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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璇反手握住蕭王的手,緊緊握住,傅桓曄垂眸之間,見到女子原本白皙細嫩的手,已經布滿老繭,手上還有不少血泡。
頃刻之間,傅桓曄心頭泣血,淚如泉涌。
璇兒這是經歷了什么,受了怎樣的苦啊!
璇兒好好的一只手,竟然被磨成了這般滿是水泡和血泡……
傅桓曄滿目心疼,握著女子的手禁不住一陣哆嗦,淚眼模糊之中,對面女子手上一用力,將手從傅桓曄手中抽了出來。
白璇早已忘了自己的手這般模樣,每日掄打鐵錘開山,第一個月的時候,她手上就起了不少水泡,后來,水泡變成了血泡,手掌布滿老繭。
但只要能夠出去,這些又能算得了什么?從來沒有什么,能夠阻止得了白璇的意志。
石頭這邊的女子微微一笑,一如既往鎮定地開口:“桓曄,把石頭搬開吧。”
她的聲音如同往常,好似她和傅桓曄從來就沒有分開過,一切只是暫停了一段時間,繼續開始。
傅桓曄顧不得擦掉臉上的眼淚鼻涕,連連點頭:“是,璇兒,我來。”
白璇沒應聲,但也沒退開,她在里面托住這個將兩人隔開的石頭。
傅桓曄則在后面抱住石頭,兩人一退一進,弓著腰從機關通道里出來。
石塊轟然落地,阻擋在兩人視線之間的障礙被清除,站在洞廳里面的兩人,終于看清彼此……
白璇一眼見到,男人沾滿塵土的墨袍之上,竟然散亂著如瀑白發……
驀然抬頭,蕭王滿頭雪白赫然映入眼簾,白璇瞳孔一縮,心臟像是被什么攫住了一般。
白璇微微垂下眼簾,邁開腳步,朝著男人走去。
傅桓曄再也忍不住,在白璇未來得及開口之前,沖過去,一把抱住了白璇。
“璇兒,你瘦了,你瘦多了……”男人雙臂如同鐵鉗一般,緊緊將懷中女子禁錮住,好似生怕一松手,她就會從自己眼前消失。
白璇深吸口氣,艱難地抬起手,回抱住傅桓曄:“沒事了,一切都沒事了。”
傅桓曄身軀微微顫動,喉嚨哽咽,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簡直難以想象,璇兒在這暗無天日的山洞里,究竟是怎么過來的啊。
白璇肩頭濕潤了,從來流血不流淚的男人,窩在她肩頭,哭成了一個孩子。
白璇只是緊緊抱著傅桓曄,一言未發,任由他宣泄自己的情緒。
這個男人心里承受的,太多太多了……
傅桓曄身體抽動著,貪婪地嗅著女子身上熟悉的氣息,半晌,才說出一句話。
“我若是能早一點來,我若是能早一點找到你……”
“王爺,現在就好,上京城好,就一切都好。”白璇輕輕打斷男人語氣之中濃濃的自責,微微一笑道。
傅桓曄在白璇脖頸里搖著頭,鼻涕眼淚一齊流下,璇兒慣來知道怎樣安慰他。
可他還是來晚了。
洞廳里散發著微微的喘息,蕭王極力平復心緒,卻怎么也止不住自己的情緒。
白璇靜默著,任由男人抱著自己,瘦了一圈的手,輕輕環住他,安撫他。
傅桓曄終于平靜下來。
他和璇兒好不容易才見面,不能再這樣悲悲戚戚,破壞這份美好。
“上京城一切都好。”傅桓曄終于松開白璇,一雙浩瀚幽深的眼睛,緊緊盯著眼前女子,向她匯報。
“我也一切都好。”白璇眉眼彎彎,臉上露出一抹淺淡的笑容,“這里住著兩位老前輩,他們一直照顧著我,我還跟著他們修行了辟谷術,回頭教你。”
白璇知道,這男人最擔心的便是她,只有她好,他才能安心。
她玩笑話一般,稀疏平常地訴說著自己在這里的際遇,目光微微掃過男人雪白頭發,卻只字未提任何悲傷的事情。
傅桓曄深深看著眼前女子,終是沒忍住,再次將白璇攬入懷中。
白璇原本的衣服早已破爛,這會兒穿著金土和金木兩兄弟的衣服,不甚合身,可渾身上下散發著淡然鎮定的氣勢。
傅桓曄也不禁極力平靜下來,璇兒還是他的璇兒,永遠都是這般淡然鎮定。
就在這時,洞廳里傳來一陣腳步聲,魏瀚看著滿頭白發的蕭王,也不禁愣了一下。
他雖不是蕭王,可也能想象出蕭王在得知白璇掉入懸崖之后,是怎樣的一種心情。
自然,他也就知道蕭王在看到他后,有多深的恨意。
蕭王聽到身后腳步聲,驀然抬頭,眸光銳利冷冷掃視魏瀚。
就是這個男人,和璇兒同歸于盡,一起掉進了這里。
這男人到底何德何能,能和璇兒一起掉下山崖,和璇兒一起待這么長時間?
驟然之間,蕭王身上散發出凜然殺意,他輕輕松開手臂,放開白璇,雙目嗜血朝著魏瀚走去。
安靜的洞廳里,蕭王步履沉重,如同山岳一般,一步步朝著魏瀚走去。
魏瀚在這山洞里,吃不飽,喝不好,身體早已消瘦下來。
而蕭王為了能夠好好地來龍脊山找白璇,刻意恢復身體,此時的魏瀚在蕭王面前,可說毫無還手之力。
“王爺,我和魏瀚有約,戰場上決勝負。”白璇輕輕一句話,讓蕭王止住了腳步。
白璇原本打算,按照八卦圖指引找到機關,出來后便和魏瀚算總賬,但那道機關毀了。
她決定挖山之后,魏瀚默默幫著她挖通道,也就是魏瀚的賣力,讓白璇決定放他一命。
“既然璇兒有命,我自當遵從。”哪怕是想將魏瀚碎尸萬段,蕭王還是折返回來。
他冷沉著臉沒說一句話,可渾身都是肅殺寒氣。
白璇微笑著看向眼前震怒之中,卻終是聽取了自己意見的男人:“王爺,不知魏國二十四萬大軍攻打我國邊關,結果如何?”
“全軍覆沒。”蕭王重新走回白璇面前,輕垂下頭,滿目溫柔地看著她。
魏瀚頃刻之間面無血色,雖然早已從白璇那里得知了這個消息,但白璇畢竟是推測的。
此時,從蕭王口中確認了這個消息,讓他禁不住渾身冷汗。
魏國當真中了白璇之計,數十萬大軍敗得如此慘烈?
第508章
白璇,再見!
白璇和傅桓曄沒去管魏瀚是什么表情,又是怎樣的慘淡。
傅桓曄緊緊握著白璇的手,目光掃視著偌大的機關洞廳,不禁一陣驚奇。
真沒想到,在這龍脊山地底深處,還有這樣闊大的洞廳。
從前,他只在古籍上見過些許模糊的描述,說是龍脊山有人挖洞穴居生活,沒想到今日竟然在這里大開眼界。
璇兒就是在這樣的山洞里,生活了整整九個月時間么?
“走,我帶你到處參觀參觀。”白璇對著四處打量洞廳的男人道,“王爺可要小心了,這里面到處都是機關暗器。”
傅桓曄大是驚奇,迫不及待就想看看這里面是什么樣的。
白璇一邊拉著傅桓曄往前走,一邊和他講解著這里面的機關,以及他們掉落下來后是什么樣的情況,這里面兩位老人修習辟谷術,有山洞人挖的地下古井,不缺水源等等。
傅桓曄細細聽著,只覺得驚心動魄,大手將身旁女子的手越握越緊。
魏瀚的目光漠然跟在兩人身后,直至他們消失在視線中。
要離開了!
白璇既然允諾他出去,大周的人便不會為難他。
他自由了,可他一顆心好似遺落在這里,再也找不回來了。
魏瀚目光輕輕掃視著四周,心里一股難言的滋味。
和白璇同歸于盡的那一刻,他便沒想過自己還能活著,更沒想過,會和白璇在這暗無天日的山洞里,一起歷經了整整九個月的時間。
這九個月以來,洞中發生的事情歷歷在目,魏瀚隨便閉上眼睛,都是他和白璇的身影。
他們一起躲過機關危險,一起尋找出路,一起掄起鐵錘開山……
魏瀚不禁苦笑一聲,用整整九個月朝夕相處的時間,他終于明白,日后再也不可小瞧白璇。
他從前也以為自己沒有小瞧白璇,直至看到白璇掄起鐵錘和鑿子,意志堅定地開山,且日復一日,從未有過放棄。
他才知道,眼前這個強大的女子究竟是怎樣可敬可怕的對手。
魏瀚挪動腳步,一步步往外走去。
白璇,再見了!
白璇,我們總會再見!
魏瀚沿著他們一錘一錘開鑿出來的通道,回想著這九個月以來發生的點點滴滴,一步步往外走去。
這里距離山腳很近,幾乎是一出洞口,就能看到外面的平地,茫茫林海在眼前鋪展開,一束光芒照射得魏瀚眼睛發疼。
魏瀚靜靜站在洞口,過了好一會兒才適應外面的光亮。
這片林海之中聚滿了大周的人,正滿目震驚地看著從洞口出來的金土和金木,以及兩刻鐘后,才從里面出來的魏瀚。
“嘿嘿,小子。”金土拍著魏瀚肩膀道,“你和你妹妹終于能夠出來了,真是蒼天有眼啊,你們兄妹二人開了那么久的山……”
魏瀚苦笑一聲,對著兩人恭恭敬敬一躬身,誠懇道:“這九個月的時間,感謝二位前輩的照拂,魏瀚在此謝過……”
“咦?你不是叫白瀚嗎?”金木疑惑地問道。
魏瀚微微一笑,也不解釋,只是對兩人道:“二位前輩若是有緣,什么時候去魏國游玩,可到魏國宣王府來找我,山高水長,在下就此辭別二位前輩。”
魏瀚說罷,朝著林海走去。
金土和金木不禁瞪大了眼睛,他不等他妹妹就走?
魏瀚沒走出幾步,一隊大周將士圍了上來,魏瀚只一句白三小姐有命,放我歸國,大周將士立時愣在原地。
許久,一人聲音發顫地問道:“白三小姐真的還活著嗎?”
“有……有可能吧……”一人看著金土和金木兩兄弟,愣愣地回道。
他們在懸崖底下等了這么長時間,真沒想到,竟然還會有人從山里打洞出來,眼前這兩個老頭兒,以及魏國宣王,都是活生生的人啊。
那么,白三小姐還活著的可能性也很大!
頓時,眾人又驚又喜,又滿是不敢置信,只愣愣地看著山洞,期待著白三小姐能從里面出來。
白璇帶著蕭王在洞廳里參觀一陣,蕭王心中百感交集。
真沒想到璇兒會在這洞廳里,生活了整整九個月的時間。
就在這時,傅桓曄看到一座洞廳里,堆滿了砂石泥土,不禁好奇地問道:“璇兒,這是?”
白璇目光掃視過去,淡淡解釋一句:“這是我們挖山道運出來的泥土,距離這里近,就暫時堆積在這兒了。”
“挖山道?挖什么山道?”
傅桓曄下意識執起白璇的手,璇兒手上的血泡,莫非就是挖山道挖的?
“就是這條路。”白璇指著他們挖出來的通路,微笑著對傅桓曄道。
傅桓曄隨著白璇指示看去,頓時愣住了,慢慢地,他拉著白璇的手,彎著腰,一步步朝里走去。
他要看看璇兒挖的這條山路,究竟是做什么用的?
當傅桓曄沿著這條山路,一直往外走去,大約走了一里路之長,乍然見到外面天光,傅桓曄整個人都震驚了。
他們在外面尋找璇兒的時候,璇兒也一直在自己想辦法出去啊!
剎那之間,傅桓曄只覺得眼睛再次一痛,險些沒忍住再次流淚。
璇兒!他的璇兒啊……
白璇輕輕捧著男人的臉,柔聲道:“只要我還活著,就一定會去找你,就如你會來找我一般。”
“可我到底來晚了……”傅桓曄滿是自責。
白璇踮起腳尖,和男人平視,正色道:“正是因為你來晚了,我才那么愛你,因為你保護了大周,保護了我最看重的東西,如果換了我是你,我也會像你那么做,明白嗎?我不是在安慰你,我是認真的,我愛你,是因為我們有共同所愛,共同守護的東西。”
傅桓曄咬著嘴唇,緩緩地,點了點頭,破涕為笑,璇兒不怪他就好。
“主子!”忽然之間,落葉紛飛的林海中沖出一人,箭一般朝著白璇飛來。
這九個月以來,龍剎一直強忍著,沒掉一滴眼淚。
此時,看到主子站在眼前,淚水禁不住嘩啦啦地掉落下來。
“主子……哇嗚……主子……”龍剎激動得說不出話來,只是喉嚨哽咽,發出嗚嗚的聲音。
這個蕭王府十八親衛之首的男兒,終于卸下一切,酣暢淋漓地大哭了一場。
白璇微微一笑,看著眼前一色黑衣的龍剎:“沒事兒了,我回來了。”
“嗯……嗯嗯……”
龍剎忙轉過身去,狠狠地抹了一把眼淚,這才回過身來看向白璇。
“涑水河谷攔河大壩的事情,你做得很好。”白璇提起落崖之前交給龍剎的任務,眼里滿是贊賞。
敵軍二十四萬全軍覆沒,龍剎當屬頭功。
龍剎剛想說些什么,后面猛地撲來兩個人影,徐文睿和宋思源越過龍剎,齊齊跪倒在白璇面前。
“師父……師父……”
第509章
只你一人
白璇垂眸一看,只見是自己的兩個徒弟,兩人淚眼模糊地抬眸看著她,眼睛紅得就如兔子眼睛一般。
“師父,您老人家可算是回來了……”徐文睿抽噎著說道。
宋思源也是泣不成聲:“師父,我們還以為……還以為您老人家再也回不來了……”
徐文睿和宋思源一人拽著白璇一邊衣服,哭得渾身顫抖,滿面淚水。
他們是真的沒想到,還能再見到師父,他們真的沒想到,師父從這么高的懸崖上掉下來,歷經整整九個月時間,還能夠活著……
師父真是神一般的女子啊!
“師父很老?”白璇微微一笑看著兩人,抓著兩人肩膀衣服,一把將兩人提了起來。
她身體雖然瘦了許多,但力氣還在,拎起這兩個臭小子,還是不成問題。
“不不不,師父才不老呢,師父最年輕,最貌美了……”
兩人破涕為笑,紅著眼睛站在師父面前,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抹著。
兩人看到師父消瘦的身體,手上的血泡,頓時就忍不住,再次大哭起來。
“好了,都不許哭。”
白璇一聲令下,兩人頓時止住了哭聲,規規矩矩地站好。
白璇神情嚴肅看著兩人:“師父不在,你們可有好好訓練?”
白璇不過是例行發問,看兩人體魄,她已經知道答案了。
兩人不但好好訓練了,而且,還比她日常安排的訓練量有所增加。
也看得出來,兩人有好好吃飯,增強體質。
從前,兩人還是紈绔子弟的時候,吃飯是最不行的。