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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齊齊的下酒菜,連片綠油油的菜葉都罕見。
桌上的酒是店家自己釀的,一文錢一大碗,送入喉嚨中仿佛吞刀子般。
但馬商們偏偏不喜喝所謂的綿軟的酒,而愛飲這般烈酒。
馬商們占據了四五張木桌,唯有董一嘯這桌上,有一小碗蔬菜羹,是用幾種時鮮的蔬菜燉煮而成的。
面前是豪邁飲酒的馬商,寶扇卻絲毫不在意,兩手捧著木碗,小口品著蔬菜羹。
直到馬商們喝的醉倒過去,客棧中滿是酒意熏天。
段長風雖然沒有暈倒,但也是臉頰通紅。
寶扇叫來客棧的伙計,將馬商們通通送回房中。
寶扇輕垂眼睫,輕聲叮囑道:“再準備一桶熱水,送到我房中。”
寶扇推開房門,院落中的微風吹來,將窗扉處鈴蘭花的香氣,盡數帶進屋子里。
客棧的伙計,已經將浴桶中注滿了熱水。此時冒著白蒙蒙的熱氣,將狹小的屋子,蒸騰地煙霧繚繞。
窗外極其安靜,連一絲響動都無。寶扇知道,這些奴隸饑渴交加,都已經沉沉睡去。
身上的胡服被解開,黃沙順著衣服的抖動,而緩緩落在地面上。
在灰蒙黯淡的映襯下,越發顯現出晃眼的白皙。
是異域中常常喝的牛乳酒,牛乳極其新鮮,白膩光滑,入口極柔,令人回味無窮。
將稍微動作便蕩漾起波浪的牛乳,用酒盞盛滿,顫悠悠地注入醇香的酒中。
夜幕掩映下,只看得見纖長勻稱的兩條腿,以極其曼妙,誘人遐想的弧度,輕輕抬起。而后緩緩沒入蒸騰著白氣的熱水中。寶扇手握棉帕,揚起一只藕白的手臂,輕輕地擦拭著。
原本半遮半掩的窗扉,不知何時被盡數敞開。
烏黎被拘束在囚籠中,四周皆是粗壯的木棍,將他牢牢禁錮在此處。
但是自由能被約束,烏黎還有眼睛,有耳朵。
美不勝收的景象映入眼簾,牛乳酒般的肌膚,充斥著烏黎的兩只異瞳中。
無論是湛藍如浩瀚無垠的大海,亦或是浮滿碎金的琥珀,此時都帶著灼熱的緋紅。
烏黎目光幽深,他迫使自己,將灼熱滾燙的視線,從屋舍中美人的身上移開。
手臂揚起水花,柔荑掬起一捧清水,輕輕地灑在自己身前,水珠順著柔滑細膩的肌膚,輕輕滾落,又重新回到浴桶中。
眼前看不到,耳朵卻能聽到。
即使捂住耳朵,烏黎也克制不住想象,剛才那副景象,將會在他腦袋中不停地浮現。
蒸騰的熱氣,逐漸從屋中飄散,溫熱的觸感落到烏黎的脊背上。
他身上滿是傷痕,被這突然的熱意輕撫,身子頓時變得僵硬無比。
身上痊愈不久的傷口,猛然開始崩裂,鮮紅的血珠,時不時地沁出。
不知是不是屋中的熱意太重,烏黎身上竟然有些發燙。
他意識開始變得混沌不清,眼前一時間出現了重疊的身影。
仿佛烏黎仍舊待在荒漠中,只是這時。并沒有馬商們與他同行,只有他孤身一人,赤著雙腳,在廣闊的荒漠中,漫無目的地行走。日頭正值高空,灼燒地黃沙發燙。烏黎覺得,自己的腳也受了傷,但他沒有停下,仍舊向前方走去。
如果一旦停留,他就要死在荒漠中,最終被黃沙掩埋,了無蹤跡。
烏黎強撐著在荒漠中行走,他覺得頭暈眼花,口干舌燥,只盼望能在荒漠中,看見一片掛著甘甜多汁的梅子林,能供他止渴。
可終究是妄想,烏黎的愿望成空,他沒有見到酸梅林。
水波晃動,白皙晃眼的牛乳就在眼前。
烏黎眼眸微張,難以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烏黎跌跌撞撞地向牛乳酒奔去,可是面前總有無形的障礙,在禁錮著他的自由。
此時的烏黎,彰顯出異域中人特有的蠻橫,他用盡渾身解數,要碰到那泛著波浪的牛乳酒。
終于,烏黎得償所愿。他將牛乳酒捧在手心中,俯身細品,滋味清甜可口,與他記憶中的一樣。可仔細品嘗之下,又有幾分不同。
可突逢甘霖的烏黎,哪里還顧得上其他,他仿佛一個酗酒成癮的人,不知滿足地品味著手中的牛乳酒。
寶扇面容上盡是慌張神色,她白嫩的臉頰,此時添了幾分慘白。
寶扇正在屋子中沐浴,而本應該被關押在院落中的奴隸烏黎,卻突然掙脫囚籠,將寶扇攬進身前。
看著鉗制著自己身子的蠻橫手臂,掌心的血跡斑斑,面對此等驚嚇,寶扇幾乎要昏厥過去。
寶扇不知道烏黎是如何從囚籠中逃出來的,難道是憑借雙手?
粗壯的木頭,尚且阻攔不住烏黎,更何況是寶扇這般纖細脆弱的身子。
烏黎俯身,用沙礫般的舌頭,卷去寶扇脖頸處的水珠。
這動作他做的虔誠無比,卻令寶扇身子輕顫。
身上到處是烏黎留下的、酥麻發軟的觸感,寶扇既羞又懼,不知該如何是好。
情急之下,寶扇只能柔聲央求烏黎停下。
“別,別這樣……”
第156章
世界七(四)
多日未曾飲水的烏黎,如今像是因為饑渴而瀕死之人,陡然間發現了一處泉眼,怎么會因為寶扇綿軟的請求,而松開手中的甘霖。
寶扇如同柳枝般,柔軟地倒在烏黎懷中,周身上下沒有了丁點力氣,唯一慶幸的便是,烏黎只為水源,而沒有逾越的行徑。
寶扇垂下眼眸,瞥見連綿起伏處的紅痕,兩頰越發滾燙,只道烏黎果真是一視同仁,就連那處……都不肯放過……
浴桶中的水波,漸漸趨于平穩。寶扇軟著聲音,讓烏黎離開此處。
“你這般壞心,我要告訴爹爹,讓他責罰于你……”
寶扇試圖做出強硬的姿態,以好生威懾烏黎。
烏黎這般待她,是因為她軟弱可欺,那她便要強硬,令烏黎不敢再折辱于她。
寶扇剛將所謂的「狠話」說出口,視線觸及到烏黎身上的深深淺淺的傷痕。
因為烏黎的胡鬧,他原本破舊不堪的衣衫,被浴桶中的清水打濕,顯現出身體的輪廓來。而胸膛,后背,布滿猩紅的傷痕。傷勢嚴重些的,傷口崩裂開來,赤紅的顏色已經將衣衫浸透。
見狀,寶扇心尖一顫,美眸輕垂。寶扇本不是強硬的性子,看到烏黎這般可憐的模樣,心中頓時糾結萬分,猶豫過后,囁喏著說出口:“……我不告訴爹爹,只是以后,你萬萬不能這般做了……”
寶扇聽其他馬商說過,董一嘯馴養奴隸的手段,便是用長鞭狠狠揮下,打到脊梁挺直的奴隸,俯身彎腰。
若是寶扇向董一嘯告狀,烏黎的下場可想而知。
清水潤濕喉嚨,安撫著烏黎的腹部,他逐漸變得意識清明。
兩只寶石般明亮的眼眸,此刻睜地滾圓,撫著寶扇腰肢的手臂,也開始變得僵硬。
烏黎難以置信,因為傷口繃開引發高熱。
自己在意識不清的狀況下,究竟做出了什么。
他想要尋找水源,卻偏偏不去井邊,膳房。而唯獨闖入了女子的閨房,肆意吮吸。
將女子的身體,作為盛接清水的器具。
一時間,烏黎竟然不知道如何是好。
即使面臨生死,他也不曾這般茫然不知所措。
烏黎猜想,那些話語,定然是在指責他罷。
無論是中原人,還是異域人,都將奴隸視卑賤之物,被奴隸近了身子,勃然大怒也是應當。
他垂首,撞入寶扇那雙清澈慌亂的眼眸中。
寶扇等待了許久,仍舊沒有聽到烏黎的回話。她輕輕地抬眸,卻與一雙異瞳對視。
異瞳是不詳之兆,寶扇不敢細看。
瞧著烏黎身上撕扯磨損地不成樣子的異域衣衫,寶扇恍惚想起,烏黎是外邦人,聽不懂中原話。那剛才自己的「威逼利誘」,便成了對牛彈琴,好不可笑。寶扇面頰越發緋紅,因為自己的愚笨而羞愧。
浴桶中的清水,已經開始變涼,變得滑膩難受。
寶扇不愿意再待在浴桶中,她試圖站直身子。但雙腿綿軟無力,頓時又跌坐回去。
寶扇只能攥緊烏黎身上的衣衫,指著不遠處的軟榻,央求道:“你把我放到那里,好不好……”
擔心烏黎不同意,情急之下,寶扇顫著聲音「威脅」他:“若不是因為你荒唐,本來是可以站起來的。”
她抬起眼眸,試圖用眼神證明烏黎的「罪過」,可被這樣一雙軟綿綿的眸子盯著,烏黎絲毫畏懼都無。
烏黎順著寶扇蔥白手指的方向望去,是一張鋪蓋整齊的軟榻。
烏黎了然,他將長臂沒入清水中,攬住寶扇的腿彎。
觸手所及,比牛乳更加細膩,但已經恢復清醒的烏黎,心緒平穩。
長臂輕揚,帶起巨大的水花,夾雜著寶扇綿軟的輕聲呼叫。
幾乎是下意識,寶扇攬住烏黎的脖頸。
烏黎垂眸,映入眼簾的景象,讓他耳尖發燙。
烏黎很快將腦袋轉到一旁,不再直視寶扇。
寶扇何嘗不是羞憤交加,這外邦奴隸腦袋空空,行事隨心所欲,竟然未顧忌給她披上衣衫,便這般堂而皇之地抱起。
但寶扇不敢責怪烏黎,只能將腦袋埋進烏黎的懷中,綿軟的身子,緊緊地靠攏在烏黎的胸膛,試圖遮掩外露的春光。
全然不同于自己緊繃的身子,觸碰烏黎的是,是皚皚白雪,輕柔面團。
烏黎腳步微頓,轉瞬間又恢復如常,將寶扇放在軟榻上。
寶扇怯怯地用錦被,遮掩住自己外露的肌膚。
她不敢細看烏黎,因為被烏黎攬在懷中時,寶扇才發覺,烏黎竟然生的這般高大。
浴桶旁,因為烏黎屈身,寶扇意識不到兩人身量之間的差距。
而當被烏黎凌空抱起時,寶扇瞧著相隔甚遠的地面,這才真真切切地意識到,烏黎不僅是個奴隸,還是個可以輕松鉗制她的男子。
窗欞處的鈴蘭花,被風吹散了花瓣,盡數飄落到屋內。
寶扇垂下眼瞼,纖細??長的眼睫在瓷白的肌膚處投下一片陰影,她試圖將自己縮成小小的一團,免得烏黎注意到她,甚至肆意欺凌于她。
這些生來卑賤的奴隸,向來是不講什么規矩的。
若是將他們放出囚籠,再惹怒了他們,后果難以想象。
寶扇是董一嘯的女兒,是馴養烏黎的看守人至親。
烏黎若是因為董一嘯,想要對寶扇做些什么,以發泄怒火,也是可能的。
屋門突然被推開,段長風的臉上,仍舊帶著醉酒后的緋紅。
看著蜷縮在床榻上的寶扇,以及站在旁邊,神色幽深的烏黎,段長風胸膛中傳來猛烈的跳動聲。
段長風不作猶豫,朝著烏黎身上最重的傷口襲去。
烏黎本就滿身傷痕,自然敵不過身體康健的段長風,片刻后便跌倒在地面,昏厥過去。
跌倒時,烏黎順手抓住身旁的支撐物。木桶被掀翻,清水潑灑了烏黎滿身。段長風并不理會倒在地上的烏黎,他大步走到寶扇身邊,急切詢問道:“可受了驚嚇?”
寶扇輕呼道:“莫要過來。”
聞聲,段長風停下腳步,眉眼黯淡,想來是不清楚寶扇為何拒絕他的靠近。
寶扇輕咬貝齒,水眸微顫,聲音細弱如蚊哼:“而是剛剛沐浴,并未更衣……”
段長風的臉,頓時變得通紅,他慌張地轉過身去,支支吾吾道:“原,原來如此。”
寶扇并非嫌棄他,這樣便好。
瞥見渾身**的烏黎,段長風像是想到什么,濃眉中有山峰攏起,他出聲詢問道:“可是這奴隸輕薄于你?”
“未曾。”
寶扇柔聲回答,但聲音中的顫意,分明表示。
即使烏黎沒有對寶扇做出孟浪之舉,也絕對逾矩行事了。
只看屋中種種,沐浴的木桶,凌亂的軟榻……
如此情狀下,烏黎貿然闖入,還能做出什么正人君子的舉動來。
段長風心中愧疚越發深了,話語中帶著艱澀:“此事怪我,若是我未曾失神,便不會將奴隸放置在你的屋舍前。”
睡夢之中,段長風陡然想起此事,他原本應該將烏黎放置在更加偏僻的角落處,距離寶扇遠遠的。
而寶扇喚他用膳,段長風一時?檣瘢?便將烏黎留在了鈴蘭花的屋舍旁邊。
馬商們皆是行事隨意,怎么會精心照料草木,還將鈴蘭花貼心地放在窗欞處,好接受陽光滋養。那鈴蘭花的住所,定然是寶扇寢居。段長風連忙趕過來,不曾想還是讓寶扇受了驚嚇。
寶扇抬頭看著段長風,慘白的臉色顯示著她的驚懼,但寶扇仍舊在寬慰著段長風。
“這與你無關。”
“長風哥哥,我只求你一件事。”
段長風神情凜然,身子站地挺直:“何事。”
即使是要他殺了這卑賤的奴隸,段長風也會點頭答應。
可寶扇只是柔柔開口:“莫要將今夜之事,告訴爹。他性子浮躁,得知此事定然會心中郁郁。”
段長風的心越發軟了,連忙應下寶扇的請求。
只是,若是將今夜發生的事情保密,便不能好生懲治膽大包天的奴隸。
段長風將烏黎重新關在囚籠中,加固了四周的禁錮,確保即使關押的是野獸,也無法從中逃出。
他不想就這般輕易地放過烏黎,烏黎欺辱了寶扇,理所應當受到懲罰。心中思索片刻,段長風想出了主意。他將寶扇安撫好后,趁著深夜,腳步匆匆,敲響了邊陲小鎮上的鐵鋪大門。
段長風聲音沉悶有力,目光幽深。
“打上一副鎖鏈,能禁錮雙手雙足。”
第157章
世界七(五)
圓日從如黛遠山中,探出身子,顯露出橘紅色的光芒。晶瑩剔透的露珠,尚且懸掛在草木上。院落中響起「嘩啦嘩啦」的聲音,似是鐵器在彼此敲擊。寶扇梳洗完畢,換上了灰撲撲的胡服,走到院落中。只見段長風已經將關押烏黎的囚籠,拉到最偏僻的角落,無屋檐遮擋,需要忍受烈陽暴曬。
新制成的手腳鏈,還帶著剛剛從烈火中撈出來的余溫。段長風已經將手鏈腳銬,禁錮在烏黎身上。
囚籠中,烏黎緊閉著雙眼。身上的舊傷未好,又添新傷。新舊傷痕交織在一起,看起來極其駭人。烏黎手腕處泛著緋色的紅意,或許是鐵鏈過于粗糙,昏迷中的烏黎眉峰擰緊,薄唇緊繃。
段長風轉過身,這才發現了寶扇。段長風看著被鐐銬限制住自由的烏黎,向寶扇解釋道:“這奴隸行為不規矩,鎖起來才好。”
看著寶扇柔軟的水眸,段長風心中狂跳,他在擔心寶扇心軟,覺得自己的舉動太過蠻橫粗魯。只是寶扇雖然烏睫輕顫,卻并沒有出聲言語,而是輕聲道:“段伯在找你。”
段長風腳步匆忙,去尋段武。
寶扇伸出柔荑,撥開覆著在烏黎額頭前的發絲。
烏黑的發絲黏合在一起,不知是被晨時的露水打濕,還是昨夜浴桶中的清水。
因為被水痕沾染,原本生硬的發絲有了幾分柔軟。
寶扇手掌微動,將綿軟溫熱的掌心,貼在烏黎的額頭。
正忍受著涼意的烏黎,下意識地貼在寶扇的掌心,緊抿的薄唇微啟,發出舒服的喟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