,堵住口舌,如紅珠和綠蕪一般,她恐懼又慌亂的看向兩個宮女,紅珠和綠蕪也是滿臉絕望,麗嬪心中一怔,突然明白,是真的東窗事發了。
季婉正在和麗嬪親親熱熱的說話,冷不防有這么一出變故,嚇了一跳,連忙跪倒在地。待她聽懂了麗嬪的罪名之后,更是嚇得魂飛魄散。在宮里的嬪妃與人私通,是要吵架掉腦袋的大醉,她可是季家送進來的人,她能跑得了?!
一個都跑不掉!
季婉幾欲昏厥,眼睜睜的看著那群人押著麗嬪幾人出了寢殿,沒再管她。但季婉心知肚明,便是此刻管不著,也總會被人想起來的。麗嬪犯的罪,連她聽起來都覺得膽戰心驚。
……
麗嬪和成王通奸的事,算是皇家丑事,不宜外揚,然而還是一夜之間,傳遍了整個燕京城。
誰也不知道是誰第一個說起來的,但忽然的就這么滿城風雨了。官兵們查封了季家,抓走了季家所有人,百姓們看這陣勢,就曉得傳言是*不離十。
聽說劉太妃在宮里被囚禁起來,這畢竟是成王犯下的大不逆罪名,她這個生母也脫不了干系。接著就是抓捕成王,可是成王不知是提前得了消息還是怎么的,成王府里小廝下人還在,包括成王的姬妾,然而成王自己卻不見了。
或者說,他是早已逃走了。
燕京城頓時大亂,百姓們自然要指責這對奸夫淫婦。說起來,這一年來發生的許多事,似乎都逃不開“奸夫淫婦”四個字。從季淑然的事開始,到永寧公主和沈玉容,再到成王和麗嬪。
但是百姓們傳著傳著,就傳成了成王早已有謀逆之心。所以才會犯下大不敬之罪。如今逃竄開去,就是準備著舉事謀反。
這話傳的有理有據,百姓人心惶惶,朝廷里也人人自危。
右相府上,李仲南怒道:“洪孝小兒,這是在逼成王提前舉事!”
“爹,”李濂道:“成王不是本就打算提前舉事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