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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攬在懷中的寶扇,聲音弱弱地反駁道:“淚水哪里有甜的。”
陸聞鶴已經將寶扇的唇瓣含在口中,聲音沙啞:“為我流的,便和這不同,是蜜糖的滋味。”
寶扇的聲音變得斷斷續續:“我……哪里……有為你……”
她突然耳尖泛紅,是有過的。在雅舍中,竹制床榻上,那里混雜在一起的,有她流下的淚珠。
陸聞鶴用牙齒,輕輕碾磨著寶扇的唇瓣。
直到兩人的津液,彼此交融,相互纏繞。
“你不來尋我……”
“已經是我的物件了,還想靠近別的男子,當真是惹人生氣……”
“這件鳶尾色衣裙,很是俗氣,換掉它。”
寶扇攥緊衣裙的下擺,臉上滿是不情愿,這件衣裙極其合貼她的心意,為何要換掉。
見她不肯,陸聞鶴黑眸深沉,緊緊地盯著那一抹晃眼的白皙:“你不愿意,便由我來代勞罷。”
最后以寶扇周身無力,被陸聞鶴抱回秦府告終。
還好秦府的下人已經入睡,而陸聞鶴腳步又淺,未被旁人發覺。
隨同夜巡的官員,見陸聞鶴良久才歸,露出一個了然的神情來:“可是捉住了私會的野鴛鴦?”
月上柳梢頭,自然多有男女私相授受,彼此情意綿綿。
陸聞鶴唇角輕勾,否認道:“鴛鴦,還算不上。”
他將棉帕丟進燭火中,火苗漸小,但很快便變得洶涌,轉瞬間將方帕吞噬成灰燼。
次日,寶扇悠悠轉醒,便聽到丫鬟說,附近那棵大榕樹,被人砍斷了,連枝葉都被清掃的干干凈凈,一點痕跡都沒留下。
第140章
世界六(十二)
閨閣中,寶扇正打著珠絡,便聽得門外伺候的丫鬟喚道:“夫人安好。”
秦夫人掀開簾帳,走進屋內。只見寶扇將手中的珠絡放下,裊裊婷婷地站起身來,溫聲道:“母親。”
看到寶扇這副乖巧模樣,秦夫人滿意地點點頭。秦府后宅由秦夫人一手掌控,對待自己親生的女兒秦拂,秦夫人自然是用盡心思,細心照顧,才將秦拂養成如今這般人人稱贊的端莊模樣。而府中的其余庶子庶女,秦夫人雖然不有意苛待,但府中的奴仆若是見風使舵,有意為難他們,秦夫人也不會主動說話。而寶扇性子軟弱,因為事事聽從秦拂的吩咐,得了秦拂的庇護,在府中的日子過得不錯。
旁人只道秦拂端莊持重,但秦夫人清楚秦拂的性子外柔內剛,寶扇能得秦拂青睞,可見她下了不少功夫,只盼望性子也如同外表一般,柔順乖巧。
秦夫人臉色稍緩,伸手拿起剛打好的珠絡,樣子規整,正如寶扇一般,行事循規蹈矩,從不惹是生非。
秦夫人視線輕掃寶扇光滑細膩的臉蛋,輕聲道:“外頭日光正好,該多出去走走。”
寶扇垂下腦袋,聲音細細:“是。”
見寶扇臉上沒有半分欣喜,也沒出聲訴說,是因為秦拂要求,她才需要乖乖地待在府中,不能隨意出去,秦夫人終于收回了打量的神色,將來意說出。
“你嫡姐要嫁進國公府,府內大小事宜都要她操勞。
你嫡姐待你這樣好,你入府后定要好好幫她分擔。”
這話說的委婉,但其中深意可見一斑。寶扇弱柳之姿,如何能幫得上秦拂。唯有在床榻之上,能分擔一二了。
寶扇訥訥稱是。
秦夫人繼續說道:“明日行相看之禮,你要同拂兒一道,便不要做這些素雅的裝扮。
我遣丫鬟送些首飾來,你挑揀幾樣,也好生打扮一番,莫要叫國公府的人看了笑話。”
寶扇的腦袋垂地越發深了,她怯生生地道:“全憑母親吩咐。”
秦夫人滿意地離開了。
不多久,跟在秦夫人身旁伺候的丫鬟,便捧了妝奩來,供寶扇挑選。
看著匣子里琳瑯滿目,閃爍著華光溢彩的首飾,寶扇面色流露出幾分為難,良久后,才挑選了兩件極其淡雅的首飾。丫鬟朗聲笑道:“姑娘目光如炬,一挑便選中了最精貴的兩樣。
這兩件首飾,看起來平平無奇,實則所用的玉石料子極其珍貴。”
寶扇手心一顫,弱弱道:“我不知曉這些……”
說著,她便要將兩樣首飾放回妝奩中。
丫鬟眼疾手快,連忙將匣子關上,臉上掛著淡淡笑意:“這首飾既是姑娘的了,哪里還有歸還的道理。”
丫鬟向秦夫人回稟時,將這番場景繪聲繪色地講出。
最精貴的兩件首飾被挑走了,秦夫人卻并不心疼,反而心情暢快。
那首飾雖然珍貴,但樣子過于寡淡,依照秦夫人的年紀,佩戴些翡翠瑪瑙的才能鎮得住身份。
至于秦拂,她向來不喜清淺淡雅的裝扮。
將首飾擱置在妝奩中,還不如給了寶扇。
與此同時,秦夫人將貼身丫鬟派過去,便是要瞧瞧寶扇挑選首飾時的神情。
若是個喜歡華美珍寶的,可見其內藏野心,便是入了國公府,也可能逃出他們的掌控。
但聽丫鬟所說,寶扇從始至終,便是一副惶恐怯懦模樣。
秦夫人終于穩下心緒。
相看這日,丫鬟得了秦夫人的命令,給寶扇梳了一個城中時興的發髻。
垂落的青絲被盡數挽起,柔軟的發絲,軟綿綿地覆著在額頭上。卻留出足夠的空隙,顯露出緋紅的花鈿。
梳起的發髻中,被簪上一朵紗制絹花。
寶扇新挑的首飾,也被丫鬟佩戴在了發間,耳垂處。
寶扇裝扮完畢,這才發現秦拂站在門外,正上下打量著她。
秦拂樣子端莊賢淑,處處透露著溫和大方。
寶扇看著菱花鏡中,滿是姝麗顏色的自己,暗道:世人皆道,娶妻娶賢,納妾納美。秦拂與她之間,果真是應了這句話。
寶扇站起身,朝著秦拂走過去,她自覺地站在秦拂身后半步遠的距離,討好地喚了句:“長姐。”
秦拂卻柳眉微攏,不看寶扇,反而看向為寶扇梳洗打扮的丫鬟,聲音帶著冷意:“是誰讓你這般打扮的?”
丫鬟身形一僵,恭敬道:“是聽從夫人吩咐。”
寶扇神色緊張,怯怯地問道:“可是有什么不周到。”
秦拂面容冷凝如霜:“是帶你去相看,不是將你送到陸世子的床榻上。”
丫鬟給寶扇做的這般打扮,莫說陸聞鶴瞧了,便是塵緣已了的得道高人看了,也得動了凡心。
寶扇從頭到腳,無疑是明目張膽地寫著「勾引」二字。若是穿著這身衣裙進了國公府,怕是見到陸聞鶴不到一柱香的時辰,他便要將寶扇帶上床榻去,翻云覆雨一番。
聞言,寶扇面容發白,手心輕顫地攥著秦拂的衣袖,無助地問道:“長姐,我該怎么辦才好。”
丫鬟跪在地上,硬著頭皮道:“大小姐,時辰不早了,若是去遲了,怕會讓國公府的人覺得,秦府的人沒規矩。”
秦拂輕飄飄地?U了丫鬟一眼,丫鬟立即噤聲不語。
秦拂如何猜測不到,這是自己的母親秦夫人的安排,為的是萬無一失,借寶扇的美色,誘的陸聞鶴動心,好順理成章地定下這門婚事。秦拂暗道秦夫人糊涂,以美色做餌。若是陸聞鶴是個吃了便走的,那他們秦府豈不是賠了寶扇,又折兵。
秦拂手指微動,指向一件衣裙,冷聲道:“將那件衣裙帶上馬車。”
寶扇亦步亦趨地跟在秦拂身后,坐上了馬車。
在馬車行駛的過程中,寶扇將身上的衣裙褪下,換上秦拂挑好的那件。
等候的小廝,姿態恭敬,腰彎的極深,領著秦拂和寶扇往里走去。
此處是如同的客房,有里外兩層隔間,以單薄的雕花木門相隔開。
秦拂和寶扇,被引到了外間,圓桌上擺滿了精致可口的菜肴。其中的一只杯盞中,有半杯殘酒。秦拂見此情形,知道是陸聞鶴已經來過了,便看向小廝。
小廝面上帶笑,只道:“世子爺早就到了,不曾想兩位到來之時,他又正好出去了。
如此看來,世子爺和兩位秦小姐,果真是有緣分。”
這小廝巧舌如簧,碰巧錯過都能被他說成有緣分。
秦拂和寶扇落座,片刻后,陸聞鶴推門而入。他今日,瞧著與往常有幾分不同。但若是真讓寶扇細細說出,是哪處不同,她又講不清楚了,只覺得陸聞鶴的身姿,較平常時更清俊。
不像是在寶扇面前的偽君子模樣,在秦拂眼里,陸聞鶴是世人口中的翩翩貴公子,知規矩,懂分寸,只是態度有些漠然。
秦拂又是個長袖善舞的,因此兩人之間的交談,并不算冷淡。
寶扇深知自己的地位,不過是秦拂嫁進國公府的陪襯。
而如今的局面,竟然是對她最有利的。
畢竟她的清白被陸聞鶴所奪走,嫁給其他人都有幾分隱患。
唯有嫁給陸聞鶴,能掩飾一二,不必從此提心吊膽。
但寶扇若當真是個安分守己的,她便不會費心引誘謝觀,又使手段攀上陸聞鶴。
寶扇垂下眼眸,澄凈的眸子中,倒映著面前的菜肴,心中卻思緒萬千。
她手臂一伸,溫潤清透的酒杯便應聲倒地。
寶扇面頰緋紅,匆匆地俯身彎腰去撿酒杯。
白瓷的酒盞滾落的并不算遠,只堪堪停留在距離寶扇繡鞋不遠處的地方。
但寶扇卻沒有立即撿起,她黛眉微蹙,似是因為酒盞滾落的遠而煩惱不已。
寶扇的身子彎的更深了,她不盈一握的腰肢,輕輕地扭動著,便這樣堂而皇之地顯露在陸聞鶴面前。
陸聞鶴嘴里回答著秦拂的話,但一雙黑漆漆的眼眸,卻動也不動地盯著纖細柔軟的腰肢。
桌下的景象,無人會注意。
寶扇俯身,伸出手掌,尋找著杯盞的位置。「咕嚕嚕」的聲音傳來,白瓷杯盞并沒有落到寶扇手中,反而越發遠了。
寶扇綿軟的柔荑,無助地向前探去,試圖將酒杯取回。
與女子的繡鞋完全不同的,帶著寒意的皂靴。
陸聞鶴似有所覺,面容上閃過隱忍的神態。他長腿微伸,將寶扇的柔荑按住。陸聞鶴神色如常,任憑是誰都想不到,他會將一只手掌向桌子下面伸出,而后將寶扇的柔荑握緊。
綿軟的掌心輕顫,寶扇的慌亂可想而知。
秦拂明顯地感受到陸聞鶴的神色愉快。只是剛才他們交談的事情平平無奇,并沒有什么特別的。
直到時辰漸漸久了,再待在桌下,恐怕會惹來秦拂的疑惑不解,陸聞鶴這才松開手。
寶扇從桌下鉆出來,面上盡是緋紅熱意。
而陸聞鶴卻長臂一伸,將酒盞遞給寶扇。
陸聞鶴眉峰微揚,烏黑的瞳孔中滿是深意。
寶扇不敢細看,只急匆匆地將酒盞收回手心。
本應該透著涼意的白瓷酒杯,卻帶著手心的暖意。
夾雜著陸聞鶴的氣息和淡淡的脂粉香氣。
這脂粉香氣,究竟是從寶扇身上沾染,還是因為陸聞鶴握她的手心久了,才帶在了手掌上,已經是無從辨別。
店中的桃花酒,味道醇香清甜,滋味可口。秦拂酒量甚好,便多飲了幾杯。秦拂將桃花酒遞到寶扇面前,寶扇溫順地飲下一杯,臉頰立即泛起桃花般的粉嫩顏色。
明明這桃花酒不醉人,寶扇卻覺得意識混沌,雙腳輕飄飄的。
第141章
世界六(十三)
寶扇白皙如玉的臉頰上,盡是酡顏緋色,她眼眸朦朧恍惚,倒是比平時更大膽些,直勾勾地看著端坐在她對面的陸聞鶴。
兩只腳分明站在地面上,寶扇卻身形微恍,仿佛立在顛簸起伏的小舟上,搖搖晃晃,沒片刻安穩。
寶扇心尖猛然跳動,她輕撫胸口,覺出幾分不安來。寶扇嘴里喚著「長姐」,雙手扶著桌子,站起身來。秦拂倒在桌面上,像是醉極了,不然也不會任由身旁的酒盞跌倒,醇香纏綿的酒水四處流淌。
黛眉緊蹙,寶扇面頰上浮現出糾結神色,意識不清的她,此刻像是想不明白:為何酒量甚佳的秦拂,會醉倒在此地。為何甜膩多于醇香的桃花酒,會讓自己腳步虛浮。
纖細的身子輕輕晃著,朝著秦拂走過去。可還未等寶扇靠近秦拂分毫,便被一只強壯有力的手臂攬住。
寶扇身形不穩,恰好跌坐在那人的膝上。她抬起水霧蒙蒙的眼眸,看著意識清明,瞳孔烏黑幽深的陸聞鶴,試圖掙扎著起身。
可終究是蜉蝣撼樹,徒勞無功。
清醒著的寶扇,尚且無法從陸聞鶴手中掙脫。何況是此時,渾身軟綿綿,散發著美酒醇香味道的寶扇。
寶扇周身的力氣,都在陸聞鶴的鉗制之下。
她濃密纖長的眼睫,輕輕地顫抖著,聲音中帶了幾分委屈。
“我……我要長姐……”
見她這副可憐模樣,陸聞鶴心中沒有半分動容,反而嗤笑一聲,聲音發沉:“怎么像稚童一般,心中慌亂便要尋長姐?”
陸聞鶴將寶扇柔若無骨的柔荑,捉在手中,俯身輕啄著。酒能驅寒,亦能生熱。寶扇覺得身上暖融融的,不久周身便如同著火般,處處都是炙熱。
唯有陸聞鶴落下的輕吻,帶著絲絲涼意。
寶扇揚起手,將手掌貼在自己的臉頰上,試圖從中汲取冰涼。
陸聞鶴見狀,眼眸深沉,將星星點點的涼意,傳遞到寶扇的周身,無一處遺漏。
屋內氣息的溫度,在逐漸蒸騰上升,令人心中躁亂不安。
兩人如同結伴的交頸鴛鴦,身子纏綿,不肯分離。
外間,秦拂的一聲嚶嚀,仿佛如冬日寒冰,朝著寶扇迎面潑下。
她面頰上仍舊帶著緋紅熱意,眼眸中卻盡是惶恐慌亂。
寶扇捧著陸聞鶴的臉頰,如此這般,才堪堪阻止了陸聞鶴洶涌的輕吻。
“不可以。”
對待寶扇,較常人而言,陸聞鶴多有耐心。但每次都聽到寶扇的「不可以」,「不行」,「這樣……不合規矩」……陸聞鶴的耐性幾乎要消磨殆盡。正如街道中玩鬧的孩童,剛得到新鮮玩意時,會珍之重之,待時日久了,便會對手中的玩意失去了興致,轉而尋找下一個新鮮物件。
陸聞鶴眼眸中的欲念散去,心中暗自斟酌道:莫不是他厭棄了寶扇。
可下一瞬,寶扇柔軟的唇瓣,便印在陸聞鶴的耳垂,她聲音輕柔,帶著懷春少女特有的嬌羞:“……有長姐在……”
陸聞鶴抬頭,看著寶扇白皙細膩的臉頰上,懼怕與羞怯交織,瑩潤如玉的肌膚上。
因為他渲染了一層淡淡的粉意,如斯景象,美不勝收。
那些繾綣纏綿的念頭,從陸聞鶴眼中散去。卻在他心中,如同風吹野草般,肆意生長。
陸聞鶴能感受到,他耳垂處纖細的經脈,在不安地跳動著,從耳垂蔓延至脖頸,全身。
陸聞鶴心中明白,他并不是厭棄了寶扇,而是越發欲罷不能。
至于這份念頭,能持續多久,陸聞鶴并不深想。
自從他將花粉,沾染到欺辱他的小廝手中。
陸聞鶴便親眼看到雙生哥哥,吐息困難,精雕細琢的臉龐,扭曲成難看的形狀。
被杖責的小廝,渾身鮮血淋漓,雙目圓睜,一副死不瞑目的模樣看著自己時,陸聞鶴沒有感受到害怕,他周身的血液,都流淌著名為「惡意」的東西,沒有懼怕,只有冷冰冰的平靜。
而且他學會了偽裝,用一副還算看的過眼的皮囊,將自己不堪的本性盡數掩蓋。
看著旁人受傷,并不能使陸聞鶴快活,那副丑陋的樣子,任憑是誰看了都不會顯露笑顏。
可踽踽獨行地過了這許多年,陸聞鶴終于感受到另外一種別樣的情緒。
令他意想不到的是,這種輕松自在的感覺,是在如此纖細脆弱的身子上得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