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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言之有理。”沮授趕緊一邊為袁紹戴高帽,一邊適時地向其進言道,“不過陛下與曹操大戰在即,放任蔡吉在側終究是個隱患。臣以為應派顏良將軍鎮守青州,以防蔡吉出兵滋擾陛下決戰。”
一面說蔡吉是癬疥之疾,一面卻又派大將顏良去鎮守青州,這不擺明了不想讓占功勞嘛。想到這里袁術向沮授投去了怨恨的目光。然而令袁術頗感郁悶的是,袁紹竟想都沒想就答應了沮授的進言道,“顏卿即日趕往青州赴任。”
顏良跨步出列道,“喏。”
袁術見煮熟的鴨子就這么飛了,心中雖有些許不甘,卻也無可奈何。不過通過這事倒是讓袁術清醒地認識到,袁紹至今都沒把他當看。可想而知日后一旦袁紹一統天下之后,多半不是被冷落,就是干脆被消逝。曾經制霸一方的袁術自是不可能就此坐以待斃。忽然他的腦中閃過了麾下謀士袁渙曾經提過了一個建議。深受啟發的袁術隨即再次向袁紹請求道陛下英明。臣弟武勇不及顏良將軍,看來還是讓賢得好。然則臣弟身為袁氏子弟,由衷希望能為袁氏江山進獻一點綿薄之力。還請陛下成全臣弟,讓臣弟領兵征討黑山余孽,為王師肅清糧道。”
袁紹見袁術說得誠懇,再一想張燕的黑山軍也確實是個麻煩。這票人馬自打易京之戰后就逃入深山四處流竄,并不時下山威脅袁軍的輜重。因黑山軍神出鬼沒,多數袁軍將領都不愿意領兵征討。既然袁術有此心思,將其打法走也未嘗不是件好事。抱著這一想法,袁紹當即頷首答應道,“此事就交由公路處理。”
袁紹此話一出,沮授與郭圖再一次一同露出了驚愕之色。沮授更是差一點就脫口而出“萬萬不可”四個字。在二人看來袁術一直存有爭霸之心,將這等居心叵測之輩放出大營單獨行動無疑是件危險的事。但礙于袁紹剛愎自用的脾氣,沮授和郭圖還是硬生生地將想說的話吞回了肚子。打算過會兒找個機會,單獨同袁紹分析一下利弊。
袁術見袁紹答應放他離開官渡,自然是立馬心滿意足地抱拳領命道,“臣弟定不負陛下重望。”
袁紹并未察覺袁術內心的喜悅。處理完了蔡吉與袁術,讓他覺得心情大好,便順勢將話題又轉回了攻曹事宜上,“廣平,這幾日曹營有何動靜?”
沮授收起心中不安的情緒,回答道,“回陛下,據探子所報,曹營十日前剛收到五萬斛糧草,曹軍上下亦在加緊操練。臣以為曹操怕是想反攻。”
“孟德要反攻?”袁紹的嘴角掛起了一絲微笑,“孤可是等候已久也。廣平,鷹可撒出?”
沮授躬身一揖,正色答道,“回陛下,鷹已撒”
且說袁紹這邊氣勢洶洶地正謀劃著一場大戰,對面的曹營亦是日日操練殺聲一片。為了穩定軍心,曹操并沒有將遇刺之事公開出來,而是派人暗中調查刺殺事件。但此事卻瞞不了曹營的上層人物以及一些聰慧的智謀之士。
許攸無疑是眾多知情者中的一份子。因此望著面前不請自來的不速之客,許攸不禁陰下了臉來,“子肅,不在袁紹帳下供職,來曹營有何貴干?”
被許攸稱為子肅的男子,名叫陰夔,是袁紹麾下的一名謀士。此人在鄴城時也算是與許攸交往甚密的友人。只可惜在眼下這等敏感時期,許攸實在是不歡迎任何與袁紹有關的人來找。可愚蠢的家仆卻將陰夔帶了進來,使得許攸連推脫的都沒有。
正當許攸在心中盤算待會兒如何向曹操解釋此事之時,陰夔卻毫無征兆地直撲到他面前,聲淚俱下地哀嚎道,“子遠,救吾,救吾啊”
許攸被陰夔突然來的這一出,鬧得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但他還是趕緊做出安撫的樣子,扶起陰夔問道,“子肅,這是何故?有事慢慢說,”
“子遠,救吾”陰夔抹了一把眼淚,哭訴說,“郭圖那廝誣陷夔與田豐勾結,意欲謀反。幸得廣平通風報信,夔這才連夜逃出袁營。惶惶間,夔也不知該逃亡何處,只得跑來曹營投靠子遠也。”
被郭圖誣陷逃出袁營?許攸狐疑地看了陰夔一眼。雖說陰夔平日里也曾與田豐交好,可要說他是田豐的同黨就有些過頭了。思慮至此,許攸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道,“子肅當年竭力支持袁紹登基。又怎會是元皓的同黨?”
許攸一針見血的話語讓陰夔的臉上浮起了一層尷尬。只見他長嘆了一聲,擺手道,“子遠有所不知。自打子遠投歸曹營之后,袁紹身邊文武皆有所提防。而那郭圖忌憚夔與尚交好,屢次三番構陷夔。此番竟誣陷夔謀反,夔就是有千張嘴也說不清。更何況元皓之前死得不明不白,試問夔又怎敢在袁營多留一天?”
許攸也知袁譚與袁尚兩為爭奪繼承人之位,已明爭暗斗了多年。在袁紹等級之后這種爭斗更是上升到了白熱化的程度。陰夔也確實同袁尚走得比較近,加之陰氏又是河北名門。郭圖確實可能為捍衛袁譚繼承人的地位而誣陷陰夔。至于田豐的死訊,許攸自然也是早有耳聞。當時在后怕之余,許攸也曾感嘆田豐太過死心眼。就陰夔所提供的只言片語來看,這事似乎是真的。可就算是如此,許攸也不愿意趟這渾水。特別是在曹操剛剛遇刺的情況下,許攸更愿做的是同陰夔撇清干系。于是他當即擺出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樣說道,“子肅既已逃出魔窟,大可天高任鳥飛,海闊任魚游。何須來找攸?”
陰夔見許攸擺明了是要趕走,不禁在心中暗罵許攸油滑刻薄,不講情面。但表面上,他還是放低了姿態向許攸哀求道袁紹門客遍布天下,其又怎會放過夔?而今天下也只有曹司空能抗衡袁紹。還請子遠救救陰氏一門,夔愿獻上財物相謝。”
耳聽陰夔愿意獻出財物,許攸的眼皮不由微微一跳。陰氏作為河北名門,還是有些家底的。倘若將陰夔引薦給曹操,陰夔勢必會給好處。許攸權衡了一番利弊之后,轉而面露難色地說道:“并非攸貪財,只是司空日理萬機,想要得其召見怕是不易。”
許攸“欲迎還拒”的嘴臉,在陰夔看來頗為貪婪。只可惜眼下有求于人的是,陰夔也只得強忍心中不滿,向許攸賠笑道,“有勞子遠,事成之后,夔必會重謝。”
“吾只是替子肅引薦而已,至于司空會否重用,還需看子肅表現。”許攸繼續擺譜道。
陰夔聽罷,添了添干涸的嘴唇,湊上前道請子遠告知曹司空,夔知袁紹軟肋之所在。”
袁紹軟肋?許攸的眼中再次閃過了一絲貪婪的光芒。自打上次向曹操提供山崩地裂之術的弱點之后,許攸在曹營之中便再沒有值得一書的功績。加之曹操被袁紹壓制在官渡已有大半年,若非蔡吉提供糧草曹操的大軍早已不戰自潰。因此許攸本人也打心底里期盼曹操能扭轉戰局。倘若陰夔真有決勝的情報,又在決戰之前將其奉上,那豈不是能立一場大功。想到這里,許攸心中頓時就有了決斷,卻見他一把抓住陰夔的手腕,追問道,“是何軟肋?”
陰夔神色一變,不悅道,“此事事關重大,夔要親自告知曹司空。”
許攸將陰夔的手一甩,得意地冷哼一聲那也需曹司空肯見汝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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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節
尊經閣
第六十七節尊經閣
費章節(16點)
曹丕獨自醒來,發覺窗外天際已泛白肚,若在許都此時會有笑容甜美的侍女服侍他穿衣洗漱。雅文言+情首發然而這里是龍口的齊侯府,沒有可愛的侍女,只有幾名侯府侍從服侍左右,并且穿衣還得來。好在曹丕九歲便隨父兄出入戰場,倒也沒覺得有不適應。在換上一身青色常服后,曹丕喚來了侍從服侍他洗漱。
東萊齊侯府有一個有別于人的習慣,那就是一日有三餐。深受曹操艱苦樸素教育的曹丕起先還有一些不適應。覺得在天下餓殍遍野的時候,一日用三餐實在是有些奢靡。可當齊侯府各種聞所未聞的小面點端上桌時,曹丕的胃頓時就投降了。
正當曹丕猶豫是先吃包子,還是先吃蒸之時,一襲白衣的何晏興匆匆地邁進了門檻,“子桓,春日融融,正是踏青好時節。龍口可比許都熱鬧。”
自打劉曄與曹純回許都之后,何晏在曹丕面前便不再使用敬語。曹丕開始多少有些不悅,不過轉念一想,如今身邊只剩何晏一個熟識之人,也就“原諒”了他的無禮。但此刻曹丕卻對何晏的提議興致缺缺,一口回絕道,“吾要在府中練劍。”
“練劍?何以如此勤快?”何晏不甘心地湊上前對著曹丕嘿嘿一笑道,“還是子桓怕惹齊侯不快?”
被刺著神經的曹丕,背脊一僵,立馬改口道,“平叔若真想游玩。丕大可奉陪。”
“善哉”何晏撫掌稱快,旋即又看了一眼桌上的早點,自顧自道面點甚是精美,一起用膳吧。”
言罷,何晏在曹丕露骨的注視下,蹭了一頓早膳。然后拉起曹丕出了天一閣,一路來到了齊侯府大門前。怎料兩人剛要跨出門檻,就被守門的衛士攔了下來。早先由于齊侯府鬧了刺客,曹丕和何晏這幾日并沒有出過侯府。之前曹丕也覺得出府之前應該先去向蔡吉支會一聲。怎奈何晏一再在旁挑唆,曹丕便賭氣想讓何晏瞧瞧并不懼內。可他萬萬沒想到蔡吉還真下令不準他和何晏出門。剎時曹丕的臉就黑了下來。
不過那守門的士衛倒是客氣,說并非針對二人,只需得到蔡吉手令便會放二人出門。曹丕聽士衛說到這份上心知再耗下去事情只會越鬧越大。于是他使了個眼色示意何晏會去。這一次何晏倒沒有再同曹丕抬杠,乖乖地接受了不能出府的事實。
正當兩人要失望而歸之時,打齊侯府前走來了兩個十來歲的少年。其中一個赤衣少年個頭與曹丕一般高,窄袖胡服,一看就是習武之人。另一個少年個子稍矮,雖不及何晏粉白似雪,倒也堪稱粉雕玉琢。然而兩個少年看曹丕等人的眼神卻并不友善,仿佛是在說:瞧,那不是誰誰誰嘛。
曹丕被這兩個少年瞧得很不舒服,又不能當場發做惹事。只得拉起何晏轉身離開。那知那兩個少年卻并不罷休。卻見那赤衣少年上前一步朝曹丕與何晏抱拳道敢問兩位誰是曹?”
“吾正是。”曹丕回過身傲然承認道。不惹事是一回事,.曹丕自認不懼任何挑釁。
出乎意料的是赤衣少年禮貌地自報家門道在下太史慈之子太史亨。”
緊接著,另一個少年也跨前一步不卑不亢道郭嘉之子郭奕。”
曹丕見二人是蔡吉麾下兩大文武重臣之子,自是不敢小覷,遂拱手問道二位有何指教?”
“素聞曹劍術了得,亨斗膽請教一二。”太史亨的話雖說得客氣,可他的語氣以及眼神都充滿了挑戰的意味。
原來太史亨與郭奕都已年滿十一,在他倆的眼中身為父親主上的蔡吉是他們的長輩。可是突然有一天從許都來了個比他們大兩歲的男孩成了蔡吉的。這讓太史亨和郭奕一時覺得難以接受。在他們的想象中,蔡主上的夫君因該是名滿天下的大英雄才對。再不濟曹操也應該派個成年男子來聯姻,而不該是這么一個和他們差不離的小鬼。
不過如果只是如此還不足以讓太史亨向曹丕下戰書。關鍵是曹丕還被任命為了蔡吉的護衛,被允許隨軍而行。這可大大刺激了太史亨幼小的心靈。要太史亨曾不止一次要求上戰場,卻每每都被父親以年紀太小而駁回。可比他大兩歲的曹丕卻因保護主上有功成為護衛。太史亨覺得倘若能打贏曹丕,便意味著也有資格成為護衛,由此父親也就沒有理由再反對上戰場了。
曹丕并不直銷太史亨心中想法。他只,要是輸了會被東萊人看不起。若是贏了,則有可能會得罪蔡吉手下的重臣。思前想后,曹丕最終決定應戰。不管輸贏如何氣勢上不能輸人。卻見他點頭答應道行。不過本今日不能出府。改日再約切磋。”
“無需另待他日。吾可以入府。”太史亨不罷休道。
這個回答可算是大大出乎了曹丕的意料。啥?這倆小子可以隨意出入齊侯府?曹丕與何晏的神情頓時就變得古怪起來。
郭奕看穿了曹丕與何晏心中的腹誹,卻聽他代太史亨解釋道吾等時常入府聽齊侯授課,自是能出入侯府。”
曹丕與何晏聽罷露出了明白的表情。可正當曹丕要答應太史亨之時,從他們的身后忽然傳來了一個清脆的聲音,“亨、奕,汝得今日不用上課?”
不知何時起,鈴蘭在兩個士衛的促擁下已然站在了曹丕等人的身后。但見她身著粉色儒群,梳雙丫髻,一副典型的侍女打扮。可太史亨和郭奕看見她,卻雙雙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往后跳了一步道,“啊鈴蘭姐”
“還是說二位來聽主上講課?”鈴蘭步步緊逼道。
“沒...沒有。吾得只是路過,這就要去講武堂上課。”郭奕慌忙解釋。
“那就請二位,好好學習,天天向上。”鈴蘭面露微笑向二人勉力道。
“是,是,是。”
太史亨與郭奕一邊應和著一邊一溜煙地跑開了。直看得曹丕和何晏一愣一愣的。鈴蘭倒是對此早已習慣。在目送兩人離開后,鈴蘭回過身向曹丕行禮道奴婢鈴蘭見過兩位。主上今早去城外為銅鞮侯等人送行,特命奴婢來招待二位。兩位若想在城中游玩或出城打獵,蔡山、蔡潤會為二位帶路。兩位若對書畫感興趣,奴婢可帶二位去尊經閣。”
“蔡山見過。”
“蔡潤見過。”
兩名士衛雙雙上前向曹丕行禮。曹丕看了一眼蔡吉派來的士衛,微微點頭算是接受了二人。此外鈴蘭的一席話也讓他頗為受用。但經過剛才那一出,曹丕已沒了出府游玩的興致。隨即便向鈴蘭問道尊經閣是何地?”
“尊經閣乃吾家主上收藏書籍之所,就在侯府西側。”鈴蘭指著曹丕身后的一幢三層樓閣介紹道。
曹丕從入住天一閣的第一天起就注意到了那幢青色的樓閣。此刻聽鈴蘭說那是蔡吉的藏書閣,不禁萌生了興趣。想到鈴蘭是蔡吉的貼身侍女,地位近似侯府管家,以及剛才太史亨和郭奕的反應,曹丕自是不敢將其當做下人看待。而是客氣地向鈴蘭拱手道勞煩帶路。”
“兩位請。”鈴蘭微微一福,便領著曹丕與何晏徑直來到了尊經閣。
尊經閣僅從外觀上看有三層樓,實際上在其地下還修有三層地下室用以存放未經篩檢的書簡。漢末的戰亂令大量書籍毀于戰火。且不論漢帝在被董卓裹挾西遷時散落的皇家典籍。光是東漢鴻儒蔡邕家就有四千卷書散落遺失。
蔡邕的女兒是中國歷史上著名的才女蔡琰,蔡文姬。文姬博學能文,又善詩賦,兼長辯才與音律,卻不幸被擄到了南匈奴,嫁給了虎背熊腰的匈奴左賢王,飽嘗異族異鄉異俗生活之苦。直到曹操一統北方,才將蔡文姬從匈奴贖回。在一次閑談中,曹操表示出很羨慕蔡文姬家中原來的藏書。蔡文姬表示家中藏書雖已遺失,但還能背出四百篇。于是蔡文姬憑記憶默寫出四百篇文章,文無遺誤,為漢家文明的傳承做出了杰出貢獻。故歷史上歷來把“文姬歸漢”傳為美談。
眼下曹操尚未戰勝袁紹一統北方,文姬自然還沒有歸漢。其實蔡吉也曾試圖通過匈奴馬販王翰的關系找到蔡文姬,并將其贖回。可蔡文姬終究是匈奴左賢王的妻妾,且已在匈奴育有兩個王子。這種情況下贖回蔡文姬不止是錢財問題,而是政治問題。以蔡吉目前的政治影響力還無發向匈奴施壓放蔡文姬歸漢。
雖說蔡吉還不能迎回蔡文姬,但以她今時今日的地位與財力,收購各地流落的書卷卻并非難事。由于受后世考古觀念的影響,蔡吉不僅收購書籍,連鑄有銘文的器皿甚至明器也毫不避晦照單全收。所有這些書籍器皿被收購到龍口城之后,蔡吉會先將其分門別類存放。然后讓府中的門客將書卷連同器皿上的文字內容一一謄錄到紙張上編著成冊。往往一車的竹簡經過謄寫整理之后立馬就變成了幾本輕便的八開書。所以蔡吉收集的書卷雖多,可編成紙制書本之后,連一個樓面都沒擺滿。
曹丕與何晏雖不知曉蔡吉為拯救大漢文化所付出的心血,此時卻依舊被尊經閣內的景象驚得目瞪口呆。曹操身為東漢文豪,在其許都的司空府內自然藏有不少書卷。曹丕和何晏也沒少去借閱。可同尊經閣比起來卻簡直是小烏見大烏。
只見曹丕等人所處的二樓經閣內,一本本書冊如青磚一般整整齊齊地摞在由防蛀香木制成的書架上。每個書架上還嵌有一塊銅牌用以注明書架上的書籍類別。
何晏信步走到最近的一個書架前,伸出手翼翼地摸了摸架上一本《道德經》的封面,回頭向曹丕咋舌道皆是東萊紙。”
東萊紙是外界對東萊產綿紙的別稱。在許都一本書寫在東萊紙上的詩經是眾多世家貴族競相爭購的珍品。曹操在私下里雖也贊嘆紙書輕便。但正如美酒雖妙戰時依舊得禁酒一樣。曹操在公開場合不止一次嚴詞批判官宦貴族花重金買紙書的奢侈之舉。并且曹操還嚴禁官府使用昂貴的東萊紙。此刻放眼望去架子上竟都是珍貴的紙書。這可讓曹丕和何晏大開了眼界。
然而鈴蘭卻像是都沒發生似的指著滿屋的書籍說道此間的書籍兩位可隨意借閱。”
“當下就可翻閱?”何晏拿起手邊的《道德經》愛不釋手地問道。
鈴蘭點頭當然。只是不許帶出府。”
可正當何晏歡天喜地之時,從他的身后突然傳來了一個尖銳的否決聲,“不可”
眾人尋聲望去,只見當年大鬧曹府的彌衡正站在書閣的門口一臉厭惡地看著曹丕與何晏。當他掃見何晏手中的《道德經》之后,更是豪不客氣地呼喝道,“小子,放下書”
“憑?是齊侯同意吾等借閱的。”何晏護著書不甘示弱道。
“憑此屋之書皆為在下與同僚所抄。”彌衡傲然道,“爾等要借閱,先下樓洗凈雙手再說。但書絕不能帶出樓。”
何晏見彌衡如此蠻橫,當即反駁道是齊侯......”
彌衡不等何晏說完,便直接了當地打斷道要不就抄。樓下有筆墨紙硯。”
“抄完歸誰?”何晏試探著問道。
這一次彌衡倒是大放地說道,“抄完歸汝。”
“成交”何晏喜形于色地拍掌道。對于這個時代的學子來說,抄書背書都是極其正常的事。倒是許多時候書的主人不給你抄。因此這會兒苛刻的彌衡在何晏眼中反而變得可愛起來。于是他興致勃勃地向曹丕提議道子桓,一起抄吧。兩個人抄起來更快些。哈,這下可有事干了。”
曹丕年紀雖小卻也是愛書之人。若換在一年多前他多半會十分樂意在這片書的海洋同成堆的典籍消磨。只可惜眼下緊張的局勢令他無法徹底靜下心來看書,更不用說是陪何晏抄書。此刻曹丕心中最為牽掛的依舊還是遠在官渡的父親。而隨蔡吉出征也遠比抄書來得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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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節
戰鼓擂
第六十八節戰鼓擂
費章節(16點)
蔡吉站在龍口城外的長亭前,向即將遠行的銅鞮侯、甄堯一行人等作揖施禮,“此番龍口遭賊,讓諸君受驚了。雅文言+情首發”
“這可使不得。齊侯如此大禮折殺吾等也。齊侯對吾等招待周全,侯府夜宴更是堪比瑤池盛會。”銅鞮侯等一行四人慌忙還禮。其實刺客事件對四人最大的驚嚇來自龍口官府而非刺客本身。好在蔡吉最終如司馬欣分析的那樣并沒有為難城中賓客。眾人在松口氣的同時,也不約而同地覺得與蔡吉的關系又進了一層。
蔡吉并非不懷疑賓客中有刺客的同黨。只是在她看來就算真有同黨也不會是主謀。若因幾個嘍啰而破壞與賓客的關系那可就得不嘗失了。因此面對銅鞮侯等人的奉承,蔡吉半開玩笑著說道既然如此,孤下次來河北,諸君可要招待喲。”
蔡吉的一語雙關讓眾人聯想到了她與曹操的聯盟關系。難道蔡吉真要出兵討袁?這可與她一貫作風可不吻合。但且不論蔡吉這話是真是假。眾人既然在蔡吉的地頭就勢必要有所表示。
“甄家恭候齊侯蒞臨。”甄堯率先表態道。
“銅鞮侯府會為齊侯備下美酒佳肴。”銅鞮侯優雅朝蔡吉盈盈含首。
王翰更是爽快地大笑道翰在大漠等著侯。”
雖著甄堯三人先后向表態,蔡吉又將目光投到了一直以來都頗為低調的司馬欣身上。這個身材高挑的男子在人前雖屢屢表現出一副唯諾的模樣。可蔡吉卻并不認為他只是一個單純的商人。這不,蔡吉打量了一眼司馬欣,似笑非笑道孤素來久仰溫縣司馬家賢名。未知司馬郎君日后能否代為引見?”
“齊侯謬贊。欣只是一介商賈。”司馬欣低眉順眼地答道。
是謬贊司馬家?還是謬贊你?蔡吉最終沒有將這問題問出口,而是目送著銅鞮侯、甄堯等人的馬車漸行漸遠。倘若司馬欣真是所猜的那人,蔡吉也不打算將人強扣下來。因為她現在所需的不是單獨某個人物的加入,而是一整個家族的投效。正如訂婚那日的刺客事件為原本圓滿的訂婚蒙上了一層陰影,但蔡吉還是通過這次的訂婚成功地向北方各世家名門秀了一把財力。日后兵指河北之時,會有不少人想起龍口的這場訂婚,并做出附和他們利益的選擇。
當然在漢末亂世再華麗的訂婚儀式也沒一場實打實的勝仗更能收攏人心。說白了,這是一個弱肉強食的時代,拳頭大才是讓人臣服的硬道理。此刻還未等銅鞮侯等人的車馬自地平線上消失,蔡吉便已收起思緒,回頭向身旁的郭嘉問道奉孝,我軍備戰得如何?”
“三軍皆已點齊,只等主上一聲令下。”郭嘉收起扇子拱手答道。
蔡吉滿意地點了點頭,繼而又望著郭嘉略帶不甘心地問道,“奉孝此番真不隨吉出征?”
郭嘉抬起頭報以微笑道文和公算無遺策,奇謀百出。有其輔佐,主上定能旗開得勝。”
蔡吉當然賈詡有良(張良)平(陳平)之才,是當世少有的戰術大師。雅文言+情首發想當初張繡做為一個逃往到中原的軍閥無根無基,卻能同麾下猛將謀士如云的曹操打得勢均力敵,并最終將戰術勝利轉換為戰略優勢迫使曹操接受張繡的投降并委以重任,可都是賈詡的功勞。因此蔡吉并不懷疑賈詡的能力。若非如此她當年也不會費盡心思將賈詡擄來東萊。
只是這世上有許多事情并不是能單純地以能力來衡量的。郭嘉作為蔡吉身邊最初的謀士,這些年為她出謀劃策一路走到今天。而今的官渡之戰可以說是二人的心血之作。眼看多年來的努力即將收獲成果,蔡吉自然是希望郭嘉能與一起馳騁河北。
“奉孝……”
“主上不必勸嘉。”郭嘉擺手打斷了蔡吉的勸說,繼而又神色一凜正色道,“此番討袁有文和公輔佐主上左右足矣。主上莫要忘了當年曹操丟兗州、劉備丟下邳之前車之鑒。故嘉還是留守龍口為妙。”
蔡吉聽郭嘉搬出呂布趁曹操、劉備外出征戰偷襲兗州和下邳的例子,只得嘆了一口氣。確實,漢末各個勢力間的關系綜復雜,誰都不能拍胸脯保證不會碰上呂布第二。這時候派信得過的將領謀士坐陣后方就顯得由為重要了。這與當初荀彧一直輔佐曹操轉戰南北,而這些年卻常年留在許都是一樣的道理。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意味著蔡吉在文武陣容上已達到頂級諸侯的水準。
郭嘉見蔡吉似乎還有些猶豫,不由朗聲笑道不過是滅個庸才袁紹,過就過。來日方長,日后終有嘉一展身手之時。還是說主上打算止步河北?”
郭嘉狂傲的反問激起了蔡吉的斗志。只聽她斬釘截鐵地答道,“當然不”
“如此嘉便放心也。”郭嘉露出了會心的微笑。
郭嘉的微笑如春風般撫過了蔡吉的心尖。一瞬間蔡吉覺得心中有萬般言語要說,可到嘴邊卻只化作了一句。”
“”二字即是對郭嘉身體的關心,也是出于對剛剛的刺客事件的擔心。蔡吉雖沒有大張旗鼓的四處捉拿刺客,但暗地里的排查卻一直沒松懈過。郭嘉既然流在了后方就意味著調查刺客一事得歸他管。一想到此事背后綜復雜的關系網,蔡吉便不得不警告郭嘉。
郭嘉當然蔡吉在擔心。但見他抬手指著前方一路延伸向天邊的官道,語重心長地對蔡吉說道主上只管安心向前,宵小自有嘉來清除。”
正如郭嘉所言,幾個刺客無需一方諸侯為之上心。同樣是剛剛遭遇行刺的曹操這會兒就將精力擺放在了反攻袁紹上。卻見一身戎裝的他端坐帳前,單手輕扣案牘向在場的文武心腹掃視道諸君如何看待許攸之策?”
原來許攸在威脅陰夔說出袁紹軟肋之所在后,連夜想出了一套應對之策,并忙不迭地獻給了曹操。他先是說出袁紹軍糧屯于烏巢的情報,繼而又向曹操獻計說,袁軍糧草輜重車,皆存放在烏巢,防備不嚴。若派精兵奇襲,焚毀那里的糧秣軍資,不出三天,袁軍就會自行崩潰。為人多疑的曹操雖當場夸贊獎賞了一番許攸,卻也沒有立馬按許攸的計策行事。而是招來荀攸、夏侯淵等心腹進商討。
在許攸不在場的情況下,荀攸斟酌了一番進言道主公,許攸所說袁紹糧倉在烏巢之事可當真?”
荀攸的問題可謂一針見血。確實,許攸所謂的計劃是建立在陰夔所提供的情報上的,即袁紹的糧倉在烏巢。若是此情報可信,那不需要許攸獻計,眾也知偷襲了烏巢就能至袁紹于死地。但倘若情報有誤,則可能是袁紹設下的陷阱。
曹操何嘗不知其中的利弊。實在是許攸所提供的情報太過誘人,他才會如此蠢蠢欲動。因此面對荀攸的質疑,曹操連忙回應說,“子遠說,袁紹近日會派淳于瓊押送糧草去烏巢。屆時是真是假一查便知。”
“若是如此,還等!主公,淵點齊兵馬這就去一把火燒了烏巢。”夏侯淵霍然起身向曹操請戰道。
“妙才將軍稍安勿燥。就算淳于瓊真向烏巢運糧,也不代表袁紹軍糧全在烏巢。”荀攸上前勸阻了夏侯淵,跟著又向曹操抱拳道主公明鑒。此事還須從長計議。”
然而面對荀攸苦口婆心之語,曹操在沉默了半晌之后,突然悵然地自言自語道,“蔡安貞已送過兩次糧草。此戰孤必須獲勝”
曹操一席言語道出了他目前的困境。誠然蔡吉先后已向官渡輸送了十萬斛糧草,可曹操同樣有三十萬大軍需要喂養。須知,這三十萬大軍中包含了為軍隊提供后勤的民夫壯丁,甚至壯婦。古代所說的三軍是指前、中、后三軍。前軍一般是先鋒營負責開路(架橋、修路)、偵察、應付小規模的戰斗,帶部分軍需物資。中軍就是統帥所處的大軍有當時作戰的大部分作戰兵種。后軍主要就是全軍的主要軍用物資、工匠、以及大量的民夫。因此后軍的戰斗力往往最弱,消耗糧食也最多。
在這種情況下同袁紹干耗下去固然會坐吃山空。但曹操所持的糧草也只夠他發起一次總攻。因為進攻所消耗的糧草遠比防守要多得多。對于曹操來說此戰他必須勝,不僅事關軍心,更關系到他的尊嚴。畢竟天下人皆知曹操此番是通過抵押才換到糧草的。就算他臉皮再厚也無法當著天下人的面一次又一次地向蔡吉討要糧草。
在經過一番權衡利弊之后,曹操終于拍板道此事無須多論。三日后淳于瓊送糧到烏巢,吾等當夜偷襲烏巢。”
“主公此事怕是有詐”荀攸急道。
“子遠是孤好友,之前也是其告知孤山崩地裂術之弱點。孤此番也可子遠。”曹操固執地說道。
“主公真信許攸?”荀攸死盯著曹操問道。
被荀攸盯得有些發毛的曹操只得輕咳一聲苦笑道不信又能如何?正面交戰孤又能有幾多勝算?”
耳聽曹操說到這份上,荀攸心知自家主公是下定決心要搏一把了。倘若荀彧在此或許還能說服曹操放棄冒險。可是眼下僅憑很難說服曹操。不過要是算上夏侯淵或許還有一絲希望。畢竟夏侯淵娶了曹操的小姨子為妻,身為連襟的他多少還能勸說一下曹操。
可還未等荀攸想好措詞,曹操已然定下了奇襲烏巢的人員配置,“公達,汝與妙才留守大營。孤與徐晃領兵襲烏巢。”
“萬萬不可”荀攸驚呼道。
“有何不可?此戰關系勝負,且戰局變幻莫測。唯有孤統軍,方能隨機應變。”曹操自信的說道。
荀攸知曉曹操的這份自信是有憑仗的。長期以來仰仗著過人的統率與智謀,曹操屢次身先士卒率部四處奔襲。討黃巾是如此,征呂布也是如此。只是而今的曹操已不再是個單純的軍閥,整個漢庭的存亡正維系在他的身上。曹操敢冒險,整個曹氏集團與漢庭卻冒不起這個險。
噗通一聲,荀攸跪在了曹操的面前,“主公千金之軀若要犯險,就先從攸尸體上過。”
夏侯淵見荀攸與曹操爭論不下,也跟著跪下再次請戰道,“淵愿代主公奇襲烏巢。”
夏侯淵的出面令荀攸看到了希望,卻見她趕緊順勢進言道,“妙才將軍為將,赴急疾,常出敵之不意,正是奇襲烏巢的良將。”
曹操看著跪在地上的荀攸與夏侯淵,心知兩人都是在為的安危著想。再一想早年違法,夏侯淵代入獄,之后他又追隨轉戰多年至今。于是在低頭沉吟了片刻之后,曹操終于嘆了口氣回頭轉向夏侯淵,鄭重其事地告誡道,“妙才,為將當有怯弱時,不可但恃勇也。將當以勇為本,行之以智計;但知任勇,一匹夫敵耳。此番奇襲烏巢關系重大,汝切不可逞匹夫之勇。”
“主公放心,”夏侯淵抬起頭向曹操咧嘴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