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素蘭楊昭 墨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繼子你懂嗎?”
“就是以后你無論如何努力,族人眼中你都只是個外人,沒有血脈的羈絆,就算他們表面對你恭順有加,
背后也都會偷偷鄙夷你是個繼子的出身,一旦出了錯,就會明著暗著的嘲笑你,譏諷你,打壓你,甚至還有可能算計你……”
軒哥兒瞪大了眼。
楊昭微嘆一聲,溫柔的伸手替他拂掉了頭上和肩膀上的雪花;“軒哥兒,你現在明白了嗎?我不是因為不喜你,才不同意過繼你,而是我不希望將來你要去遭受那些不公的待遇,與其那樣,倒不如一開始就不同意?!?
她聲音由始至終都平平靜靜的,
可那說出來的話,卻像是有一股莫名的熱流,能瞬間涌入人心頭去。
軒哥兒怔怔的看著眼前蹲下身、與他平視著的楊昭,就連他的娘親,似乎都極少會這樣蹲下身來與他溫柔說話……
“回去吧,別冷到了?!?
楊昭將手中的湯婆子放到了他懷中后,就起身施施然離開了。
軒哥兒抱著暖呼呼的湯婆子,愣在原地。
她不是不喜歡他。
而是因為他不是沈家血脈,怕他以后被人欺負,才不同意的?
“施主,施主等一等呀……”
這時,遠處一道著急軟和的喊聲傳來。
就見一個小和尚噠噠的朝這邊跑來,等他跑到時,楊昭的身影都已經消失在二門內了。
小和尚本想要繼續追,卻被守二門的婆子給攔了下來:“小和尚,這里頭是內宅之地,不許外男進入。”
“施主,小僧是個和尚,吃齋念佛的,小僧就是想給剛剛那位夫人看看病……”
“和尚也是男人?!?
“那那……”
小和尚急得很,畢竟能進來沈家不容易,他還是借著沈家請大夫的事,跟在大夫身后才終于踏進這沈家門的。
“這是怎么了?”是夏迎。
守門的婆子一看是夏迎,立即就恭敬討好的把剛剛情況說了。
如今府中誰不知道,夫人為了身邊丫頭,可是連老夫人和大姑奶奶的人都是敢處置的,更別提她們這些下等婆子了。
“你是大夫?”夏迎聽后,好奇看向小和尚阿尤。
阿尤長得也是好看的。
在夏迎目光下,他雙掌合十,念了一句佛號:“阿彌陀佛,是的女施主,小僧是懂點醫術的,可以替你家夫人看病?!?
夏迎一聽,微皺眉,暗想這小和尚說話真不中聽。
“不用了小師傅,我家夫人有專門的大夫看診,你回去吧?!彼@幾日雖養病沒咋伺候在夫人身邊,但她也觀察到了,每日給夫人熬藥的人都是特意挑選過的。
阿尤急得撓頭。
真是太愁小和尚了,主子這次給的任務真是好難完成。
“等等女施主!”
阿尤喚住夏迎。
夏迎頓足回頭看他,就見阿尤急忙從隨身的布袋里掏出筆墨紙,跑到一石墩上攤平紙后,蘸著口水和墨就刷刷寫。
“這個是治療寒氣的藥方,因為不知道夫人身體的具體情況,所以小僧就只能開出這一方子,三碗水煎為一碗,一日三服?!?
見夏迎拿著藥方進去后,小和尚這才松了一口氣。
“這算完成了主子的任務吧?”
回頭,看到那個像是凍傻了似的軒哥兒,小和尚于心不忍走上前,雙手合十:“阿彌陀佛,小施主,小僧看你面色青紫,怕是……”
軒哥兒卻理都沒理他,轉身就僵著腳步走了。
小和尚:……
夏迎回到沁園,先到火爐前烤了會,去了身上的寒氣后,才顛顛入了里屋去稟報:
“夫人,婢子都問清楚了,我們楊家將士沒出事?!?
“聽說那些山匪就像是專門針對大老爺他們似的,只要楊家將士們一出手,山匪就往回跑,到最后,楊家將士們就只是受了點破皮的小傷,把大老爺他們護送到城門口后,他們就離開了?!?
楊昭聞言,并不意外。
冬霜卻覺得驚奇:“這事也太稀奇了!莫不是山匪與大老爺他們有仇?”
“聽村民說,好像還真是尋仇的,因為當時那山匪劫道的地方,就距離他們村子不遠,有村民聽到那山匪喊著什么‘沈家狗賊,背信棄義什么的’?!毕挠瓑旱吐曇粽f。
冬霜頓時來了興趣。
不過,這時那些管事嬤嬤和管事婆子們卻開始陸續來了……
第12章
野性
“夫人,這、這當真要縮減了各院的分例?”陸嬤嬤一聽,不由驚愕了起來。
其余嬤嬤婆子也很是詫異。
畢竟這沈家男眷剛回來,不要說是縮減了,反而應要多增加各院的分例才是,可這夫人怎卻要縮減各院分例呢?這實在不對??!
楊昭靠坐在二道廳里的軟榻上,雙膝上蓋著厚厚的毯子,渾身透著一股溫婉恬靜,一副很好說話的模樣,可在場卻無一人敢輕視。
“就按照我說的做,你們只管做好分內事就是?!?
楊昭看著這些被安排坐在琇凳上的嬤嬤婆子們,淡笑說道,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
陸嬤嬤等人面面相覷。
最后齊齊應是。
“陸嬤嬤李嬤嬤,這兩天你們要再辛苦一些,把各院各房這些年除分例外的其余賬目,也都一一整理出來?!?
“還有東西大院那邊的賬目,也要給單獨整理出來,記得每一筆的用度花銷都得清清楚楚的羅列出來,莫要有任何紕漏?!?
陸嬤嬤和李嬤嬤實在想不通夫人是何用意,但也還是恭敬應下。
一個時辰后。
那些管事嬤嬤和婆子才離開。
“夫人,這般安排……會不會惹惱了老夫人?”冬霜沒忍住輕聲問。
楊昭微微伸展了一下腰身,才漫不經心地道:“惱了又如何?這沈家如今抓著銀子的人,是我,她有本事就把我手上的掌家權奪回去,我倒是樂得輕松了。”
這話極不敬。
可冬霜卻又驚又喜。
驚的是怕人聽了去,抓自家夫人的把柄。喜的是她家夫人好像真的變回了六年前,雖然還是有些不一樣,但她家夫人本就該是那空中遨游的雄鷹,而非籠中的金絲雀。
雖然這想法很危險,但冬霜就是控制不住。
“夫人……”
“湯鍋子準備好了嗎?我餓了?!?
冬霜一笑:“都準備好了,婢子這就去讓人送到屋里來。”
冬霜徑直走到門口,吩咐了外間的丫鬟后,就折返去擰了條熱帕子給楊昭擦手,期間突然想到了軒哥兒,不由又問:
“夫人,那個軒哥兒雖看著可憐,但他的身份到底是讓人覺得膈應,你為何還要對他那般好?。俊睖抛佣冀o他了。
夫人可是還畏寒著的。
冬霜只要一想到他的身份,就替自家夫人覺得不值得。
楊昭看著平日沉穩過頭,如今卻滿是為她憤憤不平的冬霜,嘴角就不由緩緩勾起,她將帕子遞給她:“冬霜,你可還記得當年我娘是如何教我們馴鷹的?”
冬霜微楞,很快眼睛微睜大,“夫人是說……”
楊昭輕笑喃道;“他終會成為我的繼子,這次我會讓他肆意去撒歡,養足他本該有的野性,讓他的聰慧發揮到極致的用處,不然,如何對得起……”他前世的‘孝順’呢?。?
“啊噴……”
軒哥兒回到院子時,已經冷得唇色都發紫了,哆哆嗦嗦的直打噴嚏。
許嬤嬤簡直嚇死了:“小公子,你這是去哪了???老奴不過才轉身去廚房給你端碗熱湯,你怎就跑出去凍成這般了……”
許嬤嬤是老太太的心腹,特意派來照顧軒哥兒,她是知道軒哥兒身份的,可就是因為知道,她此時才驚得不行。
抱起軒哥兒就沖進了屋。
只是在替他換衣時,卻發現他雙手還緊緊的抱著一個湯婆子……
“別拿走我的湯婆子?!?
軒哥兒抱著湯婆子不肯撒手,許嬤嬤也只能隨著他,替他換好衣物后,又連忙讓下人熬了姜湯,可當晚軒哥兒還是高熱生病了。
沈老夫人聽到消息時,已是翌日清晨了。
“這昨日不是還好好的嗎?怎就突然高熱了?找大夫看過沒有?”看到床上病得懨懨的軒哥兒,沈老夫人皺眉問許嬤嬤。
這畢竟是她第一個親曾孫子,她還是喜歡的。
“回老夫人,一早就讓大夫來看過了,說小公子只是受了寒。”
“好好的怎會受寒?”
許嬤嬤忐忑的把昨日情況說了下,然后把昨日軒哥兒緊緊抱著不放手的湯婆子拿出來。
“這湯婆子是小公子昨日抱回來的,一直抱著不肯撒手,奴婢猜想,會不會是小公子去見了……那位姑娘。”
沈老夫人聽后就沉了臉:“那賤奴,她竟敢違背我的命令?”
“老夫人,老奴看這湯婆子像是夫人的?!边@時,一旁的劉嬤嬤卻說道。
“夫人?楊昭的?”沈老夫人一愣。
劉嬤嬤接過許嬤嬤手里湯婆子看了看,很快便道:“老夫人,這確實是夫人的,夫人前些日子落水后就很畏寒,去哪都得抱著個湯婆子,昨日老奴看夫人手里抱著的,就是這個?!?
聽到是楊昭的湯婆子,沈老夫人倒是疑惑了。
“這楊昭不是不喜軒哥兒嗎?她的湯婆子怎么會在軒哥兒手里?”
劉嬤嬤許嬤嬤都沒法回答這問題。
沈老夫人也沒多糾結,昨日沈家男丁受傷回來后,沈家上下都忙得腳不沾地的,沈老夫人雖不用多做什么,但操心的事卻也不少。
“行了,回頭等軒哥兒醒來后再問吧?!?
沈老夫人有些疲倦的交代:“許嬤嬤,你好生照顧他,這些時日就別讓他亂跑出院子去了,特別是霖竹院那邊,看好了別讓他過去,絕不能讓他跟那賤奴見面了?!?
“是,老奴一定會看好小公子。”
許嬤嬤親自送了沈老夫人出門,都沒發現,床上那本該熟睡的軒哥兒,此時卻睜開了眼;“霖竹院?是娘來了嗎?”
‘啾啾’
霖竹院里。
“是不是有鳥叫聲?”
“這都到臘冬了,竟還會有鳥兒叫?”聽到動靜的小廝仆人不免好奇的探頭往外看。
漫天大雪,連樹杈都落了白。
小廝仆人看了一會沒看到有什么鳥兒,也就各自忙去了,沒人發現一道纖細身影已悄然出了院角門……
院外隱蔽角落。
“娘!”
軒哥兒放下脖頸掛著特殊哨子,撲向衛雅兒,他是趁許嬤嬤午睡,哄了個小廝偷偷帶他過來的。
“軒哥兒!”
衛雅兒緊緊抱住了軒哥兒,滿眼含淚,很是激動;“軒哥兒,快讓娘看看,娘好想你?!?
衛雅兒放開軒哥兒后,就上下打量起他。
見他穿著錦衣華服的模樣,心里很是滿意,沈家果然是富貴非常??僧斂吹剿n白面色時,眉頭深深一皺:“軒哥兒,你臉色怎么這般不好?你生病了?”
衛雅兒一把抓起他手腕,把脈起來。
軒哥兒見娘親對他擔心,心里高興,稚聲說:“娘,沒事,我是故意的?!?
“故意的?”
“夫人不喜歡我,不愿意過繼我,我就用了爹爹常說的苦肉計……”
軒哥兒確實是聰慧的,有沈立的言傳身教,加上衛雅兒這位做母親明著暗里的教導,他注定會比旁的五歲小兒懂得更多。
衛雅兒聽完后,眉頭卻深深皺起。
第13章
賤奴
“怪不得昨日那老太婆會說,要我安分守己做個奴婢,原來到現在,那個女人都還沒有同意你過繼的事?!边@話她自喃得很小聲,軒哥兒沒聽清楚。
“娘,你說什么?”
衛雅兒低頭看了眼軒哥兒,眼底似閃過了一些成算。
她微微彎下腰,雙手放在了軒哥兒的肩膀上,看著他眼睛,溫柔的與他說;“軒哥兒,接下來你要記住娘教你的……”
軒哥兒感覺到雙肩被壓得沉沉的,腦袋也因要看著他娘而久久的仰著,以前不覺有什么,可此時不知為何,他腦海卻想到了昨日的夫人。
夫人會蹲下身來,與他平視著說話,甚至還會溫柔替他拂去身上的雪霜,把暖暖的湯婆子塞到他懷里……
他其實知道,那個夫人落過水,聽說生著病特別怕冷,在她塞給他湯婆子時,她的那雙手都還是冰涼涼的。
她應該很冷。
可她卻——
“娘,夫人說,我就算過繼到她名下了,也只能算是繼子,而不是真正的沈家子是嗎?”軒哥兒打斷衛雅兒的話問。
衛雅兒僵了下。
“為什么?娘,我明明是爹爹的親兒子,為什么不能用沈家子的身份讓別人知道?”軒哥兒又問。
為什么?
是啊,為什么??!
不過就是因為她出身低賤,沒有像那個楊昭一樣有強大娘家背景,所以她生下的兒子也只能跟只老鼠似的,見不得光。
如今就連回歸本家,也還得以父母雙亡的乞兒身份過繼進來。
越想就越不甘。
“娘,疼!”軒哥兒皺眉。
衛雅兒回神,忙慌的松開手,心疼的輕揉他肩膀:“軒哥兒,娘不是故意的,娘就是想到了一些事,才一時慌了神。”
“娘,我沒事?!?
“軒哥兒,你記住了,你是娘的命,只要你好了,娘才能好。那個夫人的話你不用放心上,她不同意過繼也沒用的,只要老夫人同意了,她就必須得過繼你,所以,你一定要好好的討好老夫人,要讓她看到你的好,看到你的聰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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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軒哥兒好些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