爵祿本宮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姜梨雖然不知道他們說的“回去”是回哪里,還是點了點頭。
一路上,街道邊一片狼藉。即便姜梨最開始到黃州的時候,是被人強行擄了過來,她還記得黃州城雖然比不上燕京城繁華,卻也算得上熱鬧美麗。如今這座城被昨夜的大火摧殘過后,只剩下燒焦的黑色,到處都是斷壁殘垣。地上還有干涸的血跡和尸體。一些人正跪在家人的尸體面前痛苦流涕,一些人則是拖著疲憊的身體,開始重新把毀壞的家收拾好。
只要不是燒的精光的,總要挽救一番,總不能接下來的日子都睡大街罷。那些挽救不了的,直接燒成灰燼的門前,則有房子的主人坐在門口嚎啕大哭,哭聲震天,安勝立命之所就這么被毀壞了,任誰心中也難過。這些哭聲傳到人的耳中,令人也心酸不已。一夜之間,多少人家妻離子散,這些百姓平日里在黃州城過的好好地,誰會想到這天災*會突然降臨到他們身上,實在是無妄之災,世道無常。
姜梨一路走,一路唏噓感嘆,當走到黃州城府衙門口的時候,便見兩座石獅子的門口,整整齊齊躺著幾排黑衣人。這些黑衣人全都死了,面上卻沒什么傷口,身上也沒有多余的傷口,都是一刀斃命。一些嘴角流出污血。
姜梨問:“這是昨夜出來防火的那些人,成王安排在黃州城里的人?”
趙軻道:“是。大人已經派人去搜查他們的下落。這些人都是死士,也問不出來什么,抓到了格殺勿論。已經找到的就這些了,不過不保證城里沒有余孽,所以二小姐一定要注意安全。”
姜梨點頭:“我知道。”
趙軻帶著姜梨和聞人遙繼續往前走,這條路的盡頭,總算是出現了一座宅院。這座宅院大約也是被燒過,但很快就被人將火撲滅了,所以除了門框處的焦黑外,其余的地方還算完整。趙軻帶姜梨二人走進去,文紀已經在里面了。待走到廳堂,看見了陸璣。陸璣可能是一夜未睡,神情難掩疲憊,他自來修理的整整齊齊的胡須此刻也變得有些雜亂。看見姜梨二人,道:“你們回來了。”
“陸璣,你怎么看起來很累的樣子?”聞人遙道:“累就休息,別撐著。”
陸璣正想說什么,目光落在聞人遙懷里的林堯身上,林堯見陸璣看著自己,一扭頭,把頭埋進聞人遙懷里。這男孩子生的秀氣可愛,連性格也如女孩子一般膽怯害羞,加之又剛剛經歷家中巨變,十分不信任人。
“這是哪來的?”陸璣問。
“姜二小姐昨夜從刺客手里救下來的,父母兄弟姐妹一家都沒了,就剩了他一個逃了出來。我瞧著他這樣子,倒是很適合我們‘乩仙門’,尋思著要不要收他做徒弟。”
“做徒弟?”姜梨還不知道聞人遙打的這個主意,詫異的問:“什么叫做適合‘乩仙門’。”
聞人遙倒是坦然:“我們這種人,泄露天機,篡改他人命運,就是和命反著來,老天爺當然不容許了,所以我們這種人,天生就是天煞孤星。咳咳,當然,這只是一個意思。‘乩仙門’的門生,大約都是從小家中巨變,父母妻兒老小全都死絕了的。我也是一樣,我是孤兒,我爹死的時候把我托付給了師父。我下山這么多年,還從沒收過徒弟,實在是因為那些家里人死絕了的人,大多都年紀太大了。便是有年紀輕輕的,也一心想為家人復仇,我才一說收徒,人家就把我給攆走了。這小家伙不錯,他年紀比我小得多,父母家人的仇人又已經被解決,世上沒什么牽掛,最適合來我們門派,做我的徒弟。”
他洋洋灑灑的說了一大堆,聽得姜梨目瞪口呆。她就說之前聞人遙為何老是盯著林堯看,還以為聞人遙是好奇小孩子。沒想到打的是這個主意,姜梨道:“不管如何,就算聞人公子想要收徒弟,最好也還是問一問林堯的主意吧。這到底是他的事。”
“自然,自然。”聞人遙一邊回答著,看樣子卻根本沒把姜梨的話放在心上。姜梨嘆了口氣,也沒有與他多說。現在這時候,也實在沒心思管這些事,還是先把小林堯安撫下來為好,以后的事,以后再說了。
陸璣對姜梨道:“大人在屋里。”
姜梨看向他,陸璣就回答說:“二小姐要是有話想說,可以去屋里找大人。”他站起身:“我先去休息兩個時辰,聞人,你把門守好。趙軻和文紀也累了一夜,都快休息吧。”說罷,他就轉身去了另一間屋子,把門關上了。
聞人遙聳了聳肩,對姜梨道:“我先帶這小子回房。”
姜梨站在姬蘅的屋門前,猶豫了一下,還是推開門。
屋里的人坐在桌前。
昨夜里夜襲過后,早晨開始下起雨,綿綿陰雨不絕,天空都變得陰沉,屋里早晨也如傍晚,姜梨走進去的時候,只能看得到一個背影,待走的近了,就看見姬蘅倚在木椅上,微微闔目。
她在姬蘅旁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聽見姜梨的動靜,他睜開眼,看向姜梨。
“抱歉,”姜梨道:“我不是故意要吵醒你。”
姬蘅懶洋洋的笑了笑,他雖然沒說什么,但能感覺的到,這一日的守城也并不輕松。雖然姜梨沒有親眼見到,但喪心病狂的成王為了昨晚,早已準備多時,要守下來的人,只怕也做出了巨大犧牲。
姜梨的目光又落在姬蘅身上,大約是為了方便,他倒是沒有穿紅色的衣裳,穿的是黑色的甲衣。這令他平日里惑人的氣勢也淡了一下,變得凜冽陳肅起來。然而當他笑起來的時候,又是那副無謂的,仿佛戲外人一般的淡薄。
黑色的衣裳,看不出來他有沒有受傷,便是有血跡,也是看不出來的。姜梨問:“你……還好吧?”
“當然。”姬蘅道:“聽說你救了一個小孩?”
“是,那孩子家人都死了。”
“姜元柏會氣死的。”姬蘅挑眉,“他狡詐如狐,卻養了一個憐愛天下人的女兒。”
“倒不是憐愛天下人。”姜梨淡淡道:“只是想起了阿昭。阿昭小時候也是他這樣的。”
姬蘅不說話了,他知道姜梨也是薛芳菲,當然知道薛芳菲有個弟弟薛昭,后來被永寧公主害死了。薛家除了薛懷遠以外,就這么一對姐弟。可想這對姐弟感情深厚,薛昭死了后對薛芳菲的打擊多大。
“那你就養著他吧。”姬蘅道:“讓他跟著薛懷遠也行。”
林堯沒有了父母,薛懷遠失去了兒子,倒是可以做個伴。
姜梨微微一笑,姬蘅想的長遠。她又看向姬蘅,問:“成王不會繼續攻城了吧?等他得了武衛將軍前來的消息,會馬上上燕京的。”
“當然。”姬蘅道:“從黃州到燕京一路,藏的都是成王的兵馬,等他殺到燕京的時候,兵馬雄厚,勢不可擋。就算站在那里,也足以令燕京人民心大亂。”
“但夏郡王不是要來了么?”姜梨道:“陛下無可奈何,只得召回夏郡王。當年陛下未曾登基的時候,夏郡王就去西北了,這么多年,對于夏郡王,陛下大約也沒什么其他想法,不會生出提防。”
姬蘅轉過頭,靜靜的看向姜梨。他琥珀色的眸子在明明暗暗地光線中,晦暗又明亮,沒有了逢場作戲的多情,多了些姜梨看不明白的東西。
“國公爺,”姜梨沉默了一會兒,才道:“你真正想要對方的,其實是夏郡王吧?”
姬蘅沒有回答。
姜梨就自顧自的說起來:“當年不知道先帝為何要驅逐夏郡王去西北,但夏郡王在西北一呆就是多年。陛下沒有理由召回他,除非成王生事,等成王生事,夏郡王就會回京。這一切都是因為國公爺當年費心心機造成的朝勢三分的局面。否則任何一邊先倒下,就會讓夏郡王出現的時機不對。或許夏郡王遲早都是要回京的,也許不是現在,也會是以后。國公爺之所以挑這么個時機,不過是因為這個時機對夏郡王來說,并不是最完美。”
“但我還有一事不解,”姜梨道:“如果你想要對付殷湛,大可以用其他的法子,為何要用戰爭,還要光明正大的把殷湛召回燕京。不知道為什么……”她垂下頭,道:“讓我想到了薛家和永寧公主。我費盡心機想要替薛家報仇,把永寧公主引在世人眼光下,因為只有這樣,才能讓薛芳菲的死重見天日。我是為了替薛芳菲翻案,你,又是為了什么?”
她的聲音清脆溫和,不疾不徐娓娓道來,仿佛在與人講一個溫柔的故事。外面昏暗的光照在她的側臉上,女孩子臉上的紅斑也被模糊的不明顯,露出清秀的輪廓來。
年輕男人低低笑了一聲,聲音仍舊是無謂的,他說:“單憑你剛才那番話,你就可以死了。”
姜梨道:“我當然知道。”
“那你還問?”
“我希望能幫得上忙。”
姬蘅沒有咄咄逼人,不知道是累了還是不想談論此事,他只是道:“你幫不上忙,別白費力氣了。”
姜梨蹙眉,他就再次闔上雙眼,仿佛倦極。
他還是沒有回答姜梨的問題,可對于姜梨的猜測,也沒有否認。姜梨已經睡過一覺,并不困,便也就坐在姬蘅身邊發呆。
遠遠看上去,就像在守著他一般。
☆、第一百九十九章
賜死
成王在黃州城外舉事的消息,一夜間就傳遍了燕京城。
百姓們紛紛唾罵成王狼心狗肺,先前便和宮里嬪妃私通,如今又是造反,可見早有謀逆之心。雖然黃州不是燕京城,但百姓們還是人心惶惶,生怕那一日成王的兵就打到自家門前。畢竟北燕除了西戎邊界以外,許多年都未曾打過仗了。對于戰爭,人們都是恐懼的。
一時間,成王成了人人喊打的對象。
麗嬪的娘家季家,自然也因為麗嬪和成王有染被抄家砍了腦袋。行刑那一日,百姓們去觀看的不少,無一人同情季家人,反而是憤恨有加。成王如此狼子野心,麗嬪如此不知廉恥。有人就把當然季淑然的事也拿出來說了,說季家人都是一丘之貉,沒一個好東西。
季彥霖只怕做夢都沒想到,他千方百計送進宮中,為季家爭取了無數榮耀,使得季家在過去那些年中蒸蒸日上的麗嬪,會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聽聞在牢中麗嬪和季彥霖相遇的時候,季彥霖還抓住麗嬪,問她為什么要這么做。
麗嬪的回答也是耐人尋味,她道:“父親都已經找了頂替我的年輕姑娘來,我自然也要為以后做打算。我為季家爭取了這么多,父親有如今的地位,都是我在宮里辛辛苦苦與人周旋得來的功勞。你們現在看我生不出皇子,沒有用了,尋思著再找一枚棋子,可也沒問過我甘不甘心。既然季家不考慮我,我自然也沒有必要為季家打算。我們既然是一家人,自然要同甘共苦,沒得苦我一人吃,享福你們來的道理。我可不是什么觀音活菩薩,成全了別人犧牲自己。我們季家人的天性,就是死了也要拉人陪葬!”
一番話說的毫無悔改之心,聽聞當時季彥霖就瘋了,要殺了麗嬪,若不是獄卒攔住,只怕麗嬪當時就要被季彥霖打死。
季家一家出事的時候,姜元柏什么話都沒說。即便是這樣,朝中同僚還有嘲笑姜元柏的。畢竟季家曾是姜元柏的姻親,姜元柏自然也是忍了下來。成王舉事,姜梨失蹤,燕京城里有刺客,一樁樁一件件的事情接踵而來,早已弄的人焦頭爛額。
宮里,劉太妃得了一杯鴆酒。
冷凄凄的宮殿,哪里比得上她的寢宮,連個伺候的人都沒有,一夜之間,從天上跌到地上。劉太妃怎么也沒想到自己會落到如今地步。在她和成王最初的計劃中,并不是這樣的。成王會派人先將自己接出宮去,才開始舉事。但麗嬪和成王之間的私情突然被捅破,麗嬪被抓,季家被抄家,成王逃出城,幾乎都是一夕之間完成的事。
成王逃了出去,卻唯獨遺忘了自己這個生母,讓她一個人留在宮里,面對來者不善的洪孝帝。
劉太妃本還想著,她是太妃,于情于理,洪孝帝都不會做的太難看。或許洪孝帝還會認為自己有價值,留著自己一條命,用來威脅成王。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只要有一條命在,一切都好說了。等成王殺了那個兔崽子,自己做了皇帝,她就不是太妃,而是太后。
年輕的時候沒能坐上皇后,到了如今,不能連太后都做不成。眼看著只差最后一步,距離自己想要的唾手可及,怎么能功虧一簣?她不要!
眼前的鴆酒盛放在精致的金器里,酒杯上還雕刻鑲嵌了細小的紅寶石,是劉太妃向來最喜愛的華麗。若是從前,她大約還挺喜歡這金器,然而今日,她猶如看到了索命的惡果,不斷后退,拼命搖頭,形狀全無。
“不……不要……”
內侍重復了第三次:“太妃娘娘,請吧,雜家還等著同陛下復命呢。”
“不……我是太妃……我不能死,你們讓皇上來見我!我有話要對他說,他不能就這么殺了我!我要見皇上!”
內侍不耐煩道:“陛下不可能見您的,娘娘,趕緊喝了這杯酒,雜家好復命呢。”
劉太妃仍是不動,拼命躲避著,甚至想要沖出去推開門,內侍同身邊的兩個小太監使了個眼色。小太監立刻按住劉太妃。劉太妃拼命掙扎,她常年累月在宮中養尊處優的,如何掙脫的開,幾下就脫力了。小太監熟絡的按住她的手腳,一人撬開她的牙關,把那壺鴆酒生生給灌了下去。
待灌下去之后,小太監松開手,劉太妃卡著自己的喉嚨,拼命伸手往嘴里掏去,試圖把喝下去的鴆酒吐出來。她衣裳全亂,發髻也散了,眼淚鼻涕流在一起,哪里還有半分形象。
她卻什么也不管,只顧趴在地上扣喉嚨,似乎只有這件事才是最緊要的。然而她扣著扣著,卻開始嘔出血來。漸漸地身子一軟,倒在地上,雙目圓睜,整個人抽搐了幾下,不動彈了。
劉太妃死了。
內侍吩咐小太監清理屋子,自己走了出去。不遠處的花園里,太后和洪孝帝正在說話。
太后大多數時候都在慈寧宮抄經書,只有很少的時間才出來走走。皇宮里春光無限,紅花大朵大朵的開放起來。洪孝帝是剛剛下朝不久,與太后在這里撞見,正在說話。
給劉太妃送鴆酒的內侍恰好來復命,待知道劉太妃已死之后,洪孝帝點頭算是應了,小內侍就退了下去。
太后嘆了口氣。
“母后可是在為劉太妃可惜?”洪孝帝問。
太后搖了搖頭了:“近段日子,死了太多人,哀家覺得,不太平。”
從永寧公主開始,便不斷地開始死人,沈玉容、麗嬪、季家、燕京城的刺客,到現在的劉太妃,的確是比較多了。
“那是他們咎由自取。”洪孝帝淡淡道:“母后心地仁善,卻管不了人自討苦吃。”
太后笑了,她笑起來的時候,就如年輕的時候一般優雅溫婉,她道:“陛下是把賜死劉太妃的事昭告天下了嗎?”
洪孝帝道:“是。”
“成王沒有動作。”太后感嘆道:“到底是母子一場。”
劉太妃被賜死,也并無人來宮里相救。甚至于成王都沒有在宮里安排棋子,一旦情況有變,立刻把劉太妃營救出宮。然而沒有,至始自終,洪孝帝要賜死劉太妃和到劉太妃死后的前一刻,宮里沒有任何事情發生。
不知道是成王漏算了這一點,還是壓根兒不在意劉太妃的死活。現在想想,大約是后一種吧。因為即便漏算,倘若真是心系母親的好兒子,自然會想辦法弄出些動靜的,而不是這樣,任由劉太妃死了。
洪孝帝感嘆道:“是啊,到底是母子。”
太后看向洪孝帝,道:“皇上這幾日也累了,應當多注意休息。”
洪孝帝稱是。他們亦是母子,平日里倒也沒什么摩擦。只是劉太妃和成王是親母子尚且大難臨頭各自飛,太后和洪孝帝還不是親母子,待有朝一日遇到什么事情以后,還會如眼下一般平和?
誰也無法預料。
太后問:“陛下,聽聞成王在黃州城門舉事,武衛將軍趕去救援。燕京……可有危險?”
“母后不必擔心,”洪孝帝:“朕已經令昭德將軍帶兵回京,護城抗敵。看日夜趕路,定能在成王上燕京之前抵達。”
“昭德將軍啊……”太后的臉上看不出來神情,她的聲音慢慢低下去,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洪孝帝也不再說話了。風卷起地上的樹葉,飄到了花園旁邊的吃糖里。水波打著旋兒,把那只樹葉也吞了進去。
再也不見蹤跡。
……
姜家里,姜元柏得到了一封信。
門房將信交給姜元柏,道:“老爺,小的晌午的時候就打了個盹兒,醒來的時候,這信已經在懷里了,小的也不知道是誰送來的信,跑出門去問了問,都說沒有人進屋。信上寫著給老爺的……老爺,您要不先打開看看?”
姜元平和姜元柏正在說話,被這小廝闖進來塞進手里一封信,亦是有些詫異。幾日的時間里,姜元柏也憔悴了不少,衣裳也沒有換。他狐疑的盯著手中的信,想了想,打開來看。
信很短,只有幾行字,姜元柏看完后,神情復雜未明。
“大哥,信上寫了什么?”姜元平問。
“是阿梨……”姜元柏皺眉道:“阿梨現在在黃州,成王的人把她帶到了黃州,被肅國公救了下來。現在阿梨和肅國公在一起。”
“阿梨找到了?”姜元平先是一喜。這些日子,為了找到姜梨,姜元柏幾乎是把整個燕京城都翻了一遍,仍舊無功而返。眾人都說大約是被人送到城外去了,可現在要去城外找人,去哪個方向,如何找,希望越來越渺茫。這會兒突然得了消息,說姜梨找到了,姜元平自然也跟著松了口氣。
但是緊接著,他就奇怪的看向姜元柏:“被肅國公救了?肅國公怎么會救阿梨。”
“也許是碰巧撞上了。”姜元柏眉頭深鎖,“他見過阿梨。”
“可是大哥,”姜元平仍舊不解,“肅國公可不是一個喜歡胡亂插手別人事情的人。別說是阿梨,就算是對姜家,和咱們也沒什么交情。他會這么好心,救下阿梨?”
姜元柏也有些懷疑,姬蘅是個什么人,性子陰晴不定,喜怒無常,全朝野的人都知道。至于善良、心軟這些話更不可能和姬蘅綁在一起。若說姬蘅看見別人遇到麻煩,最大的可能就是置身事外,就算他和姜元平出了事,只怕姬蘅也只是在一邊看戲,更勿用提出手相助了。
偏偏信里面就是如此。
不由得,姜元柏就想到上次姬老將軍壽辰,偏偏請了姜梨一人前去赴宴。雖然說姜梨自己說也不知道為何,但姜元柏總覺得其中沒那么簡單,姜梨是有什么事情瞞著他。
但現在去打聽姬蘅和姜梨之間到底是什么關系也不可能。姜元柏吩咐外面小廝道:“備馬,立刻派人去黃州,接二小姐回府!”
“大哥,”姜元平按住姜元柏的手:“不可!”
“為何?”姜元柏看著他。
“現在黃州正是混亂的時候,成王的兵馬還在城外未退走,你要是在這個時候去接人,只怕反而弄巧成拙。那些人既然擄走了阿梨,就是沖著阿梨來的。若是阿梨出現在他們視線中,反而有危險。反倒是跟著肅國公,姬蘅的本事你我二人都清楚,就算整個黃州陷落,只怕姬蘅也能全身而退。阿梨跟著他,比跟著旁人安全許多。”
“我信不過他。”姜元柏道:“姬蘅此事心思莫測,誰知道他想干什么!”
“大哥,”姜元平道:“他要是有心想做什么,就不必從成王的手里救下阿梨了。就算是他想要利用阿梨算計什么,總也會保住阿梨的命。你就不要擔心了,事到如今,昭德將軍即將回京,你還不如看看,接下來我們姜家應當如何吧!”
☆、第二百章
喜歡
接下來的幾日,黃州的城門外,成王的兵馬又發動了幾次兵襲。不過黃州地勢本來易守難攻,對于那些人來說,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加之幾次守城軍都守住了城,對成王的兵馬士氣大損,并不如第一日夜襲的時候兇猛了。
黃州的百姓仍舊戰戰兢兢的過日子,但守城軍的順利守城,讓他們也漸漸生出信心來。除了修補那晚燒傷的房子之外,漸漸的也在努力恢復之前的生活。城守備軍每日還是在街道上巡視搜尋,看有沒有刺客的漏網之魚,省的哪一日又開始作亂,引起百姓混亂。
兵事沒有那么緊張的時候,姬蘅和陸璣也就不會爺爺不在宅院里了。這天早上,一連下了幾日的雨停了下來,除了暖洋洋的日頭。聞人遙在院子里教林堯念他的卦盤上的字。林堯的父母兄弟姐妹,都由聞人遙和姜梨操持著下葬了。林堯也沒有別的可取的地方,就賴在了這里。當然,即便他不說,姜梨也不會把他一人留在他原來的屋子。
陸璣從外面走進來,道:“劉太妃被賜死了。”
姜梨剛剛起床,走到堂廳,聽見的就是這么一句,姬蘅坐在椅子上喝茶。
“已經死了么?”姜梨走出來,也在椅子上坐下,問:“成王沒有派人來救?”
“沒有。”陸璣聳了聳肩。
“那皇上的引蛇出洞算是落空了。”姜梨道。
姬蘅聞言,笑了一聲,“未必。”
姜梨看向他,陸璣解釋道:“成王本性自私,陛下未必不知道這件事。去宮里營救劉太妃,實在是太過危險,還會打亂他原本的計劃。一旦出了這件事,劉太妃是必然要犧牲的。皇上要是真想引蛇出洞,必然有別的辦法。恰恰是因為皇上了解成王的本性,才直接賜死了劉太妃。劉太妃左右躲不過一死,不如早一點給百姓一個交代。”
“原來如此。”姜梨點了點頭。她對洪孝帝的了解,只局限于前生從沈玉容這里知道,還有父親的講述。今生見過洪孝帝的面,也是寥寥可數,只曉得這位帝王手中還有不少籌碼,但和成王之間的關系,具體的姜梨知道的還不是很清楚。
“還有,陛下已經派了武衛將軍前來黃州了。”
姜梨道:“這是個好消息。”
武衛將軍一來,黃州城就算是保住了。
陸璣看了一眼姬蘅,才道:“昭德將軍也在回京的路上了。”
他的語氣很奇怪,以至于姜梨也跟著看向了姬蘅。姬蘅神情未變,只道:“成王要上燕京了。”
姜梨想了一會兒,問道:“成王打不過昭德將軍的,是吧?”
姬蘅輕輕一笑,道:“一只狼和一只老虎,你認為是狼咬死老虎,還是老虎吃掉了狼?”
他說的輕描淡寫,卻讓姜梨心中發涼。姬蘅這話表面上是說成王不敵昭德將軍,但深究起話里的意思,就不同了。成王為了這一刻早已準備了多年,以至于之前洪孝帝也不敢輕易動他。然而姬蘅的話里,成王和昭德將軍實力懸殊,如果昭德將軍真的這么厲害,也就是說,他比成為勢力更大,那么昭德將軍又是從什么時候起開始準備的?
當年除了先帝突然把昭德將軍調去西北以外,先帝和昭德將軍之間,似乎并沒有什么特別的事發生。昭德將軍對洪孝帝的帝位有威脅么?如果洪孝帝知道的話,大約就不會讓昭德將軍回京了。
姜梨總認為,殷湛的事,只怕牽扯到皇家的一個大秘密。但至少在現在,她只能窺見冰山一角。而且姬蘅和姬老將軍都提示過她,讓她并不要插手此事。姜梨也不是說要多管閑事,但她的直覺告訴自己,只怕這件事是不想管也得管了,因為姜家也身在其中。
她必須保護姜家,保護自己,保護薛懷遠和業績。否則一遭錯子,滿盤皆輸。
心里思考著這些的時候,姬蘅站起身來,往外面走去,陸璣問他:“大人要去什么地方?”
“出去走走。”他走到門口,頓了一下,問姜梨:“一起?”
姜梨站起身:“好。”
日光還是如往日一般燦爛,下過雨后的太后反而更加明亮。城里的街道上到處都是石塊和房屋掉下來的木梁。一些已經修補過來,還有人家在住。一些修補不好,人們便尋了些茅草,在一邊搭起了茅草屋。地上還有還沒來得及下葬的棺材,一些僧人坐在棺材旁邊,超度念經。
孩童們不曉得出了什么事,還不知道戰爭的殘酷。趁著爹娘不注意,兀自和玩伴們做游戲,開心的笑出聲。父母卻曉得接下來并不太平,個個憂愁著一張臉。
街邊的商鋪大多都已經關門了。極少還有開的,前面有一家茶點鋪還開著。門梁已經燒得漆黑了,卻也仍舊不管。里面桌子椅子比之前少了許多,一對老夫妻正在忙碌。
只是這幾日,誰還有心思坐在這里吃茶點心,因此搭起的草棚里,桌前一個人也沒有。便是有,也是匆匆而來的婦人,從袖子里摸出幾個銅板,買一包,又匆匆走了。
這個關頭,街道上格外不安全,雖然住在家里也不見得有多好,但總歸比在街上亂逛好得多。誰知道那些兇殘的刺客會不會突然跳出來取走人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