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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在座的另外三個人卻并不似黃珍那般興師動眾。管統甚至還瞥了一眼黃珍囑咐道:“黃功曹,既然太守的家眷已到。那傳令各門軍卒從即日起嚴查進出,謹防曹軍奸細混入城內!”
一章4K文準時奉上新書開張第一天就遇到N多熟人。謝謝大家的支持哈板磚、兇神惡煞又有什么道理可講。”
經管統這么一說那些個隨段奎一起來的富戶無不嘩然。不少人都在心里萌生了趕快回家緊閉家門以期躲避兵禍的打算。甚至連段奎有那么一刻也露出了一絲猶豫。不過這個固執的老人最終還是堅持道,“管郡承太過危言聳聽了吧。不管如何先禮后兵總是沒錯的。”
管統見自己非了半天的口舌竟還是沒能說服段奎等人不由心生氣惱。卻見他冷哼一聲不再與段奎多言直接甩袖離開了廂房。匆忙間他甚至都沒注意到躲在房外偷聽的蔡吉與玲蘭。
蔡吉大約是在黃珍和稀泥的時候來到西二間的。對于蔡吉來說剛才房內那番爭論給她所帶來的訊息遠大于這兩天玲蘭東奔西走所打聽來的消息。首先可以肯定的是目前黃縣就對待曹軍的態度上分成主和與主戰兩派。以三老段奎為首的主和派的目的十分明確,即通過獻出一定數量的糧草來安撫曹軍借以解黃縣之圍。雖然也可能發生曹軍拿了糧草仍要攻城的情況。但至少站在黃縣百姓的角度來說這么做確實是個風險最小的選擇。而作為主戰派的郡承管統目的則顯然要復雜的得多。表面上他句句不離為百姓安危著想,同時又能拿出實例證明曹軍沒有信義。似乎是個將大義看得比實利更重的人。不過了解東漢歷史的蔡吉卻知管統其實是冀州州牧袁紹的人。更為確切地說是袁紹之子袁譚的親信。
依照三國志中的記述,曹操征袁譚,時任東萊太守的管統棄妻子不顧而投奔袁譚,妻子為賊所殺,袁譚任命為樂安太守。后曹軍攻破青州,唯管統不降。由此可見管統乃是袁家的死忠之士。不過這會兒的管統尚不是東萊太守,而袁紹似乎也沒與曹操鬧翻,可他卻如此反對曹軍進駐黃縣。甚至還阻止東萊的世家土豪向曹軍示好。再一聯想到袁紹日后將長子袁譚推舉為青州刺史的種種舉動。蔡吉不得不懷疑管統的態度可能就是袁紹的態度。顯然曹操近兩年來大肆擴張的勁頭,特別是借剿匪之由將三十萬青州黃巾軍收編為“青州兵”的舉動引起了袁紹的猜忌與警惕。雖然袁紹目前正與公孫瓚爭奪河北霸權無暇南顧。不過以他的脾性應該不會愿意看著曹操的勢力侵蝕包括東萊在內的青州諸郡。由此也可解釋管統為何會如此強烈地反對段奎等人向曹軍示好,為何此刻會千方百計地想讓黃縣在軍事上與曹軍形成對立。
此外,史料上并沒記載東萊在眼下這段時期有過什么大的戰斗。再聯系管統日后將出任東萊太守的史實,那至少在曹操贏得官渡之戰之前東萊并不在他的掌控之中。也就是說無論是戰是和,黃縣這次都能化險為夷。加之今天是興平元年二月十七,如果一切正如史料上記載的那樣發展的話,那么此時陶謙應該已向青州刺史田楷以及平原國相劉備求援了。如此一來曹操至少在二月底三月初就會退兵。
聯系以上種種分析,蔡吉意識到改變自個兒劣勢處境的機會來了。此刻她只要站在主戰一方便能輕而易舉地坐享抗擊曹軍保衛黃縣的美名。而這樣一項功績足以令她一躍成為遠近聞名地烈女。一旦有了烈女之名蔡吉再想向那些豪杰名士尋求保護那就容易多了。當然這么做也是有弊端的,那就是會得罪曹操。不過在蔡吉看來,以曹操胸襟你若是得罪了他,只要你本身有才干還是有機會被他原諒的。因此在權衡了一番利弊之后,蔡吉一面與玲蘭偷偷溜出院子,一面則壓低了聲音囑咐道:“我現在回房去換男裝。你去將張大哥他們找來,就說我有要緊的事同他們商量。”
玲蘭見蔡吉又是偷聽又是要換男裝的,不由心驚膽戰地問道:“娘子這是要做什么啊?”
“做什么?打仗唄。”蔡吉回頭也不回地隨口說道。
“打……打仗!”這一次玲蘭算是徹底被蔡吉嚇到了。只見她一把扯住蔡吉的袖子帶著哭腔說道:“娘子,你可別嚇奴婢。這打仗是要死人的。您一個女人家怎么能去做那么危險的事。”
哪知蔡吉卻反過來抓住她的手安慰道:“你剛才沒聽管郡承說嗎。這曹軍是沖著咱黃縣的財物來的。可段老他們被曹軍嚇破了膽子,以為送些錢糧就能了事。我怕他們終究會引狼入室。想拿賊兵一旦進城哪兒還有我等的容身之處。所以我才想讓張清他們一起幫著管郡承守城。”
“是這樣啊。那奴婢這就去找張壯士他們去。”被唬得一愣愣的玲蘭剛跑了幾步,突然又停下來回過頭向蔡吉怯生生地問道:“小娘子,這黃縣能守住嗎?”
“能守住。我向你保證。”蔡吉不假思索地一口咬定道。
面對蔡吉自信地答復,玲蘭抹了抹濕潤地眼角回了個燦爛的微笑。然后她便頭也不回地跑去找張清等人了。而望著玲蘭越跑越遠的身影,回味著少女真誠的笑容,蔡吉也在這一世頭一次接受到了來自他人的無條件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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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節
一呼百應
或許是蔡吉有關賊軍入城的恫嚇起了作用,鈴蘭用比平時幾乎快一倍的速度找到了正在衙門校場習武的張清等人,并將他們一古腦兒地都帶到了蔡吉的閨房外。而此時的蔡吉披著一頭長發才剛換上男裝。聽聞著張清等人已經來了,她也顧不得擺弄發型直接用絲帶綁了個馬尾便去見張清等人了。
張清眼見蔡吉換上了男裝,再聯系剛才鈴蘭說過她打算要去支持管統守城,不禁大駭道:“小娘子這是要去找管郡承嗎?”
“不,現在再去找管郡承已經來不及了。我要直接上城頭為守軍鼓舞士氣。”
蔡吉說著披上孝服就要出門。卻被張清一把攔住道:“小娘子莫要胡鬧。打仗守城是男兒的事,你一女子上城頭算什么事。再說主公現今就你一個骨血,倘若你要再出差池。你讓我等有何面目去見主公。”
然而蔡吉強硬的態度遠超張清的想象。卻見她神色一凌朝天拱手道:“正因為爹爹就剩了我一個骨血,我才要上城頭為守城出力。想我爹爹牧守一郡從未向賊子低過頭。如今曹軍趁我爹爹過世黃縣群龍無首之際為圍攻縣城。我蔡吉雖為女兒身,卻也不能眼睜睜地看著爹爹的心血毀于兵匪之手!”
蔡吉的這一番言辭可謂是說得大義凌然。直聽得張清熱血沸騰。再一想到蔡太守與他有知遇之恩,自己卻沒能護住小主公。張清便跟堅信自己也該為主公守住黃縣。于是他當即一個抱拳道:“我隨小娘子一起去!”
“我也去。城里人都說那曹仁和曹軍是天兵神將,小爺我倒要看看他們怎么個厲害法。”李達也跟著躍躍欲試道。
有了張清李達帶頭其他的蔡家家將自然也跟著表示要與蔡吉共進退。于是乎一干人等就此簇擁著蔡吉出了門。不過蔡吉卻并沒有像她說的那樣直接就往城頭跑。而是徑直來到衙門的喊冤鼓前雙手掄起鼓槌就是一陣猛捶。
咚!咚!咚!隨著沉厚的鼓聲響起,先前還緊閉大門打算躲避災禍的黃縣百姓紛紛走出家門聚集到了衙門口。可令他們大感意外的是此時站在衙門口的并非他們想象中的管郡承或是陳都尉,而是一群年紀素未謀面的年輕人。
而正當老百姓納悶之時,只見為首的一個青衣少年上前一步沖著眾人抱拳施禮道:“諸位鄉親,吾乃蔡太守之子蔡吉。今日在此擊鼓乃是為了城外虎視眈眈的曹軍。”
蔡吉的話音剛落頓時便引得在場的黃縣百姓一片嘩然。不僅如此她的張揚舉動還引起了另一個人的注意。此人便是蔡吉先前說要去找的管郡承。事實上管統在與段奎鬧翻了之后并沒有立即打道回府,而是在衙門里轉了一圈希望能找幾個小吏隨他一起上城頭視察。哪知管統找了半天愣是沒找到一個管事的人。這讓他不得不懷疑衙門里的人都已與段奎串通好了故意避開自己。總之正當氣急敗壞地管統打算回府召集家丁充場面之時,卻不曾想正好看到了蔡吉擊鼓聚眾的這一目。再一聽蔡吉接下來說話的口氣,管統便知此人乃是主戰的。于是他連忙招來身后的隨從咐道:“你快去西二間,不管用什么法子都要給我拖住陳都尉、段老那幫人。哦,還有黃功曹也是。總之絕對不能讓他們過來。”
眼看著隨從一溜小跑著進了內堂,管統便找了地方躲起來暗自觀察衙門口的狀況。而此時的蔡吉正朗聲發言道:“鄉親們,城外的曹軍其實都是當初為害青州的黃巾賊。曹操剿匪時將這些黃巾余孽收編為‘青州兵’。故而曹軍雖有官軍的身份卻難改賊子匪性,每到一處燒殺擄掠無惡不作。諸位可能也已聽說曹軍在徐州那可是,不降,屠城;降,也屠城。既然降與不降皆要屠城,我等又怎能在此坐以待斃!”
如果說蔡吉之前的話是引起嘩然的話,那她此時的這番話無疑是個響雷直接在人群中炸開了花。其實有關曹軍兇殘的說法黃縣的坊間早有傳聞。不過當這說法出自蔡吉這太守之子口中時無疑是提高了可信度。加之蔡吉又聲稱那曹軍本事青州黃巾賊所變,更是勾起了黃縣百姓心中諸多慘痛回憶。因此當下便有幾個輕壯挺身附和起來。
“絕對不能讓賊子進城!”
“降是死,不降也是死!和他們拼了!”
“對!和他們拼了!”
躲在暗中觀察的管統眼瞅著蔡吉三言兩語間便調動起了民憤,不禁暗自懊惱自己先前太過死心眼一心只想著去說服段奎等人主戰。卻不曾想到只要挑動起了民意主戰,那段奎等人的態度又算得了什么。不過這蔡家小郎君還真是伶牙俐齒,竟將曹仁的人馬掰成了青州黃巾。不過曹軍收攏黃巾余孽整編為“青州兵”也確有其事。不能完全說他是在胡謅。想那曹阿瞞自負狡詐,碰到蔡家小郎君的這番指鹿為馬估計也得甘拜下風了吧。等一下,蔡伯起的兒子不是死了嗎?如今只有一女正在后堂守靈。想到這里管統不由臉色一變連忙探頭打量起了正在煽動百姓的蔡吉等人。當他看到張清等蔡家家將時突然靈光一閃,繼而張大了嘴巴驚愕道:“難道……難道那是蔡伯起的女兒!”
此時的蔡吉正沉浸于現場百姓的求戰熱情之中,根本沒有注意到在她身后不遠處管統正瞪大著眼睛緊盯著她的背影。對于蔡吉來說這樣的氣氛正是她此刻所需要的,既然火候已到自然是得上正頭戲了。想到這里蔡吉當即雙手一展沖著周圍的百姓疾呼道:“諸位鄉親,蔡某身為太守之子愿繼承家父遺志保黃縣平安。可有壯士愿隨某上城頭抗擊曹軍!”
“我愿意!”
“我也愿意!”
“走!隨蔡郎君殺敵去!”
眼看著圍攏過來的百姓越來越多,耳聽著殺敵的海呼聲越來越響。張清等人真是又驚又喜。驚的是蔡吉一介女子竟能在如此短的時間里得到如此多百姓的擁護。喜的是有這么多百姓決心一戰城內士氣空前高漲。而此時的管統在百姓的海呼聲中反而是鎮定了下來。他并沒有出面揭露蔡吉的身份,也沒有站出來充當官府方面的組織者。而是決定繼續留暗中觀察蔡吉的一舉一動并隨時準備挺身而出控制局勢。這一來是出于他本人對蔡吉的好奇,二來管統也怕蔡吉年幼無法駕馭沖動的百姓。
當管統混在百姓中間同眾人一起簇擁著蔡吉浩浩蕩蕩地朝正對著曹軍主陣的南門方向趕去之時。另一伙人也正巧趕到衙門口目送這支聲勢浩大的隊伍。他們便是以段奎為首的黃縣鄉紳。其實早在蔡吉擊鼓時段奎等人就已聽到了動靜。哪知管統的隨從暗中使詐謊稱那是一賣梨農戶在擊鼓鳴冤,說是剛才有人趁亂搶了他的梨。而管郡承已經受理了此案。段奎等人聽罷一面暗中嗤笑小民無知如此非常時刻還要為幾個梨斤斤計較,一面也覺得讓管統去管這雞毛蒜皮的事總比讓他插手軍務的好。于是便都假裝沒有聽見那鼓聲。直到衙門外傳來震天的喊聲,段奎等人這才反應過來事情有變。于是一干人等匆匆忙忙地便趕到了衙門口。然后便看到了眼前這番令人瞠目結舌的景象。
“段老,您看是不是要讓陳都尉派兵截住這些人啊?”一個鄉紳小心翼翼地向段奎建議道。
“不,讓他們去吧。”段奎緊盯著人群的背影搖頭道。
“可是放任他們去城頭怕是會激怒曹軍啊。”另一個鄉紳不安地提醒道。
“激怒就激怒吧。反正曹軍一時半會兒也攻不進城。而我等現在若是出面阻止那些人便是在與黃縣所有的百姓為敵!孰輕孰重還清楚嗎!”說著段奎一個轉身頭也不回地走進了衙門。
蔡吉并不知曉自己已成功地逼迫段奎等人主戰。這會兒的她正沉浸于一種半夢半醒的狀態。雖說在上一世蔡吉曾參加過上萬人的集會。不過那時是她簇擁別人。而此刻被眾星捧月地是她蔡吉。因此哪怕只有幾百人對蔡吉來說這都是一種從未體驗過的感覺。既像是抓住了時代的脈搏,亦像是被歷史的大潮所推動。
而正當蔡吉回味著頭次被人擁護的滋味之時,忽聽頭上有人大聲喊話道:“站住!爾等這是要造反嗎?”
蔡吉不由與眾人停下腳步抬頭一看,原來在不知不覺間她已然被老百姓簇擁到了南門前。而南門的守將眼見城樓下突然冒出如此多的人自然是被嚇了一大跳,生怕這些人是來乘機作亂的。一時間城上的守軍與城下的百姓形成一道無形的隔閡。見此情形,蔡吉當即挺身而出沖著城上的守將拱手道:“在下乃蔡太守之子蔡吉,愿與這些義士一起助將軍守城。將軍若是不嫌棄的話,可否讓我等上城樓?畢竟多個人多份力氣不是嗎?”
那南門的守將其實早知陳都尉并不打算同曹軍打仗。可他對自己被分配在此與曹軍對峙卻有些耿耿于懷。再怎么說城下的曹軍都不是吃素的,萬一真打起來首當其沖的還不是他和他的那些弟兄們。因此蔡吉的話無疑是說到了這守將的心坎里。在他看來萬一曹軍真的從南門攻城,大可先讓城下的那幫傻瓜抵擋一陣以便他和他的手下乘機逃跑。想到這里那南門守將立馬換上了一副客氣的笑臉抱拳道:“多謝諸位壯士仗義相助!請上樓吧。”
由于來的人實在太多,因此最終上城樓的只有蔡吉、張清等蔡家家將以及幾個身材特別壯碩的百姓代表。黃縣城墻有三丈多高,沒有云梯根本登不上來。因此站在城頭整個視野也特別地寬闊。雖說這是蔡吉第一次來到東漢的城樓,不過她現在乃是義軍首領可不能左顧右盼墜了義軍的名頭。因此蔡吉強壓著心頭的好奇一路目不斜視地登上城樓。然后在看到城外曹軍的那一刻她終于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氣。
蔡吉這一驚可不是被曹軍的殺氣所震懾,而是被曹軍的匪氣給硬生生地煞到了。是的,如果以蔡吉前一世所看過的那些古裝大片為標準的話,那黃縣城外的這支曹軍無疑就是一支軍容不整的匪兵。你瞧那曹軍的步兵兵器雜亂,有持刀的,有持戈的,還有拿大斧的。曹軍的騎兵衣著混亂,有穿鎧甲的,有穿皮甲的,還有不穿護甲的。而他們胯下戰馬看上去個個毛色暗淡,哪兒像電影里的軍馬匹匹毛色光潤有如名駒。當然列于陣前的那幾員曹將鮮衣亮甲像那么回事。
不過正所謂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蔡吉也知前一世的大片是用來忽悠人的,而眼前的這支曹軍是真會殺人不眨眼的。至少就這軍容蔡吉可以看出兩點。一,曹軍這些日子的補給并不順暢;二,黃縣的財富能激發起這支叫花子軍十二分的戰斗力。看來要想守黃縣還確實得花些力氣。想到這里蔡吉便轉身向一旁的那員守將行禮道:“還未請教將軍尊姓大名?”
“蔡郎君客氣了。某姓屠,單名一個恩,官居軍侯。”那守將回禮道。其實漢代兵制以二與五的倍數為計算。最基礎的單位為伍,即每五個人有一個伍長;兩個伍為什,每十個人有一個什長;五什為隊,每五十個人有一個隊率;兩個隊為一屯,每一百人有一個屯長;兩個屯為一個曲,每兩百人有一個軍侯;兩個曲成一部,每四百人有一個軍司馬。通常每五個部為一個營,即為一獨立的作戰單位,通常統軍者乃將軍或是校尉。屠恩只是個軍侯自然算不上將軍。不過對于蔡吉一口一聲將軍的尊稱他還是大言不慚地應了下來。
蔡吉可不像屠恩那般有空動些無聊的小心思,卻見她進而又問道:“那,曹軍圍城至今可有什么動靜?”
“沒有什么動靜。大家伙不過是這樣你瞪著我,我瞪著你罷了。”屠恩說著又回頭沖著蔡吉冷森森地提醒道,“蔡郎君,屠某知道爾等有心為守城出力。不過屠某還是提醒爾等莫要輕舉妄動挑釁曹軍,否則莫怪軍法不留情面!”
然而屠恩這邊剛說完警告,對面曹軍的陣營中便響起了一陣低沉的號角聲。見此情形一旁的張清連忙湊到蔡吉耳邊低聲提醒道:“小主公,曹軍這是要叫陣了。”
柳丁碼字速度慢還請大家見諒。存貨是有滴不過總得留點余量應付不時之需。好了,廢話到這,一章奉上。
第七節
東萊名將
“吾乃兗州猛將毛暉!城上殺才,可敢一戰!”
“莫不是都做了無鳥的縮頭烏龜!”
黃縣南門外一曹軍戰將手提長槊腳跨五花馬沖著城頭上的黃縣守軍一陣大吼。雖說城上無人應答,不過那自稱毛暉的曹將依舊樂此不疲地叫罵著。對曹軍來說黃縣守軍若是開門應戰單挑。那曹軍自負有足夠的戰將可以殺得這些邊城小民屁滾尿流。倘若黃縣守軍緊閉城門那便是在怯戰。這樣一來未開戰便能打擊到城內的士氣。至于單挑戰敗一事毛暉是從未考慮過的。在他看來黃縣這樣的小城不會有什么了不得的戰將存在。
然而正當毛暉罵得起勁之時,卻見城頭上一身著青袍的少年沖著他朗聲施禮道:“原來是猛將兄,失敬,失敬。不知猛將兄今日來我黃縣有何貴干?”
毛暉見對方只是個黃口小兒,當即哈哈一笑,晃了晃手中的馬槊威脅道:“哼,兀那小兒!識相的快快開門迎爺爺們進城快活。不識相的話,那休怪爺爺手里的長槊不認人!”
眼瞅著城下那曹將一副要吃人的架勢,蔡吉非但沒有被嚇著,反而故意拉長了聲音開刷道:“哦猛將兄原來是要進城快活的。那為何不進城呢?”
毛暉沒想到對方會這么一問,楞了一下的他順口回道:“你不開門我怎么進?”
毛暉的話音剛落,城上頓時響起了一陣哄笑聲。直到此時他才意識到自己是被那少年給戲弄了。惱羞成怒之下毛暉掄起長槊指著蔡吉:“兀那小兒,敢戲弄爺爺。快下來送死!”
蔡吉忽想起某經典斗口套子,當即探頭側耳佯裝沒聽清道:“兀那小兒罵誰?”
正在氣頭上的毛暉哪兒想得了那么多,一不留神便回道:“兀那小兒罵你!”
這一回爆笑聲沖破了天際。站在蔡吉身旁的李達更是笑得連腰都直不起來。卻見他邊笑邊指著毛暉譏笑說:“沒錯。就你這兀那小兒在罵爺爺!”
毛暉見自己又被那少年耍弄不禁氣得哇哇直叫。不過此時黃縣城頭上已無人再在意他罵了些什么。原本嚴肅的叫陣經過蔡吉這么一番插科打諢儼然成了一場令人捧腹的笑話。黃縣守軍不用出戰便已鼓舞了士氣。而底下毛暉罵得時間越長反而越消耗曹軍的士氣。而這正是蔡吉想要的結果。
此時黃縣城頭的爆笑聲已然傳到了曹軍陣營。頭戴大紅結頂赤銅盔身騎棗紅馬的曹仁看著對面的毛暉像個傻子一般上躥下跳徒增笑料,臉色刷地一下變得鐵青,恨不得即刻就點兵攻城。不過還未等他發作身后忽然有人朗聲笑道:“這黃縣城上好生熱鬧啊。”
說這話的乃是一個約莫三十多歲的清瘦文士。不過曹仁卻并沒因這風涼話而發怒。反而對那文士關切地說道:“戲軍師,外頭風大你怎么出來了。”
曹仁口中的戲軍師正是由荀彧賊習以為常不再有人圍觀,太史慈才乘機殺出重圍趕往平原。而劉備經太史慈一番游說之后當即派遣精兵三千人隨太史慈返都昌。賊眾聞知援兵已至當即撤兵,都昌就此解圍。而太史慈也由此名聲大造。
在管統看來如此智勇雙全重情重義的一員虎將正是主公袁紹需要的人才。于是他當即現身截住正要下樓的太史慈施禮道:“太史將軍高義保我黃縣太平。在下東萊郡承管統,現已在府中擺下了慶功宴。還請太史將軍賞光。”
太史慈看了看突然冒出的管統,又看了看一旁正被興高采烈地軍民簇擁著的蔡吉,婉言謝絕道:“多謝管郡承好意。曹軍只是暫時罷戰并未退兵。慈還需與諸君在此巡夜,謹防曹軍偷襲。”
管統聽太史慈這么一說倒也不再堅持,而是直起身一揮手大聲宣布道:“太史將軍言之有理。那待到曹軍退兵之后管某再設宴款待諸位義士!到時候酒肉管夠各位可別同管某客氣啊!”
眾人眼見管統如此大方自然是高興得連聲喝彩。蔡吉見此情形不由在心中暗自咋舌,看不出這管郡承倒也懂得關鍵時刻收買人心。不過蔡吉這邊才一瞄眼,那邊管統的視線竟也鬼使神差般地對了過來。兩人目光交錯相視了幾秒鐘之后,蔡吉坦然地向管統拱手施禮。而管統則玩味地一笑上前探問道:“小郎君今夜也要在此巡夜?”
“吉雖年幼卻也下定決心要與諸君一起守城。”蔡吉說道這里一擺手阻止了正要勸阻她的張清,繼而對管統進言道:“曹仁雖放言明日此時攻城。然曹軍狡詐。還請管郡承多多留意黃縣其余三門的防務。”
聽罷蔡吉的一席話,管統不禁長眉一挑,又再一次仔細地審視了一番面前這個膽大妄為卻又見識不凡的奇女子。最終他無言地拱了拱手算是應下了蔡吉的建議,跟著便轉身離開了南門城樓。
看著管統遠去的背影張清忍不住對蔡吉勸說道:“小主公,你還是回府吧。這里人多嘴雜萬一出事那可如何是好。”
“不會有事的。因為有張大哥你們保護我啊。”蔡吉回過頭露出笑臉道。
“可是小主公你留在此地又能做什么呢?你又不能拉弓射箭上陣殺敵。”張清不罷休地急道。雖然蔡吉今日的種種作為令他十分欽佩。特別是其在曹仁等曹將面前所表現出來的機智與風度都是尋常男子難以企及的。可蔡吉再怎么厲害在張清眼里終究還只是一個十四的女孩。能在白天同曹將叫個陣已經是驚世駭俗了,又怎能留下來同一幫大男人巡夜。
哪知蔡吉平靜地回應道:“你說得對。我確實拉不開弓也騎不了馬。甚至連兵法都未曾學過。一旦曹軍攻上城頭我還會成為爾等殺敵的累贅。但在那之前我會一直留在這里直到曹軍退兵為止。因為我站在這里就是在代家父鼓舞士氣。并且我堅信只要有爾等在曹軍就攻不上城頭!”
“說得好!”一直側耳傾聽的太史慈沖著蔡吉豎起了大拇指,“小郎君莫憂心。騎馬射箭,行軍布陣不會都可以學。但那份為將的氣度不是學出來的。小郎君若能常保今日對陣曹軍的氣度,那日后定能成為一員良將。”
雖然蔡吉并不打算成為一員征討四方的女將,不過能得太史慈這樣一番評價無疑是對她本身資質的一種認可。須知太史慈乃是日后將在神亭與江東小霸王孫策戰得不分伯仲的絕世悍將。因此她當即俯身答謝道:“太史將軍良言吉必銘記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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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節
上兵伐謀
入夜時分,身為主帥的曹仁端坐帳內與戲志才一同閱覽一份竹簡。過了半晌之后卻見他猛地將那竹簡朝地上一丟道:“哼,什么中山靖王之后。不過是個織席販履之徒竟也敢同我主公作對!”
“劉備出身低微,無依無靠,唯有一個國姓可堪利用。畢竟這世上多得是只重門第的膚淺之徒。皇族之后這桿大旗還是能為他拉到不少人馬的。而此次劉備應陶謙之邀援助徐州在為他博取美名的同時,亦是他擴充實力的大好時機。”戲志才俯身拾起竹簡略帶落寞地笑道。同為寒門出身的他十分清楚在大漢“門第”對一個人有多重要。特別是在黃巾賊作亂之前一個人若是沒有良好的出身或是貴人舉薦,哪怕那人有蕭何之智韓信之勇亦不會為朝廷所用。哪怕是在現如今這樣的亂世曹操這般不重門第只看才華的諸侯亦是少之又少。也正因為如此戲志才才會奉獻出自己的一腔謀略來輔佐曹操用以報答他的知遇之恩。
曹仁出身世家自然不會像戲志才那般對劉備的出身有所感懷。卻見他不以為然地冷哼道:“不過是些烏合之眾。想那陶謙號稱的數萬精兵還不是在彭城被主公一擊即潰。”
“一將無能累死三軍。陶謙麾下唯臧霸有將才。彭城之戰陶謙未啟用臧霸,而陶謙本人亦不懂領兵之道,這才有此大敗。然劉備不同于陶謙。其與其義兄弟關羽、張飛皆是當世豪杰。且劉備正值壯年空懷一腔銳志卻無半點根基。這種一心想要搏家業的人可比陶謙那等滿腦只想自保的老狐貍更難對付。”戲志才毫不忌諱地品評道。而這種實話實說的作風也是曹軍一貫的風格。
這不曹仁在聽完戲志才夸獎劉關張三人的一席話之后并沒有責怪他長他人志氣。相反曹仁在權衡了陶謙、劉備以及己方三方軍力之后皺眉道:“就算劉備真有才干。憑他剛到徐州一時半會兒也集結不起大批人馬反攻。荀司馬急著讓主公退兵,豈不是示弱于那劉備?”
曹仁所說的荀司馬指的是曹操麾下的首席謀士荀彧。此人乃東漢名士荀淑之孫,字文若,潁川潁陰人。因少有才名,南陽名士何颙見過之后,大為驚異,稱其為王佐之才。起初荀彧與其弟荀諶一同投于袁紹麾下。可不久荀彧便覺得袁紹“終不能成大事”。于是在初平二年,荀彧離開袁紹轉投曹操。曹操見荀彧來投,大悅,稱其為“吾之子房也”,并拜荀彧為司馬。而荀彧亦沒有辜負曹操的期待。他不僅為曹操出謀劃策,還先后引薦了鍾繇、戲志才等謀士投曹。
戲志才既然是荀彧引薦的那對他的想法還是比較了解的。卻見這會兒的戲志才灑然一笑道:“荀司馬的脾性你還不了解。怕是春耕將至他現在正一心想著如何調兵回兗州屯田收麥子吧。”
原來自靈帝年間起中原各地連年災荒。張角等人見機趁勢煽動百姓造反。然而黃巾之亂最終并沒推翻東漢朝廷也沒有制止災荒的持續,相反卻點燃了連綿不斷地戰火。無數青壯被卷入戰爭,無數良田毀于人禍與天災。但是就算是打仗也是需要糧草補給的。就算是去搶那前提也要先有人去種才行。于是在既要保證兵源充足又要保證糧草供給的前提下便有了屯田這一折中的辦法。而在這個時代第一個使用軍隊屯田的諸侯正是曹操目前所征討的陶謙。
因此曹仁一聽屯田二字當即苦笑道:“屯田是個好法子。只是莫要像陶謙的兵那樣種地種到仗都不會打才好。”
“地里的莊家又不會自個兒蹦出來,總得有人去種吧。畢竟今年咱可不能再像去年冬天那樣劫掠徐州以戰養戰了。這么做可是在將主公放在火上烤啊。”戲志才有些黯然地唏噓道。
曹仁聽罷伸手拍了拍戲志才的肩膀安慰道:“以戰養戰那也是不得已的事。加之新投的青州兵桀驁難訓,不給他們點甜頭他們又怎肯死心塌地地跟著主公。這點主公與諸君都心知肚明。軍師就不必再為徐州的事太過介懷。”
原來當初在得知曹嵩被劫殺的消息后,頭一個向曹操進言借報父仇之名洗掠徐州的正是戲志才。雖然曹操最后確實在徐州取得了大勝,但同時也中原留下了不小的罵名。加之曹操又因前九江太守邊讓為陶謙抱不平一事而滅其一族。這更是令曹操在士林的風評急轉直下儼然有與董卓相看齊的架勢。作為曹操的幕僚戲志才當然不愿意看著自己的主公成為眾矢之的。然而有的時候人窮志短這句話同樣也適用于一方勢力。曹操雖出身名門卻不似袁紹那般擁有四世三公的厚實家底。僅憑曹氏一族的財力難以維持其與日俱增的軍力。此外正如曹仁所言,曹操將黃巾賊整編為青州兵遠沒有外界看傳言地那么順利。歷經數年的動亂這些黃金賊早已喪失了最初濟世救人的信念而是徹底淪為了燒殺擄掠的流寇。因此曹操一方面在消化整編這些黃巾賊的同時,另一方面也需要為其提供充足的糧草以保證這些黃巾賊不會復叛或倒戈到其他派系。說一千道一萬總之錢、糧成了制約曹操發展的瓶頸。而這兩樣東西徐州都有并且很豐富。事實上曹操和他的手下都明白曹嵩的死與陶謙沒有半點關系。可有道是匹夫無罪懷璧其罪。曹操需要徐州的錢糧所以陶謙必須為曹嵩的死負責,所以徐州的城池無論投降與否都必須被屠戮。
真相往往很簡單也很殘酷。戲志才知道事情既走到這一步便已無回頭路,當務之急還是得為主公謀取更多的錢糧才是首要正事。想到這里戲志才話鋒一轉道:“大帥我們明天還得攻城。”
“可主公要我等盡快回兗州。況且黃縣城高墻厚想要將其攻克恐需花些時日。”曹仁皺眉道。
“無須多費時日,只攻一日便可。”戲志才擺了擺手道。
“只攻一日?這怎可能打下黃縣。”曹仁不解地問道。
“一日當然打不下黃縣。所以在先頭攻城人馬受挫之后,我軍主軍便再佯裝退卻引黃縣守軍出城一戰。”戲志才說著做了個殺回馬槍的手勢。
曹仁聽罷低頭想了想后又問道:“倘若黃縣守軍不上鉤呢?”
“不上勾的話。我等就只好真撤了。”戲志才一攤手苦笑道。
“明白了。明日就讓新近來投的那伙山賊打頭陣。”曹仁一拍大腿決定道。
戲志才知道自己與曹仁在三言兩語間便犧牲了數百人的性命。這些人本是抱著求生之心來投靠曹軍的,此刻卻成為了他們詐取黃縣的誘餌。不過這就是亂世,這就是戰爭。在戲志才看來唯有存活下來的人才有本錢在戰場外奢談道德與仁義;唯有壯大起來勢力才有機會向那些在暗地里下套的陰謀家進行報復。所以在場曠日持久地無義之戰中主公曹操必須得笑到最后,為此戲志才不惜獻上自己的人頭。
正當戲志才在大帳中暗自發誓要輔佐曹操取得最后的勝利之時,他心中的陰謀家們也正在千里之外觀察著徐州戰場上的風云變化。這其中就包括了身為徐州之戰始作俑者之一的泰山郡太守應劭。
應劭,字仲遠,汝南郡南頓縣人。少年時專心好學,博覽多聞。靈帝時被舉為孝廉。中平六年任泰山郡太守。或許是受三國演義的影響后人在談到曹操討伐陶謙時總是唏噓陶謙本意討好曹操最終卻引火燒身。但很少有人注意到其實最初寫信邀請曹嵩避難的不是陶謙而是這位泰山郡守應劭。依照曹操報復陶謙的邏輯應劭邀請其父曹嵩避難卻不派兵馬保護理應為曹家父子的死負責。但現實卻是應劭在得知曹嵩的死訊后第一時間便辭官掛印溜到鄴城投靠了袁紹。此時的他非但沒有受到任何戰火的波及,甚至還能在鄴城的宅邸里一邊喝著美酒一邊對徐州之戰指手劃腳。
“世人皆當陶謙是謙謙君子。哼,試問這天下間有君子會做出聯手賊寇侵擾鄰郡的事嗎?說什么那都是妖道闕宣惹的禍。哈,就憑那么個雜毛若無他陶謙在背后支持如何能糾集起數千人馬侵我泰山郡。倘若真是闕宣一個人主意,那他陶謙在誅殺闕宣之后為何不將賊寇所占的郡縣歸還于我。反而將其親信麋竺辟為泰山郡別駕從事。你說他陶謙徐州的州牧如何有權任命青州泰山郡的別駕從事。還真當我應邵是傻子不成。”許是酒喝多了,應劭抽著通紅的酒糟鼻話也隨之多了起來。卻見他端著酒盞湊到一旁端坐著的中年文士耳邊低聲說道:“仲治,陶謙那老匹夫的臟事還不止這些。那個殺廣陵郡太守趙昱的妖僧笮融說起來也是陶謙的心腹。陶謙原本將笮融任命為下邳郡宰相督管廣陵、下邳、彭城運糧,就是想讓這妖僧借機吞沒這四郡糧食為其招兵買馬。哼,說什么抑道揚佛,說什么造大浮屠寺九鏡塔。不過是打著信佛的旗號行那妖道張角之事。只是陶謙萬萬沒想到笮融會在徐州危難之際帶著一干信眾棄他而去。這還真是偷雞不成蝕把米。不是老夫在這兒誅心。僅憑陶謙以信佛免役作號召招納人戶五千這事就可以說他有不臣之舉。”
被應劭叫做仲治的中年文士乃是袁紹手下的謀士辛評。此人原是韓馥部下,韓馥逃亡后轉而輔佐袁紹。這會兒的辛評眼見應劭說著說著竟扯到了不臣之舉上,不禁大駭連忙勸說道:“應老,您喝多了,喝多了。”
應劭終究還算沒有醉得太厲害。聽辛評這么一說他立即聯想到袁紹這些年的所作所為比之陶謙那是有過之而無不及。于是他當即哈哈一笑揮舞手臂遮掩道:“哈哈,老夫沒醉,沒醉。老夫這是高興,高興啊。話說這次幸得沮監軍出謀指點,以曹嵩家產為餌引那張闿劫殺曹氏一門。繼而挑得曹操東征陶謙。而今曹陶大戰不僅削弱了陶謙的實力使其無法再窺青州,又壞了曹操的名聲使得兗青二州部分世族不再支持于他。而現如今陶謙又將一直在平原掣肘袁公的劉備請去了徐州救援。使得袁公可以專心對付公孫瓚那廝。此實乃一石三鳥之妙計也。”
應劭所稱的沮從事正是袁紹眼下最為重要的謀士沮授。沮授,字公與,同辛評一樣原為韓馥謀士。在袁紹占領冀州全境后,沮授向其進言道:“將軍弱冠登朝,則播名海內;值廢立之際,則忠義奮發;單騎出奔,則董卓懷怖;濟河而北,則渤海稽首。振一郡之卒,撮冀州之眾,威震河朔,名重天下。雖黃巾猾亂,黑山跋扈,舉軍東向,則青州可定;還討黑山,則張燕可滅;回眾北首,則公孫必喪;震脅戎狄,則匈奴必從。橫大河之北,合四州之地,收英雄之才,擁百萬之眾,迎大駕于西京,復宗廟于洛邑,號令天下,以討未復,以此爭鋒,誰能敵之?比及數年,此功不難。”袁紹聽后大為歡喜,遂將沮授的進言定為袁軍的戰略方針。并表授其為監軍,奮武將軍。
可此刻的沮授面對吹捧卻并未喜形于色,而是將目光投向了坐在對面的年輕人道,“應老過獎了。若非佐治那句‘曹嵩貪財吝嗇恐為賊人所窺,陶謙不辨忠良恐為奸人所騙。’吾恐怕也想不到如此妙計。佐治啊,主公對你這次的表現很滿意。已決定授予你假佐一職。望汝以后多為主公出謀獻策。”
這位字佐治的年輕人乃是辛評的胞弟辛毗。可從他的表情看來似乎并不想接受假佐一職。一旁的辛評見狀心知其弟辛毗其實并不看好袁紹。哪怕這一次的徐州之謀也是辛評再三勸說之后辛毗才同意參與進來的。事實證明弟弟的見識與謀略遠在他之上。而在辛評看來自己與弟弟都是河北人輔佐袁紹成就大業乃是天經地義之事。于是乎,他當即便代辛毗向沮授答謝道:“佐治能得主公欣賞乃我辛氏一門的榮耀。還請沮監軍回稟主公,我兄弟二人日后定當同心協力輔佐主公完成霸業!”
辛毗見兄長急著表忠心也只好違心應付道:“毗叩謝主公知遇之恩。”
辛家兄弟倆的那點小表情自然都沒逃過沮授眼睛。只見他端著酒盅隨口問道:“佐治,你對而今的局勢有何看法?”
辛毗低著頭干脆地回答道:“奉天子入冀州才是正道。”
沮授聽罷倒映在杯中的嘴角有了一絲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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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節
段家二子
謀士的一條計謀,乃至一句話,一旦投射到戰場上往往意味著成百上千條生命隨之消逝。這是身處黃縣城頭的蔡吉切身地感受。就在前一天她還天真地以為既然歷史上沒有記述東萊在這個時期被曹操控制,那無論是戰還是和結果都一樣。然而此刻看著城下一波波涌來的曹軍,聽著那一聲聲歇斯底里的喊殺,聞著那夾帶著血腥與惡臭的空氣,蔡吉知道她錯了。或許無論是戰是和,黃縣都能得以保全,而她蔡吉也確實能從中謀取盛名。但有些人的命運卻因她的插手而徹底改變了。譬如那些躺在城門前的曹軍尸體。
不過當蔡吉看到李達以及那些追隨她來此守城的百姓揮汗如雨著將一塊塊擂石丟向曹軍之時,身為統帥的責任心令她硬生生地壓下了內心深處地罪惡感。是的,這些人是信任她蔡吉所以才會來此作戰的。如果她本人都對自己的決斷產生了動搖,那如何對得起那些追隨而來的黃縣百姓。想到這里蔡吉當即挺直了腰桿繼續站在城頭冷眼俯視底下如修羅場一般的戰場。
這天下午,曹仁依照前一日撩下的狠話按時對黃縣南門發起了進攻。冷兵器時代的攻城戰往往是靠攻方的人命來填的。曹軍這邊雖沒有云梯投石機之類攻城器械,倒也砍了一根粗大的圓木由一群趕死之士抱著直沖黃縣城門。映襯著曹軍的喊殺聲迎接他們的是黃縣守軍滿天的箭矢。一陣箭雨過后不少曹兵接連倒地。而更多的曹兵冒著箭矢硬沖到了城門前。他們用圓木猛撞著門,用刀斧猛砍著門。城上的守軍則用事先準備好的擂石、擂木予以還擊。
不過在蔡吉看來砸擂石、擂木的效果遠沒有澆一鍋熱油再點把火來得徹底。想到這里她連忙向守在身旁的張清提議道:“張清,這城上怎么沒有燒油的大鍋。否則燒鍋熱油澆下去非燙死那幫曹兵不可。”
張清這幾天看多了蔡吉的驚人表現,對于此刻她的這條毒計并沒有感到太過驚訝。相反張清倒是苦笑了一下提醒道:“小主公,而今天下大旱,谷價一斛都值五十萬錢了。尋常人家連飯都吃不上了,這城里哪兒能找得到一大鍋油啊。再說真要是澆熱油下去豈不是連城門都一起燒起來了嘛。”
蔡吉聽張清這么一說不禁老臉一紅不再開口出餿主意了。確實正如張清所言東漢末年糧食匱乏使得大漢上至公卿世族下至黎民百姓個個都面有菜色。酒、油乃至糖等與糧食有關的衍生物亦成了這個時代的奢侈品。而這一切對于上一世曾生活在物資充裕時代的蔡吉來說都是難以想象的事。
張清見蔡吉臉色忽紅忽白以為她一個女孩子家被底下曹軍的攻勢給嚇住了,于是趕忙上前勸解道:“小主公莫憂。這城門厚實得很。曹軍一時半會兒是撼不動城門的。再說曹軍現在全憑一股子猛勁在攻城。只要先頭那幾個死士一死,曹軍的士氣立馬就會降下來。到時候他們非得撤兵不可。小主公咱這場仗是贏定了!”
其實不用張清解釋蔡吉也知道照曹軍這樣的打法今天是討不到什么便宜的。也正因為如此自開戰以來蔡吉一直便覺得似乎哪里出了問題。如果連她這樣的外行人都知道這樣攻城攻不下黃縣。那像曹仁這樣一個在歷史上留下威名的將帥又為何會用這種方式打仗呢?
正當蔡吉納悶之際,城頭上忽然傳來了一陣歡呼聲:“曹軍逃啦!曹軍逃啦!”
蔡吉聽罷當即扶城眺望,只見剛剛還在不要命地攻城的曹兵紛紛棄甲而逃。至于曹軍主陣更是偃旗息鼓調頭逃竄。難道就這么結束了嗎?正當蔡吉發愣之際,卻聽身后屠恩高聲喊道:“走!隨老子出城殺敵去!”
“別開城門!小心有詐!”蔡吉一個轉身沖著屠恩等人喊道。許是這兩天的突出表現讓蔡吉在守城的軍民心目中多少有了些威望。經她這么一喊那些個原本打算隨屠恩一起出城的士兵頓時都回攏了過來。就連屠恩本人也被蔡吉唬得楞在了原地。
然而就在此時卻聽城東鼓聲大作,不一會兒便有一隊騎兵呼嘯著沖出城門朝那曹軍逃竄的方向追殺過去。而那領頭的正是黃縣的都尉陳成。此時屠恩見陳成親自領兵追擊曹軍當下也跟著跳起來道:“有詐個屁!到嘴的肥肉都快跑了!你們幾個還傻站著干嘛,隨老子殺敵領功去!”
屠恩的幾個親信聽他這么一喊當即便將蔡吉的警告拋到了腦后。只是他們幾個才一轉身立即便被一個高大的身影給擋住了去路。屠恩抬頭一看發現來者是太史慈后立即獻媚地奉承道:“瞧小的這張嘴盡亂說話。當然該是由太史將軍領著咱去殺敵領功!”
哪知太史慈卻板著臉喝道:“回去!謹守各自崗位不得出城!”
屠恩沒想到太史慈也會反對出城追擊。雖有不甘,不過懾于太史慈的武勇屠恩等人也只好灰溜溜地回到了原位。蔡吉眼見太史慈鎮住了屠恩等人,一邊在心中感嘆名將就是名將,一邊則對身旁的張清囑咐道:“張清,你快去告訴管郡承曹軍驟然撤退恐怕有詐。”跟著她有看了太史慈一眼補充道:“就說是太史將軍說的。”
太史慈并沒有否定蔡吉的說法。相反在目送張清離開后,他信步來到蔡吉面前問道:“蔡小郎君如何看出曹軍有詐?”
蔡吉被太史慈這么一問自然不方便說她是因為知道曹仁未來的戰績,覺得曹軍今天的表現不符合魏之五子良將的名號。于是她略微想了一下便解釋道:“我看那曹軍雖匆忙撤兵可主陣的旌旗卻不亂。加之曹仁既然能在徐州大破陶軍便說明此人非等閑之輩。所以我覺得曹軍這番舉動可能有詐。”
“哦?那倘若曹軍真的是敗退了呢?”太史慈抱著雙臂繼續問道。
“那就讓他撤退好了。我的目的是守住黃縣而非殲滅曹軍。”蔡吉目視曹軍遠去的方向回答道。
太史慈聽罷蔡吉的回答露出了一絲笑意:“蔡小郎君,我還是那句話你有成為良將的資質。”
“不瞞太史將軍。其實我并不喜歡打仗,也沒想過要去當將軍。”蔡吉俯視著城下滿地的尸首頹自苦笑道。
似乎是看出了蔡吉心中那絲矛盾,太史慈伸手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勸說:“小郎君,丈夫生世,當帶七尺之劍,以升天子之階!值此亂世萬不可有婦人之仁。”
“這是太史將軍的志向?”蔡吉明知故問道。
“沒錯。”太史慈點了點頭跟著勉勵道:“小郎君你也得有自己的志向。人生在世總得留下些功績,這樣才無愧為頂天立地的大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