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吉劉備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chap_r();</script></dt>
只是還未等林飛深想下去,一旁的難樓已然不屑地譏笑道,“吾看公孫小兒是被主上嚇破膽也!”
難樓的一席囂張的言語頓時博得了周遭官兵的一致叫好。畢竟在大多數人的眼中滅袁紹平幽并的蔡吉遠比公孫康來得強大。公孫康若真是故意引蔡吉領大軍出關那完全就是老虎背上拍蒼蠅找死。
然而難樓等人卻不知曉被他們譏笑為無膽小兒的公孫康,此時此刻即沒有窩在九十里地之外,也沒有夾著尾巴撤退。相反這位公孫家的新當家眼下正領著大隊人馬抄小路向白狼山以西的白狼河進發。
“稟少主,前方十二里處發現齊軍營盤。”
一彪快騎為正在風雪中潛行的公孫康部帶來了敵軍的確切位置。聞訊的公孫康一把扯住韁繩沉聲追問道,“此話當真?多少兵馬?”
斥候趕緊作答道,“回少主,齊軍營盤駐于白狼河畔,連綿有二十多里。”
聽罷斥候所言公孫康頓覺心中一喜,當即揚起馬鞭高聲下令,“蔡氏賤婢就在前方十二里處!眾兒郎隨孤殺過去!”
不可否認公孫度雖得罪過不少世家官宦,但他本人在遼東民間還是頗具威望的。此番公孫度當街遇刺不僅令公孫康、公孫恭兄弟目眥欲裂,同時也讓曾經受過公孫度恩惠的遼東軍民義憤填膺。此刻耳聽殺老主公的兇手就在前方,周遭的公孫部將士頓時爆發出了一陣沖天怒吼。
“殺賤婢!報血仇!”
“殺賤婢!報血仇!”
面對殺氣騰騰的部眾馬背上的公孫康既得意又興奮。須知他雖是公孫度的長子,但由于年紀尚輕又缺乏軍功,故而一直以來在軍中缺乏威望。然而此番父親公孫度的驟然遇刺,不僅讓公孫康順理成章地繼承了遼東公孫氏的家業,同時也通過復仇之名籠絡到了軍心。正所謂哀兵必勝,在復血仇的大旗下試問又有誰敢不服從公孫康的號令。
不過就在公孫康鼓舞士氣的檔口,前方不遠處突然冒出了點點星火。急促的馬蹄聲更是響徹了山谷。難道是齊軍!剎那間公孫康只覺胸口一緊,連帶著手心也冒出了一絲細汗。而他手下的部將更是紛紛亮出刀槍準備大戰一場。要知道公孫康此番潛行的小道極其隱秘,平時就已經極少有人通過,更毋庸說是眼下這等大雪紛飛的深夜。
“是軍師!郭軍師來也!”隨著外圍的斥候再一次為眾人帶來好消息,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了公孫康的眼前。
“郭圖見過少主。”風塵仆仆的郭圖一面揭下兜帽,一面將緊隨其后的魁梧男子介紹給公孫康道,“少主。此乃烏桓王蹋頓大人。”
雖說蹋頓之前同公孫度父子的關系素來不佳。可眼下他既已被郭圖裹挾上了賊船,為今之計也唯有先誅殺了蔡吉再另作打算了。只見蹋頓黑著臉朝公孫康抱拳施禮道,“蹋頓見過少主。”
公孫康耳聽來者竟是遼東屬國的當家人蹋頓,喜不自勝之余趕緊伸手虛扶道。“大人不必多禮。此番能得大人相助實乃康之大幸。”
公孫康謙遜的態度令原本存有心結的蹋頓總算扳回了點臉面。但一想到自己先前竟放跑了蔡吉,蹋頓不禁郁悶地哀聲長嘆道,“蹋頓此番未能誅殺蔡吉,真是愧對少主。”
“此話怎講?”公孫康不解地望向郭圖問道。
于是郭圖便將白天在白狼山下所發生的事情簡略地向公孫康講述了一遍。話說公孫康雖依照郭圖之計按部就班地調兵行事,卻并不知曉還有白狼之盟這回事。此刻得知蹋頓差一點就能取蔡吉的項上人頭,卻因懼怕趙子龍而中途放棄,公孫康扼腕痛惜之余亦不由在心中深深鄙視了一番蹋頓膽小如鼠。當然當著蹋頓的面公孫康還是故作大方地擺了擺手道,“無妨,無妨。孤已探明齊軍營盤所在。就請大人隨孤一同鏟平齊營。摘下蔡氏項上人頭!”
眼瞅著公孫康一副勝券在握的派頭,身為始作俑者的郭圖忍不住皺起了眉頭。或許蔡吉本人并不認為自己擁有過人的軍事才華,但她的對手卻不這么認為。至少在郭圖看來蔡吉在軍事上還是有其自身特色的。就見郭圖輕咳了一聲向公孫康提醒道,“少主明鑒,蔡安貞行軍布陣素來崇尚守拙。善結硬寨。吾等若想破其營寨,需在黎明破曉前襲其營寨,攻其不備!”
公孫康早已將郭圖視作能扶持自己成就大業的謀主,此刻聽罷郭圖所言他二話不說便點頭應和道,“軍師言之有理。全軍聽孤號令,人銜枚馬縛口,奇襲齊營!”
十里的路程對騎兵來說不過是小菜一碟,當公孫康和蹋頓的兵馬摸到齊營三里開外之時正值一天之中最為黑暗的子夜時分。寒風刮過裸露的肌膚就如刀割一般生疼得厲害,不過公孫康對此卻是渾然不覺,此刻的他正緊盯著前方點點火光宛如一頭嗜血的豹子隨時準備一躍而出咬斷獵物的喉嚨。但在另一方面公孫康又異常的緊張,以至于他都能聽到自己胸腔內心臟撲通撲通地心跳聲。
要知道為了這一天公孫康可是耗費了大量的人力物力來作局,甚至還不惜對外隱瞞父親的死訊。倘若最終沒能誅殺蔡吉,甚至讓其跑掉的話,那后果可就不堪設想了。當然這一念頭只在公孫康腦中閃了一下,就被他拋到了腦后。在他看來這會兒的蔡吉已然就是只甕中之鱉,便是插翅也難飛。
正當公孫康部上下屏氣凝神之際,一陣大風驟然掠過刮得戰旗獵獵作響,但見郭圖挑眉朝公孫康使了個眼色,后者立馬心領神會地揚起手中長槍,大聲疾呼道:“出擊!”
隨著公孫康一聲令下數萬鐵騎便如傾瀉的山洪一般朝著河谷中的齊營沖殺而下。然則兩三里的距離實在太近,這一邊公孫軍的馬匹剛剛奔騰而起,那一頭發覺敵情的齊軍大營已然炸開了鍋。霎時白狼河灘上鑼聲大作呼聲四起,隆隆的馬蹄聲更是震動了大地。
耳聽帳外呼聲震天孫權順手抄起枕邊的佩劍,一個魚躍自行軍榻上翻身而下,快步沖出氈帳。抬頭就見東邊天際火光沖天,四下里人影攢動,儼然一派驚慌失措的炸營景象。孫權大驚失色之下,趕緊揪住一個抱頭亂竄的小卒厲聲問道,“出何事也?”
那小卒被孫權用力一拉一個踉蹌跌倒在地,嘴里卻似像著了魔似地大聲叫喊著,“偷…偷襲…有人偷襲!”
其實用不著小卒報告孫權也瞧得出齊營這是遭人偷襲了。不過在經過最初的一陣慌亂過后,此刻的孫權已然冷靜了下來。想到眼下尚不知對方兵力如何,也不知對方從何處突襲,他最終決定先趕去中軍大帳同蔡吉回合再說。
好在孫權的氈帳離蔡吉的帥帳并不遠,不多時他便瞧見身披紅色披風的蔡吉正站在帥旗下指揮部下穩定軍心鞏固營盤。至于守在蔡吉身旁的曹丕更是身披戰甲手持雙戟一副全副武裝的架勢。見此情形孫權這才想起自己剛才沖出氈帳時只穿了一件單衣,頓覺寒風刺骨,連帶著渾身的雞皮疙瘩都豎了起來。
另一頭蔡吉雖正忙著調兵遣將,但她眼角的余光還是一眼掃見了百步開外穿著睡衣提著長劍的孫權。于是她趕緊朝曹丕低頭耳語了幾句。后者在不屑地撇了撇嘴之后便轉身從自己的氈帳之中取了一套衣服徑直朝凍得瑟瑟發抖的孫權走去。
雖說曹丕將衣服丟過來時眼中充滿了嘲諷的笑意,但這會兒的孫權卻根本顧不上同曹丕斗嘴。就見他一面快速穿上外套,一面吸著鼻涕上前向蔡吉躬身致謝道,“謝齊侯賜衣。哈秋!”
“仲謀小心著涼。”蔡吉在囑咐完孫權之后,便將目光再次投向了被烈火染紅的天際。
〖
第七十九節
所圖之物
最近又要開始忙了,.更新時間可能不固定,還請大家見諒。雅文言情首發
蔡吉猶記得上一次面對相似的場景還是在七年前的宛城。始料未及的夜襲,直沖夜空的火焰以及深入骨髓的恐懼無不令她刻骨銘心。然而就算是如此,那時的蔡吉身邊至少還有賈詡、龐統兩位傳世名士輔佐,而如今的她卻只能依靠趙云一人應對未知的敵手。
是的,此時此刻的蔡吉既不知曉偷襲者是誰,也不清楚對方兵力有多少。要說她不害怕,不惶然,那完全就是在瞎扯淡。但是這一次蔡吉并沒有做甩手掌柜。在她看來如果七年前她還可以躲在龐統等人的背后挨過漫長的鏖戰之夜,那么七年后的今天她蔡安貞就必須親自站在帥旗下迎戰來犯之敵。因為這不僅僅是她責任,更關乎白狼河畔萬余齊軍將士的生死。
孫權望著帥旗下蔡吉纖弱的背影,恍惚間仿佛看到了兄長孫策的身影。雖說孫權也知道這樣的聯想很是荒誕,但他卻又不得不承認眼前的女子確實給人以一種臨危不亂的氣魄。而這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孫權也僅是在已故的父親和勇猛的兄長身上感受過。
且就在孫權走神之際從西南方向上馳來了一匹快騎,就見馬背上的小校利落地翻身下馬快速跑到帥旗前朝蔡吉稟報道,“稟主上,趙將軍已截下西南來犯之敵,營內糧倉毫發無損。”
聽罷小校所言,一直鐵青著臉的蔡吉終于暗暗舒了一口氣。話說先前在得知自家大營遇襲后,蔡吉腦中閃出的頭一個念頭便是保住營中糧草。要知道白狼山不僅位置偏遠,周遭更是鮮有人跡,在這種情況下一旦齊軍糧草被燒。勢必會對全軍士氣造成致命打擊,后果不堪設想。所以面對平地冒出的夜襲,蔡吉并沒有讓人一窩蜂地同來犯之敵混戰一通,而是在第一時間調派趙云去保護糧草,同時命令帳下將校堅守各自營地抵御敵軍。
此刻得知糧倉得保,蔡吉頓覺心中大定,旋即便向那小校詢問道,“可知何人夜襲?”
“回主上,是公孫康部。”小校答道。
公孫康部?難道是碰上了公孫軍的先頭部隊?可眼瞅著對方來勢洶洶架勢又不像是偶然碰上的樣子。還是說公孫康在得知白狼之盟的消息后特地領兵來此夜襲?且不論蔡吉從抵達白狼河到參與白狼會盟前后也不過才三四天的時間。就算公孫康通過細作一早便探知蔡吉會與蹋頓會盟于白狼山下。但是錦西城與白狼山之間尚還隔著偌大個遼東屬國,如此大規模的兵馬調動。身為遼東屬國之主的蹋頓又豈會沒有半點風聲?再回想起白天蹋頓會盟時的種種言談舉止,蔡吉的心頭不禁升騰起了一絲不詳的預感,連帶著柳葉一般的黛眉也隨之緊鎖成了一團。
當然蔡吉并沒有將心中的懷疑說出口,.特別是在眼下這等紛亂的狀態下貿然懷疑指責蹋頓只會動搖己方軍心。想到這里蔡吉暗自平復了一下焦躁的情緒。反正天亮后一切謎題都會揭曉,無論蹋頓是否叛變。只要齊軍上下陣腳不亂,那任誰也休想輕易吃掉她蔡安貞的一萬精銳。
事實證明以趙云為首的齊軍將士并沒有辜負蔡吉的信任。隨著趙云一舉保下糧倉。其他各營的將校也隨之組織起了卓有成效的反擊。正所謂“十則圍之。五則攻之,倍則戰之”,公孫康與蹋頓的兵馬雖是齊軍的四五倍,卻終究還沒有達到十萬之眾的程度。待到東方天際泛白之時,憑借著有利地勢和堅固的營盤齊軍已然肅清了沖入營中的來犯之敵。不過這場突如其來的夜戰也讓齊軍付出了死傷一千多人的慘痛代價。不得已之下趙云只得主動放棄外圍幾個被焚毀的營寨,率部撤入中軍大營。
一夜未眠的蔡吉此時恰好來到轅門附近巡視。眼見策馬而來的趙云一身如雪戰甲沾滿了暗褐色的斑駁血跡。再看看緊隨其后的諸多傷者,蔡吉頓覺鼻子一算險些掉下淚來。這些將士都是尊敬她,信任她的青州子弟。倘若此次夜襲真是因她的得意忘形而起,那蔡吉更是難辭其咎。
不過蔡吉終究還是沒讓懊惱的淚水奪眶而出。在她看來男性諸侯的眼淚或許還能收買人心。而女諸侯的眼淚只能讓人聯想起弱者。現在的齊營不需要哭哭啼啼的弱者!因此蔡吉在深吸了一口氣后,便用略帶沙啞的聲音向身后的侍衛下令,“爾等速將傷者送去醫舍救治。”言罷她又快步上前扶起趙云帶著血痕的手臂關切地囑咐說,“子龍也速去包扎一下?”
“些許皮毛之傷,礙不得事。”趙云擺了擺手示意蔡吉不用大驚小怪,緊接著他又從身后的箭囊中取出一枚首級呈給蔡吉道,“主上請看。”
蔡吉深知趙云絕非用首級邀功之人,趙云這會兒讓她看首級必然有其深意。于是蔡吉二話不說便從趙云手中接過了那枚血肉模糊的首級。在仔細打量了一番后,蔡吉面色陰沉地指著那枚首級道,“此人乃是蹋頓心腹。”
趙云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顯然他也認出了死者的身份。倘若蔡吉先前對蹋頓的懷疑還只是停留在揣測階段,那此刻面對確鑿的證據蔡吉已然能夠確定昨天的夜襲乃至白狼之盟,都是蹋頓和公孫康設下的圈套。當然這層層詭計的背后恐怕還少不了郭公則的身影。
且就在蔡吉認清對手身份的同時,忽聽營外傳來一陣刺耳的哀樂,惹得不少守軍紛紛探頭張望。蔡吉與趙云交換了一下眼神,旋即便在一干文武的簇擁之下登上了離前線最近的一處望樓。
白色的地,白色的人躍過幾重柵欄和深溝,約莫三萬公孫軍披麻戴孝著列陣于齊營之前,從河灘到山腰到處飄揚著招魂旛幾乎一眼望不到盡頭。不過蔡吉還是從這一片不詳的白色之中認出了幾張熟悉的面孔。
“公則先生別來無恙。時隔旬月先生氣色更勝從前也。”蔡吉站在望樓上一面調侃著“死而復生”的郭圖,一面冷眼凝視著前一天還在向她稱臣的蹋頓。
正與郭圖并肩而立的蹋頓略帶心虛地避開了蔡吉投來的冰冷目光。就在兩個時辰前蹋頓剛剛得知曾經威震公孫度早已不在人世。同時也意識到他這次是被郭圖給當槍使了。雖說眼下的蹋頓十分惱恨郭圖對他的欺騙,但蹋頓更清楚倘若這次殺不了蔡吉,那等待他的將是來自齊軍的瘋狂報復。
相較神色陰晴不定的蹋頓,這會兒身披重孝的公孫康倒是一副躊躇滿志的派頭。誠然昨晚夜襲失敗令公孫康頗為惱怒,但此刻望著漫山遍野披麻戴孝的兵馬,再聯想到未來還會有更多的援軍趕來白狼河同他會師,自持勝券在握的公孫康當即拍馬上前沖著望樓上的蔡吉厲聲呵斥,“蔡安貞休得猖狂!汝謀害家父在先,康此番定要取爾項上人頭!”
耳聽公孫康當眾指責自己謀殺公孫度,蔡吉不禁再次皺起了眉頭。早先她還以為公孫度遇刺的說法只是公孫父子為圖謀錦西編出來的一個借口。但從眼下公孫康部全軍戴孝的架勢來看對方不像是在做戲。此番公孫度多半是真的死在了刺客手里。當然蔡吉是從未派過刺客刺殺公孫度。更不清楚刺客的身份以及背后的指使者。可照目前的情勢公孫康顯然是將蔡吉一口咬定成了兇手,并以此為借口意圖置她于死地。在這種情況下無論蔡吉做再多的解釋都不可能說服公孫康撤兵。唯一的解決之道便是突出重圍揪出幕后黑手。想到這里,蔡吉當即清了清嗓子,沖著公孫康傲然回應道,“清者自清。濁者自濁,孤從未派刺客刺殺令尊。公孫公子若執意向孤尋仇。孤也唯有奉陪到底!”
公孫康沒料到困獸猶斗中的蔡吉態度竟會如此強硬。不過還未等他張口反擊。對面的蔡吉已然頭也不回地走下了望樓。如果說蔡吉之前一席話只是令公孫康感到驚訝的話,那此刻蔡吉的無視卻是徹底激怒了公孫康。
“好……好!孤今日倒要看看汝這賤婢如何奉陪到底!”
怒極反笑的公孫康揚起手中馬鞭剛要下令擊鼓出擊,卻被一旁的郭圖給擋了下來,“且慢!少主莫要中了蔡吉激將之計。”
“軍師此話怎講?”公孫康單手懸空扭頭探問。
郭圖拱手規勸道,“齊軍占有地利,少主若貿然強攻。恐徒增傷亡。”
公孫康聽罷郭圖所言若有所思地放下了手,可一想到之前蔡吉囂張的氣焰,他又頗為不甘地反問道,“難道蔡吉那賤婢一天不出營。孤就一天拿她無可奈何?”
“非也。”郭圖手捻長須,微微一笑道,“有道是攻城為下,攻心為上。欲拔齊營,必先攻心!”
“攻心?”公孫康側頭想了想之后,旋即便朝郭圖鄭重其事地拱手一拜道,“請先生教吾。”
但見郭圖湊上前在公孫康的耳邊輕聲說道,“請少主速將蔡吉被困一事宣揚出去。”
“宣揚出去?”被郭圖的主意嚇了一跳的公孫康連忙搖頭道,“若因此引來齊軍救援蔡氏賤婢那可如何是好?”
哪知郭圖卻不以為然地擺了擺手道,“少主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蔡吉看似坐擁五州之地,實則外強中干。一旦幽并諸強得知其被困關外,必會起兵造反,到那時齊軍首尾不得顧,又如何能出關救主。”
公孫康略帶遲疑地追問道,“若關內諸強不作反呢?”
郭圖眼露兇光道,“若幽并諸侯不敢作反。少主亦可圍城打援,先擊潰一股齊軍援軍,挫其士氣后,再鼓動邊地豪強起事。”
這一次公孫康顯然是被郭圖徹底說動了心,就見他眼珠子一轉拍手大笑道,“善!就依軍師之計行事!”
然而此時的公孫康那里知曉,郭圖所謀的疆域可遠不止幽并兩州那么點地方。話說蹋頓謀害蔡吉失敗后,郭圖曾放言“老夫所圖之物又豈止蔡吉一條性命”。其實這話并非狡辯,相反卻是郭圖最真實的想法。在郭圖看來被困住的蔡吉遠比死了的蔡吉更能為他所用。因為到目前為止蔡吉尚沒有子嗣能繼承家業。故而一旦蔡吉暴斃整個蔡氏集團必然會分裂成數個小勢力,進而被挾天子以令諸侯的曹操逐一吞并。這顯然不是郭圖想要的最佳結果。畢竟曹孟德是一個比蔡安貞更為難纏的角色。而倘若蔡吉沒有暴斃只是被困在一隅,那蔡吉所控制的地域雖會產生動亂,但蔡氏門下的諸多將領卻并不會立即自立門戶。至少像太史慈、高順、龐統之類的心腹大將依舊會打著蔡氏旗號抵御一切來犯之敵。如此一來曹操想要吞并蔡氏領地勢必就要同齊軍血戰一場。正所謂鷸蚌相爭漁翁得利,曹軍和齊軍斗得越厲害,郭圖就越有機會渾水摸魚。
當然郭圖的這個計劃也有一個極大的弱點,那便是齊軍趕在內亂之前救出蔡吉。所以為了最大限度地拖延齊軍救援的速度,郭圖特地挑選了白狼山作為圍困蔡吉的地點,目的就是想利用大雪和復雜的地形來同前來救援的齊軍周旋。此外目前齊軍的主力不是駐扎在南方,便是隨張遼、龐統二人在并州追剿步度根部。相較之下齊軍在幽州的兵力頗為空虛,且主要集中在薊城、易水、錦西三座城池之中。因此郭圖并不懼怕幽州的齊軍得知蔡吉被困的消息。相反他還十分期待這些城池中的齊軍趕來救援蔡吉。如此一來郭圖便可以以逸待勞將利用時間差將趕來的齊軍逐一消滅。而當幽州的齊軍被重創之后,整個幽并的局勢也將順著郭圖設定好的劇本陷入一片混亂之中。屆時蟄伏于關外的袁譚便可趁勢東山再起也!(。。)
第八十節
連鎖反應
在郭圖的推波助瀾之下蔡吉被困白狼河的消息很快便傳入了關內,一時間幽州境內人心惶惶,.但總的來說目前相信齊侯被困的人并不算太多,畢竟就在數月之前蔡吉剛剛平定并州誅殺了高干等人,齊軍在幽并二州的余威還在。而蹋頓又素來與齊軍交好,怎么看都不像是會背叛齊侯的樣子。故而不少人都單純的認為這一消息僅是公孫康放出的流言而已。當然幽州也有相當一部分將認為蹋頓確實背叛了蔡吉,并與公孫康聯手將齊軍主力困在了關外。更有一些居心叵測之徒還揚言蔡吉已死以圖乘機作亂。
然而相較尚還不明就里的百姓,這會兒以李敏為首的幽州官吏卻是猶如熱鍋上的螞蟻一般急得團團轉。掐指算來蔡吉率部出關已半月有余,除了十天前有快使回報說齊侯已在白狼山附近的白狼河扎營,之后便再沒有任何音訊傳回關內。起先李敏只當關外大雪封路信使行動不便,就沒有將這事放在心上。那曾想等了半天等回的消息竟是蹋頓叛變,齊侯被困白狼河!
雖然目前還沒有確切的證據證明蔡吉被困白狼河。可一想到執掌五州之地的天下第一女諸侯即將命喪遼西,李敏便覺如墜冰窟整個人都為之不寒而栗起來。于是為了應對即將到來的驚濤駭浪,李敏連夜差人將幽州諸郡縣的守將、縣令召來薊城商討對策。然而最終趕來赴會的文武卻僅有廣陽一郡的官僚將校。像是漁陽郡的鮮于輔就以軍務緊張為由推掉了李敏的征召。不過這會兒的李敏已然顧不得那么多,他現在最想要的就是找人穩住幽州的局勢,進而召集兵馬出關救援蔡吉。
只是李敏顯然沒料到這些前來赴會的文武官僚比他還要慌張,比他還急于找主心骨。這不,此刻身為安次縣令的周企就以一臉惶恐的表情朝李敏探問道,“李使君,齊侯真已身陷遼西?”
李敏鐵青著臉點了點頭,繼而故作鎮定地向與會文武保證道,“待到援軍出關。白狼之圍轉瞬可解。”
“援軍?幽州境內離白狼山最近的援軍便是錦西,不知錦西可曾出兵?”問這話的是昌平縣令齊華。
“許已出兵。”李敏含糊其辭道。
“那使君可知公孫康兵力如何?齊侯又駐軍何處?”又一個將校向李敏追問道。
“老夫已派探子前往關外,不日便會有消息傳回。”李敏擺了擺手示意眾人安靜。
眼瞅著李敏一問三不知,議事堂內的氣氛頓時降到了冰點。其實李敏也并非無能之輩,只是軍事本非他所長,而眼下的亂局又超乎了他的想象,所以才會顯得如此手足無措。但是與會的文武卻不會因此就顧及李敏的無奈。在他們看來齊侯已然身陷遼西生死未卜,而作為幽州刺史的李敏卻又無法主持大局。如今的幽州簡直就是一派群龍無首的亂局。難怪漁陽太守鮮于輔、.
想到這里本就膽小怯懦的周企忍不住長嘆一聲道,“如此這般下去幽州非大亂不可!”
“誰說幽州會大亂。”且就在眾文武惶惶不安之時,屋外忽然響起了一個沙啞而又威嚴的聲音。于是眾人紛紛抬頭回望,但見一席布衣的賈詡在涿郡太守張清的攙扶下緩步走進了議事堂。
原本已有些力不從心的李敏此刻更是眼皮一跳。連忙干笑著上前相迎道,“未知軍師蒞臨,有失遠迎。”
“老夫聽聞使君召集幽州文武于府上商討救援主上一事,不知可有眉目?”賈詡不痛不癢地反問道。
“尚在商議。”李敏訕訕應道。原來李敏此番開會事先并未知會賈詡。他這么做一來是想先聽一下下面人的建議,好讓他有個萬全的對策來同賈詡談。二來李敏對曾經智亂天下的賈詡也存有一份戒心。
其實賈詡又何嘗不知李敏心中所想。作為蔡吉的謀主賈詡素來為人低調極少插手地方上的政務和軍務。但這一次的亂局關乎整個蔡氏集團的生死存亡。一個不小心,不僅蔡吉一手建立起來的齊侯勢力會灰飛煙滅,連帶著整個天下局勢也會發生驚天巨變。因此在得知白狼之盟可能有詐之后賈詡并沒急著將自己的判斷公之于眾,而是一面派出快使阻止蔡吉赴盟。一面暗中聯系蔡吉的嫡系心腹張清,命其以剿匪的名義集結兵馬以備不時之需。
如今看來快使多半是沒趕上。否則遼西方面不會如此長的時間都聊無音訊。但隨著蔡吉被困白狼河的消息傳到關內,賈詡又覺得情況可能沒有他想像中的那么糟糕。因為倘若對方只是單純地想取蔡吉的性命就不會如此大張旗鼓地四處揚言齊侯被困白狼河。故而賈詡料定郭圖多半是不想讓曹操占便宜,這才會對蔡吉圍而不攻。
郭圖的這一舉動對賈詡而言是個難得的機會。畢竟要是對方若是執意要取蔡吉的性命,身在薊城的賈詡就算再計謀百出也無可奈何。但只要對方有更大的圖謀,賈詡便可與其周旋為救援蔡吉爭取時間。
只是賈詡沒想到面對突然爆發出的危機李敏竟會慌不擇路地召集全幽州的太守、縣令來薊城共商應對之策。在他看來李敏僅憑一介刺史身份就想號令幽州完全是在癡人說夢。莫說李敏的刺史之位全拜蔡吉所賜。如今蔡吉本人都自身難保,李敏的刺史之位自然也是跟著岌岌可危。哪怕李敏真是朝廷正兒八經任命的刺史,以邊地豪強“畏威而不懷德”脾性也不見得會將他放在眼里。所以李敏征召非但不會得到他想要的響應。反倒會讓幽州的一些地頭蛇打起新的小算盤。
不過李敏的昏招也并非一無是處,至少還可以麻痹一下關外的郭圖等人,讓齊軍上下有更多的時間調集兵馬解救蔡吉。當然達成這一目標前提是要由賈詡來全權控制整個幽并二州,而不是讓李敏等人繼續出昏招。所以這會兒的賈詡絲毫不理會李敏略帶虛偽的寒暄,但見他徑直走到堂前,冷眼環視了一番在場的文武朗聲宣布道,“既然諸君皆無良策,那便聽老夫一言!”
賈詡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令原本還有些惶恐不安的與會文武頓時收斂起了焦慮的情緒,轉而正襟危坐著聆聽起面前老者的教誨來。一旁的李敏見此情形雖心有不甘,一時間卻也無計可施,于是只得拱手應和道,“還請軍師賜教。”
賈詡撇了李敏一眼,點點頭。遂即坐上上坐,注視著底下的文武語重心長道。“遼西之局尚無定數,爾等當務之急應恪盡職守,切莫聽信流言自亂陣腳。”
李敏聽賈詡這么一說不由急道,“可主上…”
“張將軍已召集兵馬隨時可出關馳援遼西。”賈詡抬手打斷道。
眾人一聽有援軍連忙將視線轉向了張清。就見站在賈詡背后的張清鐵清著臉點了點頭。這一次在場的文武心中懸著的那塊大石總算是落了下來。賈詡、張清乃是齊營的實權人物。既然他二人都作出了保證眾人又豈會生疑。
其實這會兒的張清早已心急如焚,恨不得即刻就插上翅膀趕到關外解救自家小主上。可賈詡卻告訴他現在大張旗鼓地率軍北上只會逼迫敵軍加緊圍攻主上,唯有明修棧道暗渡陳倉方可化解白狼之圍。說實在的張清并不懂其中的道道,但他知道賈老先生是小主上信賴的軍師,是助小主上戰勝袁紹的高人。所以張清決定相信賈詡的判斷并遵照其計行事。不過就算是如此,張清依舊在心中暗自祈禱錦西的林飛等人能救出被困的小主上。
事實上且就在賈詡出面主持幽州大局的同時,比關內早一步獲悉蔡吉被困的林飛已然派遣唐鎣連同烏延帳下的烏桓騎兵共八千余人奔赴白狼河救援受困主力。
連日來的大雪為遼西各地的山川河流披上了一層厚厚的銀妝,放眼望去四周皆是白茫茫的一片清澈天地,仿佛從未被人跡沾染過一般。唐鎣一面策馬蹋過潔白無瑕的雪地。一面焦急地向并肩而馳的烏延問道,“大人,還有多久能到白狼河?”
“唐將軍莫急,自這條山道向西一晝夜便可抵達白狼河。”烏延拍著胸脯朝唐鎣保證道。作為右北平的烏桓王,烏延曾多次與蹋頓爭奪白狼山下的牧場,對白狼山白狼河附近的地形可謂是了如指掌。此番得知蔡吉受困白狼河,烏延二話不說便自告奮勇地表示愿率部曲替齊軍帶路解救齊侯。原本峭王難樓也要跟著一起來。不過林飛命其與閻柔另率一部兵馬襲擾昌黎以做側應,所以最終領兵趕赴白狼河的還是烏延和唐鎣。
話說烏延與難樓之所以如積極地出力救援蔡吉,歸根結底還是看中了林飛許下的好處。須知齊侯的富有早已天下聞名,這不僅是指蔡吉擅長經商,更因為蔡吉的發跡之地龍口城本身就擁有一個規模不小的金礦。因此且不論一旦誅滅蹋頓遼東屬國轉眼便是烏延和難樓的囊中之物,光是想想救下齊侯可能得到的賞賜就足以令烏桓人垂涎三尺。
不過相較滿腦子想著得勝之后如何討賞的烏延,唐鎣這會兒的心思卻是完全擺在了觀察地形上。但見他忽然一扯韁繩,揚手制止了正要前進的隊伍。“且慢!前方山勢險峻,恐有埋伏!”
烏延順著唐鎣所指的方向定睛一瞧,不由點了點頭,“此處名喚石子坡,前些年吾曾與蹋頓交戰于此。”言罷,他便回頭下令道。“來人!速去打探一番。”
隨著烏延一聲令下,一隊烏桓斥候如離弦利箭一般朝著石子坡方向呼嘯而去。而唐鎣則趁勢命令全軍就地休息,畢竟前方還有一場惡戰等待著他們,多休息一會兒就能多保存一份體力。大約過了一柱半香的時間,派出去的烏桓斥候終于陸續回到了隊伍之中。就見為首的烏桓將領抱拳稟報道,“回大人,前方并無埋伏。”
烏延聽罷回過頭向唐鎣釋然一笑道,“唐將軍,看來吾等運氣不錯。”
唐鎣見狀亦是長長舒了口氣,旋即高聲下令道,“上馬!前進!”
于是乎,稍事休息的眾人再次策馬揚鞭穿過石子坡朝著白狼河的方向一路疾馳。不過望著兩側似鬼魅一般飛馳而過的白樺樹林,唐鎣越跑越覺得有什么地方不對勁。但他又說不出到底什么地方不對勁。眼瞅著日頭漸漸西斜,唐鎣忍不住向烏延詢問道,“大人,汝說汝曾與蹋頓在石子坡交戰?”
“是啊。”烏延不假思索道。
“那蹋頓豈不是知曉吾等會走此條山道!”唐鎣驚道。
“通往白狼河之路豈止一條,蹋頓哪兒會一猜就中。更何況吾等已過石子坡,此處地勢開闊又怎會有伏兵。”烏延擺了擺手不以為然道。可他的話音才剛落,山道兩旁的樹林之中驟然間響起了一片山呼海嘯之聲。原本看似空無一人的樹林中宛若撒豆成兵一般冒出了無數身影。
大驚失色之下烏延與唐鎣趕緊懸馬勒韁,可還未等他二人回過神,鋪天蓋地的火箭就已從四面八方招呼而來。不僅如此,埋伏在兩側的敵軍還拋出了大量燃著熊熊烈火的草球。不少戰馬見了這火球,驚得嘶叫連連,直將騎手甩落下馬。一時間中箭者,落馬者,被踩踏者不計其數,整支聯軍頓時陷入了一片混亂之中。
“眾兒郎隨吾沖!”素來彪悍的烏延當即把心一橫,揚起長鞭怒吼,打算率領部曲沖出包圍圈。可誰曾想前方看似平坦的雪地,突然冒出了長達數十丈的大陷坑,好似一張血盆大口瞬間就將烏延等人連人帶馬吞食了下去!(。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請到m.。)
第八十一節
與子同袍
蔡吉背剪著雙手站在望樓上看著對面公孫軍在校場上有條不紊地操練武藝,.掐指算來蔡吉受困白狼河已十天有余,十天來公孫康僅在最初的三天里發動過幾次試探性的攻擊,之后便對白狼河的齊軍采取圍而不攻的態度一直保持至今。至于蹋頓更是在第一天露過面后便再也沒有現身過。因此齊軍這幾日的壓力并不算太大。可身為主帥的蔡吉卻一刻都不敢有所懈怠,因為她知道老奸巨猾的郭圖必另有圖謀
一想到郭圖,蔡吉的臉上浮起了一絲自嘲的苦笑。這些年憑借著對歷史人物的了解蔡吉一路過關斬將以女兒之身在漢末打下了偌大的地盤,但久而久之也形成了依賴歷史知識的思維定勢。就像郭圖在歷史上的評價便是妄畫蛇足,曲辭諂媚。而蹋頓在歷史上的表現也是乏善可陳。故而當初在受邀前往白狼山會盟時,蔡吉并沒有將此二人聯系在一起。不過如今回想起來其實這次郭圖所設的陷阱多少還是有跡可尋的。
且不論那枚可疑的首級,光是蹋頓本身在歷史上就有“邊長老皆比之冒頓,恃其阻遠,敢受亡命,以雄百蠻”的評價。可見蹋頓絕非易與之輩。而郭圖這次的表現更是足以用驚艷來形容,可以說是極大地顛覆了蔡吉對郭圖的一貫映像。所以如果說當年的宛城夜襲讓蔡吉明白歷史事件充滿了各種無法預測的變故,那這次的白狼之圍則令她意識到同樣的人在不同的機緣之下也會有迥然不同的表現。
其實此番得意忘形的又何止蔡吉一人,從滅袁紹到,接連不斷的勝利已然讓齊營上下形成了一種睨視群雄的傲氣。加之蹋頓之前已同林飛等人合作六年有余,錦西與遼東屬國更是互為表里多次抗擊公孫度父子南下。在大多數人眼里蹋頓與齊營就是同盟的關系,蹋頓向平定幽并的蔡吉稱臣更是天經地義之事。故而當蹋頓的使者獻上郭圖首級之時眾人沒覺得有異,反倒是躍躍欲試著想要出關大展拳腳一舉殲滅盤踞遼東的公孫父子,為自家主上再添一塊領地。也正因為如此當蹋頓與公孫康并肩出現在齊軍陣前之時,幽州本地的將校遠比蔡吉還要吃驚。
不過現在說什么都已經晚了。蹋頓固然是向世人詮釋了一遍何為“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可這會兒“妄畫蛇足”的郭圖正帶著數萬兵馬將整個齊營圍得水泄不通。故而蔡吉現在首要考慮的問題還是如何從眼前的重重包圍之中突圍出去。
關于如何突圍蔡吉身邊的幕僚總共制定了兩個計劃。一是趁夜黑風高之時遣一隊死士佯裝突圍,待將公孫軍吸引開之后,再由主力護送蔡吉朝錦西方向突圍。二是等外界援軍來救,屆時便可里應外合沖出包圍圈。蔡吉在琢磨了一番之后,最終決定先等幾天再說。反正營內的糧草還算充裕,全軍的士氣也夠旺盛。讓敵軍誤以為己方在等援,再趁其不備連夜突圍效果可能更好。
然而就在蔡吉低頭盤算突圍細節之時,對面的敵營之中驟然響起了一陣高昂的號角聲。蔡吉循聲抬頭。就見一隊烏桓騎兵正橫穿過公孫軍的營地朝齊營這邊直奔齊營而來。而沿途的公孫軍則紛紛停下手中的活計,沖那隊烏桓騎兵手舞足蹈似乎是在慶祝著什么。雅文言情首發
“齊侯,那是齊軍戰旗!”眼尖的曹丕一眼就認出了烏桓人所打的旗幟。然而望著熟悉的旗幟,蔡吉的心卻徹底跌到了谷底。因為這個時辰公孫軍營地出現齊軍戰旗只有一種可能。
此刻就見對面為首一騎一馬當先穿過轅門。以挑釁的姿態將手中的齊軍戰旗插在自家陣前一箭之地的位置上。緊隨其后的烏桓騎兵則利落地解開了綁在馬鞍上的皮囊。眨眼間一枚枚血淋淋的人頭自沉甸甸的皮囊之中滾落而出,不多時便在戰旗下堆起了一座小丘,一座由人頭堆成的小丘。
見此情形便是再后知后覺的人也已意識到這戰旗、這人頭多半來自趕來救援的齊軍。顯然是蹋頓部在外圍擊潰甚至全殲了齊軍援軍,如此這般對面的烏桓人方才有此本錢跑來齊軍陣前筑京觀示威。
“齊侯!”曹丕快步上前一把扶住身形踉蹌幾欲跌倒的蔡吉,卻被臉色蒼白的后者輕輕推到了一旁。
蔡吉并不怕尸山血海,遙想當年她也曾在清河以烏桓賊寇的人頭筑京觀來報復樓班對河北的洗掠。但蔡吉怎么都想不到有一天會有人當著她的面,在她的戰旗下用她麾下將士的首級筑京觀。這一刻憤怒與愧疚占據了蔡吉的內心,同時她第一次感受到了何為困獸猶斗。
毫無疑問對面的公孫康和蹋頓是想以援軍的首級來瓦解齊營將士的士氣。正如原有歷史中的曹操在突襲烏巢成功后割下千余被俘士兵的鼻子及所獲全部牛馬的唇舌向袁紹部示威。而袁紹部也恰恰因此軍心大亂從而兵敗官渡。如果說先前蔡吉對自家將士的士氣還信心十足的話,那此時此刻的她則已然沒了當初那份臨危不亂的底氣。
經此一幕。將士還會不會信任孤?還有多少人肯隨孤背水一戰?
且就在蔡吉心神不定之時,忽聽耳邊有人高歌,“豈曰無衣?與子同袍。王于興師,修我戈矛。與子同仇……”
充滿男子氣概的曲調令蔡吉不覺精神為之一陣。于是她趕緊循聲回望,就見幽州治中田疇正站在另一側的望樓上高聲清唱《秦風無衣》。在古戰歌的感召下,先是蔡吉身邊的將校,再是周遭的守寨的士卒。甚至連帶著曹丕和孫權都跟著田疇一同唱起這首《秦風無衣》。他們中的一些人或許從未聽過這首出自詩經的古詩,一些人可能只記得只言片語,但在連續重復幾次之后,眾人的歌聲變得愈來愈整齊,愈來愈嘹亮。
豈曰無衣?與子同袍。王于興師,修我戈矛。與子同仇!
豈曰無衣?與子同澤。王于興師,修我矛戟。與子偕作!
豈曰無衣?與子同裳。王于興師,修我甲兵。與子偕行!
伴隨著雄渾的戰歌齊營大門嘎然而開。白馬銀甲的趙云領著一彪鐵騎自門內飛閃而出直奔京觀而去。對面的公孫軍眼見齊軍出兵奪旗。也跟著派出一隊兵馬出營阻截。轉眼間兩股洪流在兩軍陣前掀起了一片血與沙的風暴。
有道是哀兵必勝,烏桓人剛才陣前筑京觀的舉動無疑是激起了齊軍將士的同仇敵愾之情。莫看齊軍的人馬遠少于敵軍,士氣卻是異常的高昂。特別是為首的趙云更是如蛟龍入海殺得周遭血霧翻滾。
而正當趙云手綽一桿長槍左刺右挑如入無人之境時,迎面撞上一名敵軍戰將。但見那人使著一柄大錘,二話不說便怒聲咆哮著朝趙云迎頭砸來。眼瞅著巨錘壓頂而來。趙云虎目一凌,錯身避過致命一擊,手中長槍跟著順勢斜刺遞出。一槍貫穿了對方的咽喉。
公孫軍眼見己方大將僅一回合便被趙云挑于馬下,再聯想到其在河朔留下的赫赫威名,一個個嚇得雙股戰栗,落荒而逃。而周遭的齊軍則在趙云的激勵下愈戰愈勇。不多時便如風卷殘云般沖殺到了公孫軍陣前一箭之地。
“放箭!速速放箭!”轅門前公孫康指著越殺越近的趙云歇斯底里地怒吼著。他怎么都沒想到齊軍在得知援軍被滅之后還敢出營奪旗,更沒想到自己引以為豪的精銳在趙云面前竟如此不堪一擊。
另一頭趙云卻是絲毫不懼漫天飛矢,就見他側身匍匐于馬背之上,以一招海底撈月一舉拔起了戰旗,引得齊營上下喝彩連連。
眼瞅著趙云一舉奪下戰旗撥馬還營,蹋頓不由倒抽了一口冷氣唏噓道,“趙子龍真乃萬人敵。”
公孫康卻是氣急敗壞地冷哼道,“大人何故漲他人士氣滅自家威風?”
蹋頓努了努嘴剛想出言反諷,就聽身后的郭圖沉聲分析道。“趙子龍雖有奪旗之勇,卻無突圍之力。有道是,夫戰,勇氣也。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錦西援軍已被蹋頓大人所滅,蔡安貞亦不過是強弩之末。”
公孫康聽罷郭圖所言。面色稍霽地點了點頭。雖說今日沒能打擊到齊軍的士氣,但好歹蹋頓滅了錦西方面趕來的援軍。因此在公孫康眼里蔡吉連同她帳下的齊軍儼然已是他公孫康的囊中之物。想到這里公孫康不禁趾高氣揚地朝著對面的齊營朗聲放言道,“軍師言之有理。孤倒要看看蔡吉那賤婢能撐到幾時!”
于此同時蔡吉已然領著一干文武來到轅門下迎接凱旋而歸的趙云等人。不可否認先前一戰僅是一場微不足道的小勝,既不能扭轉齊軍目前的劣勢,也不能讓蔡吉逃出層層重圍。但在蔡吉眼里這卻是一場遠比昔年官渡之戰更為珍貴的勝利。因為它讓蔡吉認識到人心才是戰勝一切困難的基石。而這一切都得歸功于田疇的那首《無衣》
因此一見田疇,蔡吉便向其施禮致謝道,“今日若非子泰出手相助,孤危矣!”
事實上蔡吉怎么都沒想到田疇會在危急關頭助她一臂之力。須知田疇在歷史上乃是漢末著名的隱士。他在二十二歲時便被幽州刺史劉虞任命為專使前往京師拜見天子。當時漢帝劉協正困居宮中。長安則被李、郭等人把持。眼見田疇一路風塵仆仆地趕來京師,進呈幽州牧劉虞擁護朝廷的表章,少年天子方知天下之人尚心存漢室,頓時精神為之一振,當即封田疇為騎都尉,要他留在朝中任官。可田疇卻以“天子方蒙塵未安。不可以荷佩榮寵”為由婉言謝絕了天子的冊封。然而還未等他回到幽州復命,劉虞卻已慘死于公孫瓚之手。得知劉虞死訊的田疇非但沒有逃避,反而來到劉虞的墳前,布奠致祭取出皇帝覆旨,對墓朗誦,誦畢放聲大哭,拜倒墓前。公孫瓚得知后,大為震怒,派人將田疇抓了起來質問,“汝何自哭劉虞墓,而不送章報于我也?”田疇從容作答,“漢室衰頹,人懷異心,唯劉公不失忠節。章報所言,于將軍未美,恐非所樂聞,故不進也。且將軍方舉大事以求所欲,既滅無罪之君,又讎守義之臣,誠行此事,則燕、趙之士將皆蹈東海而死耳,豈忍有從將軍者乎!”后來經人勸阻公孫瓚釋放了田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