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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郎君莫要妄自菲薄。那日在衙門口小郎君的忠孝有目共睹。更何況這世上敢上城頭與大軍對峙的少年本就鳳毛麟角。小郎君這孝廉就慈看來確也當得。”然而太史慈在將蔡吉夸贊了一番之后,突然又話鋒一轉道:“正如小郎君所言眾人推舉汝為孝廉是因為汝做了該做的事。不過這世上有些事情卻是不該做也不能做的。一旦做了不該做的事情非但不會被人理解可能還會引來殺身之禍啊。”
早有心理準備的蔡吉自然不會三言兩語就被太史慈給嚇住。卻聽她對著太史慈明知故問道:“依太史將軍看來吉做了什么不該做的事了嗎?”
“小郎君以為憑汝的才識資歷真能當一郡之長?”太史慈注視著蔡吉反問道。
承接著太史慈的視線,蔡吉不慌不忙地回應道:“吉年幼學淺做太守確實有些貽笑大方。但是吉自負有一樣東西能讓吉勝任這一郡之長!”
“哦?是什么?”太史慈饒有興致地看著蔡吉,想要從這個膽大妄為的蔡家小郎君口中聽到一番精彩的說辭。
然而蔡吉只是朝天拱了拱手說出了一個很尋常的答案:“那就是吉對大漢的忠誠之心。”
對大漢的忠誠之心這樣一句話在漢朝似乎是個再尋常不過的表忠心之語。上自達官貴人下到黎民百姓,鮮有人沒有說過類似的話。至于有幾人是發自真心忠于大漢就沒人說得清楚了。然而蔡吉這句看似平常的話語在太史慈與張清聽來卻蘊含某種深入骨髓的情感。因為他們并不知曉蔡吉口中的“大漢”并非是一個朝代一家皇室,而是一個國家一個民族。但蔡吉的赤誠之心卻已然被在場的二人所領會。于是太史慈與張清暫時不再去想如何說服蔡吉,而是靜靜地等她繼續說下去。
就這樣在兩個壯年武將的注視下,外表年少的蔡吉侃侃而談道,“吉以為當今大漢正處于生死存亡之際。天子蒙塵于奸佞之手,天下諸侯卻不思勤王只知爭權奪利。更有甚者還割據一方心懷不臣之心。若能以太守的身份統領東萊支持朝廷,也算是為大漢復興出一份助力。”
聽到這里太史慈雖感動于蔡吉的忠義,可還是狠下心對其直言不諱道。“小郎君有此忠義之心慈深感欽佩。只是小郎君莫怪慈說話難聽。小郎君現下雖被奉為太守。可實際卻并不掌權。況且東萊的豪紳們恐怕也不一定會認同小郎君的志向吧。”
“太史將軍說得沒錯。吉眼下確實只是豪紳們手中的傀儡而已。但是既然吉現在做了東萊的太守,就代表吉比尋常人更多的機會實現自己的志向。”蔡吉說到這里不由提高了,“正所謂天下興亡匹夫有責。吉雖為女兒身卻也愿為天下蒼生舍身一搏!”
“什么!?汝是女子!”太史慈乍一聽蔡吉竟是女子,不禁愕然地回頭看了看張清。待見后者無奈地點了點頭后,他這才相信蔡吉并沒有開玩笑。在最初的震驚過后太史慈不由重新審視了一番眼前這個敢扮男裝做太守的奇女子。可蔡吉在他審視下依舊神定氣閑絲毫沒有退縮的意思。于是過了半晌后太史慈開口沉聲問道,“小娘子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嗎?”
面對太史慈的問題,蔡吉端正坐姿昂首回答道:“是的,吉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也明白一旦踏上這條荊棘之路就絕無回頭的可能。然則正如太史將軍那日在城上所言,丈夫生世,當帶七尺之劍,以升天子之階。吉雖非丈夫,卻也擁有一顆報國之心。”
太史慈聽蔡吉引用他自己的口頭禪來說服他不由在心中為之莞爾。可是表面上太史慈依舊不動聲色地駁斥道:“但是這亂世并不是光靠汝一腔熱血就能一挽狂瀾的。”
“太史將軍說得對。光憑一人之力確實無法改變這亂世。但倘若能集合天下千萬義士之力,這天下間又有何事不能為之。”說罷蔡吉當著太史慈的面納頭就拜道:“太史將軍,吉,不,應該是整個東萊郡正需要將軍這樣的義士。吉在此懇請將軍為家鄉父老為漢家天下出山。”
太史慈沒想到蔡吉竟然會反過來游說自己出仕東萊,一時間還真不知該如何回應才好。然而蔡吉卻根本不給太史慈多想的機會,卻見她跟著便起身反問道:“還是說太史將軍打算南投劉繇劉使此事你怎知曉?”被一語道破心事的太史慈一臉驚愕地瞪著蔡吉失聲問道。須知投靠劉繇一事太史慈雖已醞釀了一段時間,可也只是近兩日才與老母提起過。可蔡吉卻在輕描淡寫間說中了他的心事,這怎能不讓太史慈覺得不可思議。
這會兒的蔡吉自然不能告訴太史慈自己是看過他的人物傳記,故而才知道他未來會去投靠劉繇的。不過根據既定的結果反推論據卻并不是件困難的事。只見此時的蔡吉欣然回應道,“太史將軍莫要驚訝。這事其實不難猜。想必將軍也已知曉管郡承其實是袁紹那邊的人。因此吉在聽聞將軍自管府不告而別后,便知將軍一心忠于漢室不是貪圖富貴之人。再來據吉所知將軍從遼東回來后就一直在老家侍奉令堂。可那日曹軍圍城將軍卻出現在了黃縣城頭。由此可見將軍亦是顧念鄉情之人。再來看劉繇劉使君,其出身東萊又是漢室的遠親正好符合這兩點。太史將軍會考慮去揚州投靠劉使君也就不足為奇了。”
蔡吉的這番分析有理有據使得太史慈不得不相信,蔡吉只不過是根據自己的言行推斷出了自己的決定而已。但就是這樣的解釋給太史慈帶來的震撼卻遠勝于所謂預知占卜之類的鬼神之言。因為熟讀兵法的太史慈心知帶兵打仗除了行軍布陣之外還在于讀心。讀敵人之心,讀將士之心。唯有如此為將者才能做到運籌于帷幄之中決勝于千里之外。如果蔡吉能根據這幾日發生的事推斷出自己的心思,那便意味著她日后也能根據軍情分析出敵將所想。而眼前這個少女才不過豆蔻年華而已。意識到這一點的太史慈不禁在心中暗自感嘆這蔡家小娘子真乃奇才也。
蔡吉并不知曉此時的自己在太史慈心目中的形象已從有將才上升為了奇才。不過漢末三國歷史人物的生平確實可以說是蔡吉手上王牌中的王牌。須知歷史事件終究會隨著蔡吉的干涉而發生變化。可歷史人物性格卻不會因此而改變。正如蔡吉知道以匡扶漢室保家為民為由能說動太史慈這樣的忠義之人。而同樣的話說給呂布聽那就是在對牛彈琴。通過對歷史人物性格的分析蔡吉不僅能對癥下藥。而更為重要的是她還能撇開坊間的種種傳聞分辨出李逵與李鬼。
以太史慈想要投靠的劉繇為例。他因19歲時結集十多人混進賊窩趁隙將盜匪頭目斬首成功救出堂叔而出名。并由此被推舉為孝廉進而官拜郎中。因此民間一直流傳只要能得到劉繇和他兄長劉岱,就等同得到了龍與麒麟一樣。但歷史證明真當亂世來臨之時,劉繇和劉岱都無法擔當龍與麒麟之名。如果歷史沒有改變的話,劉繇在未來將與小霸王孫策會戰九場戰役,并且場場皆敗。而大多數戰役的敗因都是判斷錯誤所致。哪怕是劉繇親自參予的曲阿攻防戰,也是因為其在開戰之前誤判了周瑜佯攻之計,所以導致最終失敗。
蔡吉既然知道太史慈此番南下是所托非人,自然是不能再讓英雄蒙塵。想到這里蔡吉嘴上也不再留情,直接就對還在沉思中的太史慈坦言道:“不過吉以為太史將軍投靠劉繇卻非忠義之舉。”
倘若剛才一上來蔡吉就說這話,太史慈可能會笑她是無知小兒。但經過先前那番分析太史對蔡吉已不能等閑視之。于是他當即探身問道:“何以見得?”
蔡吉見太史慈神色陳懇,心知自己的話在對方的心中已有了些分量,故而跟著解釋道:“劉繇雖是漢室血脈但絕非漢室正統。若論忠于漢室將軍自然應該忠于當今天子才是。雖說天子此刻正落于奸佞之手,但朝廷還在,國祚還在。倘若人人都另奉其他劉氏宗室為首,這天下間不知要冒出多少漢家天子來。此其一。其二,劉繇雖出身東萊。可他此刻正在揚州為官。將軍若為一個東萊人而置整郡的東萊百姓不顧又何談顧念鄉情。正所謂一屋不掃何以掃天下。將軍既有報國之心,大可留在東萊出仕。如此一來既保護了自家鄉親又報效了朝廷。”
“好個一屋不掃何以掃天下!”太史慈擊掌贊嘆了一聲,卻又不罷休地再一次試探蔡吉道:“不過東萊地貧人稀又夾于數大勢力之間怕是連自保都不行吧。”
“地貧人稀可以募民屯田,夾于大勢力之間可以合縱連橫。吉以為值此亂世,只有退縮之人,沒有不可成之事。”蔡吉說到這里,再一次沖著太史慈深深叩首道:“只要有太史將軍相助,吉相信東萊一定能一步步強大起來,直至足以捍衛大漢!”
蔡吉一席鏗鏘有力的話語吹散了太史慈心底最后一點顧慮。雖說太史慈擇主確實是以忠于漢室、顧念鄉情為標準。但他真正想要的卻是主公的信任。從最初擔當奏曹使,到后來避走遼東,再到解救孔融。太史慈對每一個主公都盡心盡力,但每一任主公卻都不能給予他足夠的信任。但眼前這個匍匐在自己面前的少女卻與那些道貌岸然的府君們不同。太史慈能感受到她是真心誠意將自己當做國士來對待。正所謂士為知己者死。既然有人能賞識自己的才華,對方是男是女又有什么關系。
“哈哈,小娘子今夜一席話真是讓慈如夢初醒。”在心中做出決定的太史慈先是朝蔡吉拱手作揖,繼而回頭沖著張清歉然地笑道:“抱歉了張壯士。看來是你家小主公說服了在下啊。”
張清從未想到過自家小主公能收服太史慈這樣的名將。可蔡吉卻當著他的面做到了。不僅如此蔡吉與太史慈之間的對話也讓他對天下局勢有一番新的理解。于是乎,心悅臣服的張清也像太史慈一樣由衷地向蔡吉抱拳道:“小主公,張清這次是徹底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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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節
袁紹的決斷
好不容易說服太史慈留下的蔡吉翌日便興匆匆地跑去向管統段奎等人推薦太史慈做郡都尉。管統本就有招納太史慈的意思自然是全力響應蔡吉的提案。而段奎懾于太史慈的威名亦不敢有所異議。于是乎,太史慈便毫無懸念地接手陳成死后留下的空位成為東萊郡的新都尉。而這也是蔡吉出任太守以來由她本人下達的第一項任命。
此舉一下子就扭轉了蔡吉在太守府中泥塑木胎的形象。只是還未等她借助太史慈的名氣在府衙胥吏中間建立起威望。段奎卻忙不迭地提議要帶上蔡吉一起前往徐州拜訪陶謙。由于之前已與段奎有過相關的協議,加之蔡吉本人也想見見陶謙這個徐州之主。于是她二話不說便答應了這次的徐州之旅。相比之下段奎的小動作則明顯要多得多。他先是以招募新兵為由建議太史慈留在黃縣。后又以護衛府衙為由強烈要求張清留守太守府。對于段奎的這兩項提議蔡吉均欣然首肯。她甚至還主動提出要將鈴蘭留在府內只帶李達一人前往徐州。段奎對此自然是毫無異義。就這樣經過三天的準備之后,段奎與蔡吉帶著約莫八百人的護衛隊啟程向徐州進發。
然而當一干人等進入徐州境內之后,蔡吉卻發現段奎的目的地根本不是陶謙所在的下邳城。而是劉備駐守的沛縣。雖說蔡吉對劉備這個未來蜀漢昭烈帝的興趣遠甚于風燭殘年的陶謙。但段奎接連的小動作加上臨時改變路線的做法卻讓她不得不心生疑竇。于是趁著大隊人馬休息之際,蔡吉直接找到了段奎詢問道:“段老,我們此番前往徐州不先去下邳拜訪陶使君反而先去劉備駐扎的沛縣。恐怕有所不妥吧?”
“我等是在拜訪陶使君的半途中路過沛縣。有何不妥?”跪坐在樹下歇息的段奎閉著眼睛不以為然地回答道。
“可是沛縣毗鄰曹操的治區。倘若曹軍來襲那可如何是好。段老,我們還是穩妥一些改走蘭陵縣吧。”蔡吉據理力爭道。
段奎聽罷卻只是睜開眼睛沖著蔡吉反問道:“哦?沒想到小府君也有怕曹軍的時候?”
“吉只是實話實說。沒有高墻厚門的保護,僅憑黃縣帶來的八百護衛根本無法與曹軍抗衡。”無視段奎話語中所夾帶的譏諷,蔡吉不卑不亢地躬身進言道。
段奎見蔡吉說得誠懇倒也不好意思再為難于她。畢竟自個兒的年紀算起來也可以當對方的爺爺了,同一個小丫頭片子較真總不是件光彩的事。于是段奎當即哈哈一笑,招手示意蔡吉坐下道:“哈哈,小府君莫要著急。沛縣雖毗鄰曹軍卻也有劉備的數千兵馬駐守。事實上,自打劉府君駐守沛縣之后曹操便再也沒有滋擾過徐州。所以我等大可放心前往沛縣拜會劉府看來段老您很推崇劉備啊。”蔡吉不置可否接口道。
“那是當然。劉府君與他的兩個義兄弟關羽張飛可是當世難得的豪杰。若非如此陶使君又為何會千里迢迢請他們三兄弟來徐州助戰還供應他們糧草與兵馬。”段奎說到這兒不禁撫須嘆道,“若是劉府君能來我東萊,那可真是東萊百姓之福了。”
蔡吉聽段奎這么一說眼皮不由自主地一跳,心想段奎所謂的太守正主該不會就是劉備吧。這下可熱鬧了,未來陶謙死前會把徐州讓給劉備。而這邊段奎又盤算著要將東萊太守之位送給劉備。嘖嘖,劉大耳還真是個香餑餑啊。
段奎見蔡吉低著頭若有所思地沒有搭話,以為她是在仰慕劉備的英明。于是便順水推舟道:“老朽聽聞劉府君現下正值而立之年,且早年喪妻。而今房內只有一妾室相伴。啊呀,也不知哪家的小娘子有福分能嫁于劉府君這般的英雄為妻啊。”
聽罷段奎如此蹩腳的暗示,蔡吉不由在心中暗自吐槽,原來你這老兒所謂的“賢夫婿”就是劉備劉大耳啊。也對,官印女人奉上不怕劉備不入套。并且順帶著還把自己這個麻煩一并給解決了。不錯,不錯,真是一石二鳥地好盤算。只可惜劉備是歷史上出了名的命中克妻。不僅發跡前就已在老家數喪嫡室。發跡之后更是數次丟下老婆獨自逃命。不管是眼下的甘夫人,還未來的糜夫人、孫夫人個個都紅顏薄命二十多歲便香消玉殞。而更為重要的是蔡吉與劉備都是有野心的人。且蔡吉不認為自己有能力駕馭劉備使其聽從自己的安排。須知哪怕是演義里呼風喚雨的諸葛亮在歷史上也無法阻止劉備伐吳。梟雄就是梟雄,可以聯手,可以利用,但要說駕馭那無疑是在癡人說夢。
想道這兒蔡吉當即對著段奎裝傻充愣道:“啊呀,劉府君乃當世豪杰。如今又正與曹軍對峙于中原。想來這會兒他是不會把兒女私情放在心上的吧。”
“哎,話可不能這么說。所謂英雄難過美人關。依老朽看來這世上配得上劉府君的女子,不僅要貌美如花,還需智勇雙全。”段奎不罷休地指著蔡吉點明道:“啊,就像小府君這樣的奇女子是最合適不過的了。”
眼見段奎糾纏不休,蔡吉也只好直接回絕道:“段老說笑了吧。吉年未及笄,且家父才過世不久,吉尚在服喪期間怎能談婚論嫁。”
服喪期間你這丫頭還不是照樣接位做太守。少在老兒我面前裝腔作勢。在心中暗自冷哼的段奎表面上還是滿臉堆笑地向蔡吉游說道:“啊呀,值此亂世一個女孩子家終究是要找個可靠的男子出嫁才行。想來老府君若是知道小府君你有如此佳緣,一定也會欣慰自己的女兒嫁與英雄吧。”
聽段奎說到這份上,蔡吉也知眼前這老兒是吃了秤砣鐵了心地要將自己送給劉備做小老婆了。不過正所謂人算不如天算。此刻的段奎并不知曉用不了一個月徐、青、兗三州會烽火再燃,更不會想到陶謙會在這一年的冬天過世并將徐州托付給劉備。而蔡吉現下所要做的事就是拖。拖到中原局勢大變看段奎老兒還敢把劉備這燙手山芋迎進東萊否。于是蔡吉當即便退一步道:“段老此事咱們還是暫且放一放吧。畢竟劉府君是什么意思還不得而知。更何況曹軍眼下只是暫時退兵,依吉看來用不了多久曹操便會卷土重來。屆時劉府君能否抵擋得住曹操的進攻還不得而知呢。”
段奎不知蔡吉為何就那么不看好劉備的前景。但話已說到這份上,再強求也沒啥意思。更何況人都已經被他帶來了。只要時機成熟還怕眼前這丫頭不就范不成。想到這兒段奎也就騎驢下坡地向蔡吉頷首道:“也罷,此事還是到了沛縣見過劉府君之后再說吧。”
事實上,這天下間不看好劉備的還不止蔡吉一人。就在段奎心急火燎地趕去討好劉備之際。遠在千里之遙的冀州首府鄴城袁紹也正在同田豐、沮授、審配、許攸、審配、逢紀、郭圖等親信幕僚分析著曹劉兩方的勢力。
只見袁府之中剛剛就任假佐的辛毗手持竹鞭指著碩大的地圖向袁紹講解道:“曹操于二月末退兵青州休整,期間并未滋擾過徐州。不過根據探子來報,曹操已將鄄城委派給司馬荀彧與壽張縣令程昱留守。而他本人則親率數萬兵馬屯兵于魯郡。不難看出曹操近期內一定會再次入侵徐州。”
身為冀州別駕兼袁紹幕僚的田豐聽罷辛毗的講解,開口詢問道:“那沛縣的劉備有何反應?”
辛毗將竹鞭移到沛縣的位置回答道:“劉備似乎也注意到了曹軍的動向。故除了讓其義弟關羽招募新兵日夜操練之外,還將沛縣周邊的百姓一并收入了城中。像是要堅壁清野的樣子。”
田豐聽罷低頭思略了一番剛想要開口。卻不想坐在首座的袁紹就已率先撫掌笑道:“哈!元皓,吾沒猜錯吧。劉備不是孟德的對手。孟德擅長聲東擊西。劉備卻只著眼于孟德眼前的部署,不難想象日后必為孟德所敗。”
元皓是田豐的字。從袁紹的口氣中可以聽出他的這番分析頗有向田豐炫耀的意思。然而田豐卻并沒有附和自己的主公,相反卻對其正色道:“主公,劉備操練士兵堅壁清野或許阻擋不了曹操進攻徐州。但他這么做卻能讓沛縣的百姓免遭兵災。畢竟曹操見沛縣防守嚴密必會從其他方向入侵徐州。屆時無論劉備是守是援,相較徐州其他的將帥皆能取得不錯的戰績。”
袁紹被田豐這么一頂心里多少有些不快。但一想到田豐是冀州名士曾在朝中任侍御史,更何況其又曾在界橋之戰幫自己突出重圍擊敗公孫瓚,又覺得田豐這臭脾氣還能忍耐。于是袁紹當即便和顏悅色地對田豐頷首道:“元皓言之有理,劉備這么做確實是最有利的選擇。”
袁紹與田豐之間的交鋒自然是被眾人看在了眼里。但許攸、逢紀、郭圖都裝作沒看見。而辛毗自付身份低微也不敢出聲。唯有審配與沮授對了個眼色,于是后者出面將話題岔開道:“主公,依公與所見眼下曹劉誰勝誰敗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要讓徐、青、兗三州的勢力互相廝殺。這樣一來主公在平定公孫瓚一統幽、并二州之后便可揮師南下輕取此三州之地。”
“恩,公與所言極是。不過照目前看來劉備似乎并不能阻止孟德吞并徐州啊。不知公與對此有何良策?”袁紹探身問道。
“主公不是攆了呂布去兗州嗎?”沮授淡然地反問道。
袁紹聽罷當即一拍大腿大笑道:“哈哈,知我者公與也。沒錯是吾故意派刺客攆走呂布的。”
逢紀聽袁紹這么一說趕緊奉承道:“主公英明。有了呂布這頭猛虎攪局,曹操便不能輕易做大了。”
被逢紀這么一吹捧的袁紹自然是笑得更歡了。但沮授卻適時地向袁紹提醒道:“主公,光讓這三州的諸侯混戰還不夠。一旦戰事再起,當地的豪紳勢必會慌亂,而這正是主公拉攏人心的大好時機。主公請看這封書信。”
言罷沮授將一份書信遞給了袁紹。袁紹接過書信攤開掃視了一遍后驚訝道:“哦?蔡伯起的女兒女扮男裝做太守。呵呵,天下間還有這等奇事?”
沮授環視了一番四周疑惑不解地同僚,頷首解釋道:“沒錯。依照管統在信中所言蔡伯起之女蔡吉女扮男裝召集城內百姓與曹軍對峙于城頭,并在東萊名將太史慈的幫助下擊退了曹仁兵馬。故此女在黃縣乃至整個東萊郡一夜間名聲大震。而黃縣的三老段奎與功曹黃珍則以此事為為契機推舉蔡吉為孝廉,并率領全城百姓一致推舉其為東萊太守。”
“真是笑話。一個女子怎能做太守!”田豐第一個毫不留情地冷笑道。
“是啊,讓女子做太守這不是笑話嘛。”“嗚呼呼,真是笑死人了。”逢紀與郭圖亦跟著低頭嗤笑了起來。
然而沮授卻絲毫沒有笑意,卻見他清了清嗓子繼續陳述道:“沒錯,此事乍一聽來確實是個笑話。但據探明那段奎的真實目的其實是想通立蔡氏之女為太守來阻礙主公派去的管統接任太守之職。而他本人事實上已經有合適人選來做東萊太守只是暫時無法到任而已。”
聽罷沮授的解釋在場幕僚們當即停止了嗤笑轉而神色凝重起來。青州諸郡不服袁氏乃是由來已久之事。光是北海郡的孔融就不止一次地回絕過袁紹的拉攏。原本以為蔡伯起死后管統能順勢接手。卻不想竟被段奎玩出了這么一手花招。
只見郭圖眉頭一皺責難道:“管統是怎么搞的!連個鄉野土豪都應付不了!”
一直沒發話的許攸也跟著嘆了口氣說,“咳,這事也怪不了管統。主公眼下正與公孫瓚對峙無法顧及青州,也難怪那些土豪會蹬鼻子上臉了。”
而他二人的一斥一喝,立即引得性格剛烈的審配一錘案桌大喝道,“實在不行就派大軍去東萊威嚇一下,也好讓那些土豪知曉冀州袁氏的厲害!”
“可是劉虞的舊部鮮于輔、齊周、騎督尉鮮于銀等率幽州兵馬正打算聯合我部進攻公孫瓚為劉虞報仇。倘若此時分兵東萊恐不妥當吧。”田豐連連搖頭否決道。
正當眾人爭論不休之時,卻見袁紹突然將信往書案上一丟道:“那就像管統在信上說的,上書朝廷推舉蔡伯起的女兒做東萊太守。”
第十八節
初抵小沛
“那就像管統在信上說的上書朝廷推舉蔡伯起的女兒做東萊太守。”
袁紹這話一出口立即就讓在場的幕僚們炸開了鍋。首當其沖表示反對的正是以剛而犯上著稱的田豐。只見他一個抱拳沖著袁紹進言道:“主公,此事萬萬不可。姑且不論女子任太守乃是牝雞司晨之兆。天下人若是知曉主公推舉一個乳臭未干的女娃做太守非笑掉大牙不可。”
“那就不要注明蔡氏是女子。到時候追究下來只說是被東萊郡的豪紳們騙了。”許攸摸著山羊須與田豐唱反調道。
“子遠這主意不錯。那管統在信上也如此提議。反正眼下蔡伯起的女兒確實是在女扮男裝做太守,咱就干脆裝作不知好了。”袁紹點頭贊賞道。
許攸字子遠,乃是袁紹帳下的得力謀士,只是其平日里為人風評不怎么好。因此他的這一建議在田豐眼中無疑是一種變相的阿諛奉承。于是他當即便張口駁斥道:“一句不知情又怎能堵住天下悠悠之口。更何況讓蔡氏女郎女扮男裝做太守乃是欺君之罪。主公可不能錯上加錯啊。”
袁紹雖出身名門又曾誅宦官討董卓。但這么多些年眼看著漢室一日日衰亡絲毫沒有復興的起色,而今的袁紹已不再將漢家天子放在心上。至于什么欺君之罪之類的罪名他更是權當放屁。這不,聽完田豐的進言,袁紹不以為然地一擺手道:“元皓莫要激動。我只說向朝廷推薦蔡伯起之女做太守又沒說要那女娃一直當下去。倘若我軍這次公與劉虞舊部聯手成功,那不出三年我軍便可揮師南下平定青州。屆時又有誰會去在意東萊曾出過個女太守的事。公與你說呢?”
“授也覺得此事可行。”沮授一個拱手點頭道。
田豐見沮授竟然也同意袁紹如此胡鬧,不禁愕然失色道:“公與你這是……”
哪知沮授卻抬手阻止了田豐的勸阻,繼而解釋說:“東萊段氏推舉蔡氏女郎做太守乃是為了阻止管統接任太守。而上書朝廷舉薦蔡氏女郎為太守,亦是為了阻止段氏真正的盟友坐上太守之位。此正可謂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且據管統所言這蔡氏女郎對主公本就心存好感。扶持這樣一個既弱又親袁氏的人物做東萊太守對主公未來入主青州乃是件好事。”
“恩,吾與公與想得一樣。怎樣?各位還有其他意見嗎?”袁紹心滿意足地環視了一下在場的幕僚。
眾人眼見主公和沮授都已達成了共識心知此事就此鐵板釘釘,因此除了田豐嘆氣之外其他人均拱手表示沒有異議。袁紹見狀當即拍板決定道:“既然如此這事就這么定下了。”
話說此時的蔡吉雖不知曉袁紹已決定向朝廷舉薦她做東萊太守。但辛毗在報告中所提到的沛縣堅壁清野的景象卻已確確實實地展現在了蔡吉與段奎的眼前。眼瞅著大量百姓拖家帶口地擁進小沛,段奎不由惴惴不安地向出城相迎的劉備問道:“劉府君,如此多的百姓逃進縣城可是出了什么大事了嗎?”
“不瞞段老,據探子來報曹操正屯兵魯郡虎視徐州。所以備便讓周圍的百姓暫時躲入城中避難以安民心。”劉備如實地回答道。
段奎一聽原來曹操真的要攻徐州不由嚇得停下了腳步退縮道:“什么!曹操又要攻徐州!這可如何是好啊?”
段奎這一乍一喝當即便讓在場的沛縣文武官吏尷尬不已。跟在段奎身后的蔡吉更是在心中暗自吐槽,我早就提醒過曹操近期會進犯徐州,可你這老兒還是吵著鬧著要來地處前線的小沛。如今都到了城門口了你老兒一聽曹操要來又要嚇得縮了回去。真是活得不耐煩了吧。沒見劉備身后的關二爺臉都發黑了嗎。話說,蔡吉在前一世雖在許多藝術作品中看到過對劉關張三人的描述,也曾看過不少名人演繹這三兄弟。可此刻見到真人蔡吉還是忍不住要在心中感嘆文藝創作真不靠譜。姑且不論劉備沒有長臂的異相,看著也就三十多歲的樣子,當然耳朵還是挺大的。而關羽的臉色也沒紅到像刷漆的地步,當然身高還是很有籃球運動員范兒滴。就說張飛這身段這相貌。嘖嘖嘖,你們肯定這位帥哥是李逵他祖宗?只可惜段奎現在既然冷了場,蔡吉便不好再躲在后頭偷偷看名人。
于是蔡吉當即上前沖著段奎笑道:“有劉府君在此守護一方,哪兒還用得著怕曹操犯境。”
雖然蔡吉名義上是東萊郡的太守。可她的外表終究只是個十三歲的少年而已,且又一直跟在段奎身后。因此劉備一開始只將她當成了段奎的子侄。此刻眼見這白衣童子挺身圓場,劉備在欣賞之余,也跟著搭腔向段奎詢問道:“段老,這位小郎君是?”
段奎此時已意識到自己剛才失態了。只見他連忙換上了一副恍然大悟地表情,順勢踩著蔡吉與劉備搭好的臺階介紹道:“劉府君,這位就是我東萊郡的新太守。已故蔡老太守之子蔡吉。”
段奎此話一出立即就引來一片嘩然之聲。連同劉備在內的沛縣將領官吏紛紛將目光投向了童子打扮的蔡吉。他們中有的人像關羽一般神色輕蔑似乎是將蔡吉當成了受人控制的人偶。有的人則像張飛一般以打趣地目光掃視著蔡吉仿佛是看到了某種有趣的東西。而更多的人則跟劉備一樣只是單純地驚訝于蔡吉的年幼。
對于這樣的場面蔡吉自是早有準備。因此這會兒的她全然不顧周圍人的詫異目光,畢恭畢敬地向劉備施禮道:“東萊蔡吉見過劉府蔡吉這幅模樣反倒是讓劉備不好意思起來。于是他趕緊還禮夸贊道:“小蔡府君真是年少有為。”
許是感激蔡吉先前的圓場,亦或是為了表明東萊豪紳并不是在瞎胡鬧。段奎見機連忙向劉備及眾人解釋道:“劉府君有所不知。蔡府君過世之后曹仁率部侵擾東萊郡治黃縣。當時還在熱孝之中的小蔡府君繼承父志親上黃縣城頭與曹仁的大軍對峙。最后不僅守住了黃縣還識破了曹仁的詐敗之計。因此東萊的百姓均認為只有小蔡府君堪當大任,便推舉其為孝廉并暫代太守之職。”
段奎的這番話再一次讓在場的眾人嘩然了起來。只不過這一次關羽的眼中有了贊賞,而張飛反倒是露出了驚訝的表情。至于劉備更是激動地一把拉起蔡吉的手道:“啊呀,原來是抗擊曹賊的少年英雄。”
劉備這一拉手立即就引起了李達的不滿。只是還未等他發作蔡吉就已不動聲色地收回了手并沖著劉備深深一揖道:“擊退曹仁是黃縣軍民同心協力的功勞。吉只是做了自己該做的事。怎及得上劉府君急公好義救百姓于水火之中。”
“哈哈,小蔡府君過獎了。備也只是在做自己該做的事而已。”劉備謙遜地說道。
有了他二人這番互相吹捧,現場原本怪異的氣氛立即就變得輕松起來。于是劉備又與段奎寒暄了幾句之后便與文武官員一起將蔡吉一行人迎進了沛縣縣城小沛。依照三國演義的描述小沛似乎是個小城池。但沛縣終究是漢高祖的龍興之地,作為縣治的小沛城規模其實不遜于作為郡治的黃縣城。只是眼下沛縣周邊的百姓為躲避戰亂紛紛涌入城中,使得整個小沛看上去頗為雜亂無章。
眼瞅著避難的百姓亂哄哄地在城內隨意留宿。馬車內的蔡吉不得不在心中感嘆劉備身邊確實缺乏有經驗的文士相助。也難怪他雖有關羽張飛這等名將相幫還是居無定所,直至在荊州得到諸葛亮等荊州系文士輔佐這才結束了顛沛流離的生活。不過由于有了之前段奎保大媒的心理陰影,蔡吉并不打算給劉備提出相關建議從而給自己找不必要的麻煩。因此在粗略看了一下城中的情形之后,蔡吉干脆拉上了竹簾來了個眼不見心靜。
雖然大量百姓涌入造成小沛城內住宿緊張。不過劉備還是熱情地騰出了半個縣衙來安置東萊一行人。由于蔡吉太守的身份她還被優待分到一處僻靜的小院獨住。只不過此刻她身旁只有李達這個愣頭小子侍奉左右,起居多少有些不方便。
這不,李達才將行李搬進小院就站在門口不好意思地對蔡吉說道:“小主公,早知如此真該帶鈴蘭一起來。我一個男兒家侍奉小主公總有點不方便。”
蔡吉一邊將自己的換洗衣裳放入箱柜,一邊不以為然地接口道:“有什么不方便。我又不用梳妝畫眉,至于衣衫我自己會穿。”
“可是小主公還要梳洗呢。我早晚進出小主公的臥房……那個……不大好吧。”李達漲紅著臉支吾道。
蔡吉見李達一副羞澀的模樣不由撲哧一下咯咯地笑了起來。可她這么一笑卻讓李達尷尬得把頭低得更低了。見此情形蔡吉當即收斂起了笑聲,輕咳嗽一聲正色道:“這樣吧。你早上將打好的洗臉水放在門口就行了。至于晚上就讓府里的奴婢幫我準備洗澡水。”
“哎?小主公每天都要洗澡?”李達好奇地問道。
“對,每天都洗。”蔡吉欣然點頭道。
李達聽罷心想女娃就是愛干凈。哪怕是像小主公這樣厲害的女子也還是一樣的。
“你是在想我愛干凈對吧?”蔡吉一語點破道。
“啊,沒,沒有。”李達紅著臉心虛道。
“沒關系。我就是要讓人以為我是一個很愛干凈的人。”蔡吉說著又向李達囑咐道:“從現在開始閑雜人等不得進這個院子。因為我是一個愛干凈的人。很愛很愛干凈,所以不喜歡有外人進來碰我的東西,所以每天都要洗澡。知道了嗎?”
機靈的李達那里聽不出蔡吉的弦外之音。“明白了!小主公放心。我一定不會讓外人進這個院子。”
話說蔡吉這邊才安排完院內之事,劉備那邊便派人來邀請她前去赴宴了。自從那日段府赴宴之后,這是蔡吉第二次參加東漢人的宴席。不過小沛的物資顯然比不得黃縣。除一盤野味就沒什么像樣的菜式了。好在中國人的宴席自古以來菜不是最重要的,酒才是主角。更何況這里還有嗜酒如命的張三爺在。因此哪怕蔡吉這樣的童子面前也照樣擺上了一個樽酒。
于是在一番推杯換盞地寒暄之后,劉備看著蔡吉面前沒怎么動的酒不由寬容地笑道:“小蔡府君年紀尚幼喝酒隨意就好。”
哪知張飛卻舉著酒樽嚷嚷道:“大哥話可不能這么說。小蔡府君既已上過戰場那就是男人了。是男人怎么能不喝酒呢。”
蔡吉見狀趕緊謝絕道:“吉不勝酒力,還請張將軍見諒。”
可張飛卻拿起酒樽起身來到蔡吉面前不依不饒道:“什么不勝酒力。多喝幾次不就習以為常了。”
“三弟你醉了。還不快回去。”關羽見氣氛不對連忙上前要拉開張飛。卻不想被張飛一甩手道:“我沒醉。只不過是想請小蔡府君喝杯酒而已。”
“我來同你喝。”守在蔡吉身后的李達一把操起案上的酒樽仰頭就要喝,只是他手才抬到嘴邊就被一股蠻力給拉住了。他扭頭一看發現原來是張飛抓住了自己的手腕。見此情形火氣上揚的李達不禁怒道:“你這算什么意思?”
“我要同你主公喝酒。你這毛孩子滾開!”張飛囂張地說道。
“毛孩子要是不滾開呢!”李達一賭氣就和張飛杠上了。于是乎,在場眾人便看到張飛與一個十六七歲的小將僵持在了原地。張飛拉不開李達的手,而李達也沒法舉杯喝酒。就連一旁的關羽也看得嘖嘖稱奇竟忘了將兩人拉開。
此時卻聽劉備沖著段奎撫掌大笑道:“段老,東萊可真是少年英豪輩出之地啊。”
“李達不懂事沖撞了張將軍,還請劉府君見諒。”段奎趕緊賠笑道。
“哦,這少年叫李達嗎?假以時日定是一員虎將。”劉備說到這兒對著張飛招了招手道,“好了,三弟。你也別鬧了。就同這位少年喝一杯吧。”
“三爺我現在不想喝了。”張飛說罷把手一松大搖大擺著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小爺我也不喝了。”李達以同樣傲慢的態度將酒樽放回原位然后回到了蔡吉的身后。
劉備眼見兩人如此做派帶頭哈哈大笑。其余人見狀亦跟著說笑了起來。如此一來原本緊張的氣氛又恢復了隨和。可坐在原位的蔡吉卻忍不住偷偷瞥了一眼劉備,心想:不妙啊!莫非大耳劉看上我家小弟李達了?!
第十九節
審時度勢
且說經過張飛這一鬧劉備生怕自己這三弟再起什么幺蛾子得罪東萊的訪客,于是早早地便結束了接風宴。而蔡吉也得以開溜回自家的小院不必擔心張飛的糾纏。其實東漢的酒都是低度的發酵酒。依《漢書食貨志》上所述,一釀用粗米二斛,曲一斛,得成酒六斛六斗。換算下來酒精度也就大致在10度到18度左右。劉備剛才招待眾人的酒顏色混濁,帶有甜味,應是用蘗釀出的醴,酒精度可能比后世的啤酒還要低。要是照前一世的酒量蔡吉很有信心將張飛喝趴下。須知一個銀行管理人員不能拼個三四瓶紅酒那怎么上得了臺面。但眼下蔡吉的身體終究只是個十三歲的少女,雖說她之前在黃縣也曾嘗試喝過幾杯米酒確認現下的身體對酒精不過敏。可蔡吉終究是不想在未成年之前就把肝給喝傷。更何況那時李達已挺身為自己解圍,自己要是答應同張飛喝酒豈不是辜負了少年的一番好意。只是沒想到李達竟然能和張飛杠上,還引起了劉備的注意。
想到這里蔡吉不由瞥了一眼身旁的李達。卻見他正用左手提著燈籠,右手則用袖子刻意遮掩著。如此怪異的姿勢怎能不引起蔡吉的注意。于是她當即停下腳步指著李達的右手問道:“李達,你的右手怎么了?”
“啊,沒什么。”李達說著不由自主地將右手往身后靠了靠。
卻不想蔡吉二話不說就拉起李達的右手擼下了袖子。就見李達的手腕上清晰地印著五顆黑手印,顯然是剛才張飛的杰作。蔡吉見狀當即便驚呼道:“這還沒事。走,我給你上藥去!”
“真的沒事。睡一覺明天一早就會消下去了。”李達把手抽故作輕松道。
“騙小孩呢。都傷成這樣了。如果不上藥明天手抬不起來,給人撞見還不笑死。”蔡吉順勢激將道。
而這招也確實奏效,只見李達遲疑了一下退了一步道:“那我自己擦藥吧。要讓鈴蘭知道我讓小府君上藥非殺了我不可。”
“你就這么怕鈴蘭那丫頭?”蔡吉撲哧一笑道,“罷了,去我屋里拿藥自己擦吧。”
“小主公你不知道,鈴蘭瞪起眼睛可嚇人了。”李達心虛地擾了擾頭。
“恩,這話我一定轉告鈴蘭。”蔡吉故意逗弄道。
結果直接唬得李達趕緊作揖求饒:“小主公你可千萬別告訴鈴蘭我說她嚇人啊。”
蔡吉見李達一副著急的模樣便知他心中所想。于是回過身沖著李達告誡道:“鈴蘭確實是個好女孩。不過她現在才十二歲,你可別急著想那啥啥事啊。”
“啊”頭一次領教御姐做派的李達一張俊臉頓時漲成了燒紅的蝦子。
“沒事的。我可是很支持你們的哦。”
蔡吉拍了拍李達的肩膀安慰道。只是她剛一轉身就看見段奎正站在自己住的小院門口。后者見狀輕咳了一聲向蔡吉提醒道:“小府君深夜與男子拉拉扯扯不太好吧。”
“只是同手下聊聊女人而已。”蔡吉不以為然地笑了笑。繼而對著段奎恭敬地施禮道:“不知段老深夜造訪有何貴干?”
段奎看了看低頭站在一旁的李達,又瞅了瞅一臉平靜的蔡吉。最終只得嘆了一口氣切入正題道:“老朽有些事想同小府君談談。”
“無妨。段老請進。”蔡吉點了點頭。一邊示意李達看門,一邊則將段奎請進了屋子。
段奎走進蔡吉的房間見四周空蕩蕩地一片,不由撫須嘆息道:“小府君真該帶個婢女過來。李達是個男人出入這里終究不方便。”
“其實也沒什么不方便的。就是沒茶水招待而已。這點還請段老見諒。”蔡吉說著同段奎各分主次坐了下來。
可段奎依舊不罷休道:“話雖如此,有個婢女在旁照顧總方便一些。咳,小府君就算將鈴蘭留在黃縣也該把彩雀給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