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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了藥,身體卻每況愈下,他們不曾懷疑過是藥的問題,只覺得是病入膏肓,如何都救不回來了。
只是忽有一日,有人跪在縣衙外,告了羅家。
平穩度過幾十年的羅家,才終于面臨了風浪。
除了藥鋪造假,其余鋪子以次充好者多有……
羅府大廈將傾,面臨被抄家流放。官家對此事極其震怒,尤其是當抄家的人,從羅府的墻壁上撬下了一塊金磚。
金碧輝煌,錦衣玉食。
官家口諭,羅府上下,男子入牢獄,女子為奴籍。
因為羅府中知曉內情牽連其中的女子不多。
但總歸是受了羅府錢財庇護,官家便讓羅家的女子充入了奴籍。
若有人誠心為其免去奴隸身份,也可過普通人的生活,但終身不得領誥命。
羅父和羅兄被下大獄,最終面臨的定然是死路一條。
老嬤嬤知道羅府被抄家的內情,也清楚羅父和羅兄的罪行。
但羅娘子懵懂不知,老嬤嬤也沒告訴她,小娘子只要快活一生就好,不要為這些事情煩惱。
在蕭與?Z剛為羅娘子贖身,養在別院時,羅娘子向蕭與?Z求過情,老嬤嬤是放任不管的。
在她眼中,自家的主子最為緊要,蕭與?Z若識相,理應奔波勞碌,鞍前馬后地為羅家奔走。
如若不然,她定然好好規勸羅娘子,不給蕭與?Z好臉色看。
在老嬤嬤心里,蕭與?Z定然是愛慕羅娘子的,癡情一片,看人沒落了,便眼巴巴尋來。既然如此,為心上人解憂是應該的。
可蕭與?Z冷聲拒絕了,將羅娘子擱置在別院就未曾來過。
剛開始,老嬤嬤還以為蕭與?Z是故意為之,想讓羅娘子服軟。
老嬤嬤便在羅娘子身旁殷切囑咐,要她千萬硬起心腸,別低頭。
可等了數月,仍舊不見蕭與?Z的蹤影,老嬤嬤這才慌了,尋了人打聽蕭與?Z的來歷,用了借口將蕭與?Z喚來,接連幾次。
老嬤嬤從羅娘子口中打探到,蕭與?Z從未碰過她,才開始心急如焚。
老嬤嬤哄著羅娘子,說蕭與?Z不碰她,是因為家中有正頭娘子,不想委屈了羅娘子做外室。
羅娘子信了,而且還有意無意地挑釁過王氏幾回,看王氏氣的眉眼中盡是怒氣。卻只能做一副端莊的模樣,將羅娘子請出去。
可老嬤嬤瞧著無憂無慮的羅娘子,心頭越發慌亂。
老嬤嬤回過神來,問道:“怎么了?”
“嬤嬤你到底有沒有聽我講話?我想做新衣裳了,要在裙擺處繡滿大粒飽滿的珍珠……”
老嬤嬤啞聲道:“娘子,府中的銀錢怕是不夠。”
看羅娘子一副「你怎么也這副樣子」的委屈模樣,老嬤嬤連忙轉移話題:“下次蕭郎君來了,你可定要留下他,與他成了好事。”
羅娘子扯著袖口,眼神黯淡,嘴上卻不饒人道:“我才不要。合該他來哄我才對,怎么要我去討好他了?”
老嬤嬤眼底微黯,想起自己買來的消息,心中漸漸堅定,不能再瞞著羅娘子了。若蕭與?Z當真被那叫寶扇的小娘子迷惑,心神被那小娘子牽動,羅娘子一個沒名沒分的外室女,該怎么過活,便開口解釋道:“今時不同往日。你可知道,蕭郎君同一女子,共赴巫山,徹夜**不斷。”
羅娘子身子一僵,雙眸圓睜,難以置信地盯著老嬤嬤:“不會的。”
在老嬤嬤滿眼的篤定中,羅娘子漸漸暗了眼眸,嘴中念著「怎么會」。
老嬤嬤帶著蠱惑的聲音悠悠傳來,回蕩在羅娘子耳邊。
“所以,娘子要用心。”
羅娘子顫著眸子問道:“那女子是誰?”
“不過是一個揚州瘦馬,供人玩弄的玩意罷了,那叫寶扇的小娘子,用了手段才迷亂了蕭郎君的心神。”
寶扇……
羅娘子迷蒙的眼神漸漸堅定,她抓緊老嬤嬤的手:“嬤嬤,我聽你的。”
老嬤嬤被人領到蕭與?Z跟前,雙腿一軟,「撲騰」一聲跪下了。
她眉心發苦,好似受了天大的災難。但看到蕭與?Z那張冷冰冰,絲毫動容都無的臉,原本準備好的說辭,差點卡在喉間。
好在老嬤嬤想起了她今日前來的打算,用寬袖抹著眼角的淚,聲音帶上了幾分嘶啞:“求蕭郎君救救我家娘子!她這幾日飯也不用,硬生生把自己餓昏過去幾回了。這樣下去,怕是受不住啊!”
“他們犯的罪,是死罪。”
老嬤嬤忙道:“不是羅家的事,是因為蕭郎君,只要能見上蕭郎君一面,娘子定然全好了。”
她語氣篤定至極,仿佛一見到蕭與?Z,羅娘子便能舒展眉頭,正常用些茶飯。
蕭與?Z去了,如同往常一樣,老嬤嬤找借口來喚他,他便去了。
蕭與?Z不清楚這是因為什么,或許如同外頭盛傳的那般,他對于羅娘子,大概真有幾分不同罷。
老嬤嬤將蕭與?Z領到屋外,就停下腳步。
“娘子不許我們進屋。”
蕭與?Z推開門,屋內只點了一盞燈,羅娘子轉過身,含羞帶怯地望著他。
自從知道了蕭與?Z碰了其他女子,羅娘子才覺出自己的心意,這樣的人,合該只寵愛她一個人,怎么能被其他人搶去,何況只是卑賤的揚州瘦馬。
她眼神掠過蕭與?Z的眉眼,這樣冷峻的面容,羅娘子難以想象出,蕭與?Z是如何將一個女子按在床榻上,恩愛纏綿的。思慮至此,羅娘子心頭浮上怒意。
那叫寶扇的小娘子,是不是被蕭與?Z帶著涼意的手攬住腰肢,被蕭與?Z的薄唇印上。
不過那些都過去了,有她在,日后那寶扇,也沒有出頭的日子了。
羅娘子倒了一碗茶,遞給蕭與?Z。
蕭與?Z伸手接下,在羅娘子殷切的目光中,蕭與?Z將茶盞倒置,把茶水盡數灑在了地上。
“你放了藥。”
不是疑惑,是極其確定的語氣。
羅娘子身子一軟,跌坐在圓凳上,她抬頭瞧著蕭與?Z,素日里冷峻的面容如今看著,竟然有幾分可怖。
那漆黑幽深的眸子,仿佛一灣深潭,將她心底的打算籌謀盡數映照出來。
蕭與?Z不需要羅娘子的回答,茶水里下了藥,他瞧的分明。
蕭與?Z不喜自己有軟肋,醒酒茶之事,讓他察覺出,自己太過懈怠,竟中了他人的手段。他一時犯蠢,但不會次次犯蠢。
下藥之事,在他身上只會出現過那一次,不會再有。
燈火下,羅娘子輕薄的衣衫顯現出幾分曖昧,蕭與?Z眉眼微冷,抬腳欲要離開。
羞赧和惱怒交加下,羅娘子脫口而出道:“你能碰一個瘦馬,卻不碰我?是,我下藥了又如何,你難道不是很得意嗎,昔日的貴女,愿意給你一個寒門子弟下藥。”
蕭與?Z連身子都未曾轉過,羅娘子見狀,越發覺得委屈:“你不讓我碰你,想讓誰碰你,那個寶扇嗎?
也是,聽聞揚州瘦馬手段了得,床榻上的功夫是平常女子比不過的,我又怎么能比肩。
羅娘子意欲嘲笑,卻被蕭與?Z的眼神凍在原地,那眼神,仿佛她似什么腌?H物一般。
老嬤嬤聽到動靜,也顧不得方才的說辭,匆匆將門推開,便聽到蕭與?Z冷聲道。
“很快活。”
第61章
世界三(十二)
蕭與?Z離開了別院。
屋門敞開著,明明不是冬日,羅娘子卻感受到刺骨的冷意,她腦海中一片迷蒙,不停地重復著蕭與?Z方才說過的兩句話。
老嬤嬤滿臉都是心疼,輕聲喚著:“娘子……”
羅娘子堪堪回過神來,瞧著眉毛眼睛皺成一團的老嬤嬤,心底涌出酸意:“嬤嬤,蕭郎君竟寧愿碰那小娘子,也不愿意靠近我分毫。”
老嬤嬤哄著芳心破碎的羅娘子,眼底滑過一抹冷意。本以為是以色侍人的揚州瘦馬,如今看來倒還算有幾分本事。她老生常談地說著過去的一些話,來寬慰羅娘子的心。
“蕭郎君是疼惜娘子的,不然當初也不會救娘子脫奴籍。娘子和蕭郎君有過幼時的緣分,這是那叫寶扇的小娘子,無論如何都及不上的。”
羅娘子神色懨懨:“可他們兩人已經有過魚水之歡……”
老嬤嬤皺緊眉頭:“聽聞揚州瘦馬楚腰裊裊,尤擅床笫上的功夫,蕭郎君雖為人冷淡,但到底沒見識過這等女子的手段,一時鬼迷心竅也不奇怪。
娘子既然對寶扇小娘子頗為忌憚,不如將她請來,看看她有幾斤幾兩。”
聽到老嬤嬤的這番勸說,羅娘子已經漸漸止住哭意,點頭答應了老嬤嬤的提議。羅娘子親自修書一封,請寶扇入府見面。
信被送出去了幾日,卻如同石沉大海,丁點訊息都無。
見羅娘子有些慌神,老嬤嬤連忙派人去打聽,卻發現信已經送到蕭與?Z府上,是門房親手接下,又送進府內。
老嬤嬤暗暗想到:信早就送到,卻遲遲沒有回信。恐怕這信沒有遞到寶扇的手中,而是落在了王氏手上。
老嬤嬤將猜測告訴了羅娘子,羅娘子皺緊眉峰:“既然山不就我,我就去就山。”
她要去府上拜訪。
羅娘子以為她自己是什么身份,區區一張紙,就要人上門拜見她。
寶扇雖然身份低微,但好歹是王氏親自帶到府上的,哪里容得養在別院的外室女任意驅使。
王氏將寶扇喚來,把那封信遞到她眼前。
寶扇美眸微微閃爍,嘴唇張合間,默聲念著,看完了整封信。
字字句句中盡顯嬌縱,名義上是「請」寶扇見面,實則居高臨下。
王氏的聲音從上首傳來:“如何?”
寶扇眉峰微蹙,滿是不解:“妾身到臨安城,不過區區數日,不知哪里得罪了旁人,寫上這樣一封信,要妾身相見。”
宣紙上連落款都無,寶扇雖已經從字體行間猜測出,這信是那位極其受寵愛的外室女所寫,但面上仍舊一副懵懂茫然的模樣。
她嬌俏的臉上布滿了慌張無措,似乎是被這來路不明的「相邀見面」的信嚇到了,雙手不安地攥在一起,腦海中回憶著自己是否無意中得罪過什么人。
王氏語氣中的嫌惡毫無掩飾。
“她素來這般張揚肆意,不懂規矩。”
“今日喚你過來,是想問上一問,羅娘子想要見你,你欲如何?”
寶扇垂下眼眸,心中微動,她心底是想要見見這位羅娘子的。
畢竟讓王氏如此忌憚,以及羅娘子在府中盛傳的「受寵」名聲,如此種種讓寶扇心中好奇。唯有見上一面,才能知己知彼,籌謀自己接下來的舉動。但寶扇只是輕抬起頭,羽睫微顫:“妾身聽大娘子的,只是這羅娘子,會不會不好相處?”
她語氣輕柔,談吐間帶著幾分小心翼翼,讓人不禁心生憐愛。
王氏自然是想讓寶扇與羅娘子碰面,殺一殺羅娘子的威風,叫她往日里憑借著蕭與?Z的看重,肆意行事,給自己難堪。
如今風水輪流轉,也該羅娘子嘗嘗被冷落的滋味了。
王氏心中有著自己的打算,但其中的謀劃是將寶扇作為棋子,當作她和羅娘子相爭的工具。
而寶扇卻全然不知,還將自己當作可以依靠之人,王氏心底生出了幾分慚愧,對待寶扇的態度也更溫和了些:“我希望你去見見。”
寶扇面上溫順恭敬:“妾身明白了。”
王氏瞧著寶扇如云堆積的鬢發間,空落落的,給身旁的丫鬟使著眼色:“怎么裝扮的這樣素氣,郎君那日,也沒賞下些東西?”
寶扇這般知禮節,懂進退,不趁機訴說蕭與?Z的冷落,王氏瞧著越發滿意,她哪里不知道蕭與?Z的脾氣,被人算計后和寶扇成了好事,對寶扇定然是有所遷怒的,怎么會賞賜東西。
“你穿戴素色,倒是極其雅致,但也不能太素氣了。
我記得庫房里有幾塊色澤溫潤的玉石,模樣不張揚,都是淡雅的顏色,一會兒拿到你房中,做些釵環,墜子,佩戴在身上。
再拿幾匹布料,繡有雪柳,蒼蘭花的,去裁幾件衣裳穿。”
寶扇站起身,軟了腰肢,朝著王氏道謝。
王氏見她腰肢柔軟,似乎輕輕一折,便會被弄壞,又想起羅娘子那副嬌氣的脾性,寶扇若對上她,難免會被欺負,便出聲叮囑道:“羅娘子雖然受寵,但只是個外室女而已,她若膽敢不規矩,你也不必處處忍讓。”
寶扇清泉般的眸子顫了顫,柔聲應是。
府門外。
羅娘子和老嬤嬤站在門外,面對著緊閉的朱紅色大門,和守在門外滿臉肅容的門房,兩人心里并不發怵。
臨安城內,哪個小娘子見到了正頭娘子,不是戰戰兢兢謹小慎微,生怕惹怒了主母,再進不了正院大門。
可羅娘子不怕,王氏如何進的蕭府,她再清楚不過了。
何況王氏曾經在她面前擺規矩,最終落的灰頭土臉。如今王氏在她眼中,根本不足為懼。
門房是看王氏臉色行事,對羅娘子自然沒多少好感。
但面上一派恭敬姿態,只道讓羅娘子在府外等。
老嬤嬤倒是不怕王氏給羅娘子立規矩,故意讓羅娘子待在府門外,苦苦等候,她心中有多種應對法子。
只是不待老嬤嬤思索出該用哪種法子,門房便推開朱紅大門,請兩人過去。
王氏再次見到羅娘子,看見對方絲毫不懂規矩,主仆兩人都不知道如何行禮,眉眼中盡是不耐。
羅娘子只當瞧不見王氏臉上的郁色,朗聲問著寶扇的去處。
王氏不理會她,悠悠地端起桌上的茶盞,王氏身邊的丫鬟沉聲道:“小娘子已經往此處來了,羅娘子只需靜心等候。”
瞧不慣王氏的冷待,羅娘子悶哼一聲,在老嬤嬤的眼神示意下,勉強按耐住心中的怒火。
腳步聲越發近了,羅娘子轉身向屋外看去,先看到的是飄舞的裙擺,隨著腳步的移動,蕩漾出圓潤的幅度。
裙擺底下是一雙繡著蒼青色蘭花的繡花鞋,小巧柔軟的足尖,正對著淡色的花瓣。
羅娘子抬頭,瞧見了寶扇的真面容。
與繡花鞋上的蘭花如出一轍,清幽可人,弱不勝衣。
尤其是裊裊婷婷的腰肢,不盈一握,楚楚生憐。
明明是這般柔弱不堪的腰肢,寶扇卻沒有系上淡色的腰帶。
反而用上了艷色系帶,給纖纖細腰增添了抹曖昧的麗色,更讓人移不開眼神,心神全然牽掛在楊柳細腰上。
羅娘子心跳如同鼓躁,看著寶扇的眼神越發晦澀。
她怎會生出這副模樣?
卑賤的揚州瘦馬,不該是俗不可耐,只會以色事人的浪□□子嗎?怎么會這般……
對于羅娘子一瞬間的失落情緒,王氏極為滿意,她款款從方椅上走下:“寶扇,羅娘子是來找你的,雖不知是因為什么事,但你定要守規矩,叫羅娘子覺得「不虛此行」。”
寶扇柔聲應是。
屋門合攏,寶扇瞧著羅娘子,細細觀察著她的面容,一一記憶在心中。
凡事均不可小覷,將蛛絲馬跡等等細小之事全數記在心中,再仔細推敲串連,才能推測出蕭與?Z對于羅娘子的不同,從何而來。
只憑心機手段,羅娘子是比不上她身旁的老嬤嬤的。
在老嬤嬤的厲聲嚴詞中,跟在寶扇身邊的雪枝被指使出去,屋內只剩下三人。
勢單力薄的寶扇。
以及氣勢洶洶的羅娘子,跟在羅娘子身旁的老嬤嬤。
浸淫在幾十年的宅院爭斗中,老嬤嬤懂得如何擊碎一個人的心神。
她站在寶扇身旁,用一種挑剔的眼神上下打量著寶扇,嘴中念叨著:“腰肢太細,太軟,一副沒骨頭的模樣,難道府上沒人教養你嗎?
還是說,天生狐媚子模樣,怎么糾正都改不掉你身上的俗氣?”
見寶扇身子一顫,老嬤嬤心中滿意,暗道:果真柔弱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