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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將看守糧道,碰上過關之人,自然得盤問清楚,方可放行。至于昨夜一戰,是有人襲營在先。”唐鎣理直氣壯地反駁道。
王修沒想到對方會來這么一句,氣急之下反而失聲笑道,“那倘若本府此刻要離城,唐將軍可否放行?”
“不可。”唐鎣斬釘截鐵回絕道,“吾家主公有令,不得放王令尹離城。”
“不放王某離城?哼,汝家主公乃東萊太守,如何管得了王某這北海主簿”王修針鋒相對道。
“吾家主公現任青州典曹都尉。只要爾等認袁刺史為主,就當遵吾家主公之令。請王令尹莫要為難末將。”唐鎣說著直起身,抬手做了個請王修回城的姿勢。而他身后的士兵亦挺戈而立擺出了一副隨之準備付諸武力的架勢。
王修見對方擺開了架勢,自知再糾纏下去也不會有啥結果。于是他當即將話鋒一轉提議道,“吾要見太史都尉。”
“太史將軍正護送軍糧前往歷城,現不在營中。”唐鎣回道。
“那劉主簿呢?”王修不罷休道。
“劉主簿與太史將軍一同隨行。”唐鎣再次回絕道。
王修一聽能拉到關系的人一個都不在,不由悵然地嘆了氣,跟著就打算回到城中另作籌劃。可就在他轉身之際,忽聽身后的唐鎣朗聲說道,“吾家主公要末將轉告王令尹。能救人一時,卻救不得一世。文舉公乃當世鴻儒,與其困居一郡之地,不如施才于朝堂成一大匠。”
王修聽罷唐鎣所言,先是停滯了一下,跟著卻又加快了腳步向高密城走去。
且說這一邊唐鎣將王修堵在高密城內進退不得。那一邊蔡吉也帶著一萬二千兵馬兵臨都昌城下。至于出兵的理由嘛。自然就是孔融那封不知天高地厚的回絕信。說實話,蔡吉對孔融多少還是有些心生欽佩的。畢竟這天下間,敢以數千兵馬同擁有數十萬兵馬的袁紹叫板者,唯孔文舉耳。但當這種硬氣牽扯上千百萬百姓的生家性命之時,那可就一點都不熱血,不浪漫了。所以這會兒的蔡吉還是選擇做一個依附豪門的俗人,而非不屈權臣的君子。
“攻北海之關鍵在于壓制高密。王叔治此人允文允武,在北海軍民之中頗有威望。只要將其困在高密,北海各府縣便如一盤散沙各自為陣。”大帳內郭嘉一邊搖著蔡吉送于的折扇,一邊則分析著目前北海的局勢。
對于郭嘉的這番分析,蔡吉深以為然。須知依照史書的記載,袁譚本是在消滅了田楷之后,再來進攻北海的。當時北海的兵力雖不多,卻也讓袁譚從這一年的春季一直打到了夏季。相比之下作戰甚至長于滅田楷。但袁譚實際攻克都昌城卻只用了一天的。史書中雖未記載北海一戰的詳情,但從兩相強烈的對比中可以看出,當時真正指揮作戰令袁譚軍止步不前的并非躲在都昌城內的孔融,而是在外圍的王修。
不過眼下既然已按郭嘉之計,先行困住了王修那條游龍,那是否意味著能比歷史上的袁譚更快結束北海之戰呢。想到這里蔡吉不禁向郭嘉苦笑道,“奉孝言之雖有理。只是為了壓制高密,本府此番可是連備用兵馬都押上了。若是不能盡快攻下都昌城,本府麻煩可就大了哦。”
“兵法有云,十則圍之,五則攻之,倍則戰之。府君既然說是要贏得不難看,那就不能吝嗇兵馬。”郭嘉說著將扇子一收指著面前的沙盤講解道,“而今北海大部分兵力都聚集在都昌城,約有五千人左右。府君軍兵力雖勝于孔融,但都昌城厚墻高,強攻并非上策。故奉孝以為,府君可先行著人切斷北海水源,再派人詐稱高密已陷,王修已死,用以動搖都昌軍心。想那孔融善高談闊論,卻志大才疏,于兵事更是一竅不通。一旦聽聞王修死訊定會方寸大亂。屆時府君再在城下擺開陣勢威嚇一番,都昌城便可不攻自破。”
其實照郭嘉原來的意思是想讓唐鎣、文銳二人直接帶上大隊兵馬奇襲高密,取了王修的首級再來恐嚇孔融。但蔡吉愛惜王修是個人才,一心想要將其收入帳下,不肯傷其分毫。于是郭嘉就只得退而求其次派唐鎣困住王修。則與蔡吉率文銳等人兵臨城下。既然是“詐稱”,那就會存在諸多變數。因此郭嘉說到這兒,便又補充了一句道,“不過為防萬一,還請主公做好強攻的準備。”
蔡吉聽郭嘉讓做好兩手準備,心知其還在在意殺王修的事。其實蔡吉也知殺王修是最穩妥的辦法。可是這年頭人才太難收了。好歹王修也是歷史名人,要才學有才學,要人品有人品。而且據史書記載孔融敗逃之后,王修轉投了袁譚麾下。可見其對孔融也算不上死忠。因此蔡吉有信心在拿下北海之后順勢將王修也收入囊中。不過郭嘉那個恐嚇孔融的計策,倒是讓蔡吉想起,歷史上在袁譚攻破都昌城的前夕,孔融嚇得拋下妻兒連夜逃往了東山。以至于他的妻子兒女都被袁譚所俘虜,最終還是袁氏網開一面將家眷送還給了孔融。
想到這里,蔡吉腦中突然冒出了一個新的作戰計劃,卻見她當即便向郭嘉提議道,“奉孝,本府倒有一計不知可不可行?”
“府君但說無妨。”郭嘉欣然頷首道。
于是蔡吉便將突然萌生的念頭原原本本地向郭嘉說了一通。其實蔡吉所謂的靈光一閃,不過是參考后世影視作品中特種作戰,想讓新近收的那批三百異士配合郭嘉放出的風聲偷襲一下都昌城。
郭嘉在聽罷蔡吉所言之后,不由皺眉問道,“府君是想學孟嘗君啟用雞鳴狗盜之輩?”
“既然奉孝意在威嚇都昌城。多條路子有何不可?”蔡吉微笑著反問道。反正郭嘉之前已讓她做好兩手準備了,那還不如干脆玩大點。順帶還可看看林飛那三百人的實戰水準。
“府君可是要孔文舉之首級?”郭嘉想了想之后沉聲追問。
哪知蔡吉卻嘿嘿一笑道搖頭,“非也。本府要的是都昌城內一把火。”
這天入夜,孔融獨自一人端坐于小樓之上,借由青銅雁魚燈明亮的燈光著手中的《禮記》。仿佛那兵臨城下的一萬兩千東萊兵只是虛幻而已。面對自家府君如此淡然的表現,太守府內仆役自然是欽佩得五體投地。然而眾人并不知曉,孔融之所以會如此鎮定,完全是出于他對王修的信心。雖然城外早已傳來了王修戰死的消息,但孔融依舊堅信那是蔡安貞在耍詐。反正只要沒見王修的尸首,孔融便堅信叔治這次也一定會來救。哪怕城內的軍民早已軍心浮動。
然而就在孔融手持書卷靜候王修前來救援之時,忽聽樓外傳來了一陣喧囂之聲。本想安心讀書的孔融當即惱怒地將手中的竹簡往案幾上一擱,怒喝道,“何人喧嘩”
卻聽門外立即就有小廝慌張地前來稟報道,“主公,大事不好。東萊軍攻進城了,城內四處起火也”
聽罷小廝稟報饒是孔融先前一副鎮定自若的架勢,此刻也再也無法保持君子的矜持。卻見他猛地起身推窗一看,果見都昌城內到處火光沖天
吐槽還是跟在原文比較給力小蔡淡定地坐在陣前向郭嘉招手,奉孝來看林家馬戲團表演喲記得要收粉票喲
是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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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青州之鵬
第二十三節
非人論
第二卷青州之鵬第二十三節非人論
孔融最終還是如歷史記述的那般丟下妻兒逃跑了。雅文言+情首發對于他的這一做法,蔡吉本人不做評價。因為倘若孔融選擇留下來與東萊軍死戰到底,那可就輪到蔡吉頭痛了。因此這會兒的她只是同郭嘉一起策馬立于山腰之上,借著東邊微露的晨曦,目送孔融在親信的護衛下倉皇向東山方向逃竄。
“府君真打算就此放過孔文舉?”望著孔融等人漸行漸遠的身影郭嘉問道。
面對郭嘉的詢問,蔡吉毫不遮掩地如實坦言道,“少殺一人是一人。特別是像孔文舉那等譽滿天下的名士。貿然殺之,吾恐重蹈曹操殺邊讓之覆轍。”
“當初孔文舉殺左承祖之時,何曾像府君這般在乎天下悠悠之口?”郭嘉冷笑道。
蔡吉耳聽郭嘉言語之中帶有譏諷之意,心知他還在為左承祖之死抱不平。其實蔡吉本人也覺得此事頗為不公平。然而眼下既然有心成為一方諸侯,進而左右歷史的走向,那就勢必需要考慮這個時代世族士林的反應。特別是有曹操因殺邊讓而得罪兗州士林的前車之鑒,蔡吉更是不敢有所造次。因為她帳下可沒有荀文若這等世族名士,能在捅了婁子之后為其四處奔走拉攏世家。想到這里蔡吉不禁仰望泛白的天際,苦笑道,“孔文舉出身世族是當世名士,而本府卻是歪門邪道。當世名士殺人,那叫不屈權臣。歪門邪道殺人,那叫誅殺忠義。怎可同日而語。”
“歪門邪道?”郭嘉沒想到蔡吉會如此自稱,不由回頭打趣地問道,“府君如此自稱,倒是有趣得很。”
“不是歪門邪道。本府以一介女流之身出仕,在士林眼中本就不入流。正如兗州的曹操身為閹黨之后,同樣難容于士林。”蔡吉一面坦承身為女子的劣勢,一面也不忘挖一下曹操的陰私。
其實蔡吉的這番言論套用后世的說法,就是體制內與體制外的差異。在由世族名士把持話語權的時代,孔融是體制內的人,而蔡吉與曹操均屬體制外的人。在兩漢這種內外之分,與一個人的才華,一個人的功績沒有半點關聯。區分體制內與體制外的唯一指標只是出身而已。也正因為如此同樣一件事在名士們的春秋筆法之下,往往會呈現出迥然不同的兩種說法。其實呈現兩種說法也就算了,最多不過被后人當做羅生門而已。最令人無奈的是,那幫名士不是一代人在戰斗,未來他們會有諸多徒子徒孫,少不得借題發、無病呻吟編排出無數“奇聞異事”來。恨不得將那些膽敢挑戰體制,卻又偏偏才華橫溢的家伙,描述成品德低下豬狗不如之徒。蔡吉熟知歷史,所以很清楚無論再努力都不可能擠進那個的圈子。在她看來與其吃心吃力地東施效顰,還不如一開始就擺正心態,與士林保持相敬如賓的距離。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出身寒門的郭嘉也是體制外的人。蔡吉話語雖讓他感同身受。但郭嘉終究不是個肯向體制低頭的人,否則他在歷史上也不會棄袁而投曹了。這不,蔡吉的話音剛落,郭嘉便長眉一挑反問道,“府君既自認為歪門邪道。雅文言+情首發難道日后碰上像孔融這般的世族名士都得繞道走?”
然而面對郭嘉咄咄逼人的語氣,蔡吉卻并沒有生氣,反而回過頭狡黠地沖對方一笑道,“奉孝此言差矣。碰上瘋犬,汝不繞道乎?然汝又何曾見人怕過瘋犬。無外乎,是尋個機會,套上索套,棒殺之。”
郭嘉見蔡吉前一刻還在感嘆不能被士林所接受,后一刻卻又將世族名士同狗相提并論,忍不住笑岔了氣道,“安貞,汝可真……咳咳……真不知說汝好。”
“安貞不過是實話實說而已。”蔡吉耳聽郭嘉改口喊起了的字,不由心中一喜,當即順勢向郭嘉開解道,“安貞也知左承祖之死令頗為介懷。然孔融在士林之中頗具盛名,若是殺他、傷他,勢必會有損于安貞在中原風評,亦會使東萊在道義上落于下風。此番虧得有出謀劃策,令安貞能兵不血刃地占下了北海。像今日這般令孔融自行離開,無論是對安貞,還是對東萊來說都是件好事。”
此刻的郭嘉在笑過之后,也意識到先前有些過于偏激了。再一聽蔡吉這番推心置腹的分析,郭嘉不禁重新審視了一遍面前的少女府君。說實話,郭嘉在東萊已住了半年有余,期間與蔡吉相處的也超過了兩、三個月。可直至今日,他還不能給面前的這個女子下一個大致的定論。這對善于識人的郭嘉來說是極為少見的。要當初他只花了一個月的就看出袁紹“非成大事之人”,并毅然在袁紹春風得意之時選擇了離開。
但眼前這個少女太守卻不一樣。這并不說蔡吉比袁紹完美。事實上,蔡吉本身也有不少缺點。例如她那膽大妄為的賭性,例如她有時表現出的婦人之仁,例如……但就算是如此,蔡吉依舊擁有著諸多諸侯所沒有魅力。她那時而激進,時而沉穩的作風,配合起恍若立于塵世之上的大視角,這一切的一切都令郭嘉既著迷,又難以評價。以至于這會兒的他只得由衷地感嘆道,“安貞,汝可真是個奇女子”
“那是當然。吾蔡安貞乃非人也。”蔡吉挺直了腰板欣然接受了郭嘉的評價。
“非人?”郭嘉再一次被蔡吉奇特的論調引起了興趣。
“子曰,無辭讓之心,非人也。吾蔡安貞就無辭讓之心,故為非人。”蔡吉說罷,又回頭看了郭嘉一眼評價道,“在安貞眼中,奉孝也是非人。”
“奉孝也是非人?何以見得?”郭嘉饒有興致地反問道。
蔡吉回過頭平視著遠方起伏的山巒評述道,“安貞若有辭讓之心,就該在家相夫教子。而若有辭讓之心,就該在家安心養病。正因為無辭讓之心,才會想去爭。爭功名,爭權勢,爭天下,爭一太平盛世。想‘爭’之人皆非人。”
蔡吉的非人論源自《孟子》,但經過她這一番另類的解釋,頓時就激起了郭嘉心底深處某種。卻見他順著蔡吉所望的方向一同眺望道,“吾自幼體弱多病,醫師常言吾命不久矣。然奉孝以為人生在世總得有所作為,故十數年來整日勞碌不得歇。或許正如安貞所言,吾等皆非人也。”
“既然吾等皆為非人,那可否助安貞一臂之力?”蔡吉乘熱打鐵道。
哪知郭嘉卻回頭沖她悠然一笑道,“府君此言差矣。這天下間之非人豈止吾倆。”
蔡吉本以為經過一番非人論或許能讓郭嘉輔佐,卻不想對方突然來了這么一句。蔡吉頓時泄了口氣無奈道,“啊呀,奉孝可真是嚴厲呢。”
“府君也莫要泄氣。”看出蔡吉心思的郭嘉,哈哈一笑反問道,“奉孝此刻不是正在輔佐府說得也是。”蔡吉直爽地點了點頭,跟著便向郭嘉詢問道,“言歸正傳。本府現已攻下都昌,想來北海全境也已是東萊囊中之物。只是乍一多出一郡之地,本府不知該先從何處下手,還請指教一二。”
郭嘉見蔡吉問起了正事,亦跟著收斂起了笑容,沉聲應對道,“府君想要北海全境?”
“之意,本府不能要全境?”蔡吉立馬反問道。
郭嘉意味深長地微微頷首道,“正是如此。府君眼下尚依附于袁氏羽翼之下,而袁譚又是青州刺史。于情于理,府君都無權任免北海太守,亦無無法兼任北海太守。既然府君注定留不住北海太守之位,那依奉孝看來,府君不若將北海太守之位連同都昌城獻于袁譚。至于都昌城以東的北海府縣則可盡數并入東萊郡。反正之前陶謙、曹操皆如此行事過,府君此舉算不上越制。”
郭嘉一席進言可謂深合蔡吉的脾胃。要她之前最擔心的事除了如何盡快攻下都昌城之外,就是如何處理北海的善后。畢竟蔡吉目前的頭銜只是太守,倘若打下北海之后她再任命一個太守,用人無疑是在分裂東萊剛剛建立起來的小圈子。扶持傀儡,則需面對來自袁紹那邊的壓力。郭嘉的建議可謂是刀切豆腐兩面光。即讓東萊名正言順地擴張了土地,又不冒犯袁紹。可就怕袁譚那邊貪心,給臉不要臉了。想到這里,蔡吉不無擔憂地追問道,“那倘若袁譚要整個北海呢?”
郭嘉聽蔡吉如此一問,在飽含深意地瞥了她一眼之后,繼續作答道,“若是如此,那在世人眼中袁譚這就是賞罰不明。府君大可一面答應此事,一面分兵占據北海的關卡。袁譚離北海遠,東萊離北海近。北海府縣最終還是要聽東萊的。”
“若是東萊因此與袁譚相爭呢?”蔡吉不罷休地追問道。
“若是真打起來。府君可一邊以逸待勞迎擊袁譚部,一邊修書向袁紹抗辯。袁紹有意收攬青州民心,必會傾向于東萊。”郭嘉不假思索地回應道。
“若袁紹護子呢?”蔡吉繼續追問。
“府君想脫離袁氏乎?”郭嘉抬頭反問。
“本府只是假設而已。”蔡吉心虛地嘟囔道。
郭嘉聽罷蔡吉所言也沒有深究,而是跟著斷言道,“無論發生何種情況,府君只要能與袁譚打成平手,袁紹就不會為難東萊。”
聽完郭嘉的一席分析,蔡吉心知此番能否保住戰果,最終還得靠拳頭才行。也就是說東萊的軍事實力,直接關系到袁紹是將當魚腩,當部下,還是當盟友。照郭嘉所言,東萊的實力尚未達到與袁紹做盟友的程度,但也不至于魚腩了,故而他才會有“平手”的說法。
然而就在蔡吉對接下來該如何行敲定了腹稿之時,卻聽身旁的郭嘉又跟著補充道,“府君若真與袁譚爭北海。還請注意徐州臧霸部。”
蔡吉乍一聽郭嘉提起了臧霸,心中不由苦笑,是啊,差點將這泰山賊給忘了。不過說起來,臧霸那邊似乎很長都沒啥動靜。他那是在伺機而動?還是那件事快發生了?想到這里蔡吉不由將目光投向了徐州方向。
蔡吉所想的那件事自然就是后世赫赫有名的呂布奪下邳。事實上,這會兒的下邳城尚在張飛的手中。但郭嘉口中要嚴加注意的臧霸卻已然同的同伙孫觀一起率部秘密潛行到了下邳的外圍。
“宣高,吾等此番真要幫那呂布奪下邳?那張飛可是萬人敵啊。”策馬而立的孫觀望著身后長長的隊伍不禁有些擔憂地向臧霸探問道。宣高是臧霸的字,而孫觀則字仲臺。孫觀早年已與臧霸結伴,跟從陶謙討伐黃巾,因功官拜騎都尉。后來孫觀與臧霸、吳敦、尹禮、昌豨及兄長孫康等結連屯軍。這幾年在徐州北部聲勢頗為浩大。也正因為如此孫觀本人并不想參與到呂布與劉備的爭斗中去。
然而臧霸顯然不似孫觀那般安于現狀。卻見他一扯韁繩沉聲道,“劉備三對吾等早有戒心。此番張飛既敢殺曹豹,那保不定下一個就會輪到吾等幾個。更何況張飛雖有萬人敵之稱,但也絕不是飛將呂布之對手。仲臺無須多慮。”
原來這會兒的張飛已然殺死了下邳相曹豹,只因戰亂的原因消息才沒有立即就傳到青州。不過臧霸等人本就對劉備心存忌憚。因此下邳這邊才出事,駐扎瑯琊的臧霸、孫觀等人就得到消息了。然而真正促成這伙人南下下邳的原因,卻是呂布的一封書信。在信中呂布不僅向臧霸、孫觀等人許諾一旦打下下邳會給予他們一定的糧草,還答應讓臧霸等人以瑯琊為據點共治徐州。
此時也不知是為了糧草,還是出于兔死狐悲,總之孫觀在聽罷臧霸一席分析之后,頗為動心地點了點頭道,“宣高言之有理。跟著飛將呂布總比跟著劉備那賣草鞋的好。”
孫觀的話音剛落,身后的隊伍中突然傳來了一陣喧囂聲。于是他與臧霸趕緊撥馬回頭一瞧,卻見不遠處的河面上突然出現了大量船只。而那些船只的船頭赫然豎著一桿桿“呂”字大旗。而一見到此旗,饒是向來為人沉穩的臧霸,這會兒也忍不住略帶顫音地說道,“溫侯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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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青州之鵬
第二十四節
蔡氏團隊
第二卷青州之鵬第二十四節蔡氏團隊
建安元年春,徐州司馬張飛殺下邳國相曹豹,.袁術聞訊唆使呂布襲擊下邳,并應許援助軍糧。呂布大喜,率軍水陸并進,向東突襲下邳。徐州中郎將、丹陽人許耽打開城門,迎接呂布。張飛兵敗退走,呂布遂俘虜劉備的妻妾以及眾文武家眷。
以上這段是蔡吉耳熟能詳的史料,但此時身處青州的她卻并不知曉這段史料正在徐州按部就班地上演著。畢竟史書往往只是記載了某一段會發生事,至于該事件會具體會在哪兒一天爆發就無定論了。更何況蔡吉到來早已對歷史產生了影響。孔融既然能在建安元年的春天就被趕出都昌城,那她蔡吉又如何能斷言呂布就一定會在這一年的春天偷襲下邳?
不過忐忑歸忐忑,疑慮歸疑慮,在未得到徐州方面確切的情報之前,蔡吉該干啥還得干啥。因此在拿下都昌城后不久,蔡吉就與郭嘉趕到了高密縣,接受包括王修在內的一干東北海縣府的獻城。沒,是獻城,不是投降。由于蔡吉只用了一夜的功夫就嚇跑了孔融,所以東萊與北海實質上并沒有開戰。加之郭嘉又提議蔡吉將北海郡東部各縣并入東萊郡。于是蔡吉便讓投誠的北海功曹孫邵對外宣稱,孔融因不滿袁譚出任青州刺史,故棄官掛印離開了都昌城。至于孔融留下的家眷則被蔡吉派人禮送回了老家。
就這樣原本氣勢洶洶來北海找茬的東萊兵,轉眼間就成了幫助北海維持秩序的仁義之師。而面對北海群龍無首的現狀,包括高密縣在內的北海東部各縣也都順理成章地紛紛上書,表示要并入東萊郡,接受東萊蔡太守之統轄。
“高密令王修、夷安令沈約、壯武令王虔、即墨令洪毅、挺縣令黃慶、膠東令盧興、下密令戴陵見過蔡府君。”高密城外身穿黑袍頭戴高冠的王修,領著一干同樣身佩銅印黃綬的縣令,恭恭敬敬地向著面前同眾人女兒一般大小的少女府君俯身行禮道。
而同是一身正裝的蔡吉則帶著一副受寵若驚的表情,上前一步扶起了為首的王修道,“吉年幼,怎敢擔此大禮。諸公快快請起。”
說實話,眼前這七名縣令都不是愚夫愚婦,對于北海究竟發生了事,眾人那可都是瞎子吃餛飩心里有數。故而起先他們還有些擔心那個傳聞中只有十五歲的少女太守會借那幫如狼似虎的東萊兵給眾人來個下馬威。但此刻眼見蔡吉態度謙遜,一干縣令多少松了口氣,心想不管怎樣,這位東萊郡的小蔡太守總算是個知書達理的人。
不過相比其他六個縣令眉頭舒展,紛紛暗自打量新上司。此刻的王修卻將目光投向了站在蔡吉身后的一名文士,張口探問,“這位可是郭奉孝?”
“不才郭嘉見過王令尹。”被點了名的郭嘉大大方方地向王修行禮道。
“久仰潁川‘小太公’大名,未曾想君竟會投于東萊蔡府君麾下。”王修緊盯著郭嘉話中帶話道。
.話說當時有一個外地來的術士見到尚且年幼的郭嘉,大為驚嘆,稱此其是姜子牙太公轉世。后來郭嘉漸漸長大,喜歡與長者交談,且往往有獨到的見解,使長者們自愧不如。久而久之也就坐實了“小太公”之名。王修此刻說這話都少帶有點譏諷的意思。因為北方士林皆知郭嘉當初棄袁而走。可他這會兒卻又投靠身為袁紹附庸的蔡吉麾下,幫東萊詐取北海。這多少會令人覺得郭嘉有些自掉身價。
然而郭嘉對此卻并不在意,只見他,“郭某乃是閑云野鶴之輩,哪兒但得上太公之名。倒是吾家府君,開港通商,屯田積糧,短短兩年置下上萬精兵,堪稱女中管仲。”
蔡吉本趁著王修與郭嘉交鋒之際,暗自打量王修。卻不想郭嘉虛晃一槍竟給戴了頂高帽子。待見周圍的縣令向投來了審視的目光,蔡吉趕緊低調地回應道,“奉孝過獎了。本府不過是在其位謀其政,怎敢自比管子。”
雖然蔡吉的態度頗為謙遜,但王修對郭嘉所言還是深以為然的。其實王修跟了孔融這么多年,經歷這么多危機,聰明如斯的他早就看出孔融不適合牧守一方。毫不夸張的說,以孔融的脾氣北海能撐到今時今日本身就是個奇跡。但王修從沒想過孔融竟會以這種近乎鬧劇的方式退出北海。更令他覺得窩火的是,整場北海之變,他就像是個傻子一樣被人關在高密縣,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家主公被一把火給嚇跑。因此在得知輔佐蔡吉的是潁川名士郭奉孝之后,王修立即就有了與其再較高下的意思。不過剛才郭嘉的一席話,卻讓王修忽然意識到,的失敗不僅僅是在謀略上失了先機。更為重要的是東萊郡從一開始實力就強于北海。此番東萊之所以能兵不血刃地拿下北海,歸根結底還是仰仗著東萊郡強勢的兵力。倘若不是兩者兵力懸殊過大,就算郭嘉真有神鬼之才,也無法如此輕易的幫蔡吉拿下北海。
想到這里王修心中的那一股怨氣頓時煙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對蔡吉這個少女太守的欽佩之意。畢竟王修也是一縣之主,治理一方的辛苦與不易。蔡吉能在兩年里將東萊治理成這般模樣確實擔得起“女中管仲”之名。于是乎,王修當即便向蔡吉心悅誠服地施禮道,“蔡府君之才,吾等深為拜服。還請蔡府君指點吾等為政之術。”
“教學相長。吉年幼,若有不妥之舉,也請諸公指正。”蔡吉欠身還禮道。王修的臣服令蔡吉的心情頗為愉悅。歷史上王修共輔佐過孔融、袁譚、曹操三位主公。其善于理政,知人善用。最為難能可貴的是王修無論跟哪兒一任主公都盡心盡力。得這樣一位德才兼備的名士相助,無疑能減輕不少負擔。
不過也多虧了剛才郭嘉的一番言語,這才化解了王修最初的抵觸。蔡吉想到這兒不由掃了郭嘉一眼。卻后者像是都沒發生似地正打著扇子。再一聯想郭嘉剛才與王修的對話,真是一點也看不出這位奉孝前幾天還出主意要借王修的腦袋一用。
面對對手,無所不用其極;面對同僚,不爭名奪利。蔡吉終于體會到歷史上曹操為何會看重郭嘉了。確實,這個時代各式各樣的謀士群星輩出,但即有才學又能與同僚相處得好的人就不多見了。而歷史又恰恰不止一次證明,光靠一、兩個天才只能成為戲曲中的悲劇英雄,如項羽,如李密。真正笑到最后的往往是團隊合作者,如劉邦,如李世民。所以蔡吉從不指望得某個天才而得天下,她想要的是一個可靠的作戰團隊。
在這個團隊中,她蔡吉是決策者,暫缺大方略構架者,郭嘉是戰略構架建者,暫缺戰術補完者,太史慈是戰術實現者。撇開涉及政治、經濟、軍事的大方略構架者不談,畢竟整個漢末三國能寫出“四州說”、“中原論”、“榻上策”、“隆中對”這等神作的,也只有沮授、荀彧、魯肅、諸葛亮四人而已。僅就決策、戰略、戰術、實施,四個階段來說,蔡吉目前只缺一個戰術補完者便能完成最基本的作戰團隊。其實這一次北海之戰的戰術補完蔡吉完成的。也虧得孔融實在太菜,這才讓蔡吉這半瓶水晃晃蕩蕩地,借由那后世特種作戰思想實現了郭嘉的戰略構架。可蔡吉不可能每一次都遇上孔融這等極品魚腩。
王修能否勝任戰術補完一職?劉義遜呢?多少可以在接下來對田楷的作戰中嘗試一下呢。蔡吉一面則在心中如此盤算著,一面在王修等人的簇擁下進了高密城。到了晚間自然也少不得設宴應酬。只不過蔡吉對外還在服喪期間自然是不能飲酒。倒是郭嘉與一干縣令推杯換盞喝得頗為盡興。
翌日,蔡吉神清氣爽地起了個大早。且就在她打算在城中晃晃打探一下北海風土人情之時,門外乎有小卒來報說段曹掾與林郎君求見。蔡吉雖有些納悶段融與林飛的到來,卻還是在高密府衙的書房之中接見了二人。
“林某恭賀蔡府君旗開得勝。”一見面林飛便夸張的向蔡吉祝賀道。
而蔡吉也帶著公式化的笑容向其打哈哈道,“多虧林郎君賣于本府的那三百力士鼎力相助,東萊此番才能贏得如此順暢。說起來,今日掛得是風,竟將神龍見首不見尾的林郎君給吹來了?”
“瞧府君說的。林某不過是個生意人,那兒有生意就往哪兒轉。真正有正事的是段曹掾。”林飛說罷微微朝一旁挪了挪身子。
只見此時的段融連忙上前,神色沉重地一個抱拳作揖道,“稟主公,徐州傳來消息,張飛殺了下邳相曹豹。”
“何時之事?”蔡吉乍一聽曹豹已死,不禁臉色一變趕緊追問道,“小沛的呂布可有動靜?”
“約莫十數日前之事。只因受戰亂影響,消息直至近日才傳至東萊。吾等消息不靈還請主公治罪。”段融低著頭告罪道。
“此事怪不得汝等。徐州局勢紛亂,難以摸清底細也是常理。”蔡吉擺了擺手示意段融無須介懷此事。本來古代通訊不便,消息閉塞,無法像后世的那般做到信息及時傳輸。而東萊的情報網更是才剛剛起步。因此情報會有延遲本就是無可奈何之事。不過對于熟知歷史的蔡吉來說,只要了一,就很快能推演出二來。這不,段融才剛稟報曹豹的死訊,蔡吉低頭沉吟道,“劉備遠在淮陰與袁術對峙,張飛貿然殺曹豹勢必會得罪丹陽兵。加之小沛的呂布為人反復。看來下邳此番可能要易主啊。”
蔡吉這番話原本只想闡述一下歷史。哪知她的話音剛落,那一頭林飛卻突然神色一凌動容道,“蔡府君真是神機妙算。林某之前得到消息,說是呂布奪了下邳。起先林某還不信,此刻聽府君所言,看來此事或許是真事。”
“呂布已奪了下邳?林郎君從何處得的消息?”蔡吉蹙眉反問道。
“是于道長那邊傳來的消息。然尚未有證據,故是真是假,不到而知。”林飛低頭答道。
蔡吉那里會林飛這等說辭。在她看來林飛原本是打算以呂布占下邳的情報也同交換。卻不想這個未來人一聽曹豹被殺立即就想到了呂布會奪徐州。以至于眼前這位林郎君的如意算盤落了空,這才不得已提前道出了此條情報。不過對于林飛有關情報來自太平道的說法,蔡吉還是覺得可信的。再說于吉都是徐州人,加之又有宗教做后盾,其對各個階層的滲透自然是強于剛剛與徐州通商的東萊。
想到這里蔡吉不禁再次在心中感嘆東萊的諜報網實在是太過孱弱。要,這世上所謂的神機妙算往往都是建立在情報分析上的。沒有及時的情報就算是郭嘉怕也難做出正確的判斷。正如這一次,倘若曹豹之死的消息能更早一點傳到這邊,與郭嘉便可根據歷史判斷分析出徐州局勢的變化,并進而制定出應對之策。而不是猶豫于歷史事件何事會發生。可現在呂布已然占下了下邳,這也就意味著從當下起東萊南邊崛起了一個兇狠的勢力。青、兗、徐三州的前景也會變得越發撲朔迷離起來。因為相比劉備,性格乖張的呂布更不容易揣測。
當然蔡吉也知,在東漢建立情報網必須投入大量的經歷與才行。而她從掌握東萊局勢到現在,滿打滿算也不過才一年左右。一年里想要建立起覆蓋中原的情報網,那簡直就是在癡人說夢。除非……除非直接利用太平道原有的情報網但是太平道的情報網可信嗎?會否像這一次這樣以重要情報同討價還價?
想到這里蔡吉不禁自嘲地在心中笑了笑。這是了。這世上本就不存在天上掉下餡餅的事,既是互相利用,就會討價還價。眼下林飛既然再一次找上了門,那就說明太平道那邊又有事要求了。
于是乎,想明白這番道理的蔡吉當即沖著林飛頗具深意地一笑道,“未曾想,于道長的消息如此靈通。”
小蔡某日脫線自語,大慮克就,奉孝不愧為貞侯吶
郭嘉探頭,神馬貞侯?
小蔡,那個誰誰,有粉票否?
是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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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青州之鵬
第二十五節
遼東屬國
第二卷青州之鵬第二十五節遼東屬國
許是蔡吉僅憑曹豹死訊就準確“預測”出徐州當下局勢,令林飛不敢再在她面前賣關子。雅文言+情首發此刻面對蔡吉的詢問,他當即拱手作答道,“于道長之教眾遍布中原諸州,故總能探得不少消息。”
“原來如此。”蔡吉見林飛答得老實。倒也不再揭穿他剛才的那點小把戲,而是大方地抬手示意林飛與段融就坐。而當三人各按主賓坐定之后,蔡吉則就當前徐州的局勢做出了一番總結,“呂布有虓虎之勇,而無英奇之略,輕狡反復,唯利是視。此番其雀占鳩巢奪了徐州,必不會就此善罷甘休。東萊毗鄰徐州,面對如此強鄰,決不可等閑視之。伯明,從即日起汝得多派人手監視呂布、劉備、袁術諸部之動向。”
“喏。”段融遲疑了一下領命道。
蔡吉見段融答應得有些勉強,心知以段融的能力開拓開拓商路沒問題,干諜報可就有些力不從心了。因此她跟著便向段融寬聲安慰說,“伯明,汝也莫要心急,為東萊開拓商路乃是汝當下之主職,打探情報一事量力而為就成。至于紕漏之處,林郎君會幫汝補上的。”
說罷,蔡吉回過頭意味深長地瞥了林飛一眼反問道,“林郎君不介意同本府共享情報吧?無不少字”
“能為蔡府君效勞是林某的榮幸。”林飛低眉順眼地拱手應道。
對咯,這樣老老實實地互通有無不是挺好。別再扯幺蛾子,給咱“驚喜”了。咱又不是被嚇大的。蔡吉在心中暗暗揶揄了之后,便向對方欣然頷首道,“若是如此,那就有勞林郎君了。不過林郎君先前說那兒有生意就往哪兒轉。今日來找本府,該不會又有大買賣了吧?無不少字”
林飛聽罷詫異地抬起頭看了看蔡吉,又順勢瞥了一眼身旁的段融,意思有外人在場不便多談。而段融也被現場有些尷尬的氣氛弄得想要起身離開。
哪知蔡吉卻揮手阻止了段融,繼而淡然地說道,“都是人。林郎君但說無妨。”
林飛眼見蔡吉有意要將段融也牽扯進來,倒也不再在遮掩,立馬泰然自若地沖蔡吉拱手道,“府君前次說要幫于道長之教眾于遼東建城。不知此事可還算數?”
“絕非戲言。”蔡吉斬釘截鐵地點了下頭之后,反問道,“可是于道長下定了決心?”
“于道長確有此意。只是林某卻知筑城頗為繁復,非三言兩語可擅定之。”林飛說到這里直起身,沖著蔡吉直言不諱地問道,“故林某在此斗膽請教一下,府君所言移民之事是已有訂策?還是只是個構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